第21章 021救人一命
九月初秋,天气还是热,风却是舒爽,裹着菊花的淡香灌入鼻端,好闻的紧,沁人心脾。
窗外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扰的人心烦。昏迷中的霍珩拧紧眉梢,睡不安稳,似乎是在噩梦中挣扎。这幅表情,倒是跟白起相差无几,瞧着就不好亲近。
霍珩确实做梦了,梦中一直回荡着江长原的声音,笑声邪恶,
逼问他交出账簿,交出李光祥,他张唇,却没有声音,一句话说不出来。江长原举起弓弩,对着他的肩膀重重一击,下一刻,疼痛袭来,男人疼的皱眉。
“嗯…”
脸部肌肉皱在一起,可想而知有多疼。霍珩疼的清醒几分,落在耳畔的不是江长原的声音,而是一道陌生的女声。
狭长的眼缓缓睁开,入眼是白色的纱帐,简单的木板床,余光扫视房间,灰白的墙壁,透着老旧的气息。房间中间放了一张木桌,旧的不知好不好用,稳不稳。再看墙角,放了好些罐子坛子,不晓得有什么用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如府里下人的住处,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灰尘和蜘蛛网,算干净。
霍珩拧眉,记起自己昏迷前翻墙进入农户的院子,那么,这就是那家?还是别的地方?
他的眼睛来回打量这个地方,耳朵也一直在听外边的动静,相当警惕。不轻易相信外人,霍珩一直如此。
来回打量几遍,实在看不出什么,霍珩就此作罢。正想闭目养神,耳边却响起脚步声,很轻,是刚才说话的女子吗?
如他猜测,进门的是位年轻的女子,那女子进门后便朝房间望了眼,四目相对,女子眼中闪过惊喜,随后朝他而来。
她长得很美,一身软蓝色的衣裙,衬得肤色极白,在日光的照耀下,白的扎眼。眼睛干净澄澈,水盈盈的,闪过惊喜时也楚楚动人。身材凹凸有致,略显丰腴。她站在床边,笑着俯视他。
“你醒啦。”嗓音有点哑,不似女子的软甜娇俏,倒是和外表不符。
霍珩审视她,眼中尽是防备,忽然有个貌美女子救了自己,不得不防。他半响没说话,等着女子开口。
林秀秀见他打量自己,似乎在审视,于是道:“昨天早上,我一开门就看见你躺在院子里。”
这意思,是你自己跑进来,跟我没关系。霍珩听出来了,忍着肩膀和腿上的痛,微微点头。
林秀秀轻笑,并不介意他打量自己,相反,觉得有防人之心很正常。她睨着眼前俊美的男子,有些熟悉的感觉,但不确定。
“我叫林秀秀,这是我家,大夫说你受了重伤,肩膀上的伤口有毒,要修养很久,腿上的伤不重,有些肿而已,养几天就能动。”
她指着男人身上,继续说:“衣服是隔壁杨大哥给你换的,衣服也是他的。”
一个陌生男人,她不会帮他换衣服,男女授受不亲。
他继续点头,并不说话,林秀秀感觉奇怪,但也没多想,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坐在床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了。”
前段时间她去算命了,算命先生说,让她积德行善,日后有大造化。果真被算命先生算准了,这才过了多久,就被她遇上他,救了他。
林秀秀弯着眉眼,看人的眼神亮晶晶的,十分漂亮。见男人依旧不说话,也不恼,眨都不眨的注视他,倏地,想起什么,随即起身去外边。
霍珩盯着她看,目光跟随她出去,又睨着她进门。回来时手边捧着他的衣服,和账簿。刹那,男人眼神随即变了,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抓着床单,用力到青筋凸起。
他压着眉骨,眼神凌厉的凝睇眼前的女人,猜测她的意图。
林秀秀没察觉,看着衣服说:“这是换下来的衣服,我洗好了,还有这个。”
像书一样的,又好像不是书。
林秀秀没翻开看过,此刻当着男人的面,随手翻了一页,“十万三千两,银子,什么,什么。”
旁边是一大串字,好多字她都不认识,就认识数字和银子。估计是账本,她想。
听说官场黑暗,不想商场厮杀的也如此厉害,真是令人害怕。
“你的账本吗?”
她扬起手中的账簿说了句,不等男人回应,接着道:“应该是重要的东西,你自己保管。”
话落,林秀秀就把账本放在他枕头边,霍珩偏头瞅了眼,眉眼舒展,收敛眼中的凌厉。原来是个不识字的乡野女子,霍珩疑心消了两分。
女子没走,依然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话也多,“你怎么不说话?”
从他醒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都是林秀秀说话,她都说累了,男人依旧不吭声,好奇怪的人。
霍珩阖上眸,一来不想开口,二来,也是累了,挡不住倦意。林秀秀脾气好,人家不理自己也不生气,而是轻柔细语的叮嘱:“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林秀秀起身,余光往桌上的衣服那看了眼,心底发笑,不过是身影相似罢了,怎会是他呢,他从来不穿廉价的衣服。
眼底划过失落,随即恢复自然,她刚转身,霍珩就睁眼,看着她出门。此时霍珩才发现,这间房间没有门,也就是说,只有有人进堂屋,往左一看,就能看见他躺在床上,毫无隐私可言。
霍珩捂着额头,除了肩膀痛,此时也头疼-
农家很有烟火气,除了孩子的吵闹,就是狗叫声,霍珩就是被狗叫声吵醒。
这一觉睡得沉,也睡得好,一觉醒来已是傍晚,霞光从窗口倾泻,装满整间房,有些好看。
霍珩听着杂音,闻到了浓郁的药味,他皱眉,下一刻,女子便端着药碗出现在门口。房间没有门,不用敲,倒是方便了。
“醒了正好,把药喝了。”
他受了伤,不能起身,只能喂他了。
林秀秀拿着药勺吹了吹,然后喂给他,不知怎的,男人不张嘴,且死死的盯着她,目光不善。
“不烫,我试了。”
霍珩抿唇,他不是怕烫,只是还不信任她,所以她给的东西不敢吃。
男人唇薄,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瞧着模样挺瘆人。林秀秀却不怕,将勺子递到他唇边,“喝吧,喝了伤就好了。”
女子手腕细,又白,看着弱不禁风,不想力气不小,竟将勺子直接塞进他嘴里,把药一下灌进他嘴里。
呛的他连续咳嗽,伤口阵阵发疼,疼的眉头扭曲,脸色苍白。
“咳咳…”
林秀秀见状,忙拿出帕子帮他擦拭,帕子是她随身携带,有股香味,好像是奶香味。
霍珩闻着,脸颊发烫,掩盖了方才的苍白。
“没事吧。”帕子随手放在一边,正好触到他的指尖,男人手指一缩,僵着身子不敢动。
喝药更是老老实实,一张一合,很快喝完了。
林秀秀出去,继续在厨房忙活,说是厨房,其实是搭了个棚,四面漏风,天气晴朗还好,要是下雨下雪,待着就不舒服,也不好做饭。
做两个人的饭菜也快,一会的功夫就做好了,把锅洗干净,又往锅里添热水,想着万一晚上要用。
端着饭菜进去,林秀秀往隔壁看了眼,他喝了药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沉。她没喊醒他,自己先吃,给他留了些。
殊不知,霍珩是装睡,眼下没心情吃饭,暗杀过去两天,不知三皇子是否平安回京?江长原的人在不在找他?
可能是受了伤,身体需要修养,霍珩居然在陌生的地方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
天刚亮,那女人不知在弄什么,弄得邦邦响,很吵。头微微偏着,眼一睁,就见人进门,朝他这边来。
房间没门真的不方便,霍珩想。
“昨晚你没吃饭,饿不饿?”
他摇头,又叹气,不知在烦什么。
既然他说不饿,林秀秀就忙自己的去了。
屋里很静,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过了一会,飘来一股怪味。像是药味,又仿佛不是。
霍珩立马睁眼,警惕的看向门口,须臾,女子带着檀香味进来,霍珩微微松气,原来是在祭拜神像。
林秀秀一直奇怪,他怎么不说话,就在刚刚,她想到什么,立马就来求证。
“你不能说话,是…哑巴吗?”
她摸下自己脖颈,微妙的表情看他。霍珩诧异,没否认,就让她这么认为好了。
屋内半响没声音,气
氛古怪。
“抱歉。”
说完人就出去了。
清晨不吵,有点声音就能听见,外边有人大声喊:“秀秀。”
林秀秀在房里应了声,随即出了院门,是隔壁杨大嫂。
霍珩这会睡不着,闭着眼听外头的动静,她们说话声音轻,听不真切。
“你杨大哥没找到你说的庆芳楼,等下次去别的地方做工再帮你看看。”
她很失落,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是不是她听错了?
“不碍事,辛苦你们了。”
“都是邻居,跟我客气啥。”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杨大嫂嗓门大,林秀秀嗓音小,霍珩在屋里就听见杨大嫂爽朗的笑声。
狭窄的巷子里,迎面走来一位人高马大的男子,面无表情,眼神凶狠,看见二人就问:“你们见过这人没有?”
拿出一张画像递到二人跟前,“找到人,十两银子。”
一听有银子,杨大嫂立马有精神。
“我看看,有点面熟,秀秀你说是不。”杨大嫂拿着画像给她看。
她盯着瞧,连连点头,“是有点面熟。”
屋内的霍珩倏地变了脸,神情紧张的盯着那道门。
第22章 022“你叫什么名字?”
来人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两个女子,希望她们说点有用的出来,好回去交差。
杨大嫂看看画像,又瞅瞅她,忽然兴奋的说:“诶,秀秀,是不是有点像你表哥?”
画像上的男子长得清隽冷肃,是个好看的人。林秀秀凑近仔细看,眉眼一弯,笑说:“是有点像,不过我表哥腿瘸了,你是找他吗?”
来人打量林秀秀,神情变得不耐烦,谁都知道,霍珩是有表妹,但不可能是眼前的乡野女子,居然说像她表哥,想钱想疯了。他一把将画像拿回来,没好气的说:“走走,耽误老子时间。”
语气凶得很,她和杨大嫂愣了一下,等人一走,表情也不好看。
“呸,什么玩意,狗都嫌。”
“就是。”求人帮忙态度还差,当贫穷的人没自尊啊。
林秀秀也不满,望着那人的背影,想着就他这态度,哪能找到人,不被人骂一顿都是好的。
插曲过后,两人很快就忘了,站在门口聊得高兴,话锋一转,杨大嫂提到了她表哥:“你表哥伤好些了没有?”
“没那么快,可能是经历一场大劫,情绪不大好。在里边休息呢。”
杨大嫂略有担忧,“肯定的,好不容易从山贼那里捡回一条命,估计吓到了,是要好好休息。”
杨大嫂爽朗,又爱帮助人,这段日子没少帮她。
“不妨事,养养就好了,有事在院子喊一声就成,我听得到。”
“行,到时候别嫌我麻烦。”
杨大嫂笑着回去忙自己的事,林秀秀也转身进去,将半人高的院门合上,稍稍挡住外人窥探的目光。
那时找不到康伯,身上银子也不多,便想着先找个住处,靠近南街那边的房子贵,她身上钱不多,还要生活,只能住远一点,便找到这里。
汴京城边缘的村子,银子少花了许多,就是安全性不好,时常有地皮流氓在院子外窥探,看她一个女子住,偶尔攀在墙上看,要不就是路过的时候往里看,要是她正好在院子里,就会冲着她露出猥琐的笑。
所以没事她不出门,也幸好她有个好邻居,杨大嫂一家着实帮了她很多,她很感激。
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林秀秀挺高兴的,感觉自己没那么孤单,也没那么害怕。虽然男人来历不明,不怒不笑,但感觉不是坏人,也不会害她。
他在隔壁房间住了两三日,林秀秀就习惯了,进门就往左边看,然后走过去。
霍珩方才紧张得很,拖着受伤的身体起床,刚想下床,又听那人走了,这才如释重负,躺回去。不过也因此疼的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林秀秀站在床边看,以为他热,便把窗开大写,说:“我跟邻居说,你是我表哥,来投靠我,路上遇到山贼了。旁人问起,别说错了。”
她也不想撒谎,可有时候撒谎能保护自己。她一个弱女子,自然得为自己考虑。
林秀秀看他,见他轻轻点头,便知他答应了。
霍珩观她一日,她救了自己,刚才又帮了自己,或许是他多想了,眼前的女子只是出于善良,才救了自己,并无其他。她说的借口,对自己也有好处,没理由不同意。
霍珩面色如常,看着她出去,闭上眼睛想休息,结果听见她进来,又睁眼。
她手里多了一根棍子,木头的,还挺粗。男人皱眉,刚打消的疑心又涌上来,眼神一下狠厉几分。
“给你根棍子,要是有事,你就敲几棍子。”她把棍子放在床头能拿到的地方。
她用行动表示对他的关心。
躺在床上的男人却皱起了眉,有点不情愿的感觉,这是彻底将他当成废人了。霍珩无奈闭眼,默默承受。虽说是为他好,但此举让霍珩心里不舒坦。
林秀秀才不管呢,自认为自己做的够好了,为他考虑周到,谁让他不会说话,要是在房里渴死怎么办?-
忙了一早上,林秀秀早饿了,肚子咕咕叫,孩子估计也饿了。她自己先吃,然后再去给他吃。
早上喝粥,咕嘟咕嘟的,霍珩刚来的睡意,就被这声响吵醒了。狭长的眼眸睁开,微微偏头,就看见坐在大厅的人,正在喝粥。
要不说房间没门不方便,特别是这间房,偏头就能看见大厅的人,毫无隐秘可言,有点什么事都能看见。还有,霍珩就没见过有人家的床头正对房门的。
只有她家是这样。
女子吃完把桌子收拾了,随后去院子里。
兴许是躺在床上无聊,无聊到,他的眼睛总是盯着她,看她进进出出,从中找到了一点乐趣,打发无聊的时间。
女子进门后朝他走来,手上拿着碗和勺子,冒着热气,是粥吧。他确实饿了,昨晚戒备心太重,不想吃她的东西,现在疑心消了大半,自然得吃点。
林秀秀坐在床边,先吹吹,细心又温柔。
她好像很会照顾人,对待病人也很熟练。
霍珩正想着,勺子就到了嘴边,香是香的,但是入口的味道…怎么是甜的?
男人眉头立马皱起来,不明所以的注视她,似乎在询问。林秀秀察觉到了,笑嘻嘻的表示:“我怕粥没味道,你吃不下,就放了点糖,怎么样?好吃吧。”
紧皱的眉头舒展,很是无奈的表情。罢了,吃点算了,吊着命重要。
一碗粥吃了半碗,霍珩就不想吃了,实在太甜了,不知放了多少糖。
一日下来,不是喝粥就是喝药,霍珩吃了三天就烦了,但她说:“大夫说伤口没愈合,只能吃点清淡的。”
所以现在,等稍微好点才能吃其他的。
霍珩对此没什么表情,反正他现在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在小院住了三五日,霍珩逐渐适应,腿上的伤口好了很多,双脚能动,但肩膀的伤依旧严重,稍微动一下就疼,怕是要再躺着十天左右。
九月天气还是有点热,晚上要洗漱干净才能睡得安稳。每到天黑,林秀秀就一盆一盆的往房间打水沐浴,而这个时候,霍珩就装睡,装不知道,避免两人尴尬。
隔着一个客厅,他听见了水声,呼啦啦的响,奇怪的感觉,一个陌生的女人在隔壁沐浴,自小的教养告诉他,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该心如止水,当没听见。
可是为何,心跳会加快?
霍珩抬起左手擦拭额头的汗,忽然想起来,自己几天也没沐浴,身上难受得很。他自己不能动手,只得她照顾,她又是女子,男女有别,不好麻烦人家,罢了,忍着吧。
男人叹气,不知何时,耳边的水声停了,过了半刻,隔壁打开房门,咯吱一声,有人出来。霍珩随即闭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可能因为力气小,一次提不动太多水,便一点一点的往外抬。来回几次,还没弄完。林秀秀忙自己的事,无暇顾及他,而霍珩也在她进进出出的动静下,渐渐忘记装睡。
男人微微偏头,正巧撞见她进门,穿着米白色的里衣,贴在身上,身姿妖娆,身前柔软丰盈,随着动作微微颤动,依稀能看见凸起小
点。倏地,霍珩脸一下发烫发热,有股热意往上涌,将他灼的难受。
男人大口喘气,随即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忍着肩膀的剧痛翻身,背对着门口。心跳依然剧烈,缓了许久恢复平静。
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寂寞了?
霍珩冷笑,面上冷着,和往日一般无二。
隔壁的动静小了许多,不再进进出出,应该是忙完了,接着,他又听见打水的声音,她又在做什么?
霍珩等了会,然后就听见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屋内光线暗,一盏油灯,洒满整个房间,老旧的墙壁,却也温馨。
林秀秀看见他翻身了,不由得皱眉,因为他伤口没好,贸然翻身伤口会疼,他是怎么翻身的?
“睡了吗?”
本来想装睡,奈何身体诚实,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动了,轻轻的转过来,平躺着。
她笑了,眉眼弯的好看,水盈盈的,潋滟动人,她确实貌美,霍珩不得不承认。这会穿好衣裳,满身干净清爽的味道,裹着淡香,属实撩人。男人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我帮你洗漱。”
话是这么说,但林秀秀只给擦了手和脸,至于别的地方,她为难。
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尴尬道:“那个,明天换药的时候再帮你擦。”
说完端着盆出去,没把灯吹灭,是怕他看不见吧。
大门紧闭,大厅也暗下来,此刻是彻底安静,她的呼吸声也听不见。
霍珩却没了睡意,在思忖着要不要托她带个信,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打消了,他们的之间的信任是个问题,霍珩更怕节外生枝。江长原的人还在找他,不如等自己伤好,再回去也不迟。
男人心情平静的望着头顶,想着了许多,忽然,外边有了轻微的动静。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细听,好像是石头碰撞墙壁的声音。
提起的心随即放下,江长原的属下不会无聊到扔石头试探,那会是谁?
霍珩往窗口看,很是好奇,过了片刻,隔壁传来杨大嫂的声音。
“哪个狗娘养的吵老娘睡觉,想死啊。”
一阵跑步声远去,应该是那人跑了。
林秀秀打开门出来,从门缝中往外看,外边已恢复平静,刚才的响声似乎是错觉。她捂着胸口喘气,幸好杨大嫂及时出声,不然又有的烦。
林秀秀往对门瞅了眼,男人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睡得恬静。她过去把灯灭了,接着回房睡觉。
黑暗中的人倏地睁眼,偏头盯着她看。对于刚才的一切,霍珩明白了,原来是地皮流氓,难为她一个弱女子,整日为自己的安全担忧,想必也烦的很-
清晨,霍珩又是在檀香味中醒来,她的习惯奇怪,早晨先拜佛,弄得满屋子的檀香味,不好闻。
霍珩动动脚,没有疼痛感,再看自己肩膀,比前几日好些了。身体恢复指日可待。
余光瞥见林秀秀抱着盆出去,应该是洗衣服,在她家住了几日,她的习惯摸个大概。等洗好衣服,她就会生活做饭,然后给他换药。
说到换药,昨天怎么说的?
换药的时候帮他擦拭,这么一想,霍珩就不自在,表情微妙,喉咙也隐隐发痒。他吞咽下,压下异样的感觉。
外边响起水声和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杨大嫂来串门了,女人就是话多,一聊天就停不下来,能聊一早上。
霍珩继续睡觉,等他再睁眼,床边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皮肤黝黑,笑起来憨厚。
“我是隔壁的,我看着比你大些,叫我杨大哥就行了。”
哦,原来是杨大嫂的男人。
霍珩正想开口,杨大哥又道:“秀秀让我给你换药,你放心,我手轻,不会弄疼你的。”
男人张唇,下意识朝门口看,没看见那女人,所以她说给自己换药,临时变卦了。刚才在外头和杨大嫂聊天,就是说这事。
霍珩觉得自己有毛病,居然因为昨晚的话感到不自在,现在想来,自己像是傻子。
杨大哥边换药边说:“秀秀叮嘱过了,你这药三天一换,过个半个月,也就好了。”
霍珩咬牙没吭声,暗想这人嘴上说手轻,不想手重得很,伤口疼的厉害,疼的他脸色发白。
好不容易换好药,杨大哥又去拧帕子,笑说:“来,顺便帮你擦擦,现在天热,你整日躺着,身上也难受,都是男人,不要紧。”
霍珩张唇,来不及反应,杨大哥就伸手过来,霍珩捂着脸,表情难看。
“哟,真不错。”
霍珩遮住眼,躺着一动不动,尴尬难堪。
忙活了一阵,杨大哥端着盆出去交差,朝着门口的林秀秀笑道:“你表哥真不错。”
林秀秀皱眉,哪不错,那人冷得很,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从哪看出不错了?
她没说话,倒是身旁的杨大嫂好奇的问:“表哥哪里不错?”
杨大嫂随口一问,杨大哥却黑脸,语气不善的回了句:“跟你有什么关系,就你话多。”
说完人回了隔壁院子。
“找死啊,嫌我话多,我还不能说话了?”
林秀秀看两人斗嘴,抿着唇,更不出声了。杨大嫂边走边说:“秀秀,我先回去了。”
人还没到家,声音就到了,“把话说清楚,不然今天别想好过。”
他们虽吵吵闹闹,却也幸福,过日子嘛,不就是这样,有时她也羡慕。
林秀秀回头把门合上,去前面村头买点馒头吃,前两日腌的咸菜好了,等会就着馒头吃。
顺便买点鱼肉,他的伤口好了些,能吃鱼肉了。
林秀秀走了趟,腰就有点酸,身体跟之前没法比,可能旁人怀孕也这样。她低头摸摸肚子,暗想自己快三个月了,其他地方倒是大了不少,唯独肚子微微鼓起,没大多少,是不是她吃的太少了?
她现在怀孕看不出来,旁人最多以为她鼓起的肚子是吃的多了点,没往别的地想,时日久了,就能看出来。
看出来就看出来,从不能绑着肚子。
回来就进厨房,把腌好的咸菜洗洗,然后放锅里炒,至于买的鱼,就给他清蒸,口味清淡些,对伤口好。
肚子饿的难受,她端着碗先吃,一口馒头一口菜,吃的很香。
霍珩沉脸看着,这女人耍了他一把,居然吃的下去。要是早说让旁人给他换药擦身体,他也不至于没准备,简直是丢脸。
心里恨得牙痒痒,眼睛却没离开一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她吃东西不粗鲁,小嘴一张一合,红润的唇瓣赏心悦目。就是习惯不好,吃馒头居然同时喝水,他的目光往下,落在鼓起的小腹上,难怪小腹肉多。
美丽柔美的女子,一个人过得如此艰辛,不是喝粥就是馒头咸菜。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青绿的身影出门,又进门,端来一盘鱼和一碗饭,语气温柔,似乎在哄他。
“现在能吃菜了,我手艺还行,你尝尝。”
霍珩无所谓,吃了这么些天的甜粥,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手艺差也不打紧,没毒就好。
“张嘴。”
霍珩偏头一看,看见一大块鱼肉,还是挑了鱼刺的那种,他不解的看向她,不是吃咸菜嘛,哪来的鱼?
林秀秀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手艺不好,于是道:“鱼新鲜,很好吃。”
“快点,凉了味道就变了。”
霍珩凝睇她,在她笑盈盈的脸庞下张嘴,心底有什么在悄悄变化。说实话,鱼不错,但霍珩也在意,满脑子想的都是她为何自己不吃?
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这么好,值得吗?
思绪繁杂,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林秀秀满足的收拾碗筷出去,没察觉男人微妙的眼神。
午时喝了药,霍珩没睡,看见林秀秀出门,过了片刻就回来了,和杨大嫂在外边说话。
“秀秀,买这么多青菜做什么?一个人也吃不完。”
“今天正好便宜,就多买点,腌咸菜吃,过两天送你点。”
杨大嫂趴在她家的墙上,爽朗的表示:“
好啊,肯定比吴老太弄得好吃。”
她在洗菜,两人就隔着两道墙聊天,倒也方便。
洗好的才晾在外边,等水分干了再收进去。
这两天,霍珩吃的鱼肉,她自己,不是青菜就是咸菜,看的霍珩于心不忍。
他也很想说,吃馒头的时候别再喝水了,肚子会胀。
又过了几天,霍珩能翻身,好了不少。午后犯困,便安静躺着睡会,睡得迷迷糊糊时,听见脚步声在靠近。声音很轻,是女子,是她吗?
趁他睡着了要做什么?这段时间对他好,只是为了让他打消对她的疑心。
之前都是装的吗?
霍珩情绪起伏,但沉得住气,依旧没动一下,林秀秀进来后先查看他是否睡着了,见他真的睡了,便蹑手蹑脚的去了墙边。
霍珩睁眼,面色阴沉的可怕,紧紧盯着她。林秀秀弯腰打开米缸,然后在里边翻来找去。男人皱眉,她在米里面翻什么,里面有什么重要东西?
正想着,林秀秀动作一顿,从里面拿出个灰色的钱袋子,打开数了数。
她背对着霍珩,完全没发现男人已经醒来,正在看着她。
“一两,三两,五两。”
她低声数钱,小脸满是苦恼,“只有十五两了。”
这些银子能撑到找到康伯吗?要不把簪子卖了,撑一段时间。毕竟生活重要,别苦了她和孩子。
她拿了一点银子出来,把剩下的放回去,藏在米缸里。她回头瞅了眼,做贼似的,把盖子盖好,又蹑手蹑脚出去。
霍珩盯着跟贼似的女人,扯着唇角轻笑,笨蛋,居然将银子藏在米缸里。他翻个身,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愧疚。
可过了一会,霍珩又笑不出来,她没银子了,还整日大鱼大肉给他吃,怎么不省着点?
说不上什么情绪,只是觉得过于善良不是好事,特别对于银钱不多的人家。
霍珩又翻个身,眼睛直直的望向对面那道门,看了很久很久-
昨晚睡得不好,睡到半夜又听见有人往院里扔石头,其中一下扔在门上,砸的门巨响。林秀秀是不敢出门看,倒是霍珩,拖着受伤的身体开门看了眼,没瞧见人才回去睡觉。
普通女子,长得太美不是好事。
早起又是一阵檀香味,霍珩闻到就醒了,见怪不怪,翻身继续躺着。
早上吃的清淡些,是小笼包,林秀秀出去买的。霍珩倚靠在床头,木板硌的后背疼,一动床就响,听着刺耳。
他望着来人,唇瓣张合,对她说了第一句话:“多谢。”
林秀秀把碗放在一边,闻言震惊的瞪大眼,瞅着他半响才开口:“你会说话,不是哑巴。”
“嗯,前些日子嗓子不大舒服。”
他找了个借口。
她哦了声,手捏着衣袖,紧张又期盼的眼神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寻常的问候,并无异常。霍珩却不想告诉她真名,怕带来麻烦。
“王齐。”
话落,林秀秀顿了下,露出的笑容勉强。意想之中的失落,早就知道的。
她不知道公子的名字,但也知道不姓王,因为康伯姓王,下人不能和主家一个姓。
他们只是有些地方像罢了。
“王大哥,你自己吃吧。”
她的情绪来的快,让人摸不着头脑,回到房间门一关,一上午没出来。
霍珩就那么看着,看的眼睛发酸,累得困了,才勉强睡会。
就在霍珩睡着的时候,一个人从门前路过,在杨大嫂家停下。
“大嫂,帮个忙。”王齐低头看嗑瓜子的妇人,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问:“见过这个人没有?”
杨大嫂睨了眼,表情立马不耐烦,“又是你们,跟你说了长得像隔壁家的表哥,你又不信。”
王齐眼睛一亮,“那人在哪?能能否带我见见。”
“哑巴表哥在睡觉,现在不行。”
一听是哑巴,王齐又失望的垂头,“是哑巴,打扰了,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杨大嫂被他弄懵了,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见鬼了。
她吐了瓜子壳,转头就去找林秀秀。
“秀秀,秀秀。”
日光好,衬得她肌肤剔透无暇,也让那双微红的眼睛更显眼。
“杨大嫂,你找我有事?”
杨大嫂往她手里塞了点瓜子,说:“上回找人的又来了,这次态度还挺好,奇怪。”
她握着瓜子没嗑,说:“估计态度不好,找不到人。”
“兴许是,管他呢,跟咱们无关。”
两人凑在一块聊天,聊着聊着下起了小雨,便各自回家。
下雨不好出门,只能在家待着,闲着无聊,就做针线活打发时间。她坐在客厅,身子一歪就能看见他,秀秀想找他聊天,结果看见他在睡觉,于是作罢。
等她一低头,身在暗处的人又睁眼,直勾勾的朝她看。
林秀秀一直不知道。
晚上用饭前,霍珩喊了她一声,那张俊脸瞅着她,薄唇张合,欲言又止。
等了一会,林秀秀等的不耐烦,问:“你想说什么?是不是不舒服,要找大夫?”
“不是。”回答的倒是快。
“那是什么?”
喉结滚动,说句话竟然紧张,霍珩一咬牙,说:“吃馒头的时候别喝水,会肚子胀。”
“啊。”
林秀秀愣了好久反应过来,他误会自己了,以为肚子多出来的肉肉是吃馒头胀的。林秀秀忽然觉得他不聪明,吃馒头怎会胀这么多。
不过她也不想解释,误会就误会吧,孩子跟他又没关系。
第23章 023肯定不是她的相好
定国公府。
自从霍珩失踪后,霍府众人没睡好一夜好觉,整日提心吊胆,求神拜佛,希望霍珩平安归来。此次刺杀,三皇子也没讨到好,现在还在宫里躺着,怕是要个把月才能康复。
陛下询问起来,三皇子说是遇到匪徒,这才受了重伤。可三皇子身边的人和定国公府的人都知道,不是匪徒,而是有人蓄谋已久。倒是安阳郡王府,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江长原自上次出了京,对外便说回了巴郡,再没出现过。让人抓不到把柄。他们只好先按兵不动。
三皇子和定国公府都在找霍珩,找了十天左右,毫无线索。只能确定大概范围,王齐王安整日在外奔跑,就是抱着希望,尽快找到人,免得霍珩在外吃苦受罪。
老太太闻讯病倒了,之前装病的人没想到这次是真病了,躺在床上至今起不来。眼一睁,就说自己命苦,孙子下落不明,未出生的曾孙也不知去向,流年不利。梁氏和霍远山劝着,情绪这才镇定下来。
梁氏心力交瘁,头疼得很,也不得不撑着身子,将府里打理好,若她再倒了,定国公府就乱套了。
刚伺候老太太喝完药,梁氏回到院里,倚在美人榻上休息,后脑勺一抽一抽的疼,脸色较之前也消瘦些。
王齐外出回来,皱着一张脸,说:“公子尚未找到。”
闻言,梁氏的期盼瞬间掉落谷底,稳了稳心神,她喟叹下,道:“没找到也许是好事,珩儿向来谨慎,许是自己藏起来也说不定。辛苦你们了,对了,找人盯着郡王府。”
“夫人放心,那边有人一直盯着。”
梁氏嗯了声,又问:“那女子可有消息了?”
那女子与霍珩前后脚出事,万一,万一霍珩真出了事,那女子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霍珩唯一的血脉。梁氏和老太太懊悔,当初不该顺着霍珩,不管霍珩说什么,应该将人接来府中,好好养着,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没有,应该是害怕,躲起来了。”王齐一颗心放在霍珩身上,找那女子的事,交给下边的人去办,“康伯去了一趟她家,不在,许久没回去了。”
康伯去了一趟泰安村,没找着人不说,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腿摔断了,腰也受伤伤,现在在床上躺着,康伯年纪大了,身体恢复慢,没有两三
个月,估计走不了路。
梁氏嗯了下,唇色白了几分,“只要人活着,总能找到,眼下珩儿的事重要。”
“是,夫人放心。”王齐也是这般想。
找霍珩要紧。
梁氏摆手让他去忙,她要休息,头疼的受不了-
此时李家村。
小村寂静,到了傍晚便安静下来。早早地,林秀秀就把院门合上,烧火做饭。
别人的好意,林秀秀会接受,所以晚上用膳的时候没喝水,等吃饱了才喝点茶润润喉。霍珩能坐起来,就在他床边放了张凳子,备点茶水,他能自己喝,也好放放饭菜和药碗。
对霍珩来说,这实在简陋和寒酸,比定国公府的下人都不如。但女子的贴心温婉,又让他很受用。看她忙进忙出,霍珩胸口颤动,竟也觉得眼下的境况不错。
正想着,林秀秀就进门,将饭菜放在凳子上,又晃了晃空的水壶,给他泡了壶茶。茶叶是卖货郎上门卖的,不是好茶,普通百姓家喝的茶叶,林秀秀不知他喝不喝的惯,要是喝不惯也没办法,她买不起好茶。
放下茶壶,她转身要走,刚走两步,背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等等。”
平稳的步子一顿,林秀秀回头,明媚的眸子满是不解,“怎么了?”
她下意识看男人肩膀,以为他肩膀疼,抬不起手来。
霍珩垂眸,看了眼碗里的鱼,平静道:“我不吃鱼。”
“为什么?”林秀秀不解,迟疑道:“是我做的不好吃吗?”
秀雅的眉微颦,应该没那么难吃吧,她不禁怀疑自己的手艺。
男人神情不自然,别开脸道:“吃腻了。”
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关键是林秀秀信了,她绞着双手,眼珠子转转,“那,你要吃什么?”
家里菜不多,要是他太挑,就饿着他,别吃了。
没想到霍珩爽快的说:“咸菜吧,下饭。”
他没吃过,什么味道也不知道,依稀记得那时在府里听下边人说过,说咸菜好吃,下饭。
他现在想尝尝。
林秀秀闻言笑了,没想到他爱吃咸菜,早知道就给他盛一点了。手垂下,欢快的说:“行,等着。”
顺带将鱼端走,转头把一盘咸菜端进来,往凳子上一放,“吃吧。”
说完就站在那,没要走的意思。
霍珩不习惯,别别扭扭的又说:“我不习惯旁人看着。”
欢快的小脸立马耷拉下来,林秀秀微微叹气,好吧,她出去行了吧,她是为他好,怕他无聊寂寞,想跟他说说话来着。
看来他不喜欢聊天,沉闷,又无聊的人。
人一走,霍珩就盯着那碗咸菜看,黑不黑绿不绿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也不知是什么菜。他皱眉,试探的夹了一筷子,张唇,下不了嘴,又拿开看了眼,来回试了几次,终于吃了一口。
男人表情扭曲,说不上什么味,又酸又咸,好吃吗?他不觉得。
这女人胃口独特,粥是甜的,菜是酸咸的,她是爱吃甜,还是爱吃咸?
霍珩往外瞅了眼,不见她的身影,又低头夹了一筷子,吃了几口,感觉没那么难吃,就是味道吃不惯罢了。但确实如旁人说的那样下饭,至于他把饭吃完了。
林秀秀过了一炷香进来收碗,扫了眼凳子,又看躺着的人,抿了抿唇。真吃完了,看来是真喜欢。
殊不知她端着碗刚走,霍珩就起来喝水,刚才没感觉,这会口很干,疯狂想喝水,大概是菜咸的。她洗个碗的功夫,茶水喝了大半,烧个水的时间,茶水喝完了。
林秀秀进门往左边一瞅,就见他靠在床头,一双漆黑的眼眸对上自己的眼睛,微妙的火花在互相碰撞。
她眨眨眼,神色自然,问:“你怎么不睡?”
男人直接,“麻烦你,再泡壶茶来。”
她一听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闪着动人的光,举止也是少女的娇态。霍珩盯着她,看她放下手,勾着红唇道:“吃咸了吧。”
霍珩尴尬,被她说对了,于是别过脑袋,不吭声了。
林秀秀端着茶壶出去,笑得更开心了。一个晚上,霍珩喝了三壶茶,堪堪好些。
接下来几天,林秀秀没给他吃鱼,买的都是肉和青菜,但这人奇怪了,居然连肉也不吃,就青菜和咸菜,害得买的那些肉都被她自己吃了。
后来林秀秀一想,想到了一点,估摸着这人大难不死,开始吃素了。于是她很少买肉,偶尔买点,她自己吃。这样她的银子还能用很久。
这几日下雨,林秀秀没出门,一直待在家里,闲着无聊,就做点针线活,一边赏雨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余光一瞥,瞅见躺着睡觉的男人,无奈睁了睁眼,林秀秀真佩服他,能不出门,一天到晚还能忍住不说话,不晓得他在家是不是也这样。
虽说家里多了一个人,大多时候还是她自己一人,和从前没什么区别。要是他性格开朗些就好了。
她幽幽叹气,忽然想起屋里还有块衣料,可以做一件衣裳,他身上穿的是杨大哥的,她也没多余的银子买,就一直让他穿着了。
林秀秀进屋拿了两样东西出来,伸长脖子朝他屋里看了眼,然后轻手轻脚的进屋,打算趁他睡着量量尺寸,本意是怕他醒着尴尬,结果她刚弯腰,比着他手臂的长短,男人就睁眼了。
眸子漆黑深邃,有股吸力,将她牢牢吸引进去。
“做什么?”
林秀秀瞬间紧张,说话都结巴,“我,我,我是想给你做件衣裳,所以来量尺寸。”
霍珩捂着肩膀坐起来,无奈道:“多谢好意,但你不要偷偷摸摸的过来。”
“我没偷偷摸摸,这是我自己家。”
说的理直气壮,霍珩不想争辩,于是说道:“以后进来,先敲门。”
敲门?
林秀秀看了眼空荡的门口,“房间没门。”
霍珩一愣,差点忘了,房子破旧的连个门都没有,害他每晚等她睡着了才起来洗漱,很不方便。
男人叹气,不得不接受现实,“罢了。”
林秀秀红着脸量尺寸,绯色蔓延到耳朵根,红通通的耳垂,很是可爱。霍珩睨了眼,喉结滚动一下,移开视线。
量完尺寸,人就跑了,回了自个房内,好久才出来。
听见动静,霍珩就转头,看见她把衣料和针线拿进了屋,房门一关,看不见人。
深邃的眸就那么盯着,过了片刻,慢慢收回视线。
看不着人,竟然有点不习惯-
夜里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掩盖了夜里的犬吠声。
这几日林秀秀睡得早,晚饭过后没多久就睡下了。倒是霍珩,夜里睡得晚,基本是夜深才睡着。
手臂枕着脑袋,望着头顶愣神,倏地,响起了敲门声。
男人偏头,眼神狠厉警惕,下雨的夜晚,适合做些偷鸡摸狗的事。霍珩等了一会,敲门声又响起。
他看了眼对面的房门,心知那女人不会管的,上次有人朝她家扔石头,她就缩在屋里不吭声,这次估计也这样。
霍珩披了件外衫起来,从门缝中往外看,外边是个年轻男人,长的不怎么样,肯定不是她的相好。
配不上她。
他想了几息,利落的开了门。
“找谁?”语气很冲。
第24章 024你要怎么感谢我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的酒气,靠近就能闻见酒味,还有说不出的难闻气息。霍珩拧着眉头,目光不善的打量来人。
男子半闭着眼睛,看见门开没看清人,嘴里就开始嘀嘀咕咕,“小娘子,小娘子,能进去讨杯茶喝吗?”
霍珩表情阴沉,刚才不知道是谁,现在知道是何人了,是个半夜偷鸡摸狗的流氓,想着她一个女子在家,就大着胆子来敲门,要是她开门,就顺势进门,想发生点什么,若是不开门也不打紧,他也没什么损失。
果真是个地皮无赖。
屋内的林秀秀听见动静悄悄将门开了道缝,探出一个脑袋来,看看门口,又看看他,神色慌张。霍珩偏头睨了眼,又转头看向男子,眼神冷肃。
“眼睛看清楚了吗?到底找谁?”
语气很冲的又问了一遍,男子意识到不对,揉揉迷糊的眼睛,下一刻,表情错愕。这家不是一个小娘子吗?哪来的男人?
虽然看见一个男人,但男子也不怂,表情猥琐的朝他眨眼,低声说:“你是她的相好?不要紧,一起玩更有趣。”
霍珩嗤笑,像看蝼蚁一样的看他,“你想怎么玩?”
男子听他的意思是有戏,于是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拍拍他的胸口,献宝似的说:“这上面都有,刚弄到手的,一晚上都试不完。”
是本春宫图,霍珩一眼就看出来了。
霍珩拿过册子,“所以你深更半夜来敲门,是调戏良家妇女?”
“不是调戏。”男子喝了酒,但没醉到不省人事,立马摆手否认,“小娘子是自愿的。”
这样闹到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霍珩冷笑,心下了然,手下暗暗用劲,在男子得意的表情中,抬脚用力一踹,将那本册子扔在他脸上。
“滚。”霍珩懒得废话,脚下用了狠劲,那人倒在雨幕中,半响起不来,痛苦哀嚎几句。
林秀秀震惊了,忙从门后出来,想过来看看,结果被霍珩手一挡,推了回去。她站那不动了,直勾勾的看着他。
雨下的男子起身,不甘示弱的放狠话,“妈的,敢踹老子,你找死。”
林秀秀害怕的捂住唇,真怕霍珩打不过他,不过她的担心多余了。只见男子冲上来的那一刻,霍珩不慌不忙的一抬腿,又是重重一脚,这次男子摔的比刚才狠。
“不想找死就快走。”
“哎哟。”
男子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缓了好久,站起来看他,瞧他的意思,是不甘心,还想与霍珩动手,可是看着霍珩冷厉凶狠的表情,不知怎的,那人一下就腿软了,哆哆嗦嗦的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翻墙进来的,又翻墙出去。
霍珩看他走远,把门合上,身子一转,对上林秀秀惊讶担忧的表情。她还站在原地,一步没挪过,眼睛也钉在他身上,没移开过。
两人视线相对,各有所思。
林秀秀觉得自己眼光真好,之前就觉得他是个好人,不会伤害自己,现在证明,他确实是个正值的男人。刚才就帮她出气了。
红润的唇勾着好看的弧度,笑盈盈注视他。
乐了半响,林秀秀表情微变,看了眼他的肩膀,“你伤口怎么样?有没有裂开?”
方才动脚了,用了力气会不会扯到伤口?她有点担忧。
女子带着香气靠近,只到他肩膀的位置,看他的时候踮起脚尖,伸长的脖子,从他的角度往下看,看见的便是乌黑的发,和翘挺的鼻梁,以及水润的红唇。
喉结耸动,霍珩往后退一步,说:“伤口没裂开,别担心。”
“真的没事吗?”她怎么感觉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霍珩嗯了声,问:“你常遇到刚才的状况?你怎么办?”
你的家人呢,这句放在心里,没问出口。
林秀秀手无力垂下,提起这事也烦得很,“是遇到过几次,不开门就是了。”
不开门的做法,霍珩已经了解,反正上次也不开门,更不敢吭声。但这门。
霍珩扭头扫了眼,破破旧旧的木板,能挡住什么,人真想进来,一脚就踹开了。他张唇,说了句:“养条狗吧,能看门。”
这样地痞能忌惮些,晚上有人进来也有个提醒。他本想让她换个住处,转念一想,她又没钱,肯定不愿意,就没说出来。
林秀秀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日后他走了,就没人帮她了。
“我是想养一条。”
霍珩回屋,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跟了进来,她披着头发,随意披了件外衫,挡不住妩媚风情。男人皱眉,表情一下不自然。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说了句:“明天找个木将来,装道门。”
她自己住没门不碍事,他来了,有些时候是不方便,但林秀秀觉得问题不大,现在要求装门,她不太愿意。
“算了吧,浪费钱。”
“我出。”他回的爽快。
林秀秀看眼桌子,再看他的衣裳,“你哪有钱?”
救他的时候身上除了账簿,什么也没有,一文钱都没有,现在说要找木匠,真敢说。
霍珩哑然,张着唇说不出话来,半响,无奈说了句:“先借你的,日后还。”
不是她不借,而是觉得没必要装门。
“我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霍珩皱眉,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那你别管了。”
霍珩看她,一句话没说。
林秀秀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特别为难的开口:“等你找到家人,你要怎么感谢我?”
霍珩躺下的动作一顿,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现在想也来得及。
见他不说话,林秀秀试探的说:“给我五十两银子?”
不怪她要银子,他刚才不说借钱,她还想不到报答的事。
五十两而已,霍珩想都没想就点头,“可以。”-
雨过天晴,阳光的味道格外温暖。林秀秀早起把院子收拾一遍,把衣服被褥拿出来晒,不想浪费这么好的天气。
随后又去霍珩房间,“王大哥,你醒了没有。”
霍珩懒懒的嗯了声,嗓音是刚醒的低哑,他没睁眼,想翻身继续睡,谁知她过来就拿走被褥。
“天气好,我先拿出去晒晒。”
身上一空,霍珩吓了一跳,连忙侧身,挡住高耸的部位。他脸色尴尬的发热,回头瞅了她一眼,表情无奈。
白日温度不低,所以他躺着也不觉得冷,在床上无聊躺了会,脑子又昏昏沉沉犯困。
迷糊间听见外边一阵响动,不知她又在做什么,霍珩不管,闭着眼睛不想起来。
过了片刻,门口又传来动静,就贴着他耳边,吵得很。霍珩不得不睁眼看看,一看又让他一愣。只见杨大哥搬了梯子过来,人就站在梯子上,居高临下的注视他,咧着嘴角笑。
“表哥醒了。”
霍珩坐起来,上下打量眼,问他:“你做什么?”
杨大哥晃了晃手里的一块蓝布,“秀秀说给房间装个帘子,方便点。”
霍珩一阵语塞,这就是她想的办法?
男人头疼,又不好说什么,便默认了。但她不能找个好看点的布,蓝色的不大好看。
杨大哥在两边钉钉子,从中拉了一条绳子,就这样把帘子装上。
“诶,表哥,你之前做什么生意的?”
“卖茶叶。”他随口说的。
“生意怎么样?”
杨家夫妇性格差不多,健谈,和谁都能聊几句。
“不怎么样。”
杨大哥点头附和,“生意难做,能养活家就不错了。”
平头百姓,别想一步登天,是发不了财的。
霍珩陪着聊几句,完全是敷衍的,杨大哥也不计较,帘子装好就搬着梯子出去。和林秀秀在外边聊天。
霍珩盯着帘子看,这下是听得见声音,看不着人了。
“杨大哥,我咸菜腌好了,拿点回去,我跟杨大嫂说了。”
外边两人还没说完。
“那成。”
霍珩偏头,听见她进门,又出门,帘子来回晃动,就是看不见她的人。他竟然有点不习惯,空落落的。
下午林秀秀收了被子回来,被子上一股阳光的味道,格外好闻。
他靠在一旁喝茶,看她整理好撩开帘子出去,那道帘子隔开他的视线,茶也变了味。
夜晚,屋内安静,蓝色帘子上映着橘黄的光,微微跳动。霍珩知道她没睡,在做衣裳,但是他看不到,奇怪的是,她认真的模样,婉约的面庞,竟然映在他脑海里,纵然看不见人,也能想象出来。
他被自己的异样顿住,立马收敛眼神,垂眸
沉思。须臾,他抬头,眼中清明,似乎接受自己微妙的变化。
再看那道帘子,竟觉得十分碍眼-
林秀秀一觉起来,开门就看见躺在地上的蓝色布料,她咦了声:“怎么掉了?”
早就起床的男人回了句:“昨晚风大,吹掉了吧。”
“不会吧。”昨晚哪来的风,再说什么样的大风能把帘子吹落,门关的紧紧的。
霍珩不以为意,“掉了就罢了,就这样。”
“回头让杨大哥再来一趟。”
男人看她眼,表情奇怪。
早饭后,林秀秀准备出门,问他:“我要出门一趟,你有要带的东西吗?”
“去哪?”
她别别扭扭的不说,只觉得他这两天话多,总是问东问西的,管的宽。
“有点事。”
“什么事?”
林秀秀还是不说:“要是我回来晚了,把衣服收一下。”
霍珩从屋里出来,从头到脚扫了眼,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怎么感觉肚子又大了?也是,她吃的也多。
“早点回来,自己收。”
林秀秀撇嘴,不想给他带东西了。
她扭头就走,霍珩就在背后盯着瞧,然后眼睛看向外边的衣服,有点困惑。
收衣服,她的肚兜要不要收?
第25章 025“怎么样?喜欢吗?”……
光线温柔,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佛过,女子抬手撩撩侧脸的发露出娇美白皙的面庞。她垂着头走路,偶尔抬头扫视四周,十分警惕低调。
林秀秀许久没来南街,这儿倒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她往南街尾瞅了眼,没看见吴田,稍微松口气。她害怕遇见熟人,因为肚子大了,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她不想碰见老家的人。
今日出门是个好日子,希望是这样。
林秀秀打算去听潮巷,打听下康伯的事,顺便问问她走后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走到听潮巷口,便见方夫人提桶从屋内出来,林秀秀惊喜,提着裙摆正要靠近,又见方夫人的儿子出来,追上她的身影,大声嚷嚷:“娘,你就把隔壁那娘子的踪迹告诉我,有五十两银子呢。”
林秀秀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也难看,她躲在一旁,听见方夫人说:“都说了不知道,那天跑了就没见过。”
方夫人气冲冲的说了句,倒了桶里的脏水就进屋,他儿子跟在后边进去,嘴里唠叨个没完。
“她没回来过?娘,你别骗我,我可是你亲儿子。”
方夫人后面说了什么,林秀秀没听清,单是刚才说的几句话,足够林秀秀认清眼下的状况。方夫人是个热心的,她的儿子就未必了,人性如此,为了金钱,任何事都有可能做。
林秀秀低头从巷口进去,按照她以往的性子,遇见熟人定然会礼貌打招呼,可现在,还是保命要紧。许久没来这边,人心变没变谁也说不准。
她低头走,装扮和普通妇人并无区别,一路走来,倒是无人发现。快到之前住的小院时,林秀秀步子微顿,身体也紧紧绷着,神情黯然。
她的肌肤白如雪,未施粉黛,却比上了妆还好看,自有一股清丽明媚。
林秀秀伸长脖子看,昔日住的小院此刻成了废墟,烧焦的痕迹还在,那些瓦片碎石被人搬走了许多,显得更破败。
她站在原地看了半刻,眼眶酸涩,直到身后有人经过,说起了这事。
“这院子之前烧死了人,听说是得罪了谁,才遭此毒手。”
另外一人忙问:“得罪谁了?这么狠。”
“谁知道啊,我也是听旁人说的,快走快走。”
林秀秀低头扫了那两人一眼,声音渐远,最后一句也听得清晰,“这地方如今也晦气了。”
林秀秀听了心里不是滋味,这地方才不晦气呢,有她美好的回忆。
避免旁人觉得奇怪,林秀秀站着看了半响就走了,本来想找方夫人打探消息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怕是不止一两个人在这里盯着。还是勤快些,让杨大哥打探庆芳楼在哪,尽快找到康伯才是。
林秀秀离开听潮巷,步子沉重,没有来时的欢快,不知不觉走到南街,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叫卖。她仰头叹息,暂时放下心底的石头,步子忽然轻了些许。
既然来了一趟,就顺便买点东西回去,她去布庄挑了一块好料子,给孩子做衣裳,又买了点零嘴,晚上饿的时候可以吃。
路过书肆的时候,林秀秀脚步停下,往里看了看,家里那位无聊得很,要不要买几本书给他打发时间?
念头刚起,她便摇头打消,算了,不买,她不识字,万一没买好,反而惹他笑话,多丢脸。
林秀秀抬脚往前走,下一刻,又往后退,再次往书肆瞧,罢了,还是买两本吧,顺便买点笔墨纸砚,他要是写信给家里,也方便点。
这般想着,林秀秀便一脚跨进书肆的门,在里边转悠了两圈,直到伙计发现她,过来搭话。
“姑娘,买点什么?”
“买两本书。”
伙计热情的点头,然后推荐了几本有趣的书,林秀秀没买过书,既然伙计推荐了,就买了几本。从书肆出来,已经是一炷香后。
抱着买的东西,林秀秀高兴不少,低头看了眼,更欢喜了。
此时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林秀秀浑然不知,继续往前走。走了一大段路,她感觉不自在,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而且那种眼神,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她颦眉,脚步放慢,猛地回头看一眼,街道宽阔,人群熙攘,并无异常,是她的错觉吗?
手臂抱紧怀里的东西,步履下意识加快,后背泛起鸡皮疙瘩,难受得紧,唯有快点到家才安全。
边走边回头,将近午时才回到李家村。进门前,她四处看,没有陌生人和特别的地方,这才放心进门。
院门矮小,挡不住整个人,她的倩影刚进院子,藏在暗处的人就冒头。
“死丫头,终于找到你了。”-
霍珩等了一上午,饿的肚子咕咕叫,在简陋的厨房转了圈,想自己做饭吃,可看着锅碗瓢盆,眉头皱了半天没抚平。他连生活都生疏,谈何做饭,想了半刻,霍珩决定饿着,饿一顿而已,死不了。
林秀秀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他在猛喝水,看见她的那刻,眼睛都亮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
语气埋怨,眼睛却盯着她没移开,林秀秀把东西放下,说:“买了点东西,哦对了,买了几本书给你打发时间,还有笔墨纸砚。”
她不识字,霍珩知道,但没想到她为自己考虑的如此周到,教他胸口泛起异样,痒痒的感觉。
男人吞咽下,嗓音低沉,“多谢。”
拿出买的几本书,随手放在桌上,她便坐着休息。
霍珩瞅着她绯红的脸庞,眼神温和,拿起桌上的书一看,表情微变。
寡妇和木匠。
这是什么书?
霍珩看她的眼神怪异,又拿起第二本书瞅了眼,小叔子和俏丽嫂嫂。这又是?
男人放下,问:“书是你挑的?”
林秀秀会来得及,这会刚喘口气,便喝了几杯茶。闻言点头:“嗯,伙计说这几本书卖的很好,内容很有趣。”
“怎么样?喜欢吗?”
她睁大眼,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满眼期盼的神色,想着他夸两句。
霍珩凝视她,心下一软,说不出硬话。
“可以。”
随后把书和笔墨拿回房内。
“喜欢就好。”她开心了,总算没白跑一趟。
霍珩将书放在桌上,微微叹气,能有多有趣,不过是些污秽之书。
男人转头又出来,指指她房间说:“衣服收进来了,在你房间,还有…”
话未说完,林秀秀就笑着看过来,“谢谢啊。”
霍珩不自在的摸下巴,话还没说完呢,还有肚兜没收,自己去收。不是他不想收,而是当时他望着肚兜,居然鬼使神差的想象她穿上的模样一时愣神,回过神后怎么也下不去手,便没收。
林秀秀在外边走了一上午,这会累了,打个哈欠慢慢走回房,霍珩注视她的动
作,心想,中午应该是没饭吃了。
回了房没半刻,林秀秀又红着脸出来,害羞的去外边买肚兜收进来。进门时朝他哼了声,什么人呀,要么不收,要么就全收,单独留一件算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林秀秀将门哐当一声合上,安安稳稳睡觉。
男人瞅了眼,神情不自然,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房看书,也是无聊,打算看看那几本书,是个怎么样的有趣-
在安静的小地方养伤,霍珩伤好了大半,无聊的时候就练练字,倒也好打发时间。至于那几本书是不敢看了,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男女私情,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浪费时间,不如练字来得心平气和。
早起林秀秀去了趟隔壁杨大哥家,请他帮忙把帘子挂上去,正好杨大哥不在家,就跟杨大嫂提了。杨大嫂爽快人,立马答应她。
林秀秀回来说了此事,不想霍珩表情淡淡,对此事不以为意,她便没再提。
午饭后,她去了村口前边的那条街逛逛,买点菜和鸡,晚上炖鸡汤喝。
她在鸡笼前左挑右选,好半响没做决定,老板等不及了,催她:“娘子,你看好了没,要哪只?”
林秀秀摸下肚子,“等下等下。”
最后看一眼,她选好了。
“这只。”看起来很肥,炖着肯定香。
“行,不能改了。”
她点头,让老板帮她处理好,她不敢杀鸡,怕见血,对孩子不好,大不了等会多给点钱,老板也愿意。
老板手法娴熟,那只鸡咯咯叫,她不忍心看,便扭头看向远处。须臾,背后有人慢慢靠近,最后在她身后停下。
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导致她没察觉身后的异样。直到来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林秀秀才回头。
她挂着笑,以为是杨大嫂或者哪个邻居,不想看见来人面庞,她倏地脸色大变,慌张又苍白。
“妹妹,好久不见呀。”
“你,你…”她抖着唇,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林生怎么在这?如何找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