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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师尊的声音!”凌微心中一喜,心中流过一丝久违的暖意。她看向裴潇,不由得笑道:“师尊发话,看来我们必须得回去了。这么多年未见,玉泽峰上的风景,当真是颇为想念呢!”

她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又道:“说起来,也不知欧阳师叔如何了,待我回去拜见过师尊,定要找她喝上一杯!”

“我就说宗门怎么这次这么快就同意换防了,看来是明河真尊想念徒弟,亲自出面施压——”赵炎调侃了一句,听到凌微提起欧阳羽,面色却骤然僵住,裴潇本来带着笑意的双眸也骤然沉了下来。

凌微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异样,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眉头微皱:“怎么了?莫非欧阳师叔她……”

她想起在此前的宗门战报中确实未提及欧阳羽的动向,心中沉了下来。

她当年离开太虚宗时,听闻欧阳羽正要闭关冲击元婴。若是她结婴成功,定然也是宗门一大战力,战报中不可能不提起……

“莫非欧阳师叔陨落了?”凌微沉声道。

“陨落倒不至于。凌道友失踪太久,怕是还不知道,你那位不可一世的欧阳师叔,如今在别处威风着呢。”

裴潇和赵炎还未说话,门外便传来一声感叹,萧谅不紧不慢地迈入屋内。他脸上登时浮现出一抹古怪的讥讽,抓住机会便阴阳怪气地出声答道。

“萧谅,你来干什么?!”赵炎转头看着萧谅,面色不善。

“赵道友何必动怒,萧某不过是听凌道友提及故人,顺嘴叙叙旧罢了。”萧谅虚虚拱了拱手,视线落在凌微身上,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凌道友想找欧阳道友喝酒,怕是要去一趟中洲了。不过如今欧阳羽在千风联盟当了长老,混得风生水起,未必还愿意喝太虚宗的酒,毕竟人家百年前就做了叛徒,在你们七座主峰上空发下血誓,要和你们势不两立啊!”

“叛宗?!”凌微心头巨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潇与赵炎,却见二人皆是脸色铁青,无一人出言反驳。

“萧谅,你——”赵炎双目圆睁,萧谅却嗤笑一声,“怎么,太虚宗自己干出来的事,还怕旁人说不成?”

这几日交出来不少好东西,萧谅本就心有不忿,如今刚好抓住这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哪有放过的道理。

他看向凌微,压低声音道,“凌道友,你可知你那欧阳师叔为何掀了锐金峰,连首座之位都不要,偏要叛宗而出?说起来,当年曲离垣的事情,可真是令人扼腕啊。萧某当真替你捏一把汗,虽然你如今是大功臣,可是保不齐哪天,就会落得曲离道友一样的下场……”

说罢,萧谅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不待赵炎出声驱赶,便连忙离开了。

“曲离垣……”凌微在口中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虽未曾亲眼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前辈,但因欧阳羽提起过这位锐金峰曾经的大师兄,她心生好奇,后来也去查过相关资料。

曲离垣当年也是惊才绝艳之辈,欧阳羽的一身剑术便是他所授,甚至她的本命法器白虹剑也是他所赠,对于欧阳羽来说如师如父,亦兄亦友。如果说曲离垣死因当真有异,那么欧阳师叔因此叛宗,也说得通了。

“萧谅所说,当真属实么?”凌微缓缓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二人。

听到凌微的质问,赵炎有些烦躁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是,他说的都是真的,宗门中下了封口令,不许再提及此事,可是悠悠众口,何以禁之?当年杨家和曲离家的行事,着实让人齿冷……”

他将曲离垣当年之事一一道来,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带着不忿和疲惫,“说到底,咱们在前线这样拼命,若是陨落战场,倒也算死得其所,可是如果是被当做弃子,到底意难平!”

凌微沉默半晌,视线最终落在了裴潇身上。

自萧谅走后,裴潇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他紧握着秋水剑柄,本命剑在鞘中似有所感,发出阵阵低沉而悲凉的鸣响,犹如被困之兽。

察觉到凌微的目光,裴潇闭了闭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压抑的痛苦与无奈,“赵师兄所言……皆是实情。只是当年人妖大战一触即发,诸位长老和宗主为了宗门安稳、人族士气,最终不得不将此事压下……”

作者有话说:

司菱和女主的初遇在第40章 ,欧阳羽叛出的前因后果在163章,忘记的小伙伴可以回去看看~

第257章 禁忌 什么力量,

“我知道了。”凌微深吸一口气, 打断两人的话,快步走出了主屋。

难怪当年她去水行秘地筑基时,那偏僻的地方还有元婴镇守。难怪她当年在海底看到星光, 还在海眼中捡到了那古怪的锥形骨骼。如今看来,莫非也是那独角星鲸的残骸?

可惜他们恐怕不知道, 普通人族的灵魂是无法承载星魂力的。为了一个渺茫的可能性, 他们不仅白白牺牲掉了一名宗门天骄, 还葬送了那么多凡人的性命……

凌微望着蔚蓝的天空, 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这个她心心念念想要回来、对她几乎像是第二个家的地方忽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作为传承万年的大势力,她早就知道宗门不可能白璧无瑕, 可是这样的事情, 也太过骇人听闻。

还有方才赵炎所说的曲离家败落之源, 那些化为黑泥、黑雾的人,仿佛也似曾相识……在重元界传说的三大邪异禁忌之中, 被飞升之地的黑潮、或者玄月力量侵蚀之人, 也会变成那般模样。

凌微不禁想起当年在芦湾镇上,那些被变异影兽杀死,尸体化为诡异黑泥的镇民。当年她在影兽尸骸中,发现一块被黑雾侵蚀的骨骼残片,和海底捡来的那块锥形物一模一样, 显然同样是来自独角星鲸。

在时间碎片中的鲛人族地时, 她曾听沧歌提起过这种异兽。独角星鲸,游于界外星空,可吸收星辰之息,生来便有化神修为,成年便为仙阶。传说中此兽在虚空风暴频发的荒芜空间中生存, 肉身强横,极难捕捉。

后来她在重元界也看到过有关此兽的记载,早在上古时期,独角星鲸便已渐渐绝迹。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其侵蚀至此?甚至其尸身经过虚空涤荡,跌落沧海界内,过了数个纪元的时光,残余之力还能引发这样的灾难……还有重元界的玄月,莫非也是受了此种力量的影响?

凌微不敢再深想下去。连重元界大乘修士都不敢触碰的禁忌,她一个小小元婴想再多也无用。说到底若非太虚宗人心不足,曲离垣、那些凡人不会身死,曲离家的人也不会落到那个下场。

还有欧阳前辈……她叛出太虚宗,去了中洲,日后即便相见,恐怕也再难把酒言欢了吧!

*

中洲,万古森林之外,积尸成山,血流成河。妖族又一轮如潮水般的攻势终于被暂时击退,一地碎裂的妖族、人族断肢横于荒野,上面盘旋着许多虫豸,嗡鸣地吸食着血肉灵气。

欧阳羽手持白虹剑立于半空,身边跟着一众千风联盟的修士。她看着地上的断肢残尸,叹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蓝袍修士,“桓道友,此次多亏了你们及时援手,若非如此,此次炎鸦族和孔雀族联合攻势我们还当真招架不住。”

桓瑜摇了摇头,“欧阳道友不必客气,如今妖族猖狂,我们沧流商会与千风联盟同为人族势力,自当同气连枝,方能守住我人族领地。”他手中一招,缓缓收回染血的本命法器,化作一枚小巧的金钟挂在腰间。

“沧流所属修士,暂随我回驻地。”他回身传音,带着沧流商会众人往临时驻地飞去。刚刚到达驻地上空,整个人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了一下,一股剧烈眩晕从灵台袭来,他的识海之中忽然变得一片漆黑。

而在他幽深的识海深处,一片正在休眠的斑驳神魂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不可能!那两个家伙怎么会突然增强了这么多!不好,他们离开了天元秘境……”天元子主魂猛然惊醒,心中惊疑不定。

天元秘境本是他的随身洞府,虽然如今他修为跌落,无法直接控制那片空间,但最基本的感应还是有的。此前天元秘境开启,他能感应到一切如常,那两道残魂也在里面待得好好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出来了……

想当年,他受到重创之后,一直以魂魄形态留在洞府之中。可是他分裂出来那两个家伙里,有一道残魂颇为狡诈,此前找到机会放出天元秘境的消息,后来还趁他不备将进入洞府的禁制木牌分成了许多份分发出去,导致坊间的传闻愈演愈烈,每次开启都有无数修士趋之若鹜想要进去得到他的传承。

数万年来,他的灵魂力量逐渐消磨,自知留在洞府中难以长久,几千年前寻了个机会脱身。他离开之前,在天元秘境的外围放了那么多阻碍修士进去的关卡,就是为了不让那两个残魂得到太多魂体补充力量。

按照他的估算,洞府竹林中的那道阵法本来应该还能坚持数百年,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他们破了……

“不行,不行……”天元子主魂心中一沉。那两道残魂一旦寻到宿主成长起来,随时都可能会反客为主,将他这个主魂彻底抹杀!

“该死,不能再等了!”只可惜他当年运气太差,好不容易苏醒,借了一个小修士的身体出来,又建立了桓家,不久后却又陷入沉眠。直到百余年前天地灵气似有复苏迹象,这才从桓家墓地再次醒来,意外进入的这具肉身又是个根植不高的四灵根……

天元子主魂看着寄居的肉身经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桓瑜此人的灵根资质实在太差,若非多年来有他暗中指引,加之桓瑜身为沧流商会会首的道侣,平日里用各种天材地宝辅助,桓瑜哪怕到了寿元尽头,也绝无可能结成元婴。

他透过桓瑜的识海,往外看去。与桓瑜并肩作战的,正是桓瑜与贺君行的独子、身负极品风火双灵根的贺星回。

这孩子修行的功法中正平和,进阶走的是厚积薄发的路子,修行速度虽然慢,但往后进阶几乎没有瓶颈。如今贺星回距离结成元婴也不过半步之遥,不出意外,日后当可化神,骨肉神魂皆是最完美的容器。

他以残魂之身,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也只是按部就班地在桓瑜识海中休养,只因每一次强行离体夺舍,神魂力量都会元气大伤。

但想到那两个残魂已经脱困,天元子心中下定了决心。他必须找一具完美肉身夺舍,至少修炼到化神,才能发挥自己功法的最大力量,在那两个家伙恢复过来之前将其解决!

*

“父亲!”桓瑜昏沉一瞬,又苏醒过来,听到一声惊呼在耳边响起。一名身披轻甲的年轻修士身形一闪,遁光如流星般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么好的资质,如此年轻的肉身,正合我意!”看到贺星回不出所料,飞了过来,天元子的主魂瞬间暴起,就要从桓瑜的灵台处悍然冲出,直直扎入毫无防备的贺星回识海之中!

然而就在那他即将冲出桓瑜灵台的刹那,异变陡生,一股积蓄已久的强横阻力化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大网将其挡住。

“尔敢!”桓瑜将贺星回推开,手中一枚金丸爆炸,神识全力放开。他原本平静一片的识海深处,掀起了滔天狂澜。

天元子猝不及防,神魂瞬间撞上了那金丸爆发的烟雾融合桓瑜神识结成的金色大网,被死死勒住,一阵剧痛传来。

他在桓瑜识海中待了这么久,之所以没有直接夺舍,一方面是看不上对方的资质,另一方面也是他神魂力量远远没有恢复完全,需要借助对方搜集资源,却万万没想到桓瑜骤然发难。

他毕竟是识海的主人,天元子也一时无法冲破这金网屏障。

“桓瑜!你疯了,这是化魂锁灵散……你竟消耗你的神魂本源来攻击我?!”他意识到桓瑜的防备,口气又变了变,“桓瑜,我身为桓家老祖,岂会对自家后辈不利?此前若非老朽帮忙,你结婴那一关就过不去。如今我只是想出去看看……”

“前辈,这么多年,莫非以为我不知?你恐怕并非我桓家老祖吧。不过不管你是与不是,都休想动我儿一根毫毛!”

这么多年来,桓瑜从未有一刻放下对此人的防备,一直将这化魂锁灵散的药丸带在身边。当初贺君行将东西给他时,只以为他要防身给别人用,未曾想到他竟是要用在自己身上。

此时的桓瑜双目溢血,眼前已是一片漆黑,但他浑身气势却在这一刻拔高到了极点。他的神识全力放开,整个识海犹如燃烧的火海。

他平日里装作一无所知、百般配合,甚至任由他指引自己用尽天材地宝强行结婴,心中何尝不知此人的危险。他知道自己资质平平,但此前早就做了多番准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对自己的妻儿下手!

“星回,退后!”他原本气质沉静温润,此刻却疾言厉色,状若疯狂。

贺星回脸色骤变,察觉到了父亲识海中的波动,“父亲,你坚持住,我这就传讯给母亲,她一定会来救你,还有欧阳真君,我这就去找她帮忙——”

“来不及了,今日便做个了断吧!”桓瑜一掌将贺星回击飞,没有再看他。他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与天元子绞杀在一起。天元子的主魂比他强得多,但这识海是他的主场!

“绝不能让你出去……”天元子的每一次挣扎都像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上,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却死守不退。

“不自量力!你这样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天元子的语气顿时冰冷下来。他凝集神魂之力,正待全力一击,突破而出,却见桓瑜的元婴忽然自行燃烧起来,火焰转瞬蔓延过全身经脉,烧到了识海之中。很显然桓瑜自知无法坚持太久,要神魂自爆!

“不!快住手!你要神形俱灭吗?!你这个疯子!!”天元子主魂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凄厉地尖叫着,想要挣脱。可桓瑜的神魂已经燃烧起来,炽烈的火焰和那金网将他的主魂死死拖住。

轰然之间,两股神识在桓瑜的灵台中疯狂对撞,两败俱伤。天元子尚未恢复的主魂残片,在桓瑜以命为祭的反击下,被撕开无数缺口,神魂力量被那火焰舔舐,和桓瑜的神魂一起被燃烧起来。

“父亲!”贺星回目眦尽裂,却被另外几名金丹修士按住,“少主危险!桓真君说了不让你过去……”

“星回,告诉你母亲……与她相遇,此生不悔……”

桓瑜面上露出一丝笑容,仿佛隔着几百年的岁月,回到了那个阳光和煦的午后,那个如骄阳一般的女子向他伸出手来。他手指微动,像是想握住什么,最后跌落在了尘土之中。

“不!父亲!”贺星回脑中一片空白,挣脱开拉着他的人,颤抖着将手掌按在桓瑜的胸口。他跪在泥土之中,死死搂着怀里寸寸冰凉的躯体,灵力拼命向内灌去,却全是徒劳,泪水汹涌决堤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感谢“ vana”小天使的地雷!

桓瑜此前相关情节在第129、150、151章,天元秘境相关情节在242-247章,忘记的小伙伴可以回去看看~

第258章 玉泽 继位大典,

北洲 紫霄洞天

大殿之上, 立于上首的紫衣化神修士接过一名弟子递过来的战报,眉头皱了起来。

“真是不中用!”紫衣修士将战报扔在一边,冷哼一声, “给他们那么好的圣血丹激发血脉之力,却还是败在了那些太虚宗修士的手下, 东洲这些妖族, 当真是成事不足!”

另一人站起身来, “师伯, 话虽如此,我们此前的行动,也不算全无作用, 这些年来五洲之上, 人妖两族杀得血流成河, 经过我们的测算,近百年天地灵气提升了将近两成。如今龙鳞黑矿、赤晶石等各种阵法及制药材料都已备全。再过不久, 就可开始让老祖复苏了。”

紫衣修士走到栏杆边, 看着脚下的云海,不屑一笑,“也好。外面这些修士和妖族,整日汲汲营营,自诩追寻天道之辈, 实则不过是人间的蠹虫而已。若非他们越来越多, 吸取了大量天地灵气,沧海界何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几千年来,竟无人能够进阶合体!”

她又转过身来,看向下首的闻人希:“闻人师侄, 复苏容器之事是你负责,如今可准备好了?”

闻人希点点头,拱手一礼:“禀师伯,容器已经准备好,只待师伯一声令下,便可开始。”

“很好。我看你最近是想明白了,不像之前那么愁眉苦脸的。放心,老祖复苏既然要借用闻人殊的身体,日后给你们闻人家的好处,不会少的。”

紫衣修士走了下来,拍了拍闻人希的肩膀后便离开了,其余众人也跟着鱼贯而出。

“闻人希”看着众人远去,独自留在大殿之中,识海中喃喃自语:“有意思,没想到他们异想天开,想通过战争来恢复天地灵气不说,竟然还要复苏一个几千年的残魂。我正好发愁去哪里找修复神魂的材料呢,这倒是想打瞌睡碰上枕头了。”

正当她整了整衣袍,就要离开之时,脚步忽然一顿。

“怎么回事?主魂……死了?!”闻人希身体猛地一晃,伸手扶住身旁的玉柱,指尖泛白,青筋暴起。

她身体里的两道残魂只感觉神魂一空,紧接着一阵剧痛传来,像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主魂陨落虽然不会导致他们陨落,但难免会受到影响,更何况他们还想着日后能吞噬主魂,更进一步,此时不由得大为光火。

她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面上,殷红的血迹在冰冷的石面上缓缓洇开,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直起身,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光可鉴人的玉石地面倒映出瞳孔中两道狰狞的幽光,“怎么回事,主魂就这样让人灭了?!简直贻笑大方……该死的,如果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

东洲 太虚山脉

一艘飞舟在云层上缓缓行驶,一名筑基弟子看见远处的熟悉的山脉轮廓,激动地说道:“快要到了!我都有五年没有回过宗门了……”

另一名弟子不以为然,“嘁,你才五年,我都已经十年了!”

乔蕊和几个金丹师姐妹看着这些小辈斗嘴,不由得相视一笑,五年十年的,对于她们金丹修士来说着实算不了什么,一个闭关就过去了,也只有这些筑基小辈才当回事。

但是这些年来,在前线朝不保夕,度日如年,如今能回到宗门休养一番,自然是求之不得之事。

乔蕊的一名师姐感叹道:“不过说起来,最久没回宗门的,应当是玄微师叔了吧……如今离她失踪消息传出的时候,已经一百多年,而距离她当年离开宗门,怕是已经快有两百年了……”

“是啊,若非玄微师叔的森罗囚魂大阵,我们此前恐怕守不住琅城……”乔蕊的师妹说道。

她看见乔蕊神思不属,胳膊肘捅了捅她,“乔师姐,你之前不是最崇拜玄微师叔的么,怎么如今却一言不发?”

“啊?”乔蕊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没什么,可能是近乡情怯吧……只是我最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乔师妹,我看是你那天受了那裂地熊妖自爆波及,神魂受的伤恐怕还没好。能在四阶大圆满的大妖自爆中活下来,你也算是福大命大了……你可看过医师?”

乔蕊点点头,“医师说没什么大碍,休养些时日就会好了。”只是她总觉得自己忘记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那感觉像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飞舟船头,凌微看着远方久违的太虚山脉,心中五味杂陈。按理说阔别多年,好不容易回来,本应万分欣喜,可是因为欧阳师叔之事,她心中总有些沉重。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再次见到师尊,与那些熟悉的同门重聚,总归是件好事。

“师妹,你还好么?”随着一声温和的低唤,裴潇走了过来,将一件雪狐皮大氅轻轻披在凌微略有些单薄的肩头,站在她身旁。

近些年来天地灵气反常,连带着气候也愈发诡谲。如今飞舟越是靠近北边,风雪便越发寒气袭人,甚至连他们这般平日寒暑不侵的修士,有时都难免觉得骨髓生寒。

凌微压下自己的纷杂心绪,侧头对裴潇笑了笑,没有说话,却感觉自己垂在袖中右手忽然被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握住。

“师妹,无论是我,还是师尊,都绝不会让你落到那样的境地……我知道宗门有些决定,并不符合你的心意,但是我们如今已经成长起来,来日方长,我与你一道,我们总会有机会慢慢改变这一切……”

裴潇看着凌微,目光坚定而炽热。凌微心中一暖,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听闻师尊本在北部海岸驻守,因为听闻她的消息,此次还动用太上长老的特权换防回宗。有师尊和师兄在,至少对她来说,玉泽峰也算得上是她的家了。

*

半日之后,飞舟缓缓降落在问道峰前的白玉广场上,不少人已经在翘首以盼。众弟子激动地飞身下舟,各自向自己的师长亲友奔去。

而凌微和裴潇早已先一步下了飞舟,往玉泽峰飞去。她并未直接飞到峰顶,只是落在了山腰上,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至极、带着丝丝寒意的凛冽山风。

此时已入初冬,抬眼望去,玉泽峰已是一片银装素裹,望岚阁上覆满白雪。山道两旁的炎枫早已凋零,唯有寒梅开得正盛,清冷的梅香扑鼻而来,与她记忆中离开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看着这熟悉的雪景,凌微一时间有些痴了,直到身旁的裴潇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才如梦初醒,与他一同上山。

当她走到山顶时,大殿正门已经向两边大大敞开,似是在等待她的归来,一道素白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大殿中央。

那女子一头青丝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广袖雪绢长裙,周身隐隐有法则道韵流转,脊背挺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

岁月格外偏袒于她,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点风霜痕迹,裴挽晴就那样静静立在大殿之中,微笑着看向凌微。

“弟子凌微,拜见师尊。”

凌微心头微震,快步上前,掀衣跪倒,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裴挽晴看着跪在身前的爱徒,向来冷静无波的双眸中漾开了一抹欣喜。她未等凌微把头叩下去,便已拂袖让她起身。

“徒儿不肖,这么多年,让师尊担心了……”凌微尚未说完,裴挽晴便打断她:“回来就好,微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她上下打量着凌微,见她不仅安然无恙,修为更是精进不少,向来淡漠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浅的温和笑意:“元婴中期,微儿,不愧是我玉泽真传。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可曾遇到危险?”

裴挽晴伸手一挥,示意凌微随她步入内殿。

裴潇十分了解师尊的性子,躬身一礼后,体贴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沉重的殿门。出门之后,他看见了正要入内,却被门口的执事弟子拦住的水玉儿。

“我有事想请教师尊,你们凭什么拦我?”水玉儿心有不满,看见裴潇,忽然住了口,“大、大师兄,你回来了……”

“三师妹稍待,师尊正在与你师姐叙话,他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裴潇对她温和点点头,又对另外几名执事弟子道:“把事情与三师妹解释清楚便是,何必拉拉扯扯?”

“是。”几名执事弟子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我……”水玉儿还想争辩,可是不敢当面与裴潇作对,也只得站在外面等待。

内殿之中,一炉云水香静静燃着,青烟袅袅,缓缓升腾。裴挽晴检查过凌微的经脉灵力,心中极为满意。

她听凌微说起琅城前线的情况,冷哼一声,“这些年清元门和焚血宗的海岸线上,可少不了我们太虚宗供应的各色灵药、阵法。你们此次应对得很好,若是下回还有此事,本尊少不得要亲自上门找那几个老家伙说道说道。”

说完,她指尖一点,一只寒玉宝匣出现在凌微手边的桌案上,“此次琅城大捷,宗门明日自有封赏下来。这宝匣里的霜玉雪莲和灵玉,是为师替你要回来的添头,你且收着。”

“是,多谢师尊!”

看着凌微将宝匣收下,裴挽晴将手中茶盏放下,神色忽然郑重起来,“微儿,如今内陆虽安,海患未平。为师此次特意从北部防线换防回来,除了想看看你,亦欲上奏宗门,由你正式继任我玉泽峰首座之位。”

凌微闻言,不禁愣在当场。当年师尊确实曾暗示过,未来想将玉泽峰交给自己,可那都是百余年前的事了。如今她一回来,就被寄予如此期望,一时还真不太适应。

“师尊,徒儿恐怕不适合——”她一向不喜束缚,成为首座执掌一峰,便意味着要卷入宗门高层、各大世家,甚至整个东洲乃至沧海界的博弈漩涡之中。

这滔天权势,无数人趋之若鹜,对她来说实则只是负累。若非如此,当年在重元界时,她也不会对钧天皇朝的侯爵之位弃如敝履。

更何况凌微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修道斗法什么的还行,但是在驾驭权术、谋算人心上,着实不太感冒,更谈不上擅长。

“微儿,你不要觉得这首座之位是枷锁。如今战火四起,人族飘摇,可是哪怕外有妖族威胁,宗门内外各家势力也仍在明争暗斗。除非修为通天,或者全然避世,否则没有半点权势,如何能够安居一隅?”

裴挽晴抬起眼,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凌微的心底:“你受为师悉心栽培多年,如今人族遭逢大难,宗门正值用人之际。日后师尊闭关动辄数十年,更是需要有人能在关键时刻护住玉泽峰上下。这位置,除了你,谁坐为师都不放心。若有人心中不服,自有为师做主。”

听着师尊这番话,凌微沉默良久。

她想起了琅城战场的惨烈,想起了曲离垣的陨落和欧阳师叔的决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受师尊培养,终究无法放下这份责任,避世袖手旁观。

凌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的犹疑,起身下拜,“弟子领命!定不负师尊教诲,玉泽峰一脉,绝不退缩。”

“好,这才是我的好徒儿!”裴挽晴微微一笑,“既如此,你的继位大典,便定在一年后。说起来当年本想等你归来,为你办一个金丹大典,不曾想你再回来已经成就元婴了。届时你的元婴大典,也一道办了。”

“一年后?”凌微看向师尊,本有些疑惑,想到如今的局势,心中了然,“这么着急……想来是因为北部战事虽有平息之兆,但并未完全停止,师尊此次临时换防回来,恐怕也无法待太久。”

凌微告退后离开大殿,看见等在外面的水玉儿,轻轻点头示意。

她抬眼望向铅灰色的天空,此时正是初冬时节,细雪纷纷而下,凛冽的山风吹起她的鬓发,衣袍猎猎作响。

凌微顺着山道一步步往山下走去,在自己的久违的洞府前缓缓驻足,伸出右手,任由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一年……一旦继任首座之后,恐怕有些事就难以脱身去办了,一年的时间,应该够我去一趟清元门,将当年的帐算个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9章 颜蕴 颜家主,百

东洲南部 颜氏族地

“颜珊, 你做什么去了?家主要的东西,怎么这么慢才送来?”一名颜家金丹看着来迟半刻的后辈,心头气不打一处来。

这要是放在两百年前, 这样没规矩的旁支小辈,早就被罚去做杂役了, 哪里还轮得到在这里侍奉家主?

只可惜自从当年颜家被萧家暗算, 败落之后, 剩下的颜家人已经不多了, 哪怕小辈不懂规矩,也只能口头上说一说,那些往日的森严规矩也渐渐不再有人提起。

“执事大人恕罪, 颜珊不敢, 只是出宗门的路上看到了萧家的人, 不得不绕道,这才多费了些工夫……”

金丹修士白了她一眼, 见她低眉顺眼, 也懒得多纠缠:“行了行了,快去,还在这里耽搁什么?真是没眼色。”

颜珊轻轻躬身一礼,进殿后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手中捧着一只狭长的玉匣走上前去。

“东西拿来了?没被外人看见吧?”颜蕴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 半阖的双眼睁开, 锐利的目光看向颜珊。

颜珊连忙摇头,颜蕴手中一招,那玉匣便飞到了她手中。她将玉匣置于膝上,打出一串繁复的手诀解开独门禁制,这才将其轻轻打开, 目露痴迷。

只见玉匣之中,是一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白色骨骼,内里却有星辉流淌,乍一看如同流银、白沙汇聚,又似一片凝聚的域外星空。

颜蕴手中轻轻拂过这块保存完好星鲸骨骼,心道:“当年宋家自以为从颜玉书那叛徒手中得到了东西,恐怕万万没想到是个赝品。族中供奉千年的宝物,哪里是那么容易得手的。哼,这些豺狼虎豹,牛鬼蛇神,一个个都以为我颜家好欺负……”

当年化神老祖被萧家那老不死的暗算,她迫不得已投靠宋家,好不容易将颜家保留了下来。

颜蕴本不想这么早就用上此物,可是如今萧家步步紧逼,竟要她颜氏全族去南部海岸战场上卖命,宋家竟也甩手不管。既然如此,也等不得了……

“你退下吧。”颜蕴一挥衣袖,站起身来,将玉匣合上。

她正要打开通往地宫的门,身前的虚空中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剧烈的水纹波动,四周阵纹光芒大作,刹那间封锁了大殿内的所有空间。

这股波动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深潭,涟漪从虚空中荡开,一圈一圈,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殿中的烛火在涟漪中剧烈摇晃,忽明忽暗,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谁?你不是颜珊!”

颜蕴面色大骇,周身元婴后期的灵力轰然爆发,想要强行冲破这层诡异的阵法封锁,撞在水纹上却像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吞没了。

然而下面原本低眉顺眼的“颜珊”微微抬眼,一双瞳孔在刹那间褪去了伪装,化作两潭幽蓝深邃、冷彻骨髓的寒泉。

“颜家主,百年过去,别来无恙啊。”

来人话刚说完,又仿佛意识到不对,皱起了眉头,“哦,颜家主应当不认得我,只是在下对颜家主,却是久仰了。没关系,当年的雪灵丹,你一定还记得吧?”

“雪灵丹……?你究竟是谁?”颜蕴瞳孔骤缩,袖中一动,本命法器青璃玉尺上符文大亮,在灵力催动下暴涨数丈,化作一道飓风漩涡向来人席卷而去,其间还夹杂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青色光针。

在这样的灵力飓风之中,另一人并未退却。她的身形岿然不动,衣袍被狂风撕扯,发丝剧烈飞舞,但那些光针刺到她身前三尺处便自行崩碎,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而与此同时,颜蕴双手掐诀,地面上、墙壁、天花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生长出无数藤蔓来。

“颜珊”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颜蕴的方向虚虚一按,虚空中的水纹骤然凝作一面巨大的冰墙,将飓风挡在外面。绿意顺着冰墙缠绕而上,在藤蔓的绞杀中,冰墙上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咔嚓!”见冰墙承受不住藤蔓之力碎裂开来,颜蕴心中一喜,元婴之中的灵力与身周浓郁的木灵气共鸣,那藤蔓长得越来越密,越来越高,须臾已经填满了整个空间,将对面那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是转眼间,她的笑意凝滞在了嘴角。那些原本狰狞如蛇的藤蔓忽然从上至下寸寸枯萎,被横空一斩切成两半。

“砰!”一道展开的折扇如白鹤亮翅从裂口中飞出,扫开迎面劈来的青璃玉尺,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扇骨也不知是用何等灵材所铸,玉尺与其相撞之间,尺身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而那折扇却去势不减,锋利的扇沿竟擦着颜蕴的喉咙划过。

颜蕴避过折扇风刃,从后仰中直起身来,心中大怒,而那折扇在来人手中轻巧一转,“啪”的一声骤然合拢,那些藤蔓在结出鲜妍的桃花花苞的刹那,早已枯萎在地。

“这是什么法器……”颜蕴面色重重沉了下来,却忍不住起了觊觎之心。她能感觉到对面之人并非修木系道术的修士,可是凭借法器之威,竟然转眼之间就破去了她最拿手的千丝青藤术。

“去死——”她双目一凝,手中结出玄奥的秘术法印,体内精血腾的一声燃烧起来。

随着精血抽出大半,颜蕴身周青光暴涨,化作一条巨型青龙冲天而起,向对面之人扑去,威压几乎要将层层封锁的大殿震碎。

“嗡——”

青龙卷起的狂风之中,来人却收回桃花折扇。她的面容如同被打碎的水幕一般泛起涟漪,而那双幽蓝深瞳骤然亮起两抹刺目的星芒。

虚空之中,无数丝弦成网,无形无质的神识之力如同狂暴的怒潮,化作一柄透明锥刺,刹那间穿透青龙虚影,蛮横地撕裂了颜蕴引以为傲的元婴防御,狠狠扎进她的灵台识海深处。

“我、不……”

颜蕴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死死瞪大双眼,在恍惚间窥见万千冰冷星辰。

那星光涌入识海的瞬间,她感到自己的神魂连同元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冻住,那些星辰旋转、坠落、燃烧,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吞没,她的识海在对方庞大的神识下被绞得粉碎。那些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像深冬的雪落进漆黑的深渊,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啪嗒。”

玉匣坠地,那一截流淌着星辉的星鲸骨骼滚落出来。颜蕴身躯一软,倒在冰冷的玉座上,神魂俱灭。

凌微站在大殿中央,长袖轻拂,那截星鲸骨骼便化作流光飞入她的乾坤戒中。她看着颜蕴死不瞑目的尸身,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冷漠的讽意。

颜蕴确实是死了。可是那些被生生炼成雪灵丹的半妖,却再也活不过来了。颜蕴,颜家,一百多年过去,你们当真以为当年的罪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你们的败落,就此掩埋,一笔勾销吗?

凌微闭上双眼,一枚泛着虚幻星光的晶石从她身体中飘出。随着晶石的旋转,她的神识在夜色之中缓缓张开。

“黄泉路远,浮生若萍。世事流水,一梦浮生——”

刹那间,极曜晶中星芒大作,一圈无形无相、只在虚空中存在的涟漪向着方圆千里平铺开去。

在阵法锁定下,方才她与颜蕴的打斗没有惊动外界分毫,而这涟漪同样无声无息。它一层层掠过大殿,掠过假山,掠过矿山药园,连颜氏族地内最敏感的防御大阵也未曾有所察觉。

大殿门外的守卫,推杯换盏的颜家管事、正在巡逻或是闭关的低阶弟子,皆是眼皮一重,只觉得被一股极致空灵的潮汐之声攫住了心神,一齐沉入梦境深处。

喧闹的颜氏族地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座死寂庞大的梦境之城,而外面的人却浑然不觉。

在凌微编织的宏大梦境中,天空下起了雨,起先淅淅沥沥,而后变成倾盆暴雨。夜还很长,一切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是哪里?我、我怎么变成这样……”一名颜家长老醒来,发现自己被锁在一间铁笼内,在暴风雨下的海浪中颠簸。大海一望无际,叫喊声全被雨声和海潮声遮住。

“怎么回事,我的灵力,我的灵力全没了?!救命啊!”颜家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在梦境中醒来,拼命想突破牢笼,却全是徒劳。

“放我出去!我是清元门颜家弟子,快放我出去!”

无数人在梦中惊恐地尖叫,而那些被锁在囚笼中的颜家修士经历了当年地牢中那些半妖所经历的一切,在极致的痛苦之上,崩溃的神魂最终被暴雨冲刷干净。

大殿内,凌微缓缓睁开眼,双瞳中的幽蓝之色渐渐隐去。

方圆千里,所有与雪灵丹有关的数百名颜家核心高层与中坚力量,在虚空中神魂湮灭,在现实中也已经全部化作了冰冷的躯体,无一幸免。只剩下那些无知无觉的旁支小辈,太阳升起时方能从酣睡中醒来。

东洲颜氏,今日之后,名存实亡。凌微一步踏出,只觉胸中浊气尽吐,道心尘去光新。

*

离开颜家之后,凌微没有在附近多做停留。她只觉得压抑了百年的郁气一朝尽去,原本卡在元婴中期的瓶颈悄然松动,隐有突破之兆。

她心有所感,当即化作一道遁光离开清元门势力范围,在中部一处荒僻石山中布下几道隐匿警戒的禁制,便闪身进入了一处天然山洞。

幽暗的石洞内,凌微盘膝而坐。她神识微动,那一截流光溢彩的星鲸骨骼便从乾坤戒中飞出,悬浮在她身前。

“嗡——”

随着凌微神识的引导,星鲸骨骼内里流淌的星辉大作,将漆黑的山洞映照得宛如暗夜星空。

刹那间,一股古老玄奥的星辰之息自骨骼中溢出,化作无数缕银色的丝线,顺着凌微的呼吸与周身窍穴,如百川归海涌入她的体内。

凌微当即运转星魂力功法,丹田之中如同白玉的元婴在吸纳了星辰之息后,竟隐隐染上了一层虚幻的星光。

在她的识海之中,幻灵诀和星魂力功法不断运转,星鲸骨骼中浩瀚星辰之息被一缕缕缓缓吸收。终于,元婴后期的壁障犹如一层厚重的坚冰,开始逐渐消融。

修仙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星鲸骨骼上的星辉一点点变得暗淡,而凌微周身散发出的灵力却越发凝实。功法每运转过一轮,她体内的元婴便凝实一分,那一双瞳孔中的幽光也愈发高远莫测。

九个月后。

荒僻的石山群中,夕阳沉下山脊,弯月慢慢升起。第一颗星就在这时亮了起来,慢慢地,第二颗,第三颗……星光和月光清辉交织,静静倾泻下来,像一层极薄的纱,轻轻地覆在山川、河流和广袤的森林上。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而山洞内,凌微陡然睁开双眼。一道元婴后期强横的灵力余波如实质般横扫而出,四周坚硬的石壁在一瞬间被绞成齑粉。她体内的元婴长大了一圈,双目开阖间隐现星辉。

凌微缓缓收功,那截星鲸骨骼上的星辰之息化为星魂力被她吸取殆尽,变得光洁如玉。

“没想到这星鲸骨骼中的星辰之息作用这么大,这么快就进阶到了元婴后期!”

凌微心中颇为感概。殊不知这些星辰之息若是能转化为灵力,都足够让普通元婴修士直接化神了,放在凌微身上,竟然只提升了一个小境界。若非这力量如此强大,当年曲离家也不会献祭曲离垣,就为了把星鲸残骸拿回来。

凌微站起身,广袖一拂,将星鲸骨骼收起,撤去了设在外围的阵法禁制。

“正好,还有三个月,此前打听到阿梨她们迁往了中部康城附近,刚好顺路去看看……”

她看了看手中的沙漏,化作一道银虹,瞬间消失在夜空之中。

作者有话说:

收尾中,预计还有一个副本就完结了~

第260章 相聚 结缡之礼,

“瞧一瞧, 看一看啊!上好的回春丹,只要三十中品灵珠一瓶,保命必备!”

“最新拓印的东洲地图!哪里妖族多, 哪里在打仗,一目了然!要出远门的道友, 确定不来一份吗?”

“新鲜采摘的紫血藤!五年药力的生肌草!不换灵珠, 只换黄阶中品的防御符箓!”

“还在担心失散的友人、亲人吗?万里传讯符, 加密效果好, 便宜卖了!”

凌微遮掩修为,随着一行散修进入康城,便听到了城中的叫卖声。

城墙上虽有些许抵御低阶妖兽的阵法痕迹, 但相比于那些随时准备迎来血腥厮杀的前线城池, 这里的气氛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康城之中灵气平平, 但深处内陆,远离人妖大战的主战场, 这方小小的天地, 倒成了这残酷战火中难得的一处桃源。

凌微不着痕迹地放开神识,穿过两条嘈杂的小巷,最终在一间挂着“百草丹铺”木匾的狭小药铺前停下了脚步。

“小岳,这批生骨膏的火候还是急了些,药性散了三成。去战场送药的商队下个月就来, 咱们半妖在康城站稳脚跟不易, 东西必须比那些大门派更干净、药效更足,明白了么?”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一向瞧不上我们……”半猿妖少年撇了撇嘴,看到苏梨不赞同的眼神,低下头去:“知道了, 阿梨姐。”

苏梨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半兔妖,递出一袋灵珠:“甜甜,你这次采集的药材品相不错,这是你的报酬,刚好够你去前街的铺子买一件像样的法衣。”

“真的嘛!哎哟……”涂甜甜竖起长耳朵,接过装着灵珠的储物袋,一蹦三尺,被房梁上吊着的吊篮砸个正着,不由得龇牙咧嘴地蹲在地上。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凌微眼底漾开一丝暖光。她走了进去,站在柜台前道:“掌柜的,可有诱鸟丹售卖?”

内堂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布帘子被猛地掀开,露出一张明丽可亲的脸来。苏梨猫耳竖起,手上还沾着药渣,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双圆睁的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微!”

苏梨揉了揉眼睛,直到确认眼前之人不是幻觉,这才惊呼出声。她一步跨出柜台,死死抓住了凌微的衣袖,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真的是你!这百多年来一点你的消息都没有,还有好多人说你陨落了,我就说,那些全是假话……”

“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凌微拉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又悄悄传音道:“我结婴了!”

“你结、结结……”苏梨不敢置信,不住打量凌微。凌微对苏梨安抚一笑,又和另外几名半妖打了招呼,这才拉着她进了后院。

后院里晒满了各种低阶灵药,角落里还隐约能看到几个半妖小孩在笨拙地分拣着草屑。

“今日有客,你们先去休息吧!”苏梨对他们笑着点点头。

“有客人?”几个半妖小孩好奇地看着凌微,却被涂甜甜带了出去。

“你……你说你……”苏梨摆出了一个“结婴”的口型,见凌微放下隔音阵盘,这才出声道:“是真的么!可是明明——”

凌微点点头,拿出一只青玉小瓶,一张丹方和几株看起来像杂草一般的药草来,道:“你当年研制出了黄阶的融脉丹,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将这种化形锁灵草加入其中,成功炼制出了玄阶的融脉丹。”

她回忆起当年的场景,阿梨炼出黄阶的融脉丹时,竟然引来天劫。听闻阿梨提到后来凭借这丹药成功结丹,她也十分高兴。只是半妖结婴的关卡,却是没那么好过的。

说起来,当年阿梨还给了她各种奇奇怪怪的丹药,若非她那独门的“诱鸟丹”,自己恐怕还不会和炎灼这家伙结契……

“化形……锁灵草?”苏梨一愣,拿起凌微放在桌上的丹方和药草,“这是什么草?我竟从未见过。”

“我也是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发现的,东洲恐怕没有这种药草。尚未修炼的妖族如果服用此草,可以化为人形,但会破坏妖丹的成型,在产出此草的地方被妖族视为毒药。机缘巧合之下,我才发现它可能对解决血脉冲突有效……”

当年若非身具妖魔两族血脉,却意外活下来的秦渊,她万万不会想到这毒草竟会有如此作用。后来她收了他做徒弟,也算是一饮一啄,全了这份因果。

“这便是我炼好的玄阶融脉丹,苏大丹师,你看看?虽然我的炼丹手艺不如你,但在这一味丹药上,还算是颇有心得——”

“嗯!小微,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会!”苏梨眼神晶亮地看着凌微,心中十分激动。

她收起丹瓶和化形锁灵草,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越的声音:“苏道友,我四弟又吃撑了,你们这里可有消食的丹药……”

白朔拉着四胖,掀开药铺后院的帘子,看到凌微,却怔在原地。四胖也一脸惊讶。

“凌……凌微?!”

“白城主,你来了!对了,你与小微也多年未见,可要单独叙叙旧?”苏梨笑眯眯道。

“白朔!”凌微看见他,倒并不惊异,“多年不见,一向可好?听闻你后来当了城主,多谢你照顾阿梨、甜甜她们。”

“不……不算什么……”白朔耳尖微红,抓了抓银色长发,空灵澄澈的浅色眼眸垂了下来,“其实我如今,也不算是城主了……”

“嗝!”四胖打了个嗝,道:“大哥,你别妄自菲薄,这一路上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不知陨落在何处了……嗝!”

苏梨看着不住打嗝的四胖,一拍脑袋:“对了,你是要消食的丹药对吧?我这里刚好有些山楂丸,保管有效……”

凌微看着熟悉的半妖伙伴们,露出一丝笑意,“今日难得相聚,我做东,请大家吃顿好的!”

“好耶!”拉着几个小的躲在外面偷听的涂甜甜不禁发出呼声,从门外跌了进来。

她红着脸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长耳朵,“是你们说话太大声,我的耳朵自己听到的……我知道有一家暖锅,涮肉片可好吃了!”

这一顿,大家围着暖炉吃得宾主尽兴,晚间凌微又把苏梨和白朔单独留下,交代了一些半妖结婴的关窍。

阿梨的炼丹手艺比自己强得多,如今又有了自己亲身验证过的改良丹方,一定能炼出效果更好的融脉丹来。且她和白朔如今都是金丹大圆满,正好用得上。

“对了,还有这个,你们一人一瓶。”凌微一拍脑袋,又拿出两瓶重元界金丹修士用于辅助结婴的培元丹来。

这东西在重元界只有大家族中有,还是她在钧天城时别人所赠,若在沧海界拿出来拍卖,恐怕能拍出高价。

但如今这世道,灵珠、灵玉到底不如修为值钱。阿梨和白朔二人本来灵根都是万里挑一,只不过受限于半妖血脉,进阶才慢了些。这培元丹再加上融脉丹,二人结婴大有希望,届时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凌微,大恩不言谢,当初若非你将冰露云芝赠予我,我也无法结丹,如今又给我这等机缘,日后我定结草衔环……”

白朔并不知道凌微也是半妖,只以为半妖结婴的种种是她从某部古籍上看来的关窍,但无论如何,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机缘。

见白朔又要拜下去,凌微连忙将他扶住,“都是朋友,能帮就帮了。若是你与阿梨能结婴,日后我若有什么难事,也多个帮手不是!”

凌微笑了笑,又转头对阿梨道:“这里的药材,除了那锁灵草,恐怕只够你炼制两炉的,待我回宗门,再给你多送些来。”

她说着说着,又从储物袋中掏出几个阵盘和配套的阵旗:“还有,这里是我炼制的几套阵法,这一套牵丝惊蛰阵可以用于防御警戒,旁边这个是九宫迷踪阵,隐匿效果极好,只要阵中之人不主动出去,外面的人除非有化神修为,否则绝对不会发觉。”

“还有最后这个,雷狱阵。炼制此阵时,我引入了天雷之力,若全力发动,足可对抗元婴修士,只是此阵对主阵者的灵力消耗也极大,不可轻易动用。康城深处内陆,一时还算太平,但如果战火波及到了此处,我又鞭长莫及,有了这些阵法,你们也能自保一二。”

“太好了!”苏梨笑眯眯地把东西收下,将凌微一把抱住,“这么多东西,当真是多谢小微了!你总说我的炼丹手艺好,依我看,你的阵法造诣,也足可傲视群杰了!”

待送走白朔,凌微与苏梨二人一夜叙话。第二日清晨,凌微从康城离开,踏上回太虚宗的归程。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天色将明未明。一道银虹便自南向北划过天空,稳稳落在玉泽峰上。凌微立于崖边,看着峰峦间万顷云海茫茫,随风翻涌,长出了一口气。

康城与故友的重逢,像是在这纷飞战火中偷来的一场闲梦,如今回了宗门,她便要重新承担起身为玄微真君的责任和因果。

忽然,随着一道低沉的剑鸣,一道清光从远处骤然划过,从山巅直贯谷底,将翻涌的云雾分成两半,剑气激荡如同闪电劈开夜幕,又像流星划破长空,隐有风雷之声。

一道身影在滚滚层云间纵横腾挪,衣袍鼓荡,风华高逸,万丈霞光都化作他手中之剑的陪衬。

随着朝阳慢慢升起,他的剑势忽变,由刚转柔,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柔而不绵,似断还连,慢得像山间的流云,悠然如同一片清风,无形无迹,却又无处不在。凌微认出这是最基础的太虚剑法其中一式,名为云起。

“好剑法!”凌微不禁赞叹出声。

“师妹?你回来了!”舞剑之人在半空中蓦然转过身来。看清崖边那道素衣身影,他淡然的眼眸骤然亮起,脚下剑芒一闪,整个人翩然落在了凌微身前。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这一套内门弟子皆可习得的太虚剑法,在师兄手中竟也入了剑意圆融之境,不愧是连天剑谷都眼红的秋水剑主啊。”

听到凌微难得的称赞,裴潇微微一怔,随即眼角的笑意更甚,看了她一眼:“师妹谬赞了,若我没看错的话,你这次回来,已经进阶元婴后期了吧?为兄要是再不努力,日后怕是连你一招都接不住了。不过能得师妹这一句,我练这大半个月剑法,也是值当。”

凌微见裴潇打趣,也笑了起来,明眸微动,瞥了一眼他手中那柄兀自嗡鸣的佩剑。

“既然师兄剑意未尽,何必自谦收手?”凌微一边说着,一边在山崖上原地端坐下来。

她广袖一拂,一张漆色如墨古朴长琴横于膝头,指尖轻触琴弦,“今日天光正好,我便抚琴一曲,也算相得益彰。”

裴潇朗声一笑,“师妹既有此雅兴,为兄自然奉陪。”说起来,当年凌微不通音律,初学琴时乱弹一气,还是他教她入门……

话音落下,他脚尖一点,身姿如风掠入那翻滚的万顷云海之中。

“铮——”

凌微素手微扬,一声清响破空而出,琴声泠泠,似山泉溅玉,松风入林。

剑光乍起处,琴声高亢清越,直上九霄,剑气沉落时,余音低回婉转,如诉衷肠。

裴潇长剑横空,身形如点墨惊鸿,每一式的起承转合、剑势的吞吐连绵,都严丝合缝地踩在凌微的琴音节点之上。一时间,剑气如虹,琴音如潮,恰似高山流水,行云随风。

一曲终了,凌微按住琴弦,颤动的余音犹自绕梁,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不绝。舞剑的人收剑入鞘,转过身来,两人未发一言,相视一笑。

裴潇落在崖边,收剑归鞘,发梢上凝着云海的水汽。他将剑横在膝上,在凌微身旁坐下,望着她膝头那张漆色古琴,沉默了片刻。

“师妹的琴,比当年又进益了。”

当年她的琴技勉强算是小成,如今与那时候相比,差别不算太大。可是他听得出来,她的琴声里还多了些别的东西,让人不由得想起松风水月、露散云起,山崩之后依旧流淌的溪流,经历寒冬后怒放的花。

凌微笑了笑,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最细的那根弦,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像蜻蜓轻点水面。

“师尊当年曾言,琴为心音,剑又何尝不是如此?师兄,你的剑,也愈发收放自如了。”

“是么?”裴潇看着远处的云海,缓缓道:“其实剑练到后面,最难的也并非剑术,而在道心。从前我不懂这个道理,最初握剑的时候,觉得剑是为了杀敌。可是后来……我想,我出剑,不为杀人,而为守护。”

守护家族宗门,守护人族苍生,还有你。

他转头看向凌微,凌微莫名感觉不自在起来,挠了挠长发,轻咳一声,将目光移开。

随着朝阳升起,云海渐渐散开。二人并肩向山下走去,裴潇微微侧身,道:“师尊已经安排好,你的首座继位大典,就在一个月后。前线战局虽紧,不过近来妖族的攻势已经渐渐弱了下去。此次虽然无法广邀沧海五洲同道,但宗门对这典礼极为看重,也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时机。”

说到这里,裴潇停下脚步,看着凌微,“此前叔祖出关,我与他商议过,待你的继位大典过后,叔祖便会卸下裴氏家主的担子,由我继任。你的继位大典当日,叔祖和裴家诸位长老会前来观礼,也好与师尊商量你我二人的结侣事宜。”

说起结侣,裴潇的神色依旧平稳如常,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凌微却眼尖地发现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她心头那丝不自在本来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却一下子消失无踪,只觉得颇为稀奇。凌微眼珠一转,笑眯眯地揶揄道:“结侣?好啊,师兄,那我可等着了,裴氏家主的结缡之礼,想必不会是凡品?”

她话一出口,又不禁苦恼起来。修仙界只论修为,不讲嫁娶,如今裴潇与她修为相当,待二人各自继位,地位也差不多,裴家要给她结缡之礼,她这边也少不了大出血。

她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不比裴氏家大业大。之前炼法器留下的各种矿石,还有当初在天元秘境从庚金甲虫身上得到的原金砂,恐怕还远远不够……

见凌微眉头皱起来,裴潇不禁失笑,“师妹,师尊她老人家早就说你的那份她出了,怎么说你也是她最得意的弟子。而且我也不在意这些,其实你肯答应我,为兄已经很是荣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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