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无视他们的声音和目光,给还在外门的朱蔓发了一道传讯符,告知自己已经回来,可择时一聚,之后便腾空飞起。群星峰已在脚下,问道峰正在前方。
这一日,距离凌微入太虚宗,刚好四年。离她踏上修仙路之时,已五年有余。
她眺望远处云遮雾罩中的内门群峰,在心中默默说道:“仙途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筑基初成,大道始真,这条漫长的仙途,对我来说,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 道起太虚 完】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猜看,为什么女主总是穿白衣?下期揭晓答案
第二卷 结束啦!卖萌打滚求评论求营养液
第56章 内门 不服的,尽
问道峰山脚下, 凌微收起飞梭,走进内门事务堂。此时正逢月初,来来往往办事的弟子不少排成长队。
“这是你的新令牌, 下回再掉了,补办的贡献点可要翻倍!”书桌后面的师姐忙得团团转, 将木牌扔在对方怀里, 不等人回答, 抬起头来, 高声喊道:“下一个!”
凌微等了半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的储物袋。没想到都修仙了,大机构的办事效率居然还是这么慢。一听总算轮到自己, 连忙上前两步。
“弟子令牌呢?”书桌后的女弟子字迹潦草地在玉册上写写划划, 头也不抬地问道。
凌微递上自己的外门弟子令牌, 看见桌上竖着的名牌,上书“曲离婧”三字, 心想果然是熟人, 说道:“见过曲离师姐,我先前在群星峰,前些日子刚进阶筑基,此次来换内门令牌。”
曲离婧这才放下笔,抬起头来, “凌微?是你, 玄水阁的那位小道友!”
凌微对她笑笑:“是呀,刚刚一进来,我就看见师姐了,当日师姐将银线藤给了我,后来我的朋友们靠它成功解了毒, 还要多谢师姐!”
曲离婧摆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看了看凌微,确实是筑基初期无误,惊讶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筑基了!”
从群星峰筑基入得内门的,虽然不多,但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只是往常见到的,大多数都是二三十岁往上。
凌微能这么快入内门,实在过于年轻,曲离婧先前与她只是几面之缘,如今看到她筑基,起了几分结交之心。
“换内门令牌很快,只是要走一下流程,”她对凌微一笑,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从桌后走出来,示意凌微跟上。
后面排队的人见到事务堂的管事弟子出来了,目光也跟着看过去。
曲离婧将石头放在事务堂外的广场中央,让大家站远,回头对凌微说道:“这是测灵石,用来验证筑基期的灵力。因为此前曾有过外门弟子伪装筑基气息混入内门的先例,所以后来宗门增加了此流程。凌师妹,你用最大的灵力,朝它攻击便是。”
说着退出几丈,手中掐诀,用灵力护罩将四周围住,只留凌微和测灵石在其中。
“最大灵力?”凌微挑了挑眉,袖袍一挥,围观的许多人还没看清,只听见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那测灵石便碎成了齑粉。
“好!”众人看见这道攻击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初入筑基期的威力,有几人甚至鼓起掌来。
“看来凌师妹谦虚了,这等灵力,在刚筑基的弟子中,也算是佼佼者呢!”曲离婧笑道,挥挥手将护罩散去,领着凌微回到事务堂内,从一个锁着的柜子中拿出一块四周有花纹,中间空白的玉牌,神识探入其中刻录。
不一会儿,玉牌微微发光,上面写着“凌微”二字。
曲离婧将玉牌递给凌微,问道:“凌师妹,当年见你时,你年纪尚小,是最近刚筑基的么?这样的速度,堪称天才了!”
外门弟子入内门,不论年龄,只要筑基即可,因此事务堂中也没有测年龄的法器。
只是凌微看起来明显还是个半大少女,远未成年,周围的人也十分好奇她的年纪。
凌微在海底筑基时,实际不过刚过十四周岁。她知道宗门近千年来最快筑基的纪录是十五岁,欧阳前辈当年说自己有望打破此纪录,这四年多来本已不抱希望,峰回路转,竟还是让她达成了。
“身为一名毫无背景、凡人出身的普通弟子,我最好不要过于出风头,惹人注目,尤其是在身藏秘密的情况下。”
凌微心中暗忖,面上接过令牌,镇定答道:“曲离师姐,我几月前刚在宗门的水行秘地,侥幸借助其中灵气筑基,过几月就要满十六了。”
凌微往上多说了一岁,好在她身量比同龄少女稍高,气质也沉稳,在无人强行测她骨龄的情况下,一时倒也无人怀疑。
“水行秘地?难怪筑基这么快,想必你就是最近一届外门弟子大比的魁首吧?宗门的五行秘地,我也只去过一回呢,还花了好多贡献点!”
曲离婧点点头,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么说来,那你筑基的时候才满十五岁不久?那比裴家的天骄裴潇师兄也不差什么了!”
凌微浅浅一笑,“不敢,我不过是有些运气,在水行秘地时,正逢海底灵脉暴动,好在我命大,直接被乱流冲走。当时的灵气爆发,十分罕见,我趁此机会,才得以筑基。”
“海底灵脉暴动!好像是听说有这么回事,听说驻守的元婴真君还回来特意一趟禀报,前些日子才回去呢!”一旁有人说道。
“看来凌师妹大难不死,反有后福,是个有运道之人!”曲离婧说道。
“此次是侥幸,下次可不想再遇上这等事了,一个不小心,小命都不保啊!”凌微笑道。
虽然颠倒了筑基和灵脉暴动的先后顺序,但当时实在是多有侥幸,现在想起那时九死一生的情况,她仍然心有余悸。
曲离婧看她神情生动,连五官带来的几分清冷气质都被冲淡不少,倒让她回想起凌微小时候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对了,你既然入了内门,在找到师承之前,可自行在问道峰的附属山峰中选取一处洞府,这是内门的地图以及洞府的令牌。你在上面烙上神识,选取好洞府后挂在门口,就代表此处是你的住处了。”
曲离婧在地图上勾画几笔,同一块木牌一起递给她,偷偷给她传音道:“凌师妹,你先前去了水行秘地,想必是水系灵根吧?问道峰的水灵气比不上玉泽峰,但也有几处不错的地方,我都给你圈起来了,选洞府时不妨去看看。”
凌微把旧的外门令牌交还,新的内门令牌、洞府木牌和地图收入怀中,对她感激一笑,抱拳道:“多谢曲离师姐,师妹就不打扰师姐办事了,日后有机会定来找师姐叙旧!”
曲离婧点点头,回到桌案后面,招呼起后面的弟子来:“下一位!”
凌微办好令牌,从事务堂里走出来,看着蔚蓝的天空。自进入内门五峰范围内,她感觉周围的灵气比群星峰浓郁不少。这一路上光呼吸这充满灵气的空气,都觉得五脏六腑清新了许多。
“今天还挺顺利!不仅拿到身份和洞府令牌,筑基年龄也顺利瞒过去了。”凌微悠然迈入隔壁的内门任务堂,心中想道。
可是她的好运仿佛也到此为止了。等到她看着任务堂玄光镜里的待接取任务时,里面的每一条都仿佛在嘲笑自己太过天真。
“二阶中期负毒白蟾完整外皮,贡献点六百,百年岩玉掌,贡献点五千,桥水村除瘴气,贡献点八百……”
凌微眉头一皱,“若只是维持生计,这些贡献点倒也勉强够用,然而当初在宗门秘地,露露为了保护我受重伤,虽然气息渐渐平稳,却迟迟没有醒来。好不容易进了内门,我还得多攒些贡献点去琅嬛阁查资料,那边的价格可是不菲……”
她转向另外一面玄光镜,“二阶后期紫炎蛇蛇胆,两万贡献点!虽说有些难度,但这个任务若能接到,那就可以直接去琅嬛阁看上一个月了!”
凌微十分激动,灵力一点,却发现无法接取。
她正有些疑惑,就听到旁边有人吵起来:“怎么又是这些任务?大家伙儿说说,二阶中期的负毒白蟾,至少要筑基中期修士才能接,这外皮还要完整的,那就是说打斗中还不能将其划伤,怎么着也至少两个筑基中期,或者一个筑基后期才能做到吧!”
“这么麻烦的任务,竟然只给六百贡献点,怎么说得过去!”
“就是!还有那桥水村,远在洛岭西边,一来一回光路上要一个月不止,怎么只值八百贡献点!”
任务堂的管事弟子听到大家抱怨,双脚跷在桌案上,眼皮也不抬,懒洋洋地说道:“怎么没有好任务?你们看那边的,不都是好任务么!”
右侧的玄光镜正是凌微正在看的那一面,里面有许多条件简单,报酬丰厚的任务。
可是凌微刚刚连着点了几个,发现都是早已被接取的状态。旁边那人已经又嚷嚷起来:“我呸!这才月初第一日,这些任务就都被接取了?我看是你吃了回扣,早早地把好任务卖出去了吧!”
“我看也是,这姓夏的每天在这,光拿好处不干事,必须要给个说法!”一个面相凶狠、膀大腰圆的筑基期弟子也站出来,上前一步,就要把那管事弟子拎起来。
那管事弟子却动也不动,手中一道灵气弹出去,就把那筑基期弟子撞出了大门,全场一片哗然。
“大家伙儿一起上!干他大爷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和那弟子一起来的同门便举起拳头冲了上去,一把揪住管事弟子的前襟,一记重拳已经砸了出去,后面还有几人也跟着一齐出手。
“区区筑基初期,也敢对老子动手!”管事弟子并未起身,轻描淡写地推掌一握,便将对方的拳头攥住,脚上一踹,为首之人便倒飞而出,撞在门槛上,吐出一口鲜血。随着“啪啪”几声闷响,后面出手的几人也接二连三地砸在墙上。
“还有谁不服的,尽管上!若能赢过我,玄光镜里的任务随便挑。”他把脚从桌案上放下,从躺椅上站起身,拿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掌。
这管事弟子初入筑基后期,在筑基后期的弟子中算是垫底,但在场的其余人修为都不如他,全场鸦雀无声。刚刚出手那人进阶筑基中期已久,在对方手中竟然走不过一招。
他见无人说话,满意地笑了:“你们这些弟子,入门也不短了,还不懂这里的规矩么?见到前辈,就要乖乖趴着。”
说完面色一寒:“方萍,今日在场所有人,扰乱任务堂秩序,禁止领取任务三个月,以儆效尤!”
另一个柜台后面的杂役弟子恭敬说道:“是,夏师叔!”
“三个月!那这不是让我们喝西北风吗!”
“是啊,我刚要攒够贡献点换一本功法,这下怎么办……”
弟子们面面相觑,却终究没有一人敢出手。
夏沉舟见这些人不出所料,被他出手镇住之后,就只敢嘴上说说,哂笑一声,转身正要坐回椅子上躺着,却听见一道淡漠的女声:“我倒要领教一番夏师兄的高招!”
作者有话说:
小凌入内门啦!新的一卷开始~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揭晓上期问题答案:女主总是穿白衣是为了装x(划掉) 其实因为她没有钱,只能穿宗门发的弟子服修炼到筑基了还是穷人一枚,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第57章 出手 凌微vs夏
夏沉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回头一看,向他挑战的竟是一个筑基初期女修。
他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轻蔑一笑:“我没听错吧!就凭你?一个筑基初期?”
他上下打量凌微一番,见她年纪在十四五上下, “这位师妹, 看你的年纪, 应该刚进阶筑基不久吧, 我一向怜香惜玉,你若是现在求饶,我还可以既往不咎……”
“不必了, 出手吧!”话音刚落, 凌微足尖轻点地面, 冰霜眨眼之间蔓延开来,柜台后的方萍不禁打了个寒颤, 连忙躲到一边, 只见她屈指一弹,三枚冰锥便旋转着激射而出。
夏沉舟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并不把来势汹汹的冰锥放在眼里,左手一拍桌面, 先前平放其上的长剑便已出鞘, “唰唰”两道剑气直取凌微丹田。
“他竟毫不留手,想直接废她丹田!”方萍只是个杂役弟子,方才除了听从直属管事弟子的话别无他法,此时却心中一寒。
宗门中明文规定不得同门相杀,却从不禁弟子打斗。这位师叔既然刚筑基不久, 想必在内门中无甚背景,若她修为被废,执法堂是不会问半个字的。
她偏过头去,不忍卒睹,谁料凌微往左踏出平平无奇的一步,身子微侧,那两道剑气接连落空。
“好!”有弟子不禁喊出口来。
另一边,三道冰锥被夏沉舟的护体灵力震碎,化作片片冰晶飞舞如棱镜,倒映出场上众人各异的神情。
他面色阴冷,右手紧握剑柄,剑锋往前一送,汹涌的灵力横扫而来。
凌微不慌不忙,广袖一挥,地面长出数道冰棘,交织成巨网与剑气相撞。随着一声巨响,一股飓风从交击之处爆开,炸出漫天冰屑,将桌面柜台掀翻,二人在灵气反弹下双双被震退几步。
“好强横的灵力!这位师叔身为筑基初期,居然能与刚进阶筑基后期的夏师叔不相上下!”方萍看到这一幕,嘴巴微张,双眼大睁。
“倒是有两下子,”夏沉舟心道,凌微能接下他两招,实属意料之外。
他看着这个年纪尚小、胆气十足的女修,想起自己刚入门时只能低头,受师兄师姐欺辱的场景,脑海中满是嫉妒,心里滋生出一条毒蛇,“不过你的道途,就要就此止步了!”
他左手并指,抹过剑身,握剑的右手闪电般变招,凌空劈斩,整个人化作一道褐色流光,磅礴剑气从空中自上而下荡开,破开凌微护身的水幕。
凌微脚踏流云步,暗合八卦变化,水幕破碎之前,轻巧地往侧方掠去,脚尖在墙上一蹬反向弹回,左手掐诀,夏沉舟剑招尚未收势,一把飞刀便悄无声息地从廊柱后的阴影中穿过,向他背后空门袭去。
“小辈竟然偷袭!金盾,起!”夏沉舟低喝一声,一道符箓向后飞出,符纹亮起,发出刺目金光,符箓瞬间燃尽。“铮”地一声,一道灵盾在半空中出现,将飞刀震退。
凌微一击不中,飞刀在半空中倒飞旋回,长袖拢起,一掌排出,凌厉的掌风掀起倒在地上的红木桌案,挡住夏沉舟追击而来的剑气。炸开的木屑崩碎得到处都是,一时烟尘纷飞,使得室内的光线更加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她左袖一甩,一排水箭凭空凝结,齐齐射出。
“雕虫小技!如此,也不过只是拖延片刻罢了。”夏沉舟脚下猛踏地面,护体灵气大盛,震碎就要刺入身前的水箭。他双手持剑,澎湃的灵力传入其中,看准白影的方向劈落。
“嗡——”
那剑光耀目,刺得方萍不由得闭上眼睛。离得稍远的众人虽然希望凌微获胜,却也知道她没有胜算,心中直道惋惜,眼见她的胸口被那剑光刺个正着。
“不过如此!”夏沉舟唇角勾起,嘲讽一笑,却听见一道声音近在咫尺,低低从他耳边响起:“是么?”
夏沉舟瞳孔骤缩,只觉得脖颈一凉,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把平平无奇的银灰匕首正抵在他喉间。
“夏师兄,你的灵力确实强于我。可是落不到实处的攻击,再强,又有何用呢?刚刚你斩碎的,不过是我的倒影——”
“你耍诈!”夏沉舟此刻终于明白,她先前几次引自己出手,使得这殿内空中到处都是冰晶、烟尘,地面上更是一片水泽,不过是为此刻布局罢了!
凌微凝视着夏沉舟,气息平稳,持着匕首的手纹丝不动,“夏师兄,愿赌服输。我想,你也不愿意在在场诸位面前,出尔反尔吧?”
众人瞪大了眼睛,全场一片寂静,夏沉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哪怕对方确实是耍诈,但若是生死之战,此刻自己早已归西。
他的喉咙被一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后辈抵着,心中怒意疯涨,只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却终究无法抵赖,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不就是个任务吗?给你便是!”
“多谢,承让了!”凌微漫不经心地拱手一礼,便走到右侧的玄光镜前,选了排在第一位报酬最高,本显示“不可接取”的任务,心中暗道:“还好这玄光镜防御力好,否则刚刚若被打碎了,少不得要赔许多灵珠。”
“就这个紫炎蛇的任务了!”凌微将弟子令牌递给一边的方萍,示意她记录好,“夏师兄,就像刚才那位兄弟说的,这才月初第一日,你可不会坚持这个被接取了吧?”
夏沉舟恶狠狠地看着凌微,方萍看向他,见他不说话,揣测这是默许的意思,连忙拿起令牌,准备给凌微记录好任务,只想早早把这个硬茬子送走,免得夏沉舟又迁怒其他人。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正在二人相互对峙之时,门口飘来一阵颇有灵韵的清香,一只天锦缎靴踏过门槛,鞋头镶嵌着一颗千年海珠。
凌微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锦靴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女子,头戴金累丝蝴蝶钗,蝶翼缀满七彩珍珠,颈间挂的璎珞随着她走动叮当作响,后面还跟着几个与她同为筑基期的修士。
大堂里的人看见她,一时都住了声。一楼刚刚闹得那么大,也一直没有露面的金丹执事第一时间连忙走了出来:“杨少主,你来了,可有何事啊?”
华服女子对场中的弟子视若无物,对高自己修为一大阶的执事也只是敷衍地行礼,朱唇轻启:“我来,自然是接宗门任务来了。刘师叔,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好任务?”
刘执事却不敢怠慢,对女子笑了笑,沉下脸对夏沉舟说道:“闹什么?还不去干正事,把任务拿给杨少主看看!”
夏沉舟的面色扭曲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把方萍手中的玄光镜摄来,手指一点,上面原本早已被接取的许多任务都空了出来:“这些任务,师姐可有中意的?”
“就这个吧!”她看了看,随手一指,正是报酬排在第一的紫炎蛇任务。
“这……这是刚才这位师叔已经选中的……”方萍嗫嚅着说道,却被夏沉舟打断。
“没眼色的东西,什么选中不选中的?杨少主来了,自然就是杨少主的。您请,您请!”夏沉舟叱责道,转向女子时,又堆上谄媚的笑容。
女子斜睨凌微和夏沉舟一眼,她刚刚在外面就听见这二人争执。两个底层弟子,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不可开交,半点修道中人的气度都无,走到哪里都能见到,真是没意思。
她不屑于和他们交谈,把腰间的弟子令牌抛给夏沉舟,夏沉舟连忙将任务记录好,恭敬地将令牌交还给她。
凌微冒着被废修为的风险才辛苦争取来的任务,这女子不过露个面,就被抢去了。她心中堵着一口气,可是眼下情境,这位看起来明显不是她惹得起的,只得默默垂下眼睫,掩盖住心中的怒火。
夏沉舟看见凌微的神情变化,幸灾乐祸地传音道:“难不成你还想和杨家少主相争?真是不自量力。你充其量不过就是人家脚下的一粒灰尘罢了!”
面对夏沉舟的嘲讽,凌微却并未回答。她深深看了一眼那华服女修的侧影,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夏沉舟。她的瞳孔很黑,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夏沉舟只觉心头猛地一跳,讥讽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你——”夏沉舟发现自己竟被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后辈吓住一瞬,面色阴沉下来,却碍于有其他人在场无法发作。在金丹修士的瞪视下,他转头又堆上讨好的神色和那女子搭话。华服女子并未理会他,转身就带着人离开,和身侧的一位男修说笑着走出去。
凌微神色一动,这华服女子她不认识,但她旁边的男修却是见过的,正是当年同欧阳前辈,还有刚刚见过的曲离师姐一同去洛川城的杨郁青。他当年是筑基中期修为,如今已经步入筑基后期。
“劳烦,请帮我记录这个任务吧。”凌微转向方萍,手指向排行第二的任务,虽然报酬比先前那个少了大半,比起其余的,也算得上不错了。方萍刚刚被叱责一番,不敢说话,默默地将任务记录好,把令牌还给凌微。
另一边,随着华服女子一行人离开,大堂中的人又吵嚷起来:“夏沉舟,刚刚那面玄光镜上空出来那么多任务,还说不是你在搞鬼?快给大家伙儿放出来!”
“刘师叔,求你给我们做主啊!”
“他要禁我们领取任务三个月,这我们可怎么活啊!”
“好了!今任务堂弟子夏沉舟徇私牟利,闭关反省三月,罚俸半年!”刘执事示意大家安静,面色肃然说道。
夏沉舟借任务之事牟利,本是刘执事默许,毕竟从中抽取的油水,他才是占了大头。只是此刻他既然出面了,面对这么多弟子,刚刚那波人还没走远,也怕事情闹得不好看。
刘执事面无表情地扫了夏沉舟一眼,现在他被抓住了把柄,也只有推出去平息众怒了。
夏沉舟面上终于变色,将玄光镜扔在地上,道:“这面玄光镜上真正未接取的就只有这么十几个了,你们去抢吧!”
说罢他径直走了出去,经过凌微时,脚步一顿。凌微听到他阴冷的传音:“凌师妹,来日方长,今日过后,师兄会好好关照你的!”
看见夏沉舟离开,不满的众人也懒得去管先前的震惊和种种不愉快,一拥而上,把报酬不错的任务先抢到手再说,凌微正要回头,猝不及防,被人群淹没。
过了一刻钟,凌微才从任务堂挤了出来,头发被挤得乱糟糟的,靴子上也多了几个鞋印。
她轻轻掐诀把灰尘除去,又干脆地把发带扯了下来,盘算着刚刚方萍给她记录下的任务:“报酬第二高的任务,一枚活着的二阶荧珠蚌,换八千贡献点。今天这次风头,也不算白出。若不出这个头,接下来三个月都拿不到任务了。那个负毒白蟾的任务虽然报酬一般,也顺便接了,对别人来说棘手,对我来说,用神识攻击,拿到完整外皮,不在话下。”
至于夏沉舟的威胁,她既不会当作没听见,也不会特意放在心上。他现在自身难保,今天在场的人这么多,知道他与自己有过节。即使他真要对自己出手,也得等出了宗门再说。
今日一番斗法,凌微只觉得夏沉舟空有境界,灵力却相当虚浮。有幻灵诀中诸多手段,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说到底,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她心中想着,朝自己在一座无名小山峰的洞府走去,“这样看来,当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平日除了上课、修炼,就是接一些宗门任务换贡献点,再画符补充些灵珠,倒也不错。”
玉泽峰的舒陵真人当初虽然抛给她橄榄枝,让她筑基之后可以去做管事,可是凌微至今没有去找他。
若是去了,就意味着她要在主峰首座的眼皮底下做事,她的秘密被发现的概率比之在外门之时大大升高,若非万不得已,她是不愿前去的。
凌微花了几日准备好出行所需的丹药符箓等各种物品,又在坊市买了荧珠蚌出没较多的墨雨冰泽的地图,这一天一大早,便出了太虚宗山门。
“你可打听清楚了,她今日一早就去了?”夏沉舟从躺椅上直起身来,看着面前的杂役弟子。
“是……师叔!晚辈在群星峰有相熟的人认得凌微,说看到她今日辰时三刻左右出了山门。”下面的弟子战战兢兢,自从夏沉舟从任务堂革职后,身周气息越发阴沉了起来。
虽说灵力一般,夏沉舟到底是筑基后期弟子,很是轻易地在问道峰里又找了个巡山的活计,只不过这里的油水远不如任务堂。
他心中不快,每天便对这些跟着他干活的下级弟子更是非打即骂,大家心中暗恨,却又不能拿他如何。
“很好!凌微,你这次有命出去,怕是没命回来了!”夏沉舟猛地站起,眼中阴火燃烧,大步走向门外,门被“砰”地撞开,转眼间便不见踪影。
“死道友不死贫道,总算可以松快些日子了。这位凌师叔,你就自求多福吧!”杂役弟子直起佝偻的身子,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冰泽 化为无数细
灰沉沉的天色压的极低, 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墨雨冰泽中的灰黑雾气逐渐升腾起来。虽然现在还在夏日,可是这里的气息却格外阴冷, 渗入骨骼中传来隐约的细密针刺之感。
凌微一步步匀速踩在泥地上行走,速度不快, 却不敢停顿。在这里越往上, 有毒的灰黑瘴气便越浓, 反倒是在这冰泽表面瘴气最少。
她脚下地面的材质介于冰晶和淤泥之间, 若走得快了,或是动用灵力贴地飞行,容易惊动潜伏在其中的寒髓蛭, 可是如果走得过慢, 便会陷入冰泽之中。
“荧珠蚌的战斗力不强, 若非它们生活的都是这种比较凶险的地方,且养到一定年份后产出的荧珠是定颜丹的必备材料, 也不可能有人出八千贡献点的高价。”
墨雨冰泽的环境让人十分不舒服, 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八千贡献点,这点不适凌微尚且还能克服。
走了约有半日,地形在沼泽和林木之间不断变换,此时脚下的触感又从冰泽变成了干地, 周围的树木渐渐多起来。
凌微拿出地图看了看, 马上就要接近墨雨冰泽的内围,也就是荧珠蚌的栖息地,周围的瘴气更加浓重。
凌微越发警惕,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风吹动树梢,神识场之中, 前面似乎有一道光细微地闪动了一下。
“是错觉么?”
她脚下突然一顿,凝聚神识细细观察,只见前方两棵树之间,有一条极细透明的丝线,若非她刚刚神识有所察觉,怕是此时已经着了道。
在凌微脚步停下的一刻,旁边潜伏的两名杀手神色一变。二人无声对视一眼,不再隐藏行踪,从树梢上跳下,手中一拉,一道巨大的丝网从天而降。
“有埋伏!不知是什么人,竟能避过我的神识探查!”凌微心中一惊,五道飞刀兵分两路从丝网的间隙中闪电般激射而出的同时,身子骤然向后滑去,擦着巨网的边缘退至一颗树后。
两个杀手没想到凌微反应这么快,放下手中落空的牵机网,迅速出手抵御对方的攻击。
“好强横的灵力!”个头较矮的杀手大为惊异。她在千风楼接了这个单子,本以为对方只是筑基初期,又是孤身一人,自己出马定然手到擒来,对千风楼要求两人才能接单颇为不满,现在却不得不佩服委托人对任务难度评估之精准。
“目标是个法修,我拖住一阵,你趁机近身杀了她!”矮个杀手给高个杀手传音。
凌微眉头一挑,这两个黑衣蒙面杀手虽然都是筑基中期修为,神识强度却都不如她,自然没有料到传音会被她听去。
她右手灵力输出不停,左手悄然给自己贴上一张神行符,假意与矮个子周旋,神识却时刻注意藏身于瘴气密林之中的高个杀手。
突然,凌微脚下步伐一变,矮个杀手的视线中突然失去了她的踪影。
“小心!”提醒同伴的话刚出口,矮个杀手猛然抬头,只见一道鬼魅般的白影从她头顶上方无声掠过,一蓬血雾在半空中喷出。一个呼吸之后,同伴的冻结成冰的尸体重重落在地上,手中还维持着前伸的姿态,原本拿着的刀“咣当”一声掉到了她尸体旁。
“混蛋,这下被坑惨了!这怎么可能是筑基初期!目标肯定隐藏了实力!”
杀手心中大骇,顾不得同伴的尸体,转身就跑,一边从怀中丢出一张爆炎符。可是还没等符箓爆炸,火星就被骤然浇灭。她只感觉额前一寒,一根泛着幽光的银针针尖正抵着她的眉心。
“说,是谁派你来的?”目标终于显出身形,杀手直直地看着凌微,对视的刹那,仿佛看见了深海中的无尽漩涡,幽深而迷离。
“我……千风……”杀手目光呆滞,眼看就要挣扎起来,那银针已经穿透了她的颅骨,带起一簇血花。一道灵力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凌微皱起眉头,确认人已经死透,搜刮起尸体上的战利品来。
“这两件黑衣半点不起眼,却原来是隐灵蛛的蛛丝制成,难怪以我的神识都没察觉到他二人。”她也不嫌弃这衣服被人穿过,确定上面没有被做手脚,一个净尘术后便套在了身上。
不过片刻,凌微把二人身上的战利品全都填进自己的荷包,手上拿着两块漆黑的令牌,若有所思。
“果然是千风阁的任务。我的行踪在宗门中不是秘密,但是肯花这么大力气,雇两个筑基中期的杀手来埋伏我的,恐怕也只有先前与我结仇的夏沉舟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她冷笑一声,将地上的牵机网和树上缠着的细丝收起,随意一挥,两具尸体便化为无数细碎冰尘,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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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洲 绥城
从窗口望去,外面的街道熙熙攘攘,千风阁二层的暗室中却一片寂静。
“你说什么?都死了,还让人逃了?”蒙面人在身前的木案上猛地一锤,上面的令牌“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个筑基中期的任务者,竟然杀不了一个筑基初期。你们千风阁的信誉,也不过如此!”他阴冷地说道。
“好教道友知晓,我阁只是一个提供交易的场所,只是抽取部分手续费而已。除了对雇主和任务者的身份保密之外,并不保证任务成功与否。此次任务已经结束,扣除手续费后,道友的押金已尽数退回。道友若有意,可以撤销任务,也可以选择继续发布任务。”一道非男非女,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四周的兽口雕像之中传来。
“哼,不劳烦你们了!”蒙面人将地上的令牌收回,离开了千风阁,绕路几番后回到驿馆之中,取下了面巾,正是夏沉舟。
“若非护卫堂的长老临时传讯要我去接他家的劳什子亲戚,耽搁了些时日,哪里需要麻烦这些废物!到头来,还是要我亲自上阵!”夏沉舟恨恨地说道:“姓凌的,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
“前面的淤泥减少,水汽变多,想来会有荧珠蚌的踪迹。”墨雨冰泽内围地带,凌微神识外放,经过先前的埋伏后,更警惕地关注着周遭的一草一木。
她走了一个时辰,前面豁然开朗,赫然是一处小型冰湖,因为海拔较高的缘故,上面的浮冰还未化尽。
她正准备跳入湖中,手中突然一抓,身后的一只刚入二阶,出来觅食的寒髓蛭变化为冰雕,又爆炸开来。
窸窸窣窣蠕动的声音在身后的冰泽中响起,已经越来越近,不等其他被惊动的寒髓蛭出来,只见一簇水花溅起,凌微便已消失在了湖面之下。
墨雨冰泽瘴气甚重。这湖水倒是分外清澈。湖面下,一切仿佛都变得柔软了起来,招摇摆动的水草间,一群色彩斑斓,叫不出名字的小鱼游过。
凌微维持敛息术,避开鱼群,径直潜入湖底,光线晦暗不明的湖床上,正有一大一小两只荧珠蚌静静悬浮,外壳如冰般透明,内里流动着萤火般的银蓝色光泽,贝壳时而开合,吐出小小的气泡,露出柔软白皙的贝肉。
“这两只荧珠蚌一只在二阶中期,还有一只在二阶初期。荧珠蚌以防御见长,贝壳坚硬无比,亦有隔绝神识的效果。若是打起来,搞不好会惊动这墨雨冰泽里的其他生物,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凌微观察片刻,无声将灵力聚于灵台,瞳孔微微发亮。等待了约半个时辰后,二阶中期的那只荧珠蚌打开贝壳,将路过的一条银色小鱼吸入。
在贝壳闭合的前一瞬,她的神识骤然打入贝肉之中。荧珠蚌动作一滞,便被凌微悄无声息地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灵兽袋中。
另一只荧珠蚌发现同伴突然不见了,慌乱起来,紧闭贝壳躲进了洞穴中。凌微潜伏在水草中,颇有耐心地等着它出来。
“任务上只说要一只二阶中期的荧珠蚌,这另外一只,就当是我的战利品了。看它离产荧珠至少还要几十年,不如直接把贝壳磨成粉,送去给阿梨炼丹,贝肉可以拿来吃掉,增长些灵气。”
过了一日一夜,凌微丝毫未动,而那二阶初期的荧珠蚌似是感觉到没有危险,从洞穴中稍稍探出一角。凌微悄悄蔓延神识,引导着一群银色小鱼向荧珠蚌藏身的洞口游去。
据她先前的观察,荧珠蚌似乎对别的生物不太感冒,却这种银色小鱼情有独钟。
果然,小鱼前两次游过时,荧珠蚌没有动静,可是第三次经过时,两枚贝壳间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凌微见时机正好,神识闪电般出手,故伎重施将第二枚荧珠蚌收入囊中。
“大功告成!”凌微很是高兴,掂量了两下手中的灵兽袋,揣入怀中,正向湖面游去,却突然悬停下来,身形一动,藏入水草中。
*
“该死的,到底跑去哪里了!”湖边的夏沉舟面色烦闷,这墨雨冰泽瘴气甚多,他怕凌微离开后找不到人,赶路飞来吸入不少,难免头昏脑胀。总算进入内围,落地后吃了两颗解毒丹恢复灵力,却又碰到一群暴动的寒髓蛭,好不容易才全都解决。
“这一片有好几个湖,姓凌的接的任务是找荧珠蚌,我一个一个找过来,不信找不到!”夏沉舟把神识探入面前的湖中,发现这湖只有几十丈深,别说凌微了,连荧珠蚌都没发现一只。
“真是晦气。自从碰到她,管事的位置没了,千风阁又失手,还要我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杀人……”不知不觉中,夏沉舟已经被吸入的瘴气影响,变得暴躁起来。
他掠过湖面,就要离开。湖畔树上,前夜残留的一串雨滴滑下滴入水中,与此同时,一圈涟漪在虚空中无声泛开。
作者有话说:
每次检查总发现有错字,求抓虫~
第59章 言咒 一道金线缓
夏沉舟刚刚察觉到身旁的灵力波动, 就感觉灵台一阵剧痛,从空中掉入水中。
“谁?是不是你!凌微!”他忍着痛苦大吼出声,一道强劲的灵力向水面拍出, 却感觉脚踝一沉,几道水流缠住他的双腿向下猛拽。
夏沉舟抵抗住越发昏沉的感觉, 睁开眼睛激发出护体灵气, 手中一招, 一道黑幡便出现在水中, 几道怨灵从幡布中露出空洞却狰狞的面孔,向水底游去,却找不到攻击对象的方位。
“怨魂幡!他居然有这种邪道法器, 难怪有恃无恐, 前面的两人失手后也敢只身前来追我。”凌微心中有些惊异, 不再留手试探。她的修为境界不如夏沉舟,拖得越久, 情形就越不利。
“玄冥借气, 炁凝采冰,九幽——寒冰引!”凌微发出神识攻击的同时,心中默念法诀,一道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寒冰之气从湖底无声袭来,整座湖泊瞬间冰封, 化作一块巨大的冰。
夏沉舟手中灵力不停输送, 区区冰系法术,如何能奈何得了魂体?怨灵终于找到灵气的源头,化作巨大黑影向凌微扑来,却竟被冻结在原地。
“这到底是什么……”夏沉舟瞳孔缩到最小,却又渐渐放大。他感到经脉中的灵力流动戛然而止, 眼前一片霜白,绝对的低温吞噬了他的意识。
“咔嚓——”在生命的最后,夏沉舟窥见了天地最初令人目眩神迷的永夜。他无法抗拒那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主动投入静谧安详的沉眠。灵台上最后一丝元神火苗被寒息拂过,变成凝固的冰雕,碎裂在了这片无人知晓的幽暗湖底。
“呼……这九幽寒冰的力量真的不能随便用,差点把我自己都冻死了。”凌微口中吐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白霜,她连忙将装九幽寒冰的木盒合上,放回储物袋中。
她的手中燃起一簇火苗,在冻成冰块的湖中融化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慢慢游了上去。
“不愧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身家比我强多了。”一个黑色的储物袋向凌微飞来,她神识往里一探,还没来得及开心,眉心就皱了起来,“法器、灵珠全都被冻坏了。算了,做人不能太贪。”
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一看过,发现基本都损坏了,便丢到一边,却突然“咦”了一声。
只见地上刚刚被她丢在地上的一块不起眼的石珠骤然破碎,露出里面的一颗半透明云雾色的圆珠来,两道金光扫过凌微全身经脉灵根后,一名女修的模糊影像在凌微识海中炸开。
“得到蜃云珠的这位有缘小友,吾名澹台静,本为化神境修士,因故流落于此地,却憾然陨落。今将此地阶功法传于小友,作为交换,小友须在百年内进阶金丹,并将蜃云珠送往岱舆岛澹台氏。”
“此蜃云珠由蜃龙内丹制成,有储存活物之效,暂赠予小友所用。日后尔将此珠送达,家族必有重谢,切记勿忘。”
随着女修的话说完,半空中的影像逐渐散去,化作一道金光,就要没入凌微的灵台。凌微的识海胀痛不已,或许是判断她没有生命危险,这次幻灵诀却并未自动运转护主。她扶住脑袋,闷哼一声,将身体猛地一扭,右肩狠狠撞在了树上。
撞击的钝痛让凌微略微清醒,她猛咬舌尖,调动起识海中的幻灵诀,全身经脉运转起来。
“地阶功法又如何,还要强买强卖!抱歉,我、不、愿、意!”就在那道金光快要连接上她的神识核心时,凌微努力运转的幻灵诀终于将其压了下去。那道金光跌落在地,缩小变成一枚金丸。
她刚刚松了一口气,可是当眼前恢复明亮时,却惊恐地发现手腕内侧出现一道金线,又缓缓隐没。
“她大爷的,刚才竟然已经给我下了言咒!”凌微猝不及防被暗算,难得爆了句粗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若自己不在百年内将这什么破珠子送回澹台静家中,言咒便会发作。
“什么鬼运气!这东西在夏沉舟手里待得好好的,怎么在我这里却成了个要命的东西!我现在已经有了两部道法,才不愿意以性命为代价拿这什么地阶功法!”她想起先前扫描自己全身的那道光,莫非这个珠子挑受害人还要看资质?
凌微一拳锤在身旁的树上,巨树的树干瞬时出现一道裂痕。这次夏沉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他自家的命送了,可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储物袋里的战利品是半点没拿到,反而给自己找个了催命符。
她心中愤懑,却无处发泄,坐下来默念几次清心咒,终于平静了下来。
“既然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那就只能想想有什么办法……不幸中的万幸,这言咒还有百年的时间,如果运气好,也许能修到金丹,可是不知道这澹台静是什么时候的修士,岱舆岛又是什么地方?万一她家里早就不在了,我岂不是要陪葬?”
“不行,还是要双管齐下,想法子解开这个言咒。这个所谓的地阶功法也是个坑,来路不明,还强买强卖,天知道修炼了有什么后果……”
进入修仙界这么久,凌微已经不像当初那样天真,知道这里的大能并不存在什么多余的善心,而进阶金丹变数太多,也并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自己天资尚可,但历来资质好却死于非命,又或是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进阶之人大有人在。幻灵诀功法虽强,却玄之又玄,其修炼难度绝非她见过的任何功法可比。
她虽对自己目前的修炼进度有自信,对后面的路却不敢打包票。练气修士中能进阶筑基的,不过千分之一,而筑基进阶金丹,难度更甚,百年之内能结丹的,更是寥寥无几。且越往后,灵根便越不重要,决定性的因素的反而是资源、气运、悟性、机缘这些方面。
“本来觉得我有资质,有功法,又入了大宗门,已经超过大多数修士了。可是低阶修士终究是没人权,连死人的神识都能上来欺负一番!冷静,冷静……气运、机缘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暂且不论,接下来最重要的还是在保住小命的情况下,把露露治好,再多争取些资源……”
刚刚一番斗法,又差点被功法入侵识海,灵力和神识都消耗不少。凌微将幻灵诀运转三个周天,恢复了些力气,看着湖中夏沉舟被吸干生机、苍白枯槁如同水鬼的肢体,一道灵力射出,便将其碎成了齑粉。
“这个功法拿回去给宗门看看,若能换些贡献点,也弥补一下刚刚差点痛死的损失。”
凌微拿出一个单独的储物袋,隔空将功法变成的金珠其摄入其中,没有贸然用身体接触。它现在看起来一动不动,可是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还是上交宗门让他们去对付的好。
休息片刻,确定灵兽袋中的荧珠蚌总算还活得好好的,凌微用神识探路,沿原路返回,边飞边想着澹台静之事。
“沧海界现今在外露面过的修士,修为最高就是化神。澹台静身为化神境修士,为何会在东洲陨落?如果她在外面有仇家,这颗蜃云珠可万万不能示人。我一个筑基小修士,怕是还够不上人家一个指头。”
只是澹台静身为化神修士,如此费尽心机,只是想把这蜃云珠送回族中,莫非这蜃云珠除了可以当个大型灵兽袋用用,还另有玄机?
凌微一路上所看右看,也没发现蜃云珠有什么其他的特殊用处,只得暂时放在一边。想来澹台静直言相告,怕是料准了拿到的人看不出什么异状,或许只有她族中的人才知晓其中关键。
白日赶路,晚上修炼,过了十几日,凌微终于回到太虚宗。发布任务的人对拿到的荧珠蚌品相十分满意,很爽快地就转了贡献点数。
凌微拿着自己的内门弟子令牌,默默计算起来。琅嬛阁的阅览令牌按月买最划算,比按日买便宜许多。
她不确定要花多久能找到对露露的情况有所帮助的线索,便做了最坏的打算,想一气攒下一月的门票钱。现在自己又中了言咒,也少不得要查阅些解咒以及岱舆岛相关的资料。
凌微盘算了一下,现在自己有八千贡献点,而琅嬛阁一月的阅览需要两万贡献点,如果能再接到荧珠蚌这种报酬丰厚的任务,很快就能凑够了。
可是好景不长,事实证明凌微所想的还是过于天真。内门任务堂虽说新换了管事弟子,可是接下来一连三个月,她月初第一时间去时,总发现好的任务却根本连见都见不着了。能接取的都和她第一次最开始看见的那些差不多,多半是吃力不讨好的任务,赚的贡献点不多,还要费好大的工夫。
这位新来的管事倒是和气许多,从不与人大打出手,但也小心谨慎了许多。不管谁来问,都说只有这些任务。
众人抓不到新管事的把柄,而她的修为也在筑基后期,论进阶时间比刚入后期的夏沉舟更胜一筹,多数弟子都打不过。修为高于她或者有背景的,也不会为小小一个任务发愁了,这样的情况下,大家都拿她无法。
这样的事情,在凌微从前做小婢女时就屡见不鲜,在外门也不是没有,但在群星峰时凌微修为算是较高的一批,入门时又有欧阳羽关照,没怎么遇到,却没想到在这内门中更是变本加厉。
凌微几番权衡,觉得自己此前已经有些引人注目。水镜幻术出其不意用一次还行,第二次用处就不大了,其他神识法术又不适合大庭广众下拿出来用。
若故伎重施上门挑战,先不说新管事接不接茬,三番五次出头,难免成为许多人暗中的靶子。
“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去琅嬛阁……看来还是要多研究研究符箓。澹台静的地阶功法已经交上去,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鉴定出来给我贡献点。”
“我现在有筑基期修为,可以开始学习黄阶符箓,到时候拿出去售卖,两条腿走路总比光靠做任务强。”
凌微心中做好计划,开始闭关画符,极少数时候能碰到报酬尚可的任务,才接取一二。等她出关时,怀中已经揣着十张黄阶下品的灵雨符,这也是她现在唯一画成功的黄阶符箓。
今日是月初,凌微照例去了任务堂,仍旧没发现合适的新任务。正准备回去继续画符,一道传讯符朝她飞来。她脚下一转,下山飞到宗门外的坊市中。
“道友这灵雨符品质不错,只是现下小店中对灵雨符需求不大。这十张在下可以做主以九十中品灵珠收下,不知道友可有其他类型的符箓?”
符箓店的店主是一名筑基期的中年美妇,她一边看符箓的品相,一边瞅了瞅凌微。筑基期还无法完全驻颜,眼前这位太虚宗弟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这符箓说不好是她自己画的,还是从家中长辈处得来的。
若是前者,那她在符箓一道上堪称颇有天分,若是后者,那她肯定是宗门某个附属家族中的人。无论是哪一种,都最好不要得罪。
“一百五十中品灵珠。我可是诚心想卖,若是姐姐收下,日后有其他的符箓,价格相同的情况下,也都优先卖给你们家。”
凌微看了看柜台里售卖的符箓价格,一张黄阶下品符箓,一般售价在十到二十中品灵珠不等。灵雨符需求不大,但她的灵雨符比别人的同阶可以多持续三息,除去开店的成本,十五中品灵珠一张卖出算得上合理了。
二人讨价还价一番,最后这十张灵雨符终于以一百三十五中品灵珠的价格成交。
“妹妹下次有其他品种的符箓可别忘了再来啊!”店主和凌微签了优先购买的协议,挥着手帕把她送了出来,二人都对这笔生意相当满意。
“回去把这些灵珠换成贡献点,离攒够不远了!”
凌微为自己鼓气,踏出店门,将装着灵珠的储物袋放回怀中。外面已是暮色四合,卖东西的店铺大多开始准备关门,街头几家酒楼的灯已经渐次亮了起来。
凌微对这坊市还算熟悉,七拐八弯,拿出传讯符又看了一眼,总算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她推开一家酒馆的门,走了进去。
木门在她身后嘎吱一声合上,“黄粱酒家”的破旧招牌挂在门上摇摇晃晃,最终还是没有坠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芦湾 死状甚是离
“说罢, 为什么你非要约在这个犄角旮旯,害得老娘找了半天才找着!”酒馆里面,一个女人说道。她身着窄袖红裙, 腰束玄黑革带,眉眼微微上挑, 带着一股嗔怒之意。
“呵, 还不是因为吴松这家伙就爱喝这家的黄粱烧, 你说是不是啊, 吴师兄?”另一边站立的娇俏女子笑了起来,一柄寒光湛湛的小巧飞剑在她指尖转动翻飞,只留下淡淡残影。
“既然诸位已经到齐, 那我也就不废话了。现在大家手上的其他任务都告一段落, 若无异议, 这两日便可准备出发前往芦湾镇。”吴松坐在桌旁,没有理会二人说话, 直截了当地说道。
“芦湾镇自是要去的。根据赵家向宗门求助的说辞, 那里作乱的妖兽多半只是二阶初期,若非为了稳妥,我们当中随便去一个就够了。我看也没什么可准备的,明日一早,便直接出发吧!”红裙女子说道。
“穆道友, 话虽如此, 我看咱们还是做好万全准备才好,毕竟到了外面,凶险无法预料不说,灵丹灵符怕是没有宗门里这么好买。我可不像某些莽撞之人,对自己的小命可是爱惜得很呢!”娇俏女子指尖旋转的小巧飞剑终于停了下来, 一晃便消失在了袖中。
“哼,胆小鬼!”红裙女子颇为不屑,嗤笑一声。
吴松视线扫过穆三和葛翠蓉一眼,又看了一眼一身白衣,抱臂站在窗下双目望天的少女,心中无奈。
若不是实在缺贡献点,他也不至于会接下这个任务。芦湾镇远在中部,已是宗门势力的最边缘,贡献点统共才一万,还要四个人分。
此次芦湾镇的任务,除自己在筑基中期之外,剩下三个接取之人全是筑基初期,自己只好出面承担这个小队长的责任,奈何他的三个队员,看起来都不是听话的样子,一个刺头,一个挑事,还有一个一直在走神。
好在他与葛翠蓉有过几次一同做任务的面子情,穆三他先前也听说过,平素大大咧咧,是个性情中人,任务完成率倒也不错。
唯有这位凌微师妹,看起来年纪尚小,应当是刚筑基不久,实力想必不会太高。好在此次任务不难,若能顺利完成,大不了后头商讨一番,按出力程度酌情分她贡献点便是。
“葛师妹说的也有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明日午时出发,也给大家一些准备的时间,届时在问道峰任务堂前集合。我会等一刻钟,过时不候!”
这回无人抬杠,大家纷纷点头,吴松总算松了一口气,“老板,再来三坛黄粱烧!”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未来几个月操心要掉的头发恐怕不少,只能多喝点喜欢的酒来弥补了。
第二天,凌微一大早就出了山门,找到先前说好的符箓铺子,把昨日画的符箓全都卖了出去。昨晚她继续尝试画灵雨符以外的黄阶符箓,全都失败,而灵雨符的需求量也不大,她便转而画了些其他品类的凡阶符箓。
好在进入筑基期后,画凡阶符箓对她来说已经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这一回她把先前剩余没用完的凡阶符纸都画成了凡阶上品符箓卖出去,小小地回了点血。
凌微数了数自己储物袋中的灵丹等物,几番权衡下,最后只买了几枚雷珠。这东西她自己不会做,但用得挺顺手。
至于法器,按理说她进入筑基期,除了先前订做的黄阶飞刀以外,很多法器包括脚下的飞梭都需要换代了,可是她因为想去琅嬛阁查资料,灵珠全拿去找人换了贡献点,囊中羞涩,实在没有余钱买法器了。
“不过这个任务难度不高,飞刀也够用了……之后治好露露,再好好淘一套飞针法器吧!”
凌微从前用的飞针只是凡阶,已经跟不上如今对手的修为。针类法器所用材料少,比刀剑等法器便宜不少,加上自己的神识,攻击力却是不俗。
等到午时,凌微准时到达任务堂,吴松和穆三已经到了。她对二人点头示意,却迟迟不见葛翠蓉。正当一刻钟已过,穆三催促吴松快点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声:“等等我!”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迟迟未到的葛翠蓉。吴松也懒得问她是什么事情耽搁了,“既然你来了,那就一道走吧!”
穆三脸色不太好,冷哼一声,但也没有多说。葛翠蓉见状抿了抿嘴唇,拿出了法器,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这一路上,路过城镇,他们会停下来住店休整一番,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风餐露宿。好在筑基修士都已经辟谷,也不在乎这许多。
一路上穆三和葛翠蓉之间十分冷淡,凌微维持一贯的作风一言不发,只有吴松几番尝试调节气氛,却毫无作用。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接近了芦湾镇。
“以我们的脚程,再过两日便能到了,”吴松说道,“到时候我们乔装一番进城,先和赵家联络上,不要打草惊蛇,看看那作乱的妖兽是何方根脚,再做打算。”
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迟到的缘故,葛翠蓉这一路上一改先前的作风,说话不多。她点点头,没有反对,穆三却道:“依我看,咱们直接杀进去便是了,何必浪费这许多时间?”
之前他们斗嘴,凌微无意参与,不过这回涉及到任务的关键节点,她终于发表了意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狮子搏兔亦用尽全力,这妖兽到底是何等修为,还未可知,二阶初期一说不过是那赵家的估测。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宗门的附属家族,修为恐怕平平,所说未必做得准。我以为吴师兄的计划更为稳妥。”
穆三看到其余三人全都反对,感觉自己失了面子,脸上涨红:“哼,我看你们都是胆小鬼!迟到的迟到,拖后腿的拖后腿,这个任务,我自己去做,这只妖兽,我自己去打!我倒要看看,等老娘把那妖兽杀了,你们还有什么脸面来抢贡献点!”
说完,她便独自飞走了。“穆师妹!”吴松眉头一皱,追了出去,可是这山林中夜色正浓,不过片刻,就失去了穆三的踪迹,只得无功而返。
“哎,长夜漫漫,不方便赶路。现在只剩我们三人,我们轮流护法吧!你们可有要休息的么?”
葛翠蓉和凌微都摇摇头,吴松抬头看着被云遮蔽的月亮,叹了一口气:“还没到目的地,就内讧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任务,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想无益,我们还是打坐恢复些体力吧!”凌微淡淡地说道。穆三离开,三人重新调整了位置,呈品字形坐下,背靠里侧,面朝外侧,打坐起来。
凌微在身旁放了她练气期时使用的防御阵盘,虽然这凡阶阵盘防御功能用处不大了,基本的警戒作用还是有的。
三人打坐一夜,直到东方既白时,继续出发向西。两日后的清晨,正式抵达了芦湾镇。
入镇之前,根据先前的计划,三人打算遮掩修为乔装进镇,以免惹人注意。可是这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吴松做的任务不少,有一件粗布短打备用,凌微也有一件破了个口子还没扔的入门级法衣,稍微修补裁剪一番穿上,也不起眼。葛翠蓉的法衣却都十分显眼,一看就是大地方的成衣店才有的。
几人商量一番,最终只得让她穿了一件花纹最素的衣裙,装作一位从家族中出来历练的散修,吴松和凌微则装作她的护卫。
葛吴二人进入内门已久,也会一些掩蔽气息的法术,瞒不过比他们高阶的修士,但此处低阶修士居多,在他们不出手的情况下一般难以看破。
这镇子处于太虚宗势力边缘,灵气比起太虚诸峰来说,自然大大不如。三人进镇后,葛翠蓉走在最前,凌微缀在后面,不着痕迹地观察起这个小镇来。
“灵气比兴阳城那等仙凡交界处好些,比洛川城稍差一线。这里也有二阶的妖兽么?”现在正是镇上赶早集的时候,她一路走来,发现这里约有一半是凡人,一半是修士,而修士当中几乎全都是练气期。
“奇怪,按理说,二阶的妖兽会自发去找灵气更为浓郁的地方,才能满足自己修炼所需……”凌微正想着,前面两人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到了!”葛翠蓉看着镇中心的一处大宅,上书“赵府”二字。看门的中年妇人见葛翠蓉衣着价格不菲,不敢怠慢,连忙迎了上来:“敢问几位,可有府上拜帖?”
“拜帖没有,不过你把这个交给你家可以做主的人,他们自然知晓我们的来意。”吴松上前一步,把自己的玉牌递给仆役。
这玉牌便是他的弟子令牌,上面有太虚宗的印记,这中年妇人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仆役,服侍的主家中却有不少修士,自然也有几分眼力:“几位看来定是仙师了!妾身这就去禀告家主,请几位仙师稍待片刻!”
“等等,”凌微眼神一闪,叫住她,“你和你家主人说,我们此番只是前来拜访长辈故交,就不要兴师动众了。”
“遵仙师令,妾定将话带到!”
中年进去后不久,便有一位老妇人走了出来。她脸上沟壑深深,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步伐间却毫无蹒跚之感。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凌微便笑道:“我家小姐听闻家主与族中长辈相交已久,路过芦湾镇,想起贵府在此,便顺道来拜访一二,家主亲自相迎,倒是折煞我等了。”
老妇人也笑了起来:“老身也是好久没见到老友了,听说老友后人来访,心中一时激动,几位远道而来,里面请!”
三人依言步入府中,仆役关上大门。凌微感觉身后那似有若无的窥探目光消失,脸上方才严肃起来。
老妇人领他们到前厅,只见里面还有几个人在其中等待,修为在练气三层到练气六层不等,而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无疑就是眼前这位筑基初期修为的老妇人了。
老妇人从一个中年男子手中接过玉牌,递回给三人,拱手作礼,恭敬说道:“赵飞槐见过三位上宗道友,老身已恭候多时。”
几人见礼后纷纷落座,吴松也不废话:“赵道友,我等接了宗门任务,说此处有妖兽作乱,可有此事?任务上说妖兽修为约在二阶初期,道友可否将详情告知我等?”
“不错,确有此事。只是这事说来蹊跷,到现在,我们也无法确定那是何种妖兽,二阶初期,也只是我的推测。”
“这事要从三个月之前说起。最开始,镇上李家的孩子去学堂上学,可是那天放学后却迟迟未归,最后发现他家孩子溺死在了镇外的小河中。本来以为只是小孩子家贪玩,才发生了意外,可是接下来一个月,学堂里的孩子都莫名其妙地死去,有的是滑倒摔死,有的是被牛车撞死,还有一个孩子,在睡梦中好端端地就没了气,死的时候表情都十分惊恐。”
“这些孩子都是凡人,但有几家都和我们这里的修士沾亲带故,最后求到了我这里来。我虽然在他们当中修为最高,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苦无进展,学堂里的孩子一个个没了之后,本来以为事情会告一段落,可是前阵子发现镇上唯一的符师龚道友家里,包括她本人在内,全家四口人全部身亡,且死状甚是离奇。”
说到这里,赵飞槐长叹一口气,清亮的眼神中终于露出恐惧的神色,“赵某见识短浅,终我一生,都困在这方寸之地,无法判断出到底是什么东西作怪,只能从龚道友家里看出有几道妖兽爪子的痕迹,这才求到了上宗面前。几位道友前来,老身感激不尽,若有不明之处,老身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么说来,并没有人亲眼目睹过那妖兽的踪迹?”吴松皱了皱眉,问道。
“道友说得不错。至于那妖兽的修为,也只是我的推测。龚道友生前为练气七层,我们发现她的尸体时,却未发现任何打斗痕迹,可见她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击便被杀。而我亦无法看破对方的手段,因此老身认为它的修为多半在我之上。”
“然而若它修为高出我许多,也不需如此故弄玄虚。毕竟这芦湾镇上的居民中,老身已是修为最高者。除我之外,只是偶有筑基修士路过,它若是想要作乱,实在不必顾忌许多。如此种种,老身斗胆推测,其修为很可能在一阶巅峰到二阶初期之间。”赵飞槐说话速度不快,却是有理有据,在场众人纷纷思忖起来。
“你说那位道友及其家人死状离奇,他们是否已经下葬?能否带我们去看看?”混迹修仙界,见到个把死人并不稀奇,葛翠蓉和凌微听到吴松这话,也表示赞同。
他们想弄清楚那妖兽是何方神圣,首先就不能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赵飞槐却有些迟疑:“由于死相可怖,镇上的人都主张把他们的尸体烧掉,赵某一力将其保存并命人看守,以备上宗道友查验。只是老身方才所说,并非虚言,我见到后连做了七天噩梦,还望几位道友有个心理准备。”
“我辈修行中人,岂能因害怕做噩梦就止步于此?赵道友,不必多言,这就带我们去吧!”吴松站起身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