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华下意识挡他的手,卫弃则太知道怎么对付她,他拉着姬华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和腰腹上,姬华便没空管他。
寒泉中的温度似乎都在节节攀升。
无道寒泉本是用于卫弃清除时洄带来的潮涌情绪,那些沉淀千年的杀意、愤怒、不甘,激促着他要抓住自己唯一的爱,从而,化成了浓重的、无可挽回的爱。过于浓重的、激愤的爱,会伤害人。
现在,当无道寒泉洗掉卫弃情窍中跨越千年的杀意愤怒不甘,留下卫弃的爱情。
卫弃才发现,爱,不需要任何衬托,不需要任何扭曲,爱就是爱。
只要她在这里,就很好了。
二人的衣服越来越少,直到卫弃上半身一点衣服也没了,他才气喘吁吁停止。
姬华很不高兴地用脚勾了他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停。
这一下,将卫弃好不容易压下来的邪火差点又给点燃,卫弃现在不敢看她,也不敢闻她身上的幽香。
他甚至不敢挨她太近,退离好几步:“不行,你不能在无道寒泉太久,是无间之主送你来的?它在你身上施了法?以它的能力,可以保你在无道寒泉内待一炷香,多的不可以,现在时间到了,我送你上去。”
“……你在林内等我,我上来后,我再……”
他的未竟之语显然不是什么好话,可姬华实在懒得等了。
她道:“无间之主没有在我身上施法,你在说什么?我好难受,你怎么这样?”
照理,她都说到这份儿上,卫弃肯定不会再退开了,然而,一瞬间,卫弃眼中的炽热情潮褪去,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姬华从没见过卫弃这个表情,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么了?”
卫弃却二话不说,抓起姬华的手,一缕雷光从他手中流泻而出,进入姬华的胳膊。
并不疼,只是有些麻。
姬华还没问出卫弃要做什么,卫弃却默然下来。
他周身气质在一瞬间改变,仿佛有无穷杀意,无道寒泉感知到澎湃的情绪,泉水更冷,天空中也开始汇聚雷暴。
空中,无间之主的声音传来:“卫君,冷静。”
“滚!”卫弃道,空中雷云接连炸开,无间之主叹息一声,知晓他难以接受,暂时离开,将时间交给他们二人。
姬华不明所以:“你怎么了?你看到了我的神象不死?”
姬华知道卫弃是这个世界真正对她好的人,猜到是自己的神象出了问题:“怎么了?这个神象不强吗?”
“强?”卫弃反问。
他眼里一点欲也没有,只剩下无穷尽的痛苦,他抱住姬华:“强有什么用?这世上万物纷杂,看似很繁复,实则,只需要自己过得开心就好。别的都只是累赘而已。”
姬华没想到卫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统御卫国、修为绝世,逐鹿天下,可他竟然会说强没有用,只要开心就好。
姬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看得出卫弃现在一定很难受。
姬华干脆不说,她一把回抱住卫弃。
在冰冷的寒泉里,唯有二人的拥抱在散发热气。二人抱了好一会儿。
卫弃将下巴搁在姬华的肩上:“等我,世间有中灵草,叫做断脉草,可以消除人的象,我会找到它。”
姬华说:“可我不想再当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卫郎,也许强者有强者的苦,但普通人和弱者更苦。”
姬华再也不要落到那种沦为棋子的境地了。
“有我在,没有人有能力能拿你怎么办,相信我。”
姬华说:“可是,圣尊隐尊又该怎么办?天下生机又该怎么办?四位圣兽被关了这么久,它们需要有人恢复它们的生机,天下才能太平,只有我能做到。”
卫弃沉默一瞬:“无间之主告诉你了?它还告诉了你什么?”
姬华说:“别的什么都没说。”
她记得不能出卖无间之主,可卫弃是什么人?卫弃见过的巧言令色之辈比姬华吃过的盐还要多。
卫弃平静道:“那就是什么都说了,包括我的神象是长生,也告诉了你。”
姬华:…………
姬华没说话,卫弃已经知道答案。
他抚额,有些头疼:“你不用搭理它,杀圣尊隐尊,我一个人就能做到。四位圣兽身上的生机,用时洄就可以,圣象时洄已经被我留在我的神象天之中。”
他这么轻描淡写,姬华却一下推开他,水面晃荡出几圈涟漪。
姬华道:“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还想骗我!你用一次时洄,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想继续用!卫弃!以往我帮不了你什么,也就算了,可现在我能帮你,你为什么要拒绝?”
卫弃尽量保持冷静:“因为我是男人,我不喜欢看见女人冲锋陷阵。”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姬华愤怒,“你当初拿巢君的日月造化弓给我,可有想过我不能冲锋陷阵?你根本不是这种狭隘刚愎自用的人,就不要再装了。”
“如果今天你不把真相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找,圣尊和隐尊肯定知道些什么。”
卫弃简直要被活生生气死过去。
可他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对生气的姬华,如果是平时,逗她笑就好了,可现在他也很生气。
卫弃说:“你……”
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偏偏姬华道:“你还是不愿意说对吧,好,那我不问你了。”
说完,她就转身要走,卫弃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长生和不死从来不是好事,长生,的确,我可以永远青春永驻,只要我不被杀死,我会一直保持壮年的样貌、体态。”
姬华问:“这就是你能使用时洄的原因?”
时间流逝,正常人都会老死,而卫弃不会。
卫弃道:“对,长生,是永恒的孤独,身边所有人都会老去,而我不会。我也不喜欢使用长生的力量,因为每用一次,都会感到无边孤寂。长生者,除了我,唯有天地。我从长生中领悟了神象天,作为我平时的进攻手段。”
姬华明白了,难怪之前隐尊说卫弃注定孤独。
姬华说:“可现在有我,我可以陪着你。”
卫弃深深凝望她:“人人都想要不死,可他们想要的是长生的同时不死。你想过时间不停侵蚀你,你变得越来越老,你的牙齿掉光,头发掉光,你不能走、不能说话,一切机能彻底丧失……你只是活着,不死而已。”
啪嗒。
像是有水滴,滴到姬华的手背上。
不知道是卫弃的眼泪还是无道寒泉的水汽。
姬华的睫毛颤动,卫弃不会骗她,说不怕,心里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想要活得那么没有尊严。
尤其是,姬华和卫弃相爱,卫弃青春不变,不会老死,他修为绝世,也不会有人能杀了他。所以,卫弃会陪着姬华,看着她一点一滴畏缩、成为一个腐朽的、老朽的、只是不会死的存在。
这是世间最残酷的酷刑。
长生者和不死者相爱,会痛苦到生生世世。
姬华说:“我不想这样。”
她没有卫弃那么能忍泪,姬华想哭了就会哭出来,她在别人面前装也就罢了,在卫弃面前何必装?
姬华哭出来,眼泪像是珍珠一样,掉到无道寒泉之内。
卫弃抚着她的头发,抱紧她:“不要哭,找到断脉草,你就可以恢复正常。”
卫弃心里无比后悔,如果他知道姬华竟然就是另一个拥有神象不死的人,他绝不会给她新造九脉,绝不会带她来无间……可是,没有如果。
不知是宿命让他们互相吸引,还是爱情让他们彼此靠近。
他安慰着姬华,可姬华却说:“我不是为了我哭,我是为了我们两人哭。”
卫弃说:“也许,我们能找到两株断脉草。”
……天下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姬华知道卫弃是在安慰自己。
她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会儿,又想到卫弃一直在迎战圣尊和隐尊,是因为有了自己,才想服下断脉草。
卫弃比任何人想得都要好很多,他根本不是暴君。
姬华抬起头:“无论发生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先对付完圣尊、隐尊,如果他们真的继续壮大下去,无间被破,天下必定遭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卫弃以指擦拭她的泪水。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卫弃的无道寒泉泡得也差不多了,无道寒泉是特意准备来为长生者和不死者消解人生中过于痛苦的情绪的,以免二人心性出问题。
现在,卫弃抱着姬华,在泉水边坐着。
他将两人的衣服施法烘干,在泉水边静静坐着,姬华靠在他的胸膛上,卫弃则慢慢为她理着长发。
时光安宁美好,好像那些宿命、刚才的争执都被他们忘却,现在他们只想享受难得的二人时光。
忽然,无间的天空颤了两颤,空中出现黑色的纹路……撕开了几条裂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无间之地天地震颤。
林内树木摇晃, 就连不远处的无道寒泉也扬起水波,随时能倾倒出来。
天空中,无间之主的身影蓦然出现, 它一抬手, 云气游动成为一个漩涡,将那些漆黑的裂纹全部吸入掌中。
无间的天重新变得湛蓝、广袤。
可就在这时, 天空中再度出现赤红光芒, 此光极为邪异, 无间之主再以云气漩涡想要吞吸血色光芒时,居然一时半会没能成功。
它像是遭遇极大的阻力, 腰越来越弯,手越来越重, 整个人都绷紧了。
卫弃见状,对姬华说了句:“等我回来。”
卫弃飞身而上,来到无间之主身后, 以掌渡力,他修为极高,当初通过时洄去毁圣尊、隐尊的圣象库,他经历了那么多时间流逝,他既承受了时洄的痛苦,自然, 也没错过利用那些时间修炼。
有了卫弃加入,很快, 天空中的血色光芒尽数被云气漩涡吸走。
无间的天空再度恢复平静。
无间之主惊魂未定:“是圣兽的力量, 圣兽们一直压制力量,它们的大部分力量都在无间之内,可现在为什么……”
为什么力量转移了?
卫弃道:“天下圣象数不胜数, 也许,圣尊和隐尊是找到了合适的圣象,来转移圣兽之力。”
天下的灵象、异象、圣象、神象间,也许有强弱之分,但是,只要运用得当,弱的象也能发挥神乎其神的作用。
无间之主一想,的确有这个可能。
圣尊和隐尊的确是逆天而为,天地不佑,可是,圣尊隐尊如今几乎掌控了天下人族之力,人定,或许能胜天?
无间之主对卫弃道:“卫君,如今你已摆脱时洄影响,你,何时能带回四位圣兽?或者,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只要无间有的,都能给你。”
卫弃道:“无间有许多灵草?”
无间之主点头。
卫弃道:“这些灵草你可一一识得?”
无间之主摇头:“我虽识得,但不会看具体有哪些。”
卫弃道:“你帮我寻找断脉草。”
“断脉草?”无间之主似乎猜到了什么,犹豫的目光在卫弃脸上徘徊,它下意识去寻找姬华的身影,刚好,姬华乘着小蛇飞上天来,无间之主看看她,又看看卫弃,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永恒的孤寂也就罢了,如果这永恒的孤寂中还包含了无尽的痛苦,那确实太残忍了些。
无间之主叹气:“随你们,只是断脉草可遇不可求,我只能尽力帮你们找寻。”
卫弃道:“多谢了。”
说完,他拉着姬华,从无间之中离开。
他们是从旻国境内进入无间,可无间的出口却不只一个,卫弃带着姬华离开的出口恰好在一处繁华的城镇外。
离开时,卫弃道:“圣尊和隐尊知道我再次进入无间后,就会洗清情窍的负面影响,他们现在加快了一切进程,我们必须在他们能进入无间前,救出四位圣兽,杀了他们。”
姬华道:“胜过他们容易,可是,杀了他们应该很难。”
圣尊和隐尊实在是狡兔三窟,他们掌握的象太多了,如果贸然去仙都玉京,不只会被他们的重重手段消耗、迷惑,而且,根本不知道那是真身还是什么。
毕竟,连四灵强者都有分.身,更别提他们自己。
卫弃颔首:“是,所以,我们要让他们避无可避,自己送上门来。”
这就是兵法了,当敌退我进、难以正面作战时,要么,选择侧面作战,要么,就是……夺取兵家必争之地,逼迫他们出来争。
而这个兵家必争之地……
姬华道:“姜衍。”
卫弃微微勾唇:“是他。”
姬华远眺不远处繁华的城镇,见那外城墙的模样,以及城墙上一面旗帜上的姜字。
姬华回眸去看卫弃:“这里是姜国都城。”
卫弃点头:“是,无间的流速和外面世界不一样。外边一年,无间一日,我们在无间待了一天一夜,现在,外面已经过了一年之久。”
“一年,姜国的王位之争,应该已经有了定论。”
确切说,哪怕没有定论,圣尊和隐尊也会推动着有定论。
“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卫弃再度拉起姬华的手,二人悄悄潜入姜国都城之中。
此时的姜国都城,虽为夜色,但,却一点儿也不平静,来往兵士脸色沉沉,手中兵器散发寒光,军靴踏在地上,让人心惊胆战。
哪怕是姜国夜市,也只有少数几个迫于生计才出来支摊的小贩。
至于行人,更是一个都见不到。
自古,兵祸都是最可怕的,无论这兵祸起源于内,还是起源于外,谁也不想莫名其妙搅进一场祸事中,刀剑可不长眼呐。
等来往兵士暂走了,两位小贩这才胆战心惊地小声抱怨: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再这样下去,一个人没有,我全家都要饿死了。”
另一个小贩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些,小心祸从口出。如今,新君即位,清算旧账,有得闹腾呢。”
第二个小贩是个倒腾字画的,有些见识,但也不敢再说下去,他看了眼自己这无人问津的字画,摇摇头:“算了,肚中无米,心中有米,诗书字画也可饱腹,总比在这儿吹着冷风,还要担心杀头来得强。”
说完,他将自己的字画一卷,甩甩袖子走了。
另外的小贩也愁成了苦瓜脸,没有别的法子,也只能走了。
姬华和卫弃将姜国的一切尽收眼底,之后,卫弃又带着姬华,左拐右拐,来到姜国一处富丽院落中。
一进去,卫弃便收了藏匿结界。
里边的人见到他和姬华,居然只是短暂惊惶后,双目便绽放十足的喜意,下跪道:
“君上,王后!我等恭候多时。”
原来,这些人就是血魈。
天下人都以为卫弃的血魈只是用来合力围杀天道境强者,以及刺探一些紧要情报,可实际,受伤的血魈或者年满的血魈会退居二线。
当初,卫弃趁着姜王后和姜君、洛相国等人斗得不可开交时,暗地派人占了姜国的铜丘、铁丘。
这群人如今散落在姜国,按照卫弃的命令,替他做一些事。
卫弃让这些人起来,带着姬华坐到上首:“现如今,是什么情况?”
那人道:“我等按照君上吩咐,暗中协助姜王后,期间不少人想来争夺铜丘铁丘,都被我等解决了,有我们在,姜王后原本不至于一败涂地。可是,也不知为何,姜衍那边好像如有神助一般,不只齐国、赵国等国纷纷援手,还有神秘高手刺杀朝中支持姜王后的朝臣。”
“姜王后一退再退,从要自立为王,到扶持姜君尚不足一岁的幼子……再到节节败退。”
“哪怕我等全力以赴,也只能拖延到如今姜王后被逼卸下权柄,幽居宫中不得出。今夜,就是姜衍宴请群臣的一场庆功宴。”
那人跪下请罪:“我等办事不力,请君上降罪。”
卫弃懒懒道:“我让你们做的,你们都做到了,何罪之有?现在不是很好嘛?一切都刚刚合适。”
那些人面面相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卫弃只让他们扶持姜王后,但从没让他们保姜王后登上君位。
一切,都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看来,君上想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衍、外援等所有人和姜王后杀个你死我活后,卫国才会真正介入其中。
卫弃则没管血魈的想法,而是拿出王印,命令卫国各军行动——
当然,不是进攻姜国。
而是要趁着各国的注意力都在姜国身上时,攻击各国。
圣尊、隐尊的势力根本不局限于大周,除了卫国有卫弃在,没被染指之外,其余诸国,包括曾经的姜王后都是圣尊隐尊的人,各国君主以为自己是君王,可不知真正的控制者是圣尊、隐尊。
卫弃要做的就是除掉各国。
这听起来很天方夜谭,但是,如今圣尊隐尊只会调全部的力量去对付无间,去“催熟”姜衍。
他们就是趴在各国身上的水蛭,吸干各国的力量,自然,卫弃可以收这个渔翁之利。
他吩咐完卫国各将军后,站起来,对姬华道:“我们去姜王宫。”
姬华知道卫弃刚才做了什么。
她也知道,现在只有把姜国的水搅得越浑,圣尊和隐尊才会越分身乏术。
……
月明星稀,姜国王宫。
来往宫人们都在准备酒宴,美酒、佳肴、舞人……宫人们表情虽宁静,却也大气不敢喘。
这次,看起来二公子登位尘埃落定了。
可是,谁知道呢?
不到最后的时刻,他们谁也不敢大意。
毕竟,姜王后还没死,姜君也还没死呢……
这时,姜衍从殿内走出,阔别一年,姜衍周身其实更沉着,他身上的衣服也绣满金线,姜国的大臣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看样子,他已经极有权势。
可是,姜衍仍然没有一丝喜意。
他站在夜空下,望了眼天边的月亮,目中有怀念一闪而逝,而后,又化为冷意。
姜衍道:“去甘泉宫,见见父王、母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甘泉宫。
姜王后坐在绣榻上, 昔日灯火辉煌的甘泉宫今日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昏暗,油烟熏得人眼睛生疼。
姜王后向来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 可此刻她也安之若素, 一手撑在额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茶……”
“没有茶, 给我一碗水……”
姜君躺在里间的床上, 气若游丝, 声音里像是含着旧棉花,浑浑噩噩, 含糊不清。
姜王后冷笑一声,眼里尽是鄙夷, 索性闭上眼不管这个废物。
姜君渴得受不了了,喉咙似火烧,他撑着心里一口火气、一口饿气, 揪着床帘,想要坐起身来,可他饿了太久,手也软,腰也没力……一个不留神,就摔到床下, 丁零当啷一通响。
“王后……王后,扶孤起来。”
姜王后只做没听到, 姜君在地上兀自挣扎一会儿, 却一点儿力使不出来。
他又疼又饿,惶惶然间觉得大限将至。
姜君悲声:“孤,孤是不是要死了?”
“想孤风云一世, 怎会落得这个下场?”姜君苦笑,老泪纵横,“天家,薄幸啊。孤爱了一世的女子对孤不闻不问,孤寄予厚望的儿子对孤过河拆桥,真是众叛亲离,还不如寻常百姓。”
姜王后唇间微抖,蓦地,她睁开眼睛,蹭的起身,大步走到姜君面前。
姜君见她来了,动容道:“王后……”
姜王后一脚踹过去,姜君被踹得身子一弯,姜王后犹嫌不足,继续将他往死里踹。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你这样的狼心狗肺之人,也配谈别人对你不好?我们的孩儿昭儿,你明知他是被洛颜心和姜衍联手害死,可你一样要保他们!”
“你一样要把王位传给姜衍,一样和洛开疆那个老匹夫好得穿同一条裤子,做这些事时你想过骨肉亲情了?为父者不慈,你的儿子活该对你不孝!”
“你……你……”姜君狼狈地趴在地上,避让姜王后的拳打脚踢。
姜王后却扑过来,朝着他的脖子直掐。
姜君被掐得直翻白眼:“你……雪儿……你……”
雪儿,姜王后和姜君曾经情好时,的确称呼亲密。
可后来,一个个的女人进入姜君后宫,姜君一次次背弃姜王后,因别人的陷害而惩罚她,他们之间的情就散了。
姜王后咬牙切齿:“你根本不配叫这个名字!我此生最恶心的事情就是和你成婚,最不该的事情就是让你成为了昭儿的父亲,哈哈,可惜我棋错一招,圣尊他们要保姜衍,我没有办法,我报不了我孩儿的仇!”
她成了弃子,她不怕自己死,她只是不甘……
“那就用你的命,去祭奠我的孩儿。”
姜君的气息已经微弱下去,眼瞧着,他就要被姜王后掐死时,室内凭空出现一个人。
姜衍握住姜王后的手,毫不客气将她甩开,姜王后撞到墙壁上,后脑勺被撞破,流出血来。
姜君见姜衍来了,喜出望外:“衍儿,父王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父王。”
姜衍却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她说得没错,为父者不慈,凭什么要儿子孝顺?”
姜君瞳孔一阵紧缩。
姜衍看着他,嘴角却现出一抹快意:“你不会以为,我忘了母后的死吧?”
提起姜衍的母后,姜君一阵发抖,姜衍嘲弄道:“终于记起来了,当初,你喜欢上了这个女人,于是,杀了我的母后。对,是非是她挑拨的,是她陷害的,可是下令的是你。”
“和我母后夫妻一世,却不信任她、杀了她的一直是你。现在的姜王后,她的确心如蛇蝎,可蛇蝎之人也看人极准,你和她不是一路货色吗?”
姜君不敢辩解,他看着眼前平静却隐隐带着疯魔的姜衍,嘴唇翕动:“过去的事……衍儿,父王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你应该懂男人年轻时总会犯一些错。就像……就像……”
他口不择言:“就像你不也一样吗?父王听说了,你原本爱慕大周王姬,就是现在的卫王后,可后面你不还是和洛家的女子在一起了吗?这……这是人之常情啊,父王只是受了蒙骗才杀了你母后,你原谅父王……”
“住嘴!”
姜衍手中出现一柄剑,直抵姜君的咽喉!
这时候,外面的人也赶了进来,姜灵也在这里,姜灵连忙阻止:“二哥哥,不能弑父。”
姜衍这才活生生收住剑,他红着眼:“你不配说我,我从来没有忘记她,我爱的也一直是她。”
姜衍这话说出口,身后就传来惊呼声。
“洛姑娘,没事吧?”宫人连忙搀住洛颜心。
此时的洛颜心,面庞仍然清秀,富有文气,她穿一身白绿色的衣服,秀雅天成,可是,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襁褓之中,感受到母亲伤心,也随之哇哇大哭。
宫人忙道:“小殿下受惊了。”
洛颜心白着脸,看了眼姜衍,她心如死灰般,将孩子交给宫人带下去哄,失魂落魄上前两步:“姜衍,你说什么?”
姜灵担心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虽说姜灵不喜欢洛颜心,也认为洛颜心不该和一个明明不爱自己的男人纠缠,可,同为女人,姜灵难免同情洛颜心。
姜灵喝问宫人:“你们怎么做事的?洛姐姐不能吹风,你们不知道吗?”
宫人们正要请罪,姜衍却嘲弄道:“她要做什么,宫人怎么拦得住?”
洛颜心听到姜衍无情的话,眼中泪水滚落,在今日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觉得自己和别的女人不同。她有才华,有心机,有家世,她本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是,姜衍的所作所为,却让她明白,当女人进入到那种处境后,所有女人都会被逼疯。
洛颜心哀怨问:“姜衍,你拿我当什么?”
姜衍冷漠:“你自己拿你当什么,我就拿你当什么。”
洛颜心质问:“我一心一意为了你付出,我有错吗?”
姜衍眸色更冷:“如果你指的是趁我中了结婴果之毒,假扮他人,怀了这个孩子,又瞒着我,一意孤行生下来,那的确大错特错。你错在害我和她再无可能,错在让我真正背叛了她,但你最错的是你摒弃了你的尊严,自己都不自尊、不自爱,我又怎么可能爱你?”
洛颜心脸色煞白。
洛颜心抬起眸:“如果我说,我也不想那样做,我只是不知为什么就那样了,你信吗?”
姜衍没回答她,反而一把揪起姜君,大踏步提出去。
姜君慌乱:“你要做什么?你……众目睽睽下,你敢弑父?”
姜衍道:“父王,我只是带你去姜国宗庙,试试姜国王咒而已。我也劝父王配合我,否则,我的确孝顺父王,可,想杀父王的人多的是,刀剑无眼,你要小心。”
姜君听出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他嘴唇哆嗦,却不敢多说什么,到了门口,姜衍把姜君放下,让他看似体面走出去。
身后,是姜灵、洛颜心、抱着孩子的宫人,以及一个狼狈的姜王后。
到了今天,胜者、败者居然都不开心,
……
窗外,姬华和卫弃仍然掩藏身形,看完了这场闹剧。
日月如梭,没想到,现在姜衍和洛颜心都有孩子了。
姬华想想:“就是姜衍发疯的那一晚上?”
当时,姬华被白复掳走,然后遇见了姜衍一行人,那晚的姜衍种了上一任白虎强者的结婴果,试图对姬华无礼。
卫弃点头:“嗯,后面血魈来报,姜衍身上毒性未消,过几日后,和洛颜心过了一夜,不过,的确不是洛颜心的错。”
姬华点头,她虽然也和洛颜心不睦,但洛颜心心有傲气,哪怕痴恋姜衍,也不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反观姜衍,真是恶心。
他修为比洛颜心高得多,如果不是他自愿,谁能强迫他啊?过后又装什么烈男?
不过是,他既担心结婴果的毒性伤害自己,利用洛颜心解毒,之后又翻脸不认人罢了。
姬华问:“是什么影响了洛颜心?我看,她好像也对当初的事不清不楚。”
卫弃说:“是上一任白虎强者,他不容姜衍有失,需要人为他解毒。同时,他们也需要姜衍登上君位,洛颜心的身份可以是助力……所以,他迷惑了洛颜心,放大了她心中的贪和情。”
姬华叹息一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所有人都是圣尊隐尊的棋子。
洛颜心是,她也是,她身上的不死神象,就是隐尊当初囚她的理由。
卫弃见姬华情绪不佳,凑近她:“怎么了?不高兴?”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姬华这么了解他,当然知道卫弃这酸溜溜的样子是又想多了。
姬华嗔他:“不许想东想西!”
卫弃一笑:“没有想东想西,只是……醋意横生。”
他在姬华耳边轻啄一下,而后带着姬华,走入室内。
姬华见他没去监测姜衍,也有些奇怪:“你不看姜衍?”
卫弃道:“姜衍那边还没到时候,他不登上君位,就没有价值,现在,我们需要找姜灵。”
姜灵,异象心猿。
找姜灵的理由也很简单,卫弃需要一个洞察人心的人,加速诸国战场的胜利。
兵者,诡道也,可若有姜灵加入,卫弃的计划就可以万无一失。
室内,洛颜心将孩子从宫人手中接过来,她红着眼,对姜灵说:“姜灵,多谢你……以前,是我不对。这段日子多谢你尽力替我斡旋,否则,我恐怕早就成了全姜国的笑柄。”
姜灵并不喜欢洛颜心,但还是道:“带着你的孩子回去吧,这里全是乌烟瘴气,对孩子也不好。”
洛颜心羞惭低头,带着宫人回去了。
如今,因为洛相国,洛颜心虽然不被姜衍所喜,但已是王后人选之一。但,这个位置并不好做,除了她,还有齐国的人要和她争。
她只能走上一条错误的路。
姜灵心思敏感,察觉到洛颜心的不安,但这条路她并不能替她走。
姜灵回过头,看向姜王后。
姜灵道:“你知道我来找你是做什么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姜王后抬起头来。
她鬓发微乱, 后背处一片凉意。
刚才,姜衍将她甩开时,她碰到了灯架, 灯架上的尖刺瞬间刺穿了她的身体, 却没有立刻要她的命。
姜灵走到她面前,闻到血味以及另外的味道。
姜灵道:“是悲伤和不甘的味道, 姜王后, 这是我第一次感知到你的情绪, 是因为你现在重伤吗?”
姜王后嘲讽地扯了下嘴角:“姜灵,你算什么东西, 现在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眼神充满不屑:“纵然我虎落平阳,可我至少也执掌过一方诸侯国, 你算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你都不过是个棋子的命。”
姜灵神色平静,简直称得上唾面自干, 她并没有一点怒色:“姜王后,人各有命,我明白。可是,姜王后你也该知道,山不转水转,没有人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你该醒了。”
姜王后仍然傲慢地瞥了她一眼, 忍着疼, 自己坐到一旁的绣凳上。
如果不看她头顶的几根白发,身后的血,她现在和以前几乎没什么区别。
姜王后说:“我一直醒着, 醒不来的,不是我。”
姜灵唇角抽动,终于,她抬起眸,眸中有几丝哀求:“姜王后,我姜灵此生没有对不起你过,我的确帮了姜衍,那是因为你囚禁了我母亲。你身为母亲,有多爱你的孩子,就该知道我身为女儿有多爱我的母亲。倘若公子昭还活着,难道他不会为了你和姜衍拼命吗?”
姜王后想起自己早逝的孩子,手心慢慢攥起。
姜灵这才看到,她手心攥着一张帕子,帕子上的花纹却是个小老虎,充满童趣。
姜灵问:“这是公子昭小时候用过的?”
她声音轻柔,姜王后身上的刺也软了下来,她道:“是啊,他小时候就喜欢老虎,衣服上要绣小老虎,鞋底上也要有小老虎,他的东西我都留着。”
姜灵看着她,没说话,然后弯膝跪下去。
姜王后知道她想求什么,她说:“姜灵,你很聪明,异象心猿的确让你在与人相处时无往不利。其实,这一生,如果你不是遇见了我,你会过得很顺遂,但我也没有办法,姜灵,你也许会觉得我惺惺作态,觉得我做尽恶事还要说非我所愿,你觉得我虚伪,可是,只有虚伪我才能活下去。”
“后宫,很可怕。我身为大周王姬,在姜国,就更可怕了,我需要力量,我需要支持,只有这样我和我的孩子才能活得好。”
“我利用了你,折磨了你,我做好准备你会和姜衍一样报复我、恨我,独独没想到,你会跪下来求我。”
姜王后问:“你不恨我吗?”
姜灵泪流满面:“恨的,可我需要恨的人太多了,我没力气恨那么多人,姜王后,我只想求我母亲醒来。”
原来,姜王后失败后,姜灵接回了自己的母亲。
可是,姜灵的母亲一直在沉睡,无论姜灵用什么办法,她的母亲都醒不来。
姜灵中途几次想过来找姜王后,可是,都没能成功,而且,姜灵心细如发,也渐渐发现了更多问题。
拿她当棋子的不只是姜王后,那么,能对她母亲出手的就只有姜王后吗?
姜衍,在这其中又起什么作用?当初,姜衍说过等他得偿所愿,就给她和她母亲自由,可是,姜衍现在马上就登临姜国君位,却并不快乐,足以见得,他还有更大的野心。
将有野心,卖命的就是小兵。
姜灵很害怕是姜衍对她母亲做了手脚,所以,她只能来寻找姜王后。
姜灵道:“只要能让我母亲醒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姜王后原本是心硬如铁的人,可,也许是她自知时日无多,也许她对姜灵的确心怀几分愧疚,也许,是姜灵提起了姜昭,让姜王后的心软了几分。
姜王后问她:“你以为你母亲是出了什么问题?”
姜灵道:“我不知道,宫里的医正说,母亲是过往受了太多苦,又太担心我,忧思所致,再加上脑部受了重创,这才昏迷不醒。”
姜王后一扯嘴角:“你说呢?你身负异象心猿,对情绪感知极为敏感,若她真是忧思所致,不愿醒来,你岂会一点感受不到?”
姜灵自然知道这一点,也正是因此,她才怀疑姜衍。
姜灵问:“那我母亲……”
“死了。”姜王后面无表情,“当时,姜衍派兵围宫,你母亲听到了动静,不想拖你的后腿,自戕而亡。之后姜衍带兵进来,打散了她的魂魄。”
姜灵瞳孔一震,嘴巴一张,身子摇摇欲坠,她现在虽然在服用六情散的解药,可是,哪里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姜灵吐出一口血,身体伏在地上。
“魂魄……为什么?”
姜王后道:“因为你。姜衍需要你继续为他做事,可是,你唯有你母亲这一个软肋,若你们母女团聚,花好月圆,他还怎么利使唤你?若她的魂魄不散,被你觉察到她魂魄中死前的决绝和洒脱,你又怎么会陷在不甘和仇恨里呢?”
姜王后的言语就像是刀一样刺着姜灵。
可同时,也在刺着她自己。
她想到她的昭儿那时候,就是让她不要复仇,不要活在仇恨里,昭儿和姜灵的母亲……对她们的心都是一样的。
姜王后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她抛下了王后之尊,嚎啕大哭。
姜灵却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踉踉跄跄朝外面走。
姜王后还没收住声,一把抓住她:“你去做什么?”
姜灵道:“去为我母亲报仇。”
姜灵眼中最后一丝光都没了,她看了眼姜王后,那眼神,不像是看活人、也不像是看仇人,而像是看着一盏灯、一个摆件。
姜灵说:“杀我母亲,你也有份,可对现在的你来说,活着比死更痛苦,我不会杀你,我要杀姜衍。”
“凭你怎么能杀姜衍?”姜王后死死拉住她,目光中有自己都没发现的心软,她道,“你真糊涂,你要是死了,你母亲的一腔心血就白费了!就……就像我,我也白费了昭儿的苦心。”
姜王后此时是难免将自己投射到了姜灵身上。
姜灵则不管她,将她的手甩开。
姜灵大步出去,绿衣翩跹,如同翠色的麦浪,姜王宫外夜色深深,姜灵如同飘着的一个游魂。
然而,在她行到一个幽僻角落时,姜灵蓦地被一拽。
一瞬间,姜灵就不在姜王宫,而来到一处陌生的领域内,领域中,站着一男一女,容貌极盛,不似红尘中人。
姜灵微微愕然:“姬华!卫君!”
时隔一年,看见姬华,姜灵自然很是高兴,可她的喜意只出现一瞬间,就立刻被心底的自毁意味给冲淡。
真正的悲伤绝望到了极致,就是自毁。
姜灵想杀姜衍,但也想杀自己。
姜灵很快沉默下来,姬华则上前来,抬起她的手,姜灵不解,姬华道:“我看看你体内的六情散。”
刚才姜灵和姜王后的话,姬华听了全程。
姜衍既然不想放过姜灵,那么,六情散的解药也许也有问题。
姜灵则摇头:“没有必要,我反正是将死之人。”
姬华不理她的丧气,她觉醒神象不死后,对别人的生机也更敏感,同样,对别的气息也更敏感。姜灵体内的六情散余毒,呈现赤红色,激烈无比,一直缠在她的体内,而,此时还有另外一种紫色的气息,也在缠着姜灵。
这些紫色气息看样子能够压制红色的六情散,可是,仔细看,紫色却形成新的力量,在缠住姜灵体内绿色的生机。
这,应该就是姜衍动的手脚。
姬华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姜灵,姜灵很平静:“我猜到了,因为我服用他给我的解药后,我的心情看似很平静,可我发现,我戒不掉他给的药。”
姬华不再多说,握住姜灵的手,用出还原之力。
她现在已经是地道境修为,姜灵体内的毒,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很快,姜灵身体内的紫色、红色气息全部消失,她的身体恢复生机后,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想杀姜衍,但,至少眼里已经有了思索的光芒,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纯粹送死。
姬华放下她的手:“之前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姜灵轻轻一笑:“有你这个朋友,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一件事。”
姬华道:“开心的事情还有很多,以后可以一件件去体验。”
姜灵不想和她说难受的事情,所以只是说:“你还会有很多开心的事情。”
“你也会有。”姬华道,“姜灵,我实话告诉你,你并没有走到绝路,你看,如果今天是我一个人来的,那么,也许我对付不了姜国、齐国等国。可,卫郎也在,举卫国之力,可以让你得偿所愿。”
姜灵眸光微微一动。
卫弃……若是能借助卫弃的力量报仇,她自然愿意。
只是……
姜灵苦笑:“我不想再成为别人的棋子。我母亲,最不想我成为别人的棋子,她连……都可以豁出去。”
姬华道:“不是棋子,我向你保证,如果他想让你成为棋子,之前你在卫宫时他就动手了。姜灵,相信我,我们是各取所需,我们也想要姜衍的命,只是,需要你的帮助。”
“用我和你的情谊保证,我不会伤害你。”
姬华这话一出,姜灵的确心中有所松动。
如果说姜灵这辈子最在意的自己母亲,那么,其次就是姬华。
她一生体会到的善意,都是母亲和姬华给的。
姜灵思考一瞬,看着姬华的眼睛:“我相信你,因为你是现在唯一对我好的人,如果你骗我,那么我死也没关系,如果,你没有骗我,那么,我就有了力气可以遵从我母亲的心愿,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个人没有爱的活下去太难了。
姜灵需要一点力量,一点爱。
姬华没有说多余的话,而是直接抱住姜灵,她的怀抱很暖,几乎让姜灵忘记了外面的寒冷。
姬华说:“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因为,我们有相似的成长经历,相似的痛,如果我背叛你,那就是背叛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如果我背叛你, 那就是背叛我自己。
这对姜灵来说,一句话可以抵过千言万语。
姜灵道:“我可以为你们做什么?是继续埋伏在姜衍身边?还是……”
还是继续去游走在各类人之间,探听情报, 继续堆上笑脸, 对讨厌的人巧笑倩兮?
姬华说:“去战场。”
她看向一旁不远处抱手站着的卫弃,招他过来:“卫郎, 你过来说。”
毕竟, 那些军队部署、诸国局势只有卫弃最了解, 姬华只负责替姜灵解决六情散余毒,以及打开姜灵的心防。
卫弃过来, 简明扼要说了卫国将要做什么,也简单说明了姜衍身后有圣尊、隐尊这两个推手。
哪怕是洞察人心、见惯世间百态的姜灵, 都不禁觉得卫弃疯了。
如今诸国之中,除开卫国,强国只有六个, 其余小国要么夹缝求生存,要么依附大国,而现在,卫弃要在同一时间和这么多诸侯国开战?
姜灵立刻道:“这不可能赢,卫君的确独步天下,可是, 诸侯国之间的战争不只是看主帅,卫国的确国富民强, 可想要以一国之兵横挑天下, 绝无可能。”
人的数量很重要。蚂蚁多了也可以咬死大象。
卫弃则并不将姜灵的气馁之言听进去。
卫弃道:“你可听过瞒天过海?”
姜灵一头雾水,听不太懂。
卫弃说得更明确些:“天下的财富都聚集在少数人手里,为何多数人会愿意?不过是因为他们自己也并不团结, 而且,错失良机。天下之大,这些强国之间各有战乱,只要他们以为孤只对他们的其中一部分动手,另外的诸侯国,只会做壁上观。”
的确,所有人嘴上都骂卫君是暴君,都说要忌惮他。
可又有谁会真正出兵出力来帮别国对付他呢?
当初燕国灭亡时,诸侯国静悄悄,之后弹劾他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入仙都玉京,可大周天子并无真正的权柄,所有人都不过是在演戏而已。
卫弃道:“你不只需要上战场,也需要做说客。”
姜灵明白了。
姜灵再问:“我怎么离开姜国?”
如果她贸然离开,只会被姜衍觉察不对。
卫弃说:“很快,他会主动让你离开姜国。”
说完,卫弃一挥袖,将姜灵送出天域。虽然他的领域时间流速和外边不同,但,姜灵还是不能待太久。
姜灵离开后,之前一直沉默的姬华走到卫弃面前:“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今天?”
卫弃对姬华,耐心很充足,他问:“华卿在想什么?”
姬华说:“你留下异象尸生,就是为了以卫国对抗所有诸侯国?”
卫弃一愣,他知道姬华很敏锐,但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发现他的做法,卫弃知晓姬华的立场,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天下大义,但是,从“誓”的形态就足以知晓了。
卫弃为保险起见,先轻轻捉住姬华的胳膊:“华卿,我并非滥杀之徒。只是,如若圣尊、隐尊利用尸生来驭兵,我只能以尸军相抗。”
战争,就会死人。
那是不得已之举,若是圣尊、隐尊不死,天下死的人会更多,刮骨疗毒不外如是。
姬华并没有说什么到时候自然会有办法的空话,而让卫弃保证不用异象尸生。
姬华思考了一下:“如果圣尊和隐尊要用异象尸生,我可以让尸生失效,尸生之所以感染活人,不过是死气瞬间压制生气,我可以放大人的生气,从而,让尸生失效。”
当然,姬华知道这个过程并非她说起来那么容易。
只是,再难她也要去做。
卫弃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终究退让:“你知道我拿你没办法,但是,我要你记住一条,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否则……”
他在姬华耳边呢喃了一句,姬华瞳孔微缩,面无表情踩了卫弃一脚,然后转身离开。
……
斗转星移。
姜衍已经彻底登临君位,成为新一任的姜君。
各国纷纷派使者前来庆贺,其中,自然也带来了不少宗室女子,连大周也派了使者前来,再带上一名大周王姬。
照理,诸国明面上的王后都是大周王姬,可是,到姜衍这儿却不一样。齐国的齐君,也就是姜衍的舅舅可不想姜衍真正成为独立的君主,他要的不过是借甥舅关系掌控姜国。
自然,不乐见姜衍册封大周王姬为王后。
他送来了他的女儿,一位沉默寡言的齐国佳人,这位佳人容貌说不上绝世,可是,她和姜衍死去的母后长得很像。
于是,争夺姜王后之位的人便有大周王姬、齐国女公子、洛颜心——洛颜心看似没有那么高贵的身份,可是她的父亲是姜国的相国,手握实权,她还生下了姜衍的长子。
姜衍在这其中被叨扰得烦不胜烦,一些诸侯国见他犹豫,不知怎么的就知道了他为情所困,既然这样,姜王后的位置就大有可图了,于是各国派出美人前来,其中还有一名女子容貌和姬华相似两三分。
……
姜衍的周围好像很热闹,但又好像很寂寞。
人人似乎都在争夺他的欢心,但人人似乎又都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他白天励精图治,大力发展姜国,尽量处理好这些关系,夜晚,到了自己的寝殿,他抱着一坛酒,不知道该找谁去说话。
姜衍醉醺醺坐在地上,白虎强者……准确的说应该是上一任白虎强者,只是假扮成盛童的人来了。
他一进来,就叹息一口气,苦口婆心坐到姜衍对面:“姜君,你这是何必呢?”
姜衍苦闷地灌了一口酒,心说,你装得不像,如果是真正的二师父在这里,只会吹胡子瞪眼,会上来把他的酒打翻,然后大吵一架,说出很多没有分寸的话。
没装像啊。
可姜衍也不能戳穿,第一是没到时候,身后的人还没有露出真面目,第二是……他也的确找不到人喝酒了。
这人,好歹还用着二师父的脸。
姜衍将酒壶扔给他:“喝。”
上一任白虎强者没法,只能喝了一口酒。
他也有许多烦心事,姜衍也有,两人都无法向对方开口说烦心事,但是,一口一口喝酒倒是可以。
酒过三巡,上一任白虎强者想着还得装,带着酒气开口:“姜君,别喝了,明天还要上朝。”
姜衍真想让他别说话了,他一开口和二师父就不像了。
二师父哪儿有那么好的脾气和素质?
姜衍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想哭又想笑,但又没有一滴泪能在这个冒牌货面前流下来。
上一任白虎强者看出他的脸色:“姜君不高兴吗?”
“嗯,很不高兴。”姜衍道。
上一任白虎强者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为什么?您现在坐拥姜国,仇人也都没有好下场,离逐鹿天下就差一步。”
姜衍说:“我以前总想着逐鹿天下,现在,我连后宫的几个女人都搞不定。”
上一任白虎强者说:“美人在侧,若是嫌她们吵闹了,让她们不说话就是,光是看着也赏心悦目啊。”
姜衍抽了抽嘴角:“美人?我想要的我得不到,剩下的,她们喜欢的也是姜王后的宝座。”
上一任白虎强者道:“颜心可不是只喜欢王后宝座。”
姜衍神情冰冷:“对,她还多一样,她不只要王后宝座,还要一个看起来修为高的、模样周正的、贵族男人的爱。”
上一任白虎强者实在觉得他不可理喻,女人爱男人总是需要理由,难道乞丐也值得女人爱吗?
上一任白虎强者道:“这……否则呢?”
姜衍知晓自己此刻看起来很奇怪,可他不以为意,他只说:“有人不是这样。”
他的声音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爱的女人不是这样。”
“她会怜惜弱者,我强、弱她都爱我,她爱的是本质的我,不是一个强者。”
上一任白虎强者现在喝迷糊了,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再加上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盛童,感触没那么深。
他好奇问:“谁啊?”
姜衍平静:“姬华。”
上一任白虎强者思考:“这名字似乎有些熟……等等,卫王后!你!”
他被吓清醒了,卫君的王后,他是真敢想啊?上一任白虎强者记起来了他们的纠葛,之前自己还给姜衍下过结婴果,早知道……姜衍现在贼心不死,几口猫尿就敢想,他当初也不用费那个手段了。
上一任白虎强者皱起脸,他需要姜衍快乐,可这个要求,他确实满足不了。
他道:“这……算了,来,咱们喝一杯,卫君虽强,但是,男女之事不看这些,只要你诚心,说不定哪天就……”
……
卫弃眼里聚集杀意。
一道雷光从他手里炸开,就这一道雷,就可以把姜衍二人炸成碎片。
姬华连忙拦住卫弃,让他不用冲动,同时赶紧转移卫弃的注意力:“白虎强者为什么总是提起让姜衍高兴?”
“难道是圣尊隐尊的授意?”
卫弃却听不下去,他道:“孤还没死,他们居然如此编排于你,他们全都得……”
“都得死,都得死,我知道,卫郎,我们先回去吧,各国战图还没看呢。”
姬华赶紧把卫弃拉回去。
……
一夜过去。
姜衍虽然夜里痛苦,但,白天他的确励精图治。
姜衍也的确找到了姜灵,让她替自己做一件事。
那就是去大周,成为宠妃,传递情报的同时,让大周天子更加昏庸。
届时……姜国就可以做很多事了。
姜衍道:“姜灵,大周有灵药,名为仙乡丹,取吾心安处是故乡之意。仙乡丹如今已全部丢失,但我有秘方,只要你拿到药材,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你的母亲就能醒。”
姜灵低头答应。
实则,暗想,卫君所说的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