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金鸣卫出现时, 程明宇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试探着用异能去攻击。

与他一样的大有人在，不过诸如宁荷等人纯粹的是对这种哄小孩的无用功没兴趣，华胥古城界门基地内的异能者们这么多年都没能研究出一个能够抓捕到金鸣卫的方法, 让他们这些学生来尝试, 多半就是拿来哄哄小孩子。

而程明宇则是在金鸣卫出现的瞬间, 就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惑。

事实上从进入界门起，他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感, 他走在华胥古城的街道上、看着繁华的古城、路过仿佛上一刻还有小贩吆喝的奇玩摊子……只觉得这个地方非常的……

拥挤。

是的, 拥挤。

那种感觉非常的微妙, 以至于程明宇不知道这是否是周围建筑布局引起的错觉, 那条寂静的坊市街道上分明只有他们这群学生, 隐约间, 却仿佛有嘈杂喧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些声音与同学们交流的人声混杂在一起, 如同品控不好的高端耳机中偶尔流窜出的电流音。

每当他凝神去听, 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实不相瞒, 程明宇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要暗算自己。

但他仔细观察了周围，又觉得要是真有人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有针对性的暗算自己，那自己也只能……呃, 躺平摆烂了（bushi）。

总之, 那种感觉自从进入基地后就消失了，程明宇也只能暂时将之归结于这个界门的特殊环境给他带来的影响。

直到今晚。

半年以来, 程明宇当然也不是毫无精进的。

从《妖刀使》第一季结尾在濒死前无意识地驱使了淤泥，到小槐山事件中艰难地驱使淤泥, 再到云闽界门中利用淤泥屏蔽神降的影响……

在漫画未曾描绘的地方, 程明宇从未停止过锻炼自己的异能。

也随着对淤泥的驱使能力的增强, 程明宇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异能的本质，其实并非长刀, 而是这些名为墓土的淤泥。

由此，他终于触及了【溺者】的真正能力——吞噬并使役亡魂。

掌握了这样力量的他自然而然的对灵魂一类的东西有了模糊的感知能力，虽然还做不到清晰的感知到灵魂的细节，但有没有新的具有灵魂的生物出现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而在宵禁的钟声响起，天空骤然被漆黑浸染，一个个影子般的金鸣卫出现在街道上时——

——他却并没有感受到灵魂的增加。

是因为金鸣卫本身是特殊的没有灵魂的妖物吗？

程明宇陷入了沉思。

要验证他的疑惑其实很简单，假如金鸣卫是不具有实体但具有灵魂的妖物，那么由墓土凝聚的长刀就能够突破金鸣卫“物理攻击无效”的特性，直接攻击到它们的灵魂。

但是假使他的猜想被验证，他这一举动会不会太过于显眼了？

可是假如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就会被揭露。

——金鸣卫从来不是随着宵禁出现在古城内的，它们一直存在于这座古城内，从未消失。

下意识地，程明宇扭头看向宋青玉……

程明宇：？

看着身侧原本站着宋青玉的位置空空如也，程明宇茫然地眨了眨眼。

人呢？！

*

得知潘影梅消失了的时候，宋青玉完全没觉得惊讶，只有一种“该来的还是来了的”释然与麻木。

哈哈，“主角”参与的活动怎么可能风平浪静呢？你说是吧，程明宇。

他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略有些凝重的程明宇，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潘影梅是青铜棺木的人，而上一次青铜棺木的出现，还是在上学期末时的行政楼事件，那一次事件以青铜棺木成功抢走了一份资料为结局，而在后来的漫画中，白修以资料为交易让孟元洲不再驱使宁荷等人的情节中，可以得知被青铜棺木带走的那份资料，正是白修从已经被摧毁的江城建木基地中找到的资料。

因此，要知道潘影梅去了哪里、要做什么很简单。

宋青玉抬眼，看向站在人群末尾，既是维持秩序，也是保护学生的白修，在后者“怎么又是你”的注视下，轻笑道：“借一步说话，白老师？”

白修肉眼可见的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先去找了隔了一段距离的姜鸿路，大概是拜托她多看着点学生，他有事要离开一下，随后又回来：“走吧。”

早就习惯了宋青玉来找自己准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白修自觉地带着宋青玉远离了人群，在这处安排给学生们观摩金鸣卫的场地的边缘，找了处监控死角。

“说吧，怎么了？”

宋青玉也不含糊，开门见山：“去年被青铜棺木盗走的资料是什么内容？”

白修深吸了一口气：“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告诉你？”

“别浪费时间了白老师，我们现在可是同伙。”宋青玉话有所指。

同伙……

被宋青玉的用词哽了一下，白修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壳疼：“算了，事到如今，这个信息恐怕也在国际上瞒不了多久了。”

“被青铜棺木盗走的那份资料，是建木基地对于‘如何在不崩塌界门的前提下摧毁界门’的研究。”

时至今日，异能者、界门、妖物都已经存在了半个世纪有余，随着异能者的增加，界门和妖物也在疯狂地增加。

如何确保后两者不对人类社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一直是国际异能者协会的重要研究方向。

但是时至今日，除了界门崩塌，还没有任何组织研究出摧毁界门的办法。

但是界门崩塌就意味着界门内的妖物尽数涌出，这固然能够用于解决一些生成地距离人类居住区远，界门内的妖物数量较少，妖物整体危险程度较低的界门，但对于那些生成在城市之中的界门却并无帮助。

毕竟异能者们希望摧毁界门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如果妖物涌出，造成大量伤亡，岂不是本末倒置？

而白修从建木基地中找到的资料之中，有一部分便是在研究如何安全地摧毁界门。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这份资料最初的研究目的是为了安全地摧毁界门。

“我就不问你对高维意识和污染了解多少了。”白修不信宋青玉不知道这些本应该只被异能界少部分人知晓的秘密，“在这份资料中，研究者提出了一个猜想。”

“即，每个界门之中，都应该有一个污染聚合体，也就是界门核心。”

“界门的出入口对应的地点是界门生成的媒介，而界门核心，就是保证界门维持一个异空间的根本，也是界门内能够源源不断地产生妖物的源头。”

“或许只要摧毁这个源头，界门内的空间就能够随之崩塌，界门内的妖物自然也就会随着异空间的崩塌而一次性毁灭。”

这便是这份研究一开始的研究方向，这位研究者在云闽界门中进行了她的研究，并逐渐证实了这个猜想，但随着她找到了云闽界门的核心，她有了新的想法。

——作为界门的核心，拥有着界门内最强大的力量的事物，是否能够成为一种可利用的资源呢？

研究员紧接着又研究了数个界门，而在她最新的一篇研究日志中，她找到了答案：

以妖物为核心的界门因妖物的智力低下而难以被利用，因而我申请使用了组织最新发现的一批界门，其中有一个界门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个界门以教堂为载体生成，教堂内没有任何一只妖物，进入教堂后，却必须按照教义上的规则活动，违反规则便会立刻死亡，多么奇妙的界门！

……

耗费了三十七位异能者，我终于找到了那本被称为“最初的教义”的手稿，果然，这份手稿是这个界门的核心。

……

啊哈！这份手稿，不，我要将它命名为“生命教义”，天哪！它就是一个天然的异能道具！

——尹伶

“尹伶？”宋青玉惊愕地重复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没错，看来宋笙跟你提过她？”白修点头，“从我发现的日志来看，她应该从叛逃前一年起就已经跟弥赛亚有所接触，并且一直在利用自己的职权，在自己有权限出入的界门中进行实验，云闽界门只是她进行过实验的界门之一。”

“而在叛逃后，她也在江城地下的建木基地活动一段时间，后来应该就是发现了切尔贝国那边那个让她证实了猜想的教堂界门，才离开了曦国。”

“也就在她这片日志后的一周，我摧毁了江城建木基地。”

宋青玉蹙紧了眉头：“所以，尹伶早就发现了界门核心的秘密？”

“没错。”白修点头，大概是看出宋青玉蹙眉的意思，叹了口气，“宋笙跟你提起她的时候，大概没有跟你详细说明这个人在曦国异能界的地位，在她叛逃前，她一直是界门研究领域的第一人，我们现在使用的界门内外的通讯系统，最早就是她研发出来的，只是在她叛逃后，为了防止意外，才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了迭代。”

“除此之外，早年管理局成立时，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维持社会安稳上，对于研究的投入，一开始确实比不上弥赛亚。”白修耸肩，“毕竟弥赛亚是个不用在乎切尔贝什么样子的非法组织。”

“例如尹伶提到的单体污染容量测定仪，管理局就并没有这项技术，目前也只能做到环境污染程度的测定罢了。”

“所以在研究界门的一些项目进度上，确实有所落后。”

“在见到这份资料时，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激动，毕竟有了能够根除界门的方法，异能者就终于能从无止境的妖物清除任务中解脱出来，把重心放到非法异能者的整顿上。”

“但是在我将这份资料带回局里给局长时，局长却让我把这份资料先保留起来，不放进局里的资料库中，并且也不加入任务报告中。”

宋青玉并不意外，他轻轻吐出一个词：“军备竞赛。”

没错，在界门已经逐渐成为了一种资源的情况下，界门核心的出现，会彻底让界门从原本的危险之源，变成一个香饽饽。

如果说界门资源类似于矿脉，每个国家虽说有多有少，但大多数时候都能够供自己国家取用。

那么界门核心，可就是完全不同的意义了。

那可是不需要特殊异能者就能够获得的异能道具，更有甚者，谁知道界门核心会不会比异能者制造出来的异能道具更强大呢？

当这个信息被披露的同时，猜忌也就在各国之间流转了，谁都不能肯定对方会不会获得一个强大的界门核心，来攻击自家的领土。

而在内，管理局本来就有内乱之势，这个消息一出，还不知道孟元洲一派的人会做什么。

因此，当初的何向东才将这份情报压下。

但如今一年多过去了，国际上对于界门的研究也有所进展，关于界门核心的信息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揭露，白修这才直接把这份资料丢到了孟元洲的桌子上。

所以，潘影梅消失，是为了华胥古城界门的核心？

==========作者有话说:==========

小宇：好怪，感觉周围全是人（bushi）

第202章

跟白修进行了一番愉快（？）的交流, 宋青玉回到了学生们之中。

嗯？你问他为什么没去找潘影梅？

再次声明，宋青玉可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插一手的大善人，如果在这个聚集了三名S级异能者的华胥古城界门之中, 管理局还需要他这个外人去帮忙解决搞小动作的人, 那他建议管理局也不用继续当这个曦国官方异能组织了。

《拥护Blood上位！》

咳咳, 总之，他溜溜哒哒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兴致勃勃地围观其他学生尝试着攻击金鸣卫。

程明宇：“你去哪了？”

宋青玉笑眯眯：“去透了下气, 你怎么不试试攻击妖物？”

见他没有要说的意思, 程明宇便没有追问, 转而回答：“我正准备试试呢。”

程明宇还是决定试试。

如果放在刚来到异能班的时候, 他或许还不会如此“张扬”, 那时的他对于异能班——确切的说是白修——的信任都还不够高, 或许他的内心会有对于自己的做法是否会导致管理局迟迟无法发现金鸣卫的特殊, 从而导向不好的结果, 但那并没有他确保自己活下去重要。

但现在却不同了，程明宇愿意相信老师会站在自己这边，也愿意冒着一定的风险去回报帮助过他的老师。

他垂手, 墓土自他的掌心渗出、低落, 粘稠的黑色液体如有生命般流动，通身漆黑的长刀在他的手中凝实, 紧接着，他抬眼看向街道上统一向着一个方向移动的金鸣卫。

“唰！”长刀在他抬手间被掷出,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 在他平静的注视下, 洞穿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体型高大的金鸣卫。

被洞穿的高大金鸣卫停下了脚步，类似人类头颅的部位转动, 像是“看”了程明宇一眼，紧接着以躯体上的空洞为中心，这个理应物理伤害免疫的金鸣卫整个扭曲成细细的一条黑线，消失在了原地。

果然。

感受到仅在咫尺灵魂反应缺失了一点，程明宇心下撩人，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在这个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安全的华胥古城界门之中，名为金鸣卫的妖物无时无刻不存在于街道之中，区别只在于白天时，它们并不能被看到。

不远处，站在学生们前方，防止有学生踏出边界的徐图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快走几步靠近程明宇：“你的异能不是物理攻击？”

程明宇懵懂地摇头：“啊？我不知道啊……”

“你再攻击一下试试。”

程明宇依言照做。

看着再度消失的金鸣卫，徐图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好一会儿他才严肃了表情：“你在这等着。”

丢下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大概是去将这件事情上报给上级了。

没过多久，这些天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雀出现了，她的视线在其他人身上扫过。

“除了程明宇，其他所有人都回去。”她下达了命令。

*

宋青玉自然是乖乖地被带着回去了宿舍。

看到程明宇的异能对金鸣卫有效时，他有点惊讶，但又没那么惊讶。

一方面，“主角”能够做到异于常人的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另一方面，程明宇的异能也确实特殊。

华胥古城界门研究金鸣卫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是只有火和光能够对金鸣卫造成伤害，在此之前，他们一定也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异能对金鸣卫的效果。

因此，区分程明宇与其他异能者的关键点，一定是一个及其稀有的异能效果。

是因为程明宇是使徒吗？

不，如果是因为这个，没道理宋青玉无法攻击到金鸣卫。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墓土。

没有谁比宋青玉更了解墓土了，恐怕就连能够御使墓土的程明宇和赵廷本人都没有能够直接读取异能效果的宋青玉了解。

那是埋葬死者的终末之泥，而程明宇所掌握的那部分权柄中，本就是吞噬、储存、御使灵魂的部分，对于灵魂恐怕本身就有着特攻的效果。

这么一来，金鸣卫能够无视物理攻击就合理了，它们本身就是一个个没有实体的灵魂，换句话来说就是鬼，物理攻击无效不是很正常嘛。

但是仅仅只是这样的话，好像还不足以解释今晚程明宇那有些奇怪的反应……

而且金鸣卫本身是“鬼”这件事，会跟潘影梅的行动有关吗？

抱着这些疑惑，宋青玉打开了手机。

漫画更新了。

*

【……

清空了在场的无关人员，沈雀的视线才最终落在了程明宇的身上。

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变化，落在程明宇身上的视线也不轻不重，微微抬起下巴，吐露出的话语却令程明宇大惊失色：“你，用你的异能攻击我。”

程明宇：“啊？”

站在沈雀身侧的徐志斌倒是表情不变，并不意外沈雀的决定。

“我是特殊系异能者，异能名为【奉还】，简单来说，我能够将自己受到的伤害储存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释放。”沈雀随口解释道，“所以只要你攻击我，我就能够直接储存对应类型的伤害，也就能够知晓到底是你异能中的哪种攻击特性攻击到了金鸣卫。”

她上前两步：“来吧。”

*

白修在错落的楼阁间跳跃。

脚下，无数黑色的人影在狭窄的巷道奔跑，以可怕的速度疯狂地朝他所在的地方涌动！

代表回忆的边缘虚化的画格之中，一个不知道由谁说出的气泡问他：“去年被青铜棺木盗走的资料是什么内容？”

在他解释完那份资料的内容后，那个不知名的人说：“虽然我们之后的计划更重要，但是眼下，您也应该注意一下暗处的虫豸吧。”

“你的意思是……”白修的表情严肃起来。

“拜托，别让我真的觉得您的脑子坏了好吗？这种情况还需要我明说吗？”

回忆结束，借着接连的楼顶移动，白修按了按耳麦：“芸姐，你那边有发现吗？”

漆黑的夜空中，背生双翼的曲云眯着眼睛注视着脚下的古城，红黑的羽翼收敛了火光，在云层的掩映下并不显眼。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白修的问题，转而反问：“这些黑影一直都是这样行动的吗？”

白修一愣：“什么？”

曲芸看着脚下繁华却空无一人的古城。

华朝是一个过分繁华富庶的时代，因而才有了以繁为美的审美，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都追求着繁美，哪怕是贫民都会努力攒下积蓄在年节时分买上一身新衣。

这个时代留存给后世的印记，便是接连出土的奇珍异宝。

但对于这个时代是如何灭亡的，却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正史之中，有说是华帝穷奢极欲、不理朝政，导致国库亏空，被外敌钻了空子的；也有说是蛮夷之地的异族在华胥城外的供给整个城池的人生活用水的河中下了剧毒，导致整个皇城的人被毒死的；还有说是一场极其凶恶的疫病在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国家……

总之，这些被认为可靠性较高的正史之中，对于这个朝代灭亡的唯一共同点便是，华胥城内的居民在短暂的时间内大批大批的死亡了。

也因为这个记载，对于这个朝代灭亡真相的野史，居然出奇的统一。

——一场由华胥城内包括皇族的所有居民共同举行的大型祭祀活动。

此刻，在曲芸的脚下，除了追逐在白修身后的黑影，自华胥城正北的宫门，到西坊市、南城门、东坊市，再回到宫门，所有黑影都在沿着华胥古城的外围环形移动着。

它们的移动速度不快，从高空看下去，如同一条环形的逆时针匀速流淌的河流。

曲芸想起了野史中的记载：

使举国之人，逆星躔而行，绕城四十九日，则国可富庶长生。

耳麦那头，白修给出了回答：“……我不太清楚莲城这边界门的具体情况，但是既然管理局会把这个界门分配给学生作为社会实践的场地，这个界门内的环境应该就是非常稳定的环境了，轻易不会发生变化。”

“你看到了什么？”

曲芸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从高空看到的景象。

电话另一头的白修沉默片刻：“你去皇宫，我去钟楼看看。”

下一个画格之中，白修抬眼，看向屹立于华胥古城中央的石砖钟楼。

如果如他猜测的那样，青铜棺木的目的是华胥古城界门的核心的话，那么这核心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就是钟楼和皇宫了。】

漫画的更新暂时终止在了这里。

宋青玉看着前半段程明宇对华胥古城界门给他的异样感的思考，终于知道了他为什么今晚一直面色凝重。

毕竟一直以来管理局都以为白天的华胥古城界门中只存在那些常规妖物，而金鸣卫是宵禁特供，甚至还因此弄了个“金鸣卫”的命名。

骤然发现原来白天这些金鸣卫也无处不在，程明宇不感到凝重才怪。

尽管迄今为止没有金鸣卫白天伤人的例子，但是妖物的攻击什么时候会到来谁又说的准呢？

漫画中曲芸描述的华朝野史宋青玉也知晓，而看如今这些金鸣卫的行动……恐怕那些野史的真实性要重新考察了。

不过这么一来，他曾经在小槐山界门中推测出的“界门进化出了以传说为凭依生成的能力”的结论就有些偏差了。

华胥古城界门应该是异能者刚出现没几年就生成的界门，其内部却有着疑似野史传闻的现象。

也就是说，界门本身的生成的影响因素就包含传闻，只是随着污染的增加，才导致了部分有着流传久远的传闻的地方即使人烟稀少，也具备了生成界门的基础。

第203章

刚退出漫画软件, 屏幕顶部的弹窗就显示了一条发在社会实践群里的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请各组组长清点各组人数。

为了防止有好奇心旺盛的学生乱跑，在熄灯前清点每组人数是每天的固定项目，不仅是各组的组长, 带组的老师也会来清点人数。

那么, 潘影梅要如何瞒过点名呢？

在向白修透露青铜棺木的人即将行动时, 宋青玉并未直接揭露潘影梅的身份。

一来，目前为止不论是他自己还是Blood都与青铜棺木没有什么交集, 潘影梅目前表露出的行动倾向, 也不像是要伤害到江大的学生的样子, 揭露潘影梅的身份或许不会有什么坏处, 但不揭露潘影梅的身份, 日后宋青玉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够利用这一点信息差；

二来, 潘影梅敢在这布满了管理局势力的界门内, 如此明目张胆地行动, 就代表她要么就打算干一票就走, 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要么就代表着她留了足够的后手，宋青玉不打算掺和青铜棺木和管理局之间的斗争, 贸然举报潘影梅, 说不定反而是惹火上身。

不过以上种种的考量，都不影响宋青玉心底挠痒痒似的好奇。

他刷新了一下漫画软件, 难得的有了跟漫画论坛共情的等待更新的焦急。

好在漫画论坛世界的时间流速与这个世界不同，大概二十分钟后, 漫画软件发出了更新提醒。

漫画依旧是分两边的视角同时进行的, 在沈雀的解释后, 程明宇迟疑了片刻，硬着头皮持刀向沈雀攻去。

虽说目的是为了弄清楚金鸣卫的特性, 但来都来了，沈雀也不打算站着不动任由程明宇划拉自己一刀就完事。

漆黑的长刀在她的眼眸之中逼近，沈雀平静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下一刻就消失在了原地。

接下来是长达10p的战斗画面，沈雀的异能注定了她会随着自己的战斗生涯的延长而不断变强，她储存了各种各样的来自敌人的功绩，其异能伤害储备量十分可观。

这场比斗被沈雀打成了一场指导赛，十分钟过去后，她点到为止，任由程明宇的长刀擦着自己的肩膀刺过。

旋即，她陷入沉思，像是打量什么稀有物种似地盯着程明宇。

程明宇被她看着有些发怵：“怎、怎么了，沈团长？”

“你的异能有针对灵魂的伤害。”沈雀直言，她眯了眯眼睛，“这还是我第一次接触这种伤害类型。”

程明宇心下微沉，面上满脸茫然：“啊？灵魂伤害？”

接下来的视角又切换到了白修那边。

【借着鳞次栉比的屋顶和装饰着各种浮雕的外墙，白修轻松地来到了钟楼。

他抬手甩出锁链，闪烁着寒芒的金属楔子精准地嵌进了钟楼楼顶的外墙，紧接着他用力收紧锁链，整个人朝着钟楼楼顶荡去。

为了能够让钟声传遍整个华胥城，华朝建筑师在设计这座钟楼时，为钟楼的楼顶设计为了一个“有盖子的喇叭”形状的屋顶。

白修踩上“喇叭的盖子”，“咚咚”的脚步声便在整栋钟楼回荡。

白修：……

他略感尴尬，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天花板还有扩音效果，假如现在青铜棺木派来的人正在钟楼里，恐怕除非那人是个聋子，否则不会不知道有人前来了。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白修也就懒得掩盖踪迹，他迅速从屋顶上跳下，落在一人高的青铜钟边，环视顶层，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后，便立刻冲向楼梯。

他没有走楼梯。

这座石砖钟楼高四十九米，是这座古城中最高的建筑，其内部仅有沿着墙壁建造的螺旋上升的石阶，没有其余的房间。

白修踏上向下的阶梯，垂眸看了眼脚下仿佛无底洞的钟楼内部，毫不犹豫地越过栏杆，从楼梯上跳了下去！

螺旋的石阶、闪烁的火光、不明意义的壁画……周遭的一切都在高速的坠落之中化作模糊的色块，只有钟楼的地面在眼前放大。

同样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的，是一个人。

宽大的兜帽下，青铜的鬼面自阴影中探出，面具挖空的眼部之中，黝黑的眼睛平静地仰视着下落的白修。

戴着青铜鬼面的人身形诡异地细长，一阵阴冷的风吹过，鬼面人的袍角晃动起来——

——他竟然没有脚。

不，或者说，这鬼面人竟然是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白修神色一肃，锁链霎时自双臂延伸而出，向着鬼面人袭去。

尖锐的铁楔在黝黑的瞳孔之中放大，鬼面人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近在咫尺的危险，他歪了歪脑袋，不闪不避。

下一刻，铁楔在两人的注视下，刺穿了鬼面人的身躯。

“嗤！”轻微的细响并非人体被穿透的声音。

“咚——”震耳欲聋的钟声自头顶的古钟响起。

“轰！”钟楼不知为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链节相撞着发出锵锵的响声，白修猛地抽回锁链，同时双脚在落地的瞬间，将自下而上的冲力卸去、转向——

他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了鬼面人面前！

一直安静地站在原地的鬼面人蓦地动了，他的黑袍飘动，仿佛一片被风吹起的纸片，倏忽间飘出去了十余米，与白修拉开了距离。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上，一块石砖被白修的锁链击碎，龟裂的痕迹自石砖中心蔓延开来，在鬼面人退开后的数秒后，便破碎着掉进了石砖下的空间。

这地面之下竟然还有一处空间？

白修心下一惊。

紧接着，一道黑影自他面前闪过，那个看着虽然因为漂浮着而显得异常“长”，但总体而言也是个正常人类体型的鬼面人竟然就这么顺着那块巴掌大的洞口，进入了地下空间。

顾不了那么多，白修当即再次用铁链攻击地面。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这些石砖看上去与普通的石砖无异，实际上却需要相当大的力量去击碎，他刚刚对鬼面人的攻击完全是冲着干掉鬼面人而去的，因而才直接击穿了地面。

那鬼面人或许是自己无法击破地面，才借着自己的异能特性，刻意引导白修去攻击地面。

地下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