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The Park 抵达尼日斐庄园
再愉快的旅程在一路颠簸之下都变得有些折磨,在大家正因腰酸背痛而苦恼时,郁葱掩映下的尼日斐庄园终于显现出被暮色镀上柔和金光的轮廓。
“快看啊!我们的新家!”伊丽莎白高兴地拉着查尔斯扒在窗边,与自然相交融的庄园安静地矗立在一片缓坡之上,典雅又壮丽。
查尔斯的呼吸仿佛被夺走了,这样一座庞大的庄园给家里十口人挤在一起生活的孩子所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随着马车的靠近,他能看到更多的细节,斜阳穿过二楼敞开的落地窗,纱帘被微微扬起,高大的白色石柱支撑起中央的门廊。当西边仍被橘黄色的光晕笼罩时,庄园的东翼沉入了蓝紫色的阴影,更显这座建筑的庄严深邃。
“太美了,这真的太美了……”伊丽莎白看着越来越近的庄园,只觉得高兴得头晕目眩。从前来这里做客是一回事,而这里变成了自己家的地方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第一次发现人看东西的视线也可以变得很用力,因为她正用力地将眼前的景色尽收眼底,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后面的那辆马车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欢呼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妈妈,凯瑟琳和莉迪亚,她们不可能错过这样重要的风景,有家人在一旁分享这份喜悦的感觉可真好。
伊丽莎白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像这样的好日子,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喜悦也能从眼睛里流出来。只要和身边的人一对视,两个人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查尔斯在旁边一言不发,伊丽莎白心想着这个孩子的性格可真是沉稳。回过头来看向他的侧脸,眼泪竟然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去。
“查尔斯,你是高兴哭了吗?”伊丽莎白笑着替他擦了擦眼泪,“你在想什么呢?”
“我从来没有这样享受过夕阳,伊丽莎白小姐。”查尔斯的声音瓮瓮的。“每天从工厂里走出来,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天空上了,生活在那样狭小的环境里,人们总就会觉得世界也就是这样的。”
心思细腻的男孩吸了吸鼻子,“世界如此的广阔,大部分被困在原地的人却一辈子都无法见到这样的风景。
我想要把我见到的景色都记录下来,昏暗的教堂,明亮奢华的舞会,狭窄肮脏的街道,风景宜人的乡村……真希望大家都能见到这些,真希望这样的夕阳可以照耀到每一个角落。”
查尔斯眼前看着这般景色,脑海里却仍然想得是在伦敦的生活。和他一起承受过工厂主的鞭打,日复一日地忍受着鞋油刺鼻臭味的伙伴们,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如果他把自己的奇遇讲给他们听,他们会不会围在一起好奇地追问,或者认为他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大骗子呢?
“噢,查尔斯,你真是有一颗金子一样的心。”伊丽莎白被查尔斯所描述的画面触动了,“那你可要多看一些,到时候详实细致地全部记录下来才行。”
马车驶过最后一个弯道,穿过庄园已经大开的铁门,马蹄和车轮在硕石马车道上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的速度逐渐减缓,终于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这一车的人还没有准备好下车,身后的那一车就已经爆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天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真的住进了尼日斐庄园!我们一大家人,这么大的庄园,班纳特先生,你能相信吗?噢真是老天保佑,老天对我们一家真的太好了,太仁慈了,真是好命的我们,还有我们好命的孩子们,不行,我得现在就去拜访卢卡斯夫人!现在!”
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对视一眼,也痛快地笑出了声。之前的生活明明也是衣食无忧,但是心里总有一块地方一直闷闷地不得劲。
现在好了,这是他们的家,他们可以在这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他们最坚实的堡垒。
“妈妈,你确定你不先自己在你的庄园里转一圈吗?”伊丽莎白高兴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班纳特太太正兴奋得满脸通红。在她的身后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唱又跳,真是快活极了。
“对……对,你们瞧我高兴的。”大家一个接一个地下了马车,在空地上舒展着自己僵了一整天的筋骨。
“还是在乡下空地大,在伦敦哪有这么空旷的地方给我们这样活动。”班纳特先生虽然没有像姑娘们一样大喊大叫,但是鉴于他平时的表情,他现在也算是非常激动了。
“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太太,班纳特小姐们,欢迎来到尼日斐庄园,我是埃德加·威尔考克斯,宾利先生嘱咐我在这里帮助‘希尔先生’和‘希尔太太’快速上手他们的工作。”
穿着考究的管家先生面带得体的微笑,早早就候在了一旁。克拉丽莎观察着他的动作,面对家人们的兴奋,他一直都耐心地等待着,也没有上前打断,如今言辞中也只是谦逊地表示自己是来协助自家的管家学习如何打理庄园的。
或许最后希尔夫妇并不能承担这样一份庞大的工作,但至少这份态度克拉丽莎还是比较的满意的,这也说明宾利先生对自己家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很是上心。
训练有素的侍者上前把车上的行李快速地搬了下来,紧接着就引导马车驶离庄园的大门口。几位从朗伯恩跟过来的侍女表情在兴奋过后都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自己服务不当被这里的人比了下去。
“多谢您了,威尔考克斯先生,我们正需要您的帮助呢。”克拉丽莎在短暂的会面后决定先信任这位宾利先生精挑细选的帮手,转头问还在仰着头欣赏建筑外观的班纳特太太。
“妈妈,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我?你问我吗?”班纳特太太惊讶地看向大女儿,一家人闻言也都面露期待地看向她。
“你是这里的主人,当然由你来决定。”克拉丽莎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聪明的莉迪亚马上就扑了上去,搂住了妈妈的胳膊,“我们现在就去挑房间,好不好,求你了妈妈,我想要挑一个又大又亮的房间!”
凯瑟琳听闻也不甘示弱地拉住她的另一条胳膊,两个人左右夹击,音浪也是一波一波地袭来。
班纳特太太实在是拿这两个心爱的小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当然也很享受这种大权在握,众星捧月的感觉。“好!那就先去看看房间吧!”她拍板做决定。
一行人登上了庄园的石阶,厚重华丽的大门已为他们打开。一家人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富丽堂皇,姐妹们互相紧握着对方的手。
她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参观尼日斐庄园,但这次一想到所有美好的事物,这精美装饰的家具摆设,墙上的壁画,金色的浮雕,气派的壁炉……这一切曾经只能赞叹着与他人盘点的事物如今自己都可以随意享受,这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如同飞上了云端,实在是妙不可言。
或许如果克拉丽莎没有买下这里,未来当简嫁给宾利先生后她们也可以来这里小住,但这样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他们的家,一个没有人能赶走他们的家,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想追求一个真正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嘿,玛丽。”克拉丽莎特地放慢了脚步,和玛丽并排走在了一起。
“最南边的房间有一个大露台,推开门就能看到湖边的景色,而且它最妙的一点就在于,房间本身就连着一个小画室。
你不需要跑老远去和别人争那间大的,实际上我怀疑家里除了你应该也没有人会在那里画画。我想着每天早晨起来看着湖景,把画板搬到露台上创作一会儿,应该还会挺舒服的,对吧?”克拉丽莎朝着她眨眨眼。
玛丽安静地听着,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其实从刚刚莉迪亚和凯瑟琳提出要挑房间起她的心里就一直非常的焦虑。
她总是家里最安静的那个孩子,可是她渴望的东西一点也不比声音更大的妹妹要少。可是她讨厌什么东西都要和别人争,在家里说了好几次想要一个离画室近一点的房间,也没有人把她的愿望放在心上,除了克拉拉。
当然了,除了克拉拉还有谁呢?她总是默默地在背后照顾着大家,记住每个人微小的心愿,低调到大家总是会下意识地忘记如今这样优渥舒适,扬眉吐气的生活是谁带来的。
就像今天所有人都因为搬到了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庄园里而欢呼雀跃着,却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表达对克拉丽莎的感谢,包括她自己。
当然,玛丽也知道,家人们心中的感激分毫不少,但此时此刻她真希望索恩福德侯爵能在这里。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克拉拉为别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他提出来反复地夸赞,反复地炫耀,仿佛就生怕别人看不见她的付出一样。
就像家人们逐渐接受了宾利先生一样,亨利·萨默塞特在不知不觉中也融入了这个家庭,就连最喜欢和他拌嘴的伊丽莎白其实对他评价也很高,他和克拉丽莎是任何人都无法插手的天生一对。
不过一想到很快伦敦的朋友们也要来这里度假了,玛丽的心情就明媚极了,到时候的尼日斐庄园该多么的热闹呀!
玛丽从前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太合群,而现在她明白了,她的格格不入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族群,这不是她的问题。
第42章 The Heir 柯林斯先生的来信……
一家人又热热闹闹地挑选好了自己喜欢的房间,又互相去对方的房间里串门。
威尔考克斯先生来通知他们晚餐已经准备好时,大家正挤在玛丽的露台上欣赏着笼罩在人工湖上空的紫红色晚霞,湖面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美得摄人心魄。
“克拉拉总是偏心!”莉迪亚抱怨,“这么漂亮的露台和窗户,每天早晨都能被阳光唤醒,再去露台上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我也想要这样的房间。”
“莉迪亚,你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清晨的空气,你每天睡到下午才起床!”伊丽莎白立刻戳穿她,“你才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你就是单纯的想要别人的东西而已。”
“妈妈!你快来讲讲公道话,莉齐又在欺负人了!”莉迪亚立刻就吵开了,班纳特太太的加入简直是火上浇油,几个人叽叽喳喳乱成了一团。
查尔斯·狄更斯只是想上来看看传说中能看到湖景的最佳角度是什么样的,没想到见证了这样一场姐妹大战。
在这群年轻的班纳特小姐面前,再厉害的口才也只能甘拜下风。她们有着自己的一套吵架逻辑,旁人连想插嘴都插不进去,他无助地看了班纳特先生一眼。
“这才是家的感觉啊……”班纳特先生仿佛一下被拉回了以前在朗伯恩的家中每天的日常,一条丝带,一顶帽子,几个女儿就能来来回回吵好久,显然那就是她们当时能接触到的最好东西了。
等到去了一趟伦敦,她们每天能吵的东西越来越上档次了,唯一不变的还是她们这有来有回的吵架方式,颇具他妻子的风范。
“我想我会努力适应的。”查尔斯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看得班纳特先生直乐,他领着查尔斯走到露台的转角处。
“看到那片树林了吗?这个季节林子里的松鸡很多。还有冬天落叶少了,捕野兔也很方便,以前打过猎吗?”他问。
“没有,先生。”查尔斯回答,别说打猎了,他连林子里都没怎么去过。
“嗯……那我们明天先从制作圈套开始学起吧,先不给你碰猎枪了,骑马会吗?”班纳特先生又找到了新的乐子,兴趣盎然地问。
“也没有。”查尔斯又摇摇头。
“那我们真是有很多的东西要学了。”班纳特先生反而很高兴,这代表着他可以从头教导这个优秀的男孩。
“你要知道,亨利那个小伙子一直和我吹嘘他的枪.法有多么的厉害。宾利的水平我见过,要不是他是我的女婿,我是不会用那套说辞这样夸他的,到时候我们去见识一下他有没有自夸的那么厉害。”
“索恩福德侯爵可是能和法国人战斗的战士呢,打个兔子算什么?”查尔斯对这个帮助自己一家人快速出狱的年轻贵族崇拜极了。
在他日复一日地麻木活着时,班纳特小姐和索恩福德侯爵二人就像天神下凡一样把他从有毒的环境里救了出来,哪怕他的枪.法再差查尔斯也觉得大概是尼日斐庄园的猎.枪质量不太好。
“你说是就是喽。”班纳特先生笑呵呵的,一点也看不出以前那副刻薄又厌世的样子,又问:“打猎总要猎犬吧,我们给你挑一条猎犬怎么样?我以前有一个好伙伴,油光水滑的皮毛……”
班纳特先生又开始追忆起过去,查尔斯却突然默不作声地抱住了班纳特先生的腰,班纳特先生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想到这个苦命的孩子一路走来的艰辛,班纳特先生深深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脑袋。
“好孩子……以后总会越来越好的。”
一顿晚餐也是吃得热热闹闹,大家真是对什么都好奇极了。刀叉,餐盘,烛台,果盘,每一项都要好好被观察一下,再点评一番。
克拉丽莎听得头好痛,一瞬间她真想溜回书房,窝在里面不出来,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天呐,她和父亲一模一样。
人总有一瞬间会意识到自己和父母的相似之处,一旁的简还在一脸溺爱地劝说闷头狂吃的查尔斯别饿着自己,克拉丽莎忍不住又开始阴阳怪气。
“对,对,多吃一点,但也别吃多了,毕竟如果明年查尔斯吃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胖小子,作为一个受过苦的小童工就有点没有说服力了,对吧?”
查尔斯嘴里还塞着食物,吃也不吃,不吃也不是,无助地用眼神求救。
“你不用管她,她时不时就这样一回,等一会儿就好了。”班纳特太太特别权威地发言,克拉丽莎更崩溃了,她发现自己的刻薄肯定也是从班纳特先生那里继承过来的。
“吃吧,你吃吧。”克拉丽莎挥挥手,“我时不时这样是谁的错?”她又转头问妈妈。
班纳特太太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女儿,“我怎么知道?”几个妹妹看似在安静吃饭,其实都已经竖起了耳朵开始凑热闹了起来。
“这完全都是爸爸的错!要不是他整天这么讲话,我怎么会变成这种性格?”克拉丽莎看向班纳特先生。
“这又关我什么事?”班纳特先生也被卷入这场对话,“亲爱的,你都可以开一个讲话的培训课程了,我怎么有老脸当你的老师,我会让你蒙羞的。”
克拉丽莎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又看向妈妈,几个妹妹都偷偷地笑了起来。简朝着查尔斯挤挤眼睛,“别管他们了,你照常吃吧。”
享用完晚餐,一家人在客厅里安静地坐着自己的事情。兴奋了整整一天,疲惫慢慢地涌了上来,一位侍者送上了一封信,说是给班纳特先生的。
这倒是稀奇了,如今府上每天来信最多的是克拉丽莎,其次是凯瑟琳和莉迪亚,接着是班纳特太太,反而是班纳特先生不怎么收到信件。
一说有他的来信,本来还各自窝在位置上休息的女儿们都好奇地等父亲拆信,看看是什么事。
班纳特先生看着大家一脸期待的样子,感到得意极了,不紧不慢地拆着信封,又收获了大家着急的抱怨。
“又是柯林斯先生的来信。”班纳特先生看完,没劲地把信丢到一旁,女孩们也都感到无趣地又拿起了手里的活。
这位威廉·柯林斯先生早在十月份就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表示尽管自己是班纳特先生去世后财产的不二继承人,但他依旧感到不安与抱歉,希望能弥补这家人可能带来的损失。
可惜这位深受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垂青的教区教长扑了个空,班纳特一家人早就上伦敦去了。
他大可以大大咧咧地来朗伯恩做客,毕竟这里全都是他未来的财产,如果班纳特一家对他态度抵触,他完全可以借视察财产之由在这里赖几天不走。
而伦敦完全不是他的主场,那里不属于他未来的财产,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在那里可以借的威风也很有限。
于是这位很识时务的柯林斯先生立刻有风度地表示,双方的错过实在是他的过失,没有事先确认好时间贸然上门,他将等到大家回到朗伯恩后再来拜谒。
“这个不怀好心的黄鼠狼!我们前脚刚到家后脚信就送过来了,他早就打听好我们回家的时间,迫不及待地要在我们头上耍威风呢!”班纳特太太对这个人的名字格外的敏感,一有他的动静就会开始咒骂起来。
查尔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伊丽莎白又和他解释了这里的限定继承法。它的不讲理让时常遇到糟心事的查尔斯都觉得太荒谬了,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这座庄园还有更多的意义。
“噢,我真是受不了再提这件事了,哪怕我们现在不用担心班纳特先生尸骨未寒就被赶出去了,提起这个人还是让我神经痛极了。”班纳特太太又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又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快步坐到克拉丽莎的身边,“克拉拉,想想办法吧!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我怎么感觉这场对话十月份就开展过……”凯瑟琳在一旁犯嘀咕,果不其然,克拉丽莎的回答也和十月份一模一样。
“妈妈,只要爸爸一直不死,柯林斯先生就永远拿不到一分钱,查尔斯一定要叮嘱爸爸多运动,别整天窝在书房里,否则就是在给柯林斯先生助力哦。”
查尔斯听完来龙去脉,歪头思考了一下。“如果解决不了这个人,我们可以解决这条法律。”
突如其来的话让整间屋子一下子鸦雀无声,大家都震惊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年轻男孩。
其中伊丽莎白最为震惊,她可是家里除了克拉拉以外,在游说公司每天忙得最热火朝天的人了。但仿佛思维已经完全固定了一样,她研究着如何推行法案,却从来没有想过同时也可以废除法案,尤其是这样日薄西山的老旧法案。
和《谷物法》或《工厂法》这样的大山相比,如果只是要求废除朗伯恩这块土地上的限定继承法,在积累好根基后或许能真的轻松很多。
想到这里,伊丽莎白悄悄地坐到了姐姐旁边,她还在坚持不懈地在一片混乱中读着自己的书。
“克拉拉,你早就想好了这一步了,对不对?”她的眼里闪烁着兴奋地火光,整整二十五年的憋屈,难道她们可以反击自己的命运吗?
“别这么期待地看着我,我可什么都没有保证。”克拉丽莎嘴上这么说着,和妹妹对视一眼,眼底的狡黠让伊丽莎白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如果有什么事情是克拉拉下定决心要做的,那这件事一定会获得成功。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克拉丽莎侧过身,凑在伊丽莎白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如果这位柯林斯先生在我们家耀武扬威,我会用领巾塞住他的嘴,再用他的布道集把他直接抽回亲爱的凯瑟琳夫人那里,那时候他就能体会到我有多仁慈了。”
第43章 The Leisure 悠闲的庄园生……
第二天大清早,班纳特太太就站在门廊上望眼欲穿地眺望,翘首以盼着好邻居卢卡斯一家的到来。
“妈妈,没有人会在上午去别人家拜访的,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或者索性去睡一觉吧。”克拉丽莎是晚睡早起的生物,正和同样早起的查尔角角瘦斯一起在小桌边下十五子棋。
班纳特太太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卢卡斯一家非常守礼节,再着急也会等下午再来拜访。于是她决定听从女儿的建议,再去小憩一会儿。
“早上好!”班纳特先生一脸亢奋地回来了,“早晨出去走了一圈,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在伦敦可听不到这么多清脆的鸟叫声。”他笑着把手套摘下来,又脱下厚厚的外套。
“早,爸爸。”
“早,班纳特先生。”
两个孩子头也不抬地问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班纳特先生也不介意,他本来也就是在自说自话而已。
“查尔斯,等我们吃完早餐就去打猎吧,我来给你露一手!”班纳特先生今天兴致非常的高昂,克拉丽莎怀疑她爸爸可能是醉氧了。
“为什么不给我露一手?”克拉丽莎也想去打猎,她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在这种活动上亲自动过手,“你也教教我呗,爸爸。”
“你还是等亨利过来了教你吧,我怕我们还没到林子里就吵起来了。”教一个太有主意的人从头开始学习一项新技能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还喜欢灵机一动,追求平静的班纳特先生一听就抵触地拒绝了。
“好吧。”克拉丽莎的注意力还在棋局上,只分出一点点精力和班纳特先生讲话,“我也可以让查尔斯学会了教我,我还不稀罕你来呢。”
“话说亨利什么时候过来?”侍女接过班纳特先生的外套,他在椅子上坐下,又有人送上热茶,整个人惬意的很。
“谁知道呢,几日不见就想他了?”克拉丽莎抽空看了一眼班纳特先生,他那悠闲的样子看得克拉丽莎想让他坐直点。
“你别说,还真有点。”班纳特先生出乎预料地没有否认,“他节后就要回巴黎了吧,接下来什么时候回来?”
克拉丽莎投掷骰子的手一顿,查尔斯也抬起头来。他还不知道亨利过完节就不在这里了,他以为大家会一直呆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
“不好说,你觉得拿破仑会卷土重来么?”克拉丽莎也只是分心了一瞬,又把心思放回游戏上。
“我需要一个三点。”克拉丽莎静静地闭上眼睛,想象三点出现在牌桌上的画面,几个呼吸,她睁开眼睛抛出骰子。小小的方块在桌子上快速地转了几圈,稳稳地停在了三点上。
“你怎么做到的!”查尔斯不可置信地大喊,克拉丽莎炫耀着做出一个傲娇的表情。“克拉拉,教教我吧!”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诀窍,真正能做到的人也很少。”克拉丽莎很得意地教导他。
“关键就在于你的心力。”克拉丽莎点点自己的心口,“把你的全部注意力都只放在你想要达成的目标上,全然地相信自己,事情就会像你所期待的那样发展。”
“就只是这样?”查尔斯呆呆地问。
“就只是这样,你想要知道你真正的对手是谁吗?你只需要照照镜子,他就在那里。”克拉丽莎说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留查尔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回忆刚刚她的一举一动。
真正厉害的传教士从不需要多费口舌,她本身的存在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明。
“早上吃点什么?又只有我们三个人一起吃吗?”克拉丽莎轻快地追上父亲。现在家里的用餐时间已经彻底分层了,一段时间总有人在餐桌上吃饭。
时间消磨到下午,卢卡斯一家的马车总算是从那条蜿蜒的小路上出现了。住在缓坡上就是这点好,无论什么人前来拜访,只要站在石阶上向下眺望,立刻就看得清清楚楚,她立刻大叫了起来。
“快点!快点!”班纳特太太催促着一家人,“威尔考克斯先生,快来啊,快来啊,我们的贵客就要到了!”
自从第一次在布莱特伍德庄园里被那里的管家迎接后,班纳特太太就对接待和通报仪式有一种执念。
在他们乡下,互相拜访都是直接上门的,哪里还搞这一套。但是现在不同了,家里有一个看上去特别专业的管家,往那里一站还以为这里是圣詹姆斯宫呢,或许这就是克拉拉常说的“仪式感”。
威尔考克斯先生如班纳特太太所愿,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待着卢卡斯一家的马车。看着邻居一家越来越近,伊丽莎白也高兴极了,她已经半年没有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夏洛蒂·卢卡斯了。
这两个女孩当了大半辈子的好朋友,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虽然中间也经常有书信往来,但伊丽莎白还是想念极了自己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赫特福德郡的威廉·卢卡斯爵士,卢卡斯夫人,夏洛特·卢卡斯小姐,玛利亚·卢卡斯小姐到访。”威尔考克斯先生很配合地用他那声庄重清晰,抑扬顿挫的语调进行通报。
刚下马车的卢卡斯一家也是新奇极了,两家人多月不见,一碰面就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
“我真的不敢想象有一天我会在这里接待你们一家,我真是感觉太幸福了!别人都是有一个很好的女婿,只有我们家是出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女儿。
不过这种事也不用太眼红,毕竟别说朗伯恩周围了,就算是去了伦敦,也没见过像我们家克拉丽莎这样的女儿。”班纳特太太终于等待了自己期盼的人。
“快,快,再来参观一下,我可要好好让威尔考克斯先生为我们再介绍介绍,毕竟我们也是昨天才刚到,也逛不明白这里,正好和你们再一起熟悉熟悉!”
伊丽莎白和夏洛蒂两个人相视一笑,都知道是班纳特太太炫耀的瘾上来了。好在卢卡斯一家都是宽厚温和的性格,即使知道班纳特太太有心显摆,也依旧非常配合地跟着参观这座庄园,时不时发出惊叹与恭维,让班纳特太太受用极了。
这才是上门做客的态度呢,她心里满意地想,如果是换做朗太太,可要做足了战斗准备,时时刻刻防备她的挑刺,再用一些戳肺管子的话反击回去。
等转了一整圈,班纳特一家和卢卡斯一家在会客厅坐下,希尔太太为大家送上了茶水和点心。
“咱们希尔太太也跟着享福了,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庄园的女管家。”班纳特太太现在看了谁都要夸她命好。
“快和我们讲讲简的求婚!我们只在报纸上看到了宾利先生发布的通知,我们想知道每一个细节。”玛利亚·卢卡斯相比于这座被翻来覆去炫耀的庄园,对简的婚事更为感兴趣。
一听到玛利亚的问题,几个班纳特家的姑娘都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只有克拉丽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这个故事那天慈善晚会结束后回家的路上听了一遍,第二天早餐时听了一遍,妈妈给菲利普斯太太写信时听了一遍,舅妈来家里做客时听了一遍,莎拉·伯纳德小姐的父母来家里做客时又听了一遍。
看到妈妈蓄势待发的表情,克拉丽莎就知道又要来了,又要从那个湖心的凉亭鲜花路开始了。她在家里抗议过,可惜就连平时一直无条件支持她的莉齐也喜欢听这个故事。
“你必须得承认,克拉拉,简的求婚实在是太盛大,太梦幻了,我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证过如此美好的事情。
每一次重温它时,我们就会又经历一遍那个幸福得快要落泪的夜晚,又回到了那个有鲜花,焰火和音乐的湖心亭。我永远都不会听腻这个故事的,它会是简和宾利先生以后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你得准备好往后很多年都一直听它呢。”
伊丽莎白那双“能说会道的漂亮眼睛”确实很有说服力,克拉丽莎依旧对反复温习这件事很抵触,但至少她不会在家里公然出言反对了。
克拉丽莎悄摸摸地撤到了旁边的写字台边,她正在构思一些有趣的小游戏,可以在圣诞节的时候和朋友们一起玩,她正好把想法都记录下来。
进入状态的克拉丽莎很快就听不到耳边的声音了,她很喜欢培养自己的专注力,让自己进入一种“心流”模式。
等她再次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打算站起来拉伸一下时,她才发现现在谈话的主人公已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俊的年轻人,家世这么好,对克拉拉又是这么痴情,不说布莱特伍德庄园了,就是他自己的萨默塞特庄园也要比尼日斐庄园大好几倍。亨利还和我说呢,让我随便带朋友去参观小住,我们哪天也一起去参观参观那里。
家世这么好就算了,还凭着自己的本事,两年就升了少校。都说有战争的时候升得最快,你看这个孩子的眼睛,的确和没见过血的就是不一样。
莉迪亚和凯瑟琳以前听了我妹妹的忽悠,还正迷着那帮民兵团里的红制服呢,去了伦敦看到了真正的军官们,那气势真是没法比,根本没法比!”班纳特太太的话得到了莉迪亚和凯瑟琳的大力支持,两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伦敦的军官们。
卢卡斯一家都快听不过来了,他们就像九月份的班纳特一家,无论听什么都很新奇。
意识到话题被两个女儿带偏了,班纳特太太立刻就把话题拉了回来。“如果我没有见过亨利那个孩子,我从来不会知道一个人可以爱另一个人到这个程度。”她悄悄地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两个孩子……”
“妈妈!”伊丽莎白非常紧急地叫停了班纳特太太过于旺盛的分享欲,卢卡斯一家失落地缩回了想要八卦的耳朵。
“好吧,好吧。”班纳特太太也意识到自己要说的内容不太恰当,非常即时地闭上了嘴,心虚地看了一眼正在写字的大女儿,结果克拉丽莎早已停下了手中的笔,正在死亡凝视她的妈妈。
正当班纳特太太还在拼命思考着怎么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时,威尔考克斯先生的出现拯救了这个局面。
“抱歉打扰大家的交谈了,索恩福德的亨利·萨默塞特侯爵到访。”
第44章 万更 被围观的亨利
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威廉·卢卡斯一家尤为惊喜。即使卢卡斯爵士已经是去觐见过国王的人了,但见到这样身份的贵客也是少有的。
卢卡斯夫人和两位卢卡斯小姐也对这位年轻的侯爵好奇极了,班纳特太太一直在夸耀他是多么的身份尊贵,仪表堂堂,可她们根本想象不出来能配得上克拉丽莎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她们在梅里屯的舞会上看到过那些邀请克拉丽莎小姐跳舞的年轻人,他们平时也是各位太太们想要做媒牵线的重点对象,然而只要站在克拉丽莎身边,他们就会突然变得黯淡无光,平平无奇起来。
卢卡斯一家没有好奇太久,亨利就来到了会客厅。他的气质似乎更适合在阴雨绵绵,奢华与沉重交织的伦敦。平日里那副有些阴郁威严的模样在朗伯恩的阳光下大为衰减,显得整个人有点呆呆的。
亨利实在是在伦敦等不下去了,他已经给了班纳特一家一整晚入住的时间了,迟一天动身就是少一天与克拉拉相处的时间。
他也做好了可能会碰到这里邻居的准备,但还是小瞧了乡村邻里间可以多么的清闲,竟然一来就是一整家人。
班纳特太太高兴坏了,真是盼什么来什么,这日子过得可真顺心,她热情地接待亨利。
“亨利,你这么早就来了。我就和你们说吧,这孩子一刻都离不开我们克拉拉。”她又转过头来和卢卡斯一家打趣,他们有点尴尬地点点头,不知道在当事人面前就这么大咧咧地评价是否合适。
亨利下意识地和克拉丽莎对视了一眼,他一进门就开始在人堆里找她了,找了一圈才发现她坐在写字台那里,正看戏般看着自己头疼地面对一屋子的人。
虽然亨利能得心应手地应付各种社交场合,但他本质还是非常抵触和不熟的人交流。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性格,但还是幸灾乐祸地在那里偷乐着。
“班纳特先生,班纳特太太,班纳特小姐们,查尔斯。”亨利非常标准地向大家问好。
查尔斯看到他来了,特别高兴地跑到他的身边,亨利自然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班纳特太太这下终于可以当一回引荐人了,还记得在伦敦时公爵夫人总是能游刃有余地为宾客们做引荐,她今天也能过一次女主人的瘾。
“亨利,这是我们最最亲近的邻居卢卡斯一家,这是威廉·卢卡斯爵士。这位是他的太太,还有两位夏洛蒂·卢卡斯小姐和玛利亚·卢卡斯小姐。”她神气活现地介绍着。
亨利很配合地礼貌问好,班纳特太太又把亨利介绍给卢卡斯一家。讲完话后两方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班纳特太太希望克拉丽莎能过来开启一个话题,被寄予厚望的人却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班纳特太太只好硬着头皮顺着刚刚没说完的话题往下说。
“亨利,你来的真早,想必一早上就出发了吧!”
“是的,克拉丽莎小姐在临走前再三嘱托让我早点过来,可能是因为她一刻也离不开我,所以我很早就动身了。”
亨利的回答让班纳特太太有些猝不及防,大家全都看戏般看向克拉丽莎,她特别无语地抬起头,亨利这才眨眨眼睛。
“开个玩笑而已,是我想早点结识一下觐见过国王的卢卡斯爵士,感受梅里屯一百多号人的公开舞会,乡村的农舍,还有希尔太太制作的最新鲜的食物。”
几个妹妹们闻言都笑出了声,显然亨利还对第一次见面时班纳特太太怎么吹嘘自己的家乡记忆犹新。
“说起来,明晚在梅里屯还真的有公开舞会。”夏洛蒂插话,“你们打算一起去吗?”
班纳特家的几位小姐都兴奋起来,她们已经太久没有参加过这种欢快又随意的乡村舞会了。
“我们当然要去!”凯瑟琳欢呼:“我们要穿上最漂亮的裙子,让它们在我们的门店里一售而空,这真是太棒的机会了!”
亨利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客套一句,难道明天真的要去跳舞吗。他有些骑虎难下,简突然期待地打断他的思绪。
“索恩福德侯爵阁下,你走之前宾利先生有没有提过他大概什么时候到呢?”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知道答案,“是的,查尔斯让我带个话,达西先生临时起意想带他的妹妹乔治安娜小姐来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他们会接上她后从彭博里一起过来,希望大家不要介意他的自作主张。”
“什么!”这下变成伊丽莎白的反应最大了,达西先生曾经和她提及过他年轻的妹妹乔治安娜,说她性格羞涩腼腆,十分和善可亲,两位一定能相处得来的。
伊丽莎白听到他的暗示后害羞极了,她也从宾利小姐的口中听说过,达西小姐是淑女中的典范,多才多艺又性格温和。伊丽莎白也对她好奇极了,只是一想到她们就要见面了,内心又有些紧张起来。
“那我们一定要提前为她准备好房间才行!”伊丽莎白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这次来乡下休闲过节的朋友比较多,像法拉第这样比较熟悉亲近的朋友会自发地住在镇上的旅馆内,比安卡一家和莎拉·伯纳德一家暂住在班纳特府,而如果还要另外加一位不太熟悉的达西小姐,她是肯定要住在尼日斐庄园的。
看到大家开始热火朝天地商量起乔治安娜小姐要来的安排,克拉丽莎左顾右盼,这真是一个趁机逃跑的好时机。
她站起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索恩福德侯爵阁下,您一定还没有参观过我们漂亮的尼日斐庄园吧!您是否赏脸,让我有这个带您参观的荣幸呢?”
班纳特太太怎么可能放她跑掉,立刻出言反对。
“好了克拉拉,别在这里犯傻了,亨利还要在这里呆这么久,有的是时间慢慢去逛这不大不小的庄园。现在你就行行好,陪着我们聊聊天怎么样?快点坐下来,坐下吧!”她热情地催促。
克拉丽莎从妈妈说这庄园不大不小开始就忍不住翻白眼了,亨利迫不得已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旁边挨着正在安静听八卦的卢卡斯爵士,他局促地点头问好。
克拉丽莎本来还很不满意亨利没有激烈反抗的,现在看着他现在浑身难受的样子,心里顿时又平衡了。
“所以……克拉拉,你和索恩福德侯爵阁下又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呢?长姐还没有好消息传来,简就已经订婚了,这种情况可不多见。”玛利亚·卢卡斯相对于她的姐姐性格要更加活泼一些,不过却没有她姐姐那般会察言观色。
“玛利亚!我想他们心里都有数的,你这么问太失礼了。”夏洛蒂虽然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两个人一直不订婚,但当着班纳特一家人和索恩福德侯爵的面就这么问出来还是有些冒犯。
万一他们的情感并没有班纳特太太吹嘘得那样稳固那可就太尴尬了,毕竟克拉丽莎再优秀也只是一个乡绅的女儿,而对方的家世已经不是用高攀可以概括的了。
“什么订婚?怎么没人通知我?”克拉丽莎终于大发慈悲地从写字台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坐到了简的右手边。
她这种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表情家人都已经很适应了,但在民风淳朴的乡村还没有淑女会用这样的语调和表情讲话。
“就是订婚呀?”玛利亚也懵了,“你们不打算订婚吗?”
“多谢你的关心,玛利亚。我向你保证,等我知道我要订婚时一定会亲自告诉你的。”克拉丽莎表情真挚地点点头,说出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班纳特太太正寄希望于能借邻居的口多催促这俩人赶紧定下来。“亨利,说点什么,你们两个别折磨我可怜的神经了!”
“班纳特太太,您知道我向来都听她的。她说我们现在是挚友,一般这种关系的人是不需要订婚的。”亨利也同样无辜地看向要晕过去的班纳特太太。
自从那天晚上在萨默塞特庄园发生的事情后,他已经对结婚这件事彻底释然了。世俗的约束对于这位洒脱的年轻侯爵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在乎克拉拉眼前是否幸福。
看着卢卡斯一家大为震撼的表情,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妹妹笑倒在沙发上,“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伦敦!”凯瑟琳笑得要喘不过来气了。
“在伦敦你可以为任何一种关系找到合适的称呼,不过话说回来,索恩福德侯爵,我们都是从到了伦敦以后才认识的你,还从来没有听过你和克拉拉初遇的故事呢,快给我们也讲一讲吧。”
凯瑟琳的问题瞬间就引燃了大家的兴致,其实大家都对这两个人从前的事情好奇极了,但克拉丽莎总是那么的忙,亨利又不是很好接近,总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去问一问。凯瑟琳的问题简直是道出了大家的心声,都开始催促起亨利讲一讲从前的事情。
克拉丽莎反而先开口了,这个问题也起了她怀旧的兴致。
“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索菲娅组织的什么小型聚餐上吧?那时候我才到伦敦几个月,还住在舅舅家里。”
“那时候亨利大概就像查尔斯这么大,甚至也就和你现在这么瘦,不过可能比你高一点。”
克拉丽莎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她的话让大家都下意识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也正投入地听着呢,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瞬,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自己这个年纪的索恩福德侯爵是什么样的。
“我还记得他留着凌乱的黑色卷发,脸色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一样苍白。和他讲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从来不会直视对方的眼睛,脸上也没什么笑容,和他沟通交流实在是很费力。”
“是的,那一年我十二岁,克拉拉十五岁,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共同话题。不过说到眼神接触,和克拉拉交流过的人应该都能理解那种感觉吧?她的眼睛就像盯着猎物一样审视着你,这会让人不安极了。”亨利笑着补充,说到克拉拉看人那具有压迫性的眼神,除了简的其余妹妹都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觉得?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简好笑地看着大家特别有共鸣的样子。
“简,那是你从来没有和克拉拉一起工作过。”莉迪亚假装生气地哼笑了一声,“等你明年就知道了,她总是比你快好几步,你只能心慌地强迫自己努力跟上,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克拉拉第一次连环问我问题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流冷汗了。”伊丽莎白也完全理解那种感觉。“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最后她结束后我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首先,你一直做得很好,莉齐。”克拉丽莎很自然地夸了自己的妹妹,“其次,我哪有这么多所谓的压迫感,你们真是都太夸张了!”可惜她的话没有收到任何赞同。
“查尔斯,你也觉得我很难跟上吗?”克拉丽莎问,查尔斯摇摇头,他从来不觉得和克拉丽莎交流有什么困难的,他喜欢这种有来有往的沟通模式。
“不过回到朗伯恩以后,克拉拉就放松很多了。”伊丽莎白笑着评价,玛丽也开始发表她很久没有进行的哲学思考。
“伦敦的纷繁复杂诚然使人目眩神迷,被新奇的事物与奢华的社交活动所包围,仿佛置身于世界之巅。然而这样的亢奋往往转瞬即逝,紧接着就为难以名状的焦躁与不安包围着。
我时而为跻身于上流社会而沾沾自喜,时而又因为目睹世态炎凉而愤懑不平,而这次回到家,我想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父亲总是追求内心的平静。沉迷于都市浮华之时,往往错把浮躁当作活力,把虚荣作为追求,我想我们都要学会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
玛丽说完她的一长串哲思,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克拉丽莎没觉得她说得有什么不对,但她更觉得妹妹板着她年轻的小脸说出这种老成的话实在是太可爱了。
莉迪亚努努嘴:“我可没想这么多,我就是觉得每天有漂亮的衣服穿,还有好玩的舞会和帅气的军官,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好了,至于你说的什么虚荣啊浮躁的,我是半点没感受到。”
“其实我完全能理解玛丽所说的事情。”伊丽莎白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真正听进去了妹妹在说什么。
她以前总是对玛丽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觉得只要她一张嘴就是一些腐朽空洞的大话。而她现在已经变得更有耐心,为人也更加谦逊,她才发现放下偏见,其实玛丽的内心世界丰富极了。
“我刚到伦敦时也是那样,内心总有无名的火在燃烧,无论别人在说什么我都会下意识地反驳。”伊丽莎白回想起当时特别爱拱火的自己,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那样一段烦人的时期了。
“没错!当时每个人都有差不多的毛病,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火药味会这么浓!”凯瑟琳聊着聊着仿佛进入了一种微醺的状态。
“噢!你们还记得第一次去布莱特伍德庄园的时候吗?莉齐,克拉拉和索恩福德侯爵大吵了一架,我当时被吓得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了——”
克拉丽莎和伊丽莎白重重的咳嗽声也没有挽救凯瑟琳的大嘴巴。简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家的表情,玛丽一脸完蛋了的样子,莉迪亚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而查尔斯觉得自己真是错过了太多精彩的事情。
“什么吵架?基蒂,你们在说的是什么吵架?”班纳特太太也顾不上还有客人在旁边了,连忙警惕地高声追问。
卢卡斯一家人看着班纳特一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决定安静地坐着不发表意见,毕竟他们其实还挺想听下去的。
“Oops,说漏嘴了,不好意思。”凯瑟琳的表情一点也没有说漏嘴的尴尬或者歉意,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伊丽莎白看得牙痒痒。
“没事的妈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小争吵了,不值一提。”伊丽莎白马上救场,简也在旁边特别配合地点头,表示莉齐说的完全没错。
“不值一提的小事能把基蒂吓得不敢动?你们这些孩子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东西啊!”班纳特太太看着女儿们沆瀣一气的样子,要不是基蒂说漏了嘴,她一点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要知道那天在餐桌上她可一点也看不出来气氛有什么不对呢。
作为这件事的另外一位主人公,亨利似乎完全没有加入对话的资格,不过他也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他一直很后悔当时为难了伊丽莎白小姐,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如今自己会和克拉丽莎的妹妹们保持着这么频繁的接触。
伊丽莎白当时虽然大度地表示原谅了他,但自从大家关系变得亲近起来后,她从来不会放弃在各种私下聚会的场合提及起这件事,让亨利尴尬已经快成为她的一种恶趣味了。
尽管人们都称赞伊丽莎白小姐有一双会笑的漂亮眼睛,但当她笑着看向自己的时候,亨利总会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都是他为一时冲动付出的代价。
亨利无意间和卢卡斯爵士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露出尴尬又礼貌的微笑,随即立刻把头撇向两边,只觉得这个客厅变得有点难熬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不聊那件事了,克拉丽莎这里还没有问完呢!”凯瑟琳机智地又把话题掰了回来,大家这才发现话题聊着聊着就偏了,亨利也正好想转移话题。
“刚刚克拉拉说的那些我有几点想要纠正,她说我们是在母亲的一次聚餐上认识的。
首先,那是一场文学沙龙,我是完全被迫参加的。我还记得主题讨论的是对威廉·华兹华斯《抒情歌谣集》中序言的看法,克拉丽莎当时可真是口若悬河,洋洋洒洒,意气风发。”
克拉丽莎也终于想起来当时具体的情况了,“天呐,还真是这样。当时我太需要出头了,可以想象我会多么的急于表现自己。”
她都快忘了以前那种需要抓紧每个露面的时机去结识人脉的时期是怎样的感受了,现在只要她出场的地方,她已经完全无需再做自我介绍。
“恭喜你终于想起来了,不过那其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第一次和我母亲交谈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的小厅里,听到了你们的全部对话。”
“什么?我竟然从来不知道这一点。”克拉丽莎惊讶极了,“那你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我不想和陌生人说话,所以我躲进去了。”亨利一脸“这还用说吗?”的表情,大家一想到他现在的性格,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无意冒犯,但是当时我母亲一天要见的人可多了,全是一些自以为怀才不遇的艺术家。我母亲哪怕对他们的作品不太认可,也会好心地给他们一点钱,把他们打发走。”
“所以你一开始觉得我也是上门要钱的?”这和克拉丽莎想象中的场景大相庭径,她还自恋地以为亨利从小屁孩时期就暗恋自己呢。
“不然呢?”亨利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两个的对话带着一种淡淡的幽默,每一句都在感动与意外之间反复横跳,让人啼笑皆非。
“我还以为你会对克拉拉一见钟情呢!”伊丽莎白说出了克拉丽莎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她真是觉得有趣极了,“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们在庄园里遇到过很多次,不过我每次都会特地避开她,因为和这种人相处总是让我很有压力。
我甚至不需要多了解她,光看她的神情和肢体语言就知道这是个特别强势且有野心的人,还急需一个踏板进入新的社交圈,所以我很难对她喜欢得起来。”
克拉丽莎已经没话说了,她觉得自己需要全部重新地审视自己的回忆了,否则她怎么觉得事情的经过完全不是这样的呢?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你对我的印象好转起来的呢?总不能是两三年后吧?”克拉丽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论谁发现以为喜欢自己的人其实一直讨厌着自己,即使是克拉丽莎这种平日里非常镇定的人也感觉尴尬得想直接离场。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亨利的眼神总是那么坦诚与真诚。他就是这样一个纯粹又较真的人,这也是克拉丽莎最喜欢他的地方。
“可能是我第一次好奇地翻阅《淑女前沿》的时候,你的文字让我感觉可以触摸到笔者的灵魂,也有可能是你找到躲起来的我,和我一起坐在楼梯的台阶上聊天,告诉我忠于自我比合群需要更多的勇气。也有可能是你坚定地说服我的父亲说什么也要拿下造船厂的时刻,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眼睛原来可以燃起这么汹涌的火焰。”
随着亨利的回忆,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大家都没有预料到这样随意的交谈会突然发展成这么动人的告白。
像有点感性的伊丽莎白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她一方面因为亨利毫无保留的情感而感动着,为自己的姐姐的幸福而快乐。另一方面她也从这只言片语中看到了克拉丽莎初到伦敦时的窘迫。她必须要抓紧每一个机会,向不同的人推销自己的才华,才能换来这样一个真正遇到赏识之人的机会。
正是因为她自己承受了所有的辛苦与难堪,她的家人才能过上优渥的生活,自己也才能在她的羽翼之下快速地成长。
克拉丽莎在感动之余也有点惭愧,因为她当时真的只把他当作弟弟来看待。说实话,除了自己当时想做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任何人身上。
即使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亨利早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亲人一样的地位,她也同样有更多同龄的女性朋友可以倾诉心声。
可以说她虽然很关心与爱护他,但从来没有好奇过这位沉默长大的年轻贵族生活里都发生着什么事,他的思想又是怎么样的。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当亨利突然向她求婚的时候,她真的被吓坏了,这样的惊吓一点也不亚于身边一直以为不会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讲话了,况且他还挑了一个她最最愤世嫉俗的时期。
“我想伦敦一定是个大城市,原来那里的友谊是这样的。”夏洛蒂的话语打破了有点感动的气氛,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克拉丽莎很高兴这些回忆都能笑着被提起,这说明人生已经步入了新的轨迹。
“所以明天的梅里屯乡村舞会你会去参加吗?索恩福德侯爵。”莉迪亚又把问题引回这个差点被遗忘的点上。
亨利实在是太佩服这姐妹二人了,无论话题被扯到多远的地方,她们始终都还记得自己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克拉拉去我就去。”他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于是姐妹们都把目光看向了克拉丽莎。就在克拉丽莎想要推脱时,威尔考克斯先生又笑着进来了。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有些微妙。
“梅里屯的菲利普斯夫妇,朗伯恩的戈尔丁一家,金一家,布朗杰一家,朗太太携两位侄女前来拜访。”
一屋子的人再次都站了起来,亨利还保持着客人的礼节,克拉丽莎已经彻底惊呆了。
“别是在逗我吧?我们这里总共才几家人啊?”克拉丽莎说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门口已经传来了菲利普斯太太的大嗓门。
“天呐!不敢相信这一天真的来了,这一路真的太漂亮了,尤其是庄园出现的那一刻,我都不能呼吸了!”不等威尔考克斯先生通报,菲利普斯太太就亲热地和她的姐姐拥抱在一起,这位老管家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话,站到了一边。
“噢,快看看你们大家,才小半年都已经长大了太多了,不愧是在伦敦生活的姑娘们,我都快认不出你们了!”她端详着自己的两个最爱的两个姨侄女。
凯瑟琳和莉迪亚本来就高挑貌美,在生意上独当一面后更添从前没有的飒爽果断,菲利普斯太太左看右看,只觉得新奇又喜爱。
凯瑟琳和莉迪亚接待着她们最爱的姨母,其他的邻居们也都和班纳特一家人问好。偌大的客厅突然变得拥挤起来,混乱间甚至都难以一眼望尽远处都来了哪些客人。
“你说说有多巧,之前来信说你们昨天回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今天来拜访你们家。”金太太带着她的女儿金小姐和班纳特太太问好,与其说是问好,不如说是大家逮着第一眼见到的班纳特家的人就说起话来。
客厅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充裕的座位也完全不够用了,大家都选择站着聊着天,宽敞又精致的会客厅仿佛突然变成了梅里屯的早集。
趁着混乱亨利悄悄地走到了克拉丽莎身边,之前要不是有卢卡斯一家在,他早就坐到克拉丽莎旁边了。
“班纳特小姐,我们一起逃跑吧,怎么样?”他凑到克拉丽莎的耳边轻声低语。
克拉丽莎侧身仰起头,他突然离得这么近,她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褐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没有像现在流行的那样蓄胡子或者鬓角以示阳刚之气,因为克拉丽莎曾经提过喜欢别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他忍不住问。
克拉丽莎的绿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亨利的心跳又加速起来。
“什么?你刚刚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克拉丽莎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奇迹般什么都没有进自己的脑子。
“我刚刚说——”
“亨利,快来见见我的妹妹,克拉拉的姨母菲利普斯太太。”班纳特太太的声音响起,亨利认命般叹了口气。
“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班纳特太太的一声亨利让整间屋子里的人都看向这里,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好奇的打量。
没有办法,在班纳特太太的不懈努力下,附近的所有邻居都已经听说过这位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今天一来就能看到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
亨利已经逐渐对这样打量的目光脱敏了,这里的人简单又热情,他只需要把每个人都当作是班纳特太太对待,这样真正接受到的强度就会好很多。
“菲利普斯太太。”他认真地向菲利普斯太太问好,就像一个谦逊有礼的后辈,即使按照礼节而言,全屋的邻居都应当向他行礼。
几位太太都想上前好好和他熟悉熟悉,其中还有一点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班纳特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说亨利曾经给克拉丽莎的好几位朋友都找到过合适的丈夫,她非常自然地把这条情报加到了信件里。
这对于班纳特太太来说是一件可以吹嘘的趣事,但对于几位家中有年轻姑娘的太太而言,这可是她们的大救星。
看着目光全部被亨利吸引,克拉丽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亨利不喜欢这种环境,她得帮他转移火力。
克拉丽莎一把拉过也很无助的查尔斯。“姨母,快看看这个可爱的孩子,他叫查尔斯·狄更斯,我最近打算收养他当我的儿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下如克拉丽莎所愿,所有的关注真的到她身上了,每一张脸上都是极度震惊后的空白,查尔斯也更是惊恐极了。
目的达成,克拉丽莎松开了被揪住衣领的查尔斯,讪讪地笑了。“哈哈,开个玩笑,我可不是做母亲的料。不过仔细想想,我特别擅长在心情好的时候逗一逗小孩,然后获得他们的喜爱。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可能会成为一名世俗意义上的好父亲。”
看看大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表情,克拉丽莎觉得太好玩了,无意间报复了邻居们一窝蜂涌到自己家凑热闹的困扰,真是舒心极了。
班纳特太太反应过来,也不管有这么多外人在了,冲过来就想揍她,克拉丽莎立刻躲到了亨利的身后。
“我真的是开玩笑的,息怒,求求你息怒吧!”克拉丽莎一边求饶一边欠揍地笑着。
亨利特别讲义气地拦住了如母鸡般愤怒的班纳特太太,他总是能第一时间领悟到克拉丽莎的恶趣味,边拦也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要不是查尔斯的父母正在伦敦生活得好好的,我也完全不介意收养他的。班纳特太太,你不得不承认,查尔斯实在太讨人喜欢了。”他是克拉丽莎恶作剧的最佳副手,求情般地火上浇油。
“啊!我真的服了这两个人。”简刚刚也被吓了一跳,狠狠松了一口气,转头发现伊丽莎白也笑得欢快。
“怎么了!难道你没有被娱乐到吗?克拉拉一直都这样,看看大家的脸色,你不觉得很好玩吗?”简无奈地摇摇头,也忍不住笑了。好吧,看着刚刚大家都吓坏了的样子的确挺有意思的。
唯一受伤的查尔斯被班纳特先生安慰地拍了拍后背,“你得习惯她性格里小恶魔的部分,它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吓大家一跳。”班纳特先生对此颇有心得。
几位邻居这下也知道克拉丽莎是在开玩笑了,解围般地表示她真是个风趣幽默的姑娘。亨利突然被朗太太这句评价又戳中了笑点,正经的表情差点没有维持得住。
他知道刚刚克拉丽莎是想让自己舒服点,经过她这么一闹,亨利突然就对和这一屋子人打交道完全不排斥了。
克拉丽莎用行动告诉他,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扔下引来腥风血雨的炸弹,然后一起逃离这里,而这些人只能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所以……亨利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的话。”朗太太非常自然熟地就改变了称呼,她还有两位未出嫁的侄女,查尔斯·宾利她们没有把握住,这一次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才行。
“听说你对为年轻姑娘们寻找一个好人家很是在行,能不能先为我们介绍一下要到访的宾客,让我们能有个准备呢?”朗太太毕竟是有求于人,摆上了她最最真诚和蔼的表情。
话音刚落,凯瑟琳和莉迪亚就爆发出雷霆般的大笑,今天一整个下午可以说是混乱不堪,但对于这两位爱看乐子的女孩而言真是精彩连连,这下轮到亨利的表情变得空白了。
“抱歉,您是说的我吗?”他一脸莫名地指了指自己。
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人夸张的笑声一浪接一浪,两个人要彼此扶着才能勉强站立。朗太太暗恨这两个姑娘坏她正事,但表面上又不得不保持得体的微笑。
“没错,班纳特太太说你对此颇有经验。”莉迪亚和凯瑟琳笑得快要晕厥过去了,剩下的几位班纳特小姐也忍着不能笑出声,只有班纳特太太一个人表情尴尬,她没想到朗太太见到亨利的第一面就这么直接地提了这件事。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两个年轻姑娘就不能安分一点么,从小就没有一个淑女的样子。”朗太太烦不甚烦地拿凯瑟琳和莉迪亚出气,可惜她面对的可是特别不好惹的两位。
“看在上帝的份上,伦敦的客人是来这里度假的,不是拉过来像动物一样配.种的。”莉迪亚一脸挑衅地看着朗太太,眼见着两方要吵起来了,简和伊丽莎白连忙开始做和事佬。
这个家实在是太混乱了,父亲作壁上观,母亲大放厥词,长姐和妹妹们都爱拱火和凑热闹,两个年长的妹妹都感觉自己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无可奈何地对视了一眼,都感到十分心累。
“大家今天都留在这里用晚餐吧!正好给我们庄园里的厨子提提建议,再商量一下圣诞节期间的舞会,怎么样?”
听到两位班纳特小姐的邀请,朗太太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非常顺水推舟地下了伊丽莎白给的台阶。
邻居们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纷纷表示能在这里共进晚餐是一项殊荣。班纳特太太趁机提议要带大家逛一逛别墅,人工湖和花园,还可以一起在露台上欣赏美轮美奂的日落,最后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
在各方人马的共同努力下,拜访的最初目的总算是回归了正轨,大家都把话题限制在点评这座庄园是多么的气派,或者赞美最近大家是多么的容光焕发上,再没人提起任何节外生枝的话题,整个下午也在轻松愉快中度过。
直到晚餐时分,大家都沉浸在丰盛美味的宴席和优雅精致的餐桌布置上。菲利普斯太太突然提起由于大家秋天离开得太早,还没来得及完全熟悉民兵团里的一些迷人的军官。
莉迪亚表示她早就不在乎什么民兵团啦,菲利普斯太太却表示不赞同,“明天你去梅里屯的舞会就知道了,这位年轻人亲切又讨喜,福斯特少校也对他赞不绝口。当时我就想着一定要给我的宝贝姨侄女们盯紧了,可不能让别的小姐捷足先登。”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餐桌上几位默不作声的年轻小姐们,尤其是那位金小姐。听说她可是对这位年轻军官颇有好感。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金小姐的一片芳心注定是要错付了。
“我想这位军官会对我的宝贝们很是喜欢的。”菲利普斯太太得意地邀功,“当我和他提及我聪明的姨侄女们在梅里屯开起自己的门店后,他对这件事感兴趣极了,拉着我连连打听。
有的男人就是喜欢这种有头脑的女人,更不用说我透露给他班纳特家姑娘们的相貌更是一等一的漂亮。如果这件事成了,我的好姐姐可要好好感谢一番我的苦心。”
您可别再废苦心了,克拉丽莎心想,“那这位一表人才的军官到底叫什么呢?”她感兴趣地问,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乔治,他叫乔治·威克姆。”看得出威克姆先生已经完全赢得了菲利普斯太太的欢心,名字喊得亲切极了。
克拉丽莎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拿起跟前的葡萄酒杯猛喝了一口。柯林斯先生,乔治·威克姆,乔治安娜,达西,伊丽莎白,莉迪亚全部聚在了一起……老天啊,这真会是一个热闹无比的圣诞节。
第45章 The Mastermind 克拉拉……
让克拉丽莎特别开心的是,在经历昨天一整天邻里间的精神摧残后,她的朋友们终于像天神下凡一样来朗伯恩陪她了。
看到比安卡·威廉姆斯那张漂亮又亲切的脸蛋时,克拉丽莎差点流下了苦尽甘来的泪水。紧接着当法拉第出现在尼日斐庄园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开朗的人了。
“你们两个人无法想象你们的出现是如何拯救了我的圣诞节假期。”克拉丽莎高兴地带着他俩在户外散步,冬天的风在朗伯恩晴朗的天气下也变得没有那么刺骨了。
“克拉拉肯定憋坏了吧,刚刚我们在会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这里的邻里关系就已经摸清了一大半。想必你昨天也是可怜兮兮地缩在一边,听着他们讨论这种家长里短的八卦。”
“我们讨论的是克拉拉么?她能不突然发疯把大家吓一跳就已经很不错了。”法拉第在克拉丽莎的另一侧。他前几周一直在忙粉笔厂的事情,不同机器不可能做到直接复刻,有一些需要调试的地方他也会帮着出出主意。
“你怎么这么懂我?我真的没忍住。”克拉丽莎转过头来,“迈克尔,你最近瘦了好多。”
“你回家倒是清闲了,我还在那里奔波。”法拉第嘴上这么说着,其实也没什么抱怨的意味,他还有更加头疼的事情。
“我的老师对我自己做生意没有告诉他不满极了,我想他大概把能为难我的事情全都做了。我现在走在研究院里,大家都对我绕道而行,就算碰面也是不冷不热的,猜猜这是谁的功劳。”
“真是个势力的老东西……”比安卡暗骂,“不过还好没有和他透露,如果他也从中获利了,就要换做是我气得睡不着了。”
“人一旦钻牛角尖就会变得特别偏执,戴维爵士就是对名声和地位太在乎了。”克拉丽莎其实有点理解这种感觉,独自在伦敦生活的时候她也经常自己陷在瓶颈里出不来。不过克拉丽莎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她很会自我反省,很快就能把自己的生活拉回正轨。
“我理解不了这样的人生追求,我把我最近赚到的钱全部捐出去了。”法拉第的话让两个女生很惊讶。
“莎拉对此有什么看法?”她们连忙问。
法拉第在简被求婚后没几天也像莎拉求婚了,虽然没有像宾利先生那样奢华的大场面,但这两位保罗巷名人的结合受到了很多亲朋邻里的见证与祝福。
“莎拉很支持我,她的父母也是。皇家科学院的薪水还有你的资助已经完全可以承担得起家里的开销了,我把它一部分捐给了教会,一部分捐给了我们的伦敦城哲学社。”法拉第的脸上是被家人无条件支持与理解的幸福笑容。
“他们倒是愿意接受你的捐赠。”克拉丽莎酸溜溜地想起桑德曼教会的长老义正言辞地拒绝自己的事情,心里嘀嘀咕咕地想真是不识好歹的老腐朽。
“不得不说生产全部工业化之后粉笔的制造实在是太快了,所有机器一起轰鸣的感觉真是……无与伦比。”法拉第感慨。
最近两周的亲身经历让他比谁都清楚更加自动化的生产线会对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再这样被排挤下去,他想或许可以暂时腾出一点精力去多研究一些机械方面的内容。
“瞧瞧我们,在庄园的草坪上悠闲地散步,为节日的狂欢而停下所有的工作。而在伦敦,需要工作的人们从不会为此停下脚步,而我们才离开一会儿就已经感觉到世界的割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