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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小径分岔的花园(一):没能一击毙命啊

告别了小玉,应星花了一秒钟,整理好了思绪情感,重新提起剑锋,对准了阴影里藏匿的人影。

“滚出来,我赐你一个痛快。”

归寂不慌不忙地走到了阳光下。

他作为幻胧的分身,在本体彻底消亡之后,理应和其他分身一样,也原地消失不见,但他依然活得好好的。

这种反常现象,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在幻胧释放分身的过程中,归寂的本体悄无声息地替换了他的分身,连幻胧都没有察觉。

以这家伙的伪装水平,这种事不难做到,就连应星察觉到一丝异样,也是因为归寂主动暴露出的那两句不合时宜的话语。

果然,他就知道,绝灭大君不可能那么团结。

“你们名义上是帮助小玉,实际上是在推她送死。”应星冷声道。

“她的死亡恰到其分,不是吗?身为毁灭的大君,自身却惧怕毁灭。还好这一幕只有你我两人知晓,否则泄露出去,不就要贻笑大方了?”

“你还在乎自己的脸面?借他人的刀杀死自己的同伴,你就是个没脸没皮的混蛋。”

“应星,你话里有刺啊。怎么,还在记恨我用弑神者的信物引你堕入黑洞的那一桩陈年旧事吗?”

“那不能称之为陈年旧事,应该称之为陈仇旧怨。”

“你的复仇心,和巡猎星神不遑多让,难怪祂对你青睐有加……哦,这个词是不是用的不太对?毕竟,这个时间维度的祂,怕是没有‘青睐’这种人类的情感了。”

归寂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轻松惬意,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又像是在故意挑衅着应星的神经:

“巡猎的人性已经所剩无几了。你熟悉的那位,也在一点点被冷漠的神性吞没。你说,祂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会不会也像幻胧一样,对你吐出那句濒死的遗言?”

同样是谈论巡猎星神残存的人性,匹诺康尼的阿哈将其比作一截飘摇的小蜡烛,应星收剑入鞘,回了三个字,“带路吧”,饱含着对欢愉星神的无条件信任。

可同样的意思从归寂嘴里吐出来,应星的回答也只有三个字,但意思截然相反,千差万别:

“你找死。”

别看应星已经是八百岁的老头子了,一身老骨头还硬朗着,当年能追着归寂砍,现在照样能一口气打飞他那颗骰子脑袋!

数个系统时前,应星工坊。

罗刹将大门虚掩着,即将出门,犹豫了一下,没有上锁。

工坊的岁阳都放假了,房间里还有两个不知何时会苏醒的大活人,要是从外面把门锁上了,穹和三月七就要在屋里大呼小叫了。

从罗浮上下为解放幽囚狱行动的时候,他就收到了应星发来的消息,询问他是否有空来鳞渊境一趟,医治受伤的狱卒和云骑。

虽说罗刹和罗浮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罗”字,但二者并不沾亲带故。罗刹出手相助是情分,倘若袖手旁观,也没人会指责他。

可这是应星的真诚委托,以及受害人里有与他相识的卡芙卡,罗刹本着一颗赤诚的医者仁心,不能见死不救,收拾收拾东西,还是出门了。

一出工坊院子,他就看见瓦尓特装作偶遇般走了过来,问起罗刹大夫要到哪里去。

罗刹神色如常地回复了他。

虽然不知道杨先生为何对他抱有隐隐然的敌视心理,但双方都是会隐藏心事的成年人,犯不着放在明面上说。

瓦尓特听说了罗浮发生了如此大事,面色也严肃了起来,表示愿意和他一同前去支援云骑。

两位各怀心思的男士并肩而行,匆匆离开了工造司。

至此,应星的工坊内,只剩下了两位对外界浑然不知的无名客。

穹和三月七在模拟宇宙内也没闲着,被那刻夏使唤得像个陀螺一样满头乱转。

本来那刻夏计划的是奴隶三个无名客,结果丹恒找了一个他挑不出毛病来的理由,请假出去逃离苦海,至今未归,显然已经玩得乐不思蜀了。

四人小队变成了三人小队,上阵会提示有空缺,那刻夏于是挑中了昔涟的数据复制体,暂时充当他们的队友。

三月七对那刻夏的决定表达过小小的异议:“那刻夏老师,昔涟是岁月半神,我又是岁月泰坦,大家在一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呀!”

那刻夏本来不想鸟她,但穹在一旁借题发挥,说自己也不想当劳什子的刻法勒了,原因竟然是为了避他爸爸应小星的讳。

*神悟树庭粗口*,这小子一看就是被仙舟人的封建余孽荼毒了。

那刻夏只好不耐烦地解释道:“昔涟的身份,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她的确是岁月半神,在第一世和这一世都是。”

穹和三月七对视了一眼。

“什么叫做‘第一世和这一世都是’?”

早在先前的模拟过程中,他们就了解到了翁法罗斯已经经历了一千六百多万世,每一世的黄金裔,只能固定成为他们电信号因子模拟的命途。

那刻夏为什么说昔涟只在第一世和最后一世成为了岁月半神?难不成中间那一千多万次她都缺席了?这也太诡异了吧。

面对两个学生蓬勃的好奇心,那刻夏的职业习惯发作了,从虚空中拉出黑板、教鞭和粉笔,滔滔不绝地给他们讲述起来:

“接过瑟希斯的理性火种之后,我也抱着相同的疑惑,但我没有向天才们寻求答案,而是自己搜集资料,尝试做出解释。最关键性的一份线索,来自于流光忆庭。”

“那刻夏老师,你什么时候和忆者有过接触了?”

那刻夏拉下了脸。

“……还不是因为他们有人想偷窥我的记忆。”

虽然早就从应星那里听说,忆者就像闻到蜜酒的奶酪虫,恨不得钻进所有大人物的记忆缝隙里。但那刻夏自认只是个无缘俱乐部、在学界臭名昭著的极端学者,也得到了他们的大驾光临。

他是不是还得倍感荣幸?

“总之,得益于应星提前在我脑子里布了防火墙,我逮住了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忆者,从他们嘴里撬出了想要的秘密情报,换了他们一条活路。”

自那以后,那刻夏的名字便在流光忆庭传开了。那些以为他身娇体弱、好欺负的忆者,知道他被天才们罩着,一个个都乖乖打消了念头。

“那刻夏老师,你从忆者那里撬出了什么秘密情报?难道是……爷爷的八卦?!!”

穹双眼放光。

那刻夏:“你可真是个带孝孙,我怎么可能无聊到那种地步?我问的当然是和命途神学有关的了。”

更重要的是,应星的八卦,只要他问黑塔要,就能一要一大把,哪儿还需要那么麻烦?

紧接着,那刻夏的口中吐出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名词:

“无漏净子。”

两个小傻瓜露出了豆豆眼。

“听名字就是个好难理解的设定,有没有更通俗易懂的版本?”

“傻瓜都能听懂的版本就是——皇位空虚,九龙夺嫡。”

两个熟读仙舟狗血小说的无名客顿时懂了。

流落在银河各地的无漏净子,都是记忆星神神位的竞争者。真正的浮黎,截止目前都还没有诞生,直到宇宙走向终末,祂才会满载着全宇宙的记忆,飞向起点,重塑一切。

“不对呀,”穹反应过来,“但公司的目击记录里,浮黎出席过路易斯·弗莱明的退休仪式。我还听说,流光忆庭有张特别出名的光锥,叫做《忆庭の大失败》就是由浮黎亲手拍下来的!”

这么多的人证物证,总不能当祂不存在吧?

那刻夏难得露出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眼神。

“列举现实案例反驳,很好,加五分。但只看到了表象,没有透过现象看本质,扣十分!”

穹:“……你还不如直接扣我五分,给个甜枣再打一棒子算什么?”

算那刻夏教书育人的水平高超。

他继续循循善诱道:“这一现象只能说明,记忆星神是溯游而上的鱼群,那个在终末之际登上神位的无漏净子,回望过去时,选择了祂认为重要的场合现身。”

三月七吐槽:“这个无漏净子跟个八卦站姐似的,连自己手下的笑话都爱看。”

那刻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把话憋了回去。

三月七转念一想:“不对呀,那刻夏老师,你扯了那么多无漏净子的设定,和咱们的昔涟有什么关系?”

穹:“老师跑题!扣一百分!”

那刻夏作势要拿教鞭抽上他的大脸。

“我没跑题!以你俩的智力水平,我要是把话全说开了,不显得我跟你们一个档次了?行,这堂课到此结束。休息时间没了,接着干活。”

穹和三月七齐齐发出哀叹。

“不要啊,那刻夏老师,再让我们多歇会儿吧……”

“我申请场外支援,我要把丹恒叫回来,好兄弟就要同甘共苦!”

那刻夏瞥了他一眼:“你和丹恒同甘共苦?是甜头自己占了,苦头全让他吃了吧?”

穹心虚地背起了小手。

“丹恒担任的是大地泰坦,你真把他当任劳任怨的大地兽使唤了?不过他是你们中效果最好的一个,我很满意。”

请假条自然也能给予宽容,而穹和三月七,别说是打着神策将军的旗号了,就算是应星来求情,他也不会放两人走。

打个通俗易懂的比方,丹恒是天赋与努力并具的优等生,三月七是勤学苦练的中等生,穹就是那个偷奸耍滑的差等生。

正是由于优等生像一头大地兽一样,拽着中等生和差生不掉队,那刻夏在人造神项目的进展上突飞猛进。

“那刻夏老师,你都得到了哪些突破性的进展?和我们说说呗,测试员也有权保持知情权啊。”

穹又找到了一个偷奸耍滑的理由,小声地试探着说。

巧了,那刻夏正对自己的私人项目自鸣得意得很,不介意拉着两个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唠唠嗑,宣泄他那无处安放的旺盛表达欲:

“我经过反复的测验,注意到一个微小的差别。当丹恒接过了大地火种,从【虚假】的电信号因子,迈向【真实】的世界管理员,一瞬间的神力是他整个成神过程中最强的。”

“根据赞达尔第五定律,我有充分理由怀疑,现实中星神的升格,也遵循相同的规律。”

“举几个你们能听懂的例子吧。”

“巡猎星神,岚——他朝建木射出的那三箭,一定戳破了宇宙的某种神秘面纱,使他窥见了凡人无从得知的秘辛。随后,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作用力下,他成了祂。”

“智识星神,博识尊——我怀疑它自被赞达尔造出的那一刻起,就触碰到了他主人渴望的真相答案。于是,它不再是天才的专用图书馆,而是升格为通晓一切答案的全知者。”

“欢愉星神,阿哈——在假面愚者的寓言里,他们的神曾攀上虚数之树的枝桠,将赤裸裸的世间万物尽收眼底,于疯狂的大笑中登临了神位。祂在笑什么?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只有星神才知道的秘密。”

“其他星神的成神过程,我就不举例了,免得某人觉得我是在水课时长。”

“而我,神悟树庭的阿那克萨戈拉斯,将借助天才们合力打造的机器,把这个永世不见天日的秘密,彻底解析公布到世人的眼前!”

穹和三月七已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刻夏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打开了系统后台,看自己距离这个目标还差多远。

穹和三月七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往上一瞅,进度条上显示为0%。

三人的眼睛都盯酸了,才看见它像个老大爷似的,慢吞吞地晃悠到了1%。

“跑得好慢啊,真想把手伸进去,帮它拨一下。”

“这个终极问题调动了整个模拟宇宙的算力,庞大到能把五十个星系的人脑瞬间冲刷成白痴。你还指望它跑多快?像我见到大地兽那么快?”

“那刻夏老师,您见到心爱的大地兽时,跑得其实也没多快……”

那刻夏勃然大怒,一而再再而三,老师不发威,当他是病猫?他正要召唤出教鞭,手动封上穹的小嘴巴。

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一道犀利的破空声,然后是撞上了屏障似的清脆声响,一同响起的还有三月七的低呼和那刻夏的闷哼。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所及之处,只见那刻夏无力提鞭,面色铁青,一手捂着心口,仿佛方才遭受了重创。

可当他试探着将手挪开,自己的胸前竟然完好无损,像是某种隐蔽的外来力量,替他挡住了这必中的致命一击。

三人低头看向地面。

凶器是一把弯折的手术刀。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靠在不远处,拖曳着糖果色的长裙,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没能一击毙命啊。”

第372章 小径分岔的花园(二):猫鼠游戏,猎杀天才

模拟宇宙内,翁法罗斯。

“你是谁?”三月七傻乎乎地问,“你朝那刻夏老师撇刀子干嘛?”

虽然那刻夏老师是讨人嫌了些,但不至于到取他性命的地步吧?

那女人单手托着胸,另一只手旋转着手术刀,面容裹在一团糖果色的马赛克下,谜一般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

“我是谁?好问题。别问哲学家,你得问傻瓜。只有空空如也的大脑,才能装得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穹和三月七还云里雾里,那刻夏的呼吸却陡然沉重下来。

他没有见过对方,但从她生杀予夺的猎食者气概,悄无声息现身的本领,以及遮挡面容身形的特殊手段,窥见了这来者不善的女人的真实身份。

——“天才俱乐部第4席,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

那刻夏当即后退一步,将穹和三月七两人护至身前。

波尔卡·卡卡目手中的手术刀转了个刀花,拿刀尖瞄准了人后的那刻夏,这次对准的是他的眉心。

“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那刻夏扯了扯嘴角,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怎么会没有奖励?你的出现,不就是对我最好的奖励吗?”

穹和三月七还在为“波尔卡·卡卡目”这个能止小儿啼哭的大名而惊得六神无主,乍一听到那刻夏这句话,以为寂静领主的手术刀没击中他的心脏,而是磕中他的大脑了。

“那刻夏老师,你终于疯了?”

“什么奖励不奖励的,连我都看出来了,她分明是来杀你的呀!”

那刻夏:“我没疯,更不瞎。”

他对波尔卡·卡卡目平静地说:“历史上,好几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最后证实死于你之手。我一个连入场券都没拿到的庸人,也能得到你的垂青,这是否说明——”

“我的研究成果,触碰到你和博识尊的敏感点了?”

那刻夏毫无疑问说中了,因为他们看到波尔卡·卡卡目的身体动了动,微不可察,但不代表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猜得不错,小天才,你越界了。”

她坦然点头承认,似乎是想让那刻夏死个明白:

“在博识尊划定的知识圈里,人们就像笼子里的小白鼠,安分而平庸地活着。一旦有哪只小老鼠试图钻出笼子,实验员的手术刀,就要无情降临在他的头顶。”

简简单单的一段话,却蕴含着令人细思极恐的庞大信息量。

那刻夏立刻感到一阵头昏脑胀,不像是个被死亡选中的可怜人,反倒像个交了惊天大运的中奖者,在原地踉跄了两步,口中翻来覆去地咀嚼着波尔卡·卡卡目的比喻:

“小白鼠,实验员,知识圈?”

他是何等聪明,仅一个念头间,就抓住了重点,倒推出了真相。

“可笑至极……!身为智识侧的天才,却主动配合机械头,封锁知识,禁锢理性,你有什么资格挂上天才俱乐部的牌坊?”

波尔卡·卡卡目发出一声嗤笑,轻蔑的目光和那刻夏的愤怒眼神在空中交错,如同一位老前辈打量着年轻气盛的后辈:

“这个宇宙所有危险的事物中,没有什么比知识更危险的了。”

她说:“你看到的,不过是成功的少数,祂们一跃成为了星神。但对于绝大多数生灵来说,禁忌的知识必须被删除、被蒙蔽和被毁灭。除了博识尊的知识,众人应当一无所知。”

那刻夏毫不相让,反唇相讥:“需要我提醒你吗?埋藏进棺材里的秘密,也会化作绿油油的磷火,肆无忌惮地在墓地跳舞。你真以为能将它彻底封死?”

“我的任务不是封死棺材,是将死人的棺材板按回去。比如,你。”

那刻夏瞥了一眼模拟宇宙的进度条,上面连2%都还没有到,他深吸一口气,转而勾唇一笑:

“那你可要失望了,波尔卡。关于终极问题的课题,我已经调动了整个模拟宇宙的算力。在那个答案被彻底解析出来之前,模拟宇宙不会停下,哪怕你杀了我,也一样。”

“只要我接过模拟宇宙的权限,什么时候关停它,由我说了算。”

那刻夏正要接着嘲讽,你说接过就接过,你以为你是模拟宇宙的创始人啊?但波尔卡接下来的命令却让他的唇角瞬间拉平:

“现在,阿那克萨戈拉斯,交出你的那份密钥。”

“……你竟然知道密钥的存在?”

“我说过,在我的全知域里,没有预测不到的事件。你们六人各自掌管一枚密钥,只要集齐了六枚密钥,模拟宇宙就能易主到我的手里。”

波尔卡·卡卡目不是没想过直接强取豪夺,但正如那刻夏所说,为了防止模拟宇宙出事,天才们早就把密钥的权限调得和模拟宇宙本身一样高了,密钥存则模拟宇宙存,密钥死则模拟宇宙死。

即便是她,也必须遵守游戏规则。

“届时,我将掐灭天才思考的火花,重新盖上潘多拉的魔盒——阿那克萨戈拉斯,你是第一个死者。”

这句话刚刚撂下,波尔卡·卡卡目就如同一只瞄准了猎物的鹰隼,亮出利爪,朝那刻夏扑了过去!

事实上,早在两人嘴上打机锋时,穹和三月七就如同嗅到了危险的小动物,经历了身份无法登出和消息发不出去的窘境后,只能掏出了球棒和弓箭,保护他们柔弱的学术分子。

在看到波尔卡·卡卡目突然消失在视野里的一瞬间,两人浑身的血液无不逆流,心跳险些骤停,直觉疯狂报警:

不只是那刻夏,他们也会死!

两个无名客试图反抗,但波尔卡·卡卡目实在太强了,他们几乎毫无还手的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目送对方提起手术刀,仿佛一切都拉进了慢镜头。

而这一次,阿哈借劳拉佩里偷偷输送进模拟宇宙的欢愉之力,不会再庇护他们第二次了。

穹绝望地心想,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可是他不甘心啊!

他还没有和卡芙卡妈妈共进晚餐,和银狼小姨一起打游戏,和应小星爸爸玩逗猫棒,见应星爷爷最后一面,用死去的声音也要大喊出“我爱你”这三个字……

他的脑海中已经放起了走马灯,在现实里,翁法罗斯的世界也如同倒放的录像带,眨眼间就从白天变换到了夜晚。

嗯?这是咋回事?我眼花了?

穹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发生的一切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看见了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寂静领主,无所不能的波尔卡·卡卡目,她卡住了!

“我就说要避讳吧,你名字里这么多卡,活该被卡住!”

穹在这个时候也不忘喷两句垃圾话。

放在平时,三月七早就咿咿呜呜地附和他了,但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在这个紧急的关头,那刻夏和穹都无暇顾及。

她当然不是主动卡住的,而是被迫的,相当于停留在了时间的缝隙里,暂时动弹不得,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

“……78席设置的回档功能?”

原来是那刻夏卡准时间点,在最后一刻甩出了存档,打了波尔卡·卡卡目一个措手不及。

“你的全知域,也不过如此。”

波尔卡·卡卡目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其中缘由:

“我的全知域是预见未来,回档是将过去挪到未来。正如一个人无法回头看见自己的正面,逻辑上的矛盾一旦成立,我的预知就不起效了。”

穹的脸上瞬间飞上了小得意,正要双手叉腰再嘲讽上两句,却见波尔卡·卡卡目反手将手术刀一拧,竟然直接敲碎了时间的桎梏,从中优雅地走了出来。

“没关系。看不见,不代表我做不到。”

穹立马吓得缩回了三月七的身后。

“我去,怪物来着,这怎么打?!三月,快用你那百试百灵的乌鸦嘴,预言她下一秒就火速坠机……不是,你又是谁呀?!!”

只见方才还和他并肩作战的三月七,粉色无害的小姑娘,此时如同黑化了一般,浓妆艳抹,身穿齐膝的黑色皮质风衣裙,琉璃般的蓝眸也化作深红色,仿佛浸透了血。

她轻飘飘地瞥了穹一眼,抬手一挥,撑开一把血花般的雨伞,一只只红色的水母随之铺展,将他们尽数裹入其中。

那刻夏看着她的动作,突然福至心灵,不再犹豫,猛地将手中早早攥住的东西掷了出去——

是属于他的那份密钥。

这是一个简单粗暴的魔术技巧,偏偏奏效得很快,将波尔卡·卡卡目的目光转移了过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两害相权取其轻。那刻夏嘴上宁死不屈,但心底也门清,要是真死了,一切都完蛋了,活着起码还有绝地反击的可能。更何况,他这里的只是1/6。

待到波尔卡·卡卡目将密钥收入手中,黑化版三月七已经将三人带离了此处,消失在了寂静领主的眼皮子底下。

波尔卡·卡卡目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

“记忆的无漏净子?还沾染有迷思的力量……哼,算你们走运。”

神秘星神迷思,专为搅乱博识尊的确定性而诞生的星神。也正因如此,寂静领主的追杀之旅出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小岔子。

她感应了一下,没发现三人的踪迹,想必是躲藏了起来,又看了一眼模拟宇宙后台的进度条,现在已经来到了5%。

按照正常速度,不可能这么快,除非在方才那段时间里,有其他天才察觉到了模拟宇宙发生的异常,手动优化代码模型,暗地里加速了运算过程。

她的终极目的是掐灭模拟宇宙的运算,而现在,那刻夏的密钥已经拿到手了,没必要和一个沾有神秘派系的无漏净子所在的队伍死磕到底。

不如先夺走剩下的五枚密钥,再和那刻夏慢慢清算。

“黑塔,螺丝咕姆,阮梅,斯蒂芬·劳埃德……还有,应星。”

波尔卡·卡卡目像一个连环杀人犯,在动手杀人之前,先把猎物的名字在唇齿间滚过一遍,而后轻轻哼笑了一声,对着风雨欲来的天空,说:

“躲好了,天才们,猫捉老鼠的游戏,正式开始了。”

第373章 小径分岔的花园(三)(二修)(12.6w营养液):挑战者,请上台

紧急转移到了安全地方,那刻夏和穹一头栽在地上,扶着胸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那刻夏看着黑化三月七的背影,眼前视野发黑,声音发虚地问:

“怎么称呼?”

看在她救了他们一行人的份上,即便对方身份不明,那刻夏也愿意给她点好脸色。

那人先是撑着伞在雨中等了一会儿,见波尔卡·卡卡目没有追杀过来,这才回过头,笑意盈盈地回答了那刻夏的问题:

“我吗?我是三月七遗忘的过去。用你们学者能理解的时髦话来说,就是三月七的第二人格。”

“至于称呼……我在翁法罗斯第一次现身于人前,你们不妨称呼我为长夜月,翁法罗斯的三月?。”

那刻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无漏净子……”

穹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三月呢?她人在哪?”

“别担心,她安稳地睡过去了。毕竟,那么可怕的敌人,我不忍心让她一个人面对?。”

得知同伴安然无恙,穹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了,二哈的智商再次占领了高地,他的关注点比较清奇:

“你说话咋跟昔涟一样带音符?”

长夜月:“也许这是粉发美少女的通用设定?”

眼见穹就要把话题带歪,那刻夏及时扯了回来:

“打招呼的环节到此为止。长夜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我们藏起来的,但严峻的事实摆在眼前,以波尔卡·卡卡目的能力,这里随时可能从安全的庇护所变成下一座坟场。”

长夜月颔首:“那刻夏老师说得没错。就算是我,也无法保证能一直护住你们。我们就像逃出实验笼子的小白鼠,只要被实验员的手电筒光扫过,就免不了被宰杀肢解的命运呢。”

穹:“不要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

三月,你的第二人格好像是个病娇!

长夜月和三月七关系非浅,如今三人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那刻夏也不担心她只说风凉话不出力,挑了挑眉问:“你有何高见?”

“模拟宇宙内部破不了局,我们为何不寻求外部支援?”

穹的脑海中登时闪过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一声亲切婉转的“爷爷”还没叫出口,那刻夏冷冰冰地截断了话头:

“没用的,我们被波尔卡·卡卡目困在模拟宇宙里了,无法登出后台系统,也无法向外求救。你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更何况,截至寂静领主事件发生,这闪电般的几分钟内,应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反应,只能说明他此刻不在模拟宇宙装置旁,很有可能出远门了。

穹:“那,那我叫别人!”

“别说叫爷爷,你叫谁都没用。”

穹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长夜月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出声说:“那刻夏老师,话也别说这么死,叫天天不应,这是真的;叫地地不灵,不一定哦。”

“你是说……”

“列车三人组,缺席的那位,他不就在外面吗?”

————

刚迈出景元家的老宅,站到应星叔工坊的院子门前,丹恒的心头便陡然攀上一股深深的不安,掩藏起来的龙鳞一片片炸开,仿佛有什么糟糕透顶的事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

遐蝶转过头:“丹恒阁下,怎么了?”

“没什么,”丹恒摇了摇头,打消了荒诞的想法,“也许是穹和三月在背后念叨我。”

“我妹妹波吕茜娅常说,能被亲人朋友时常挂在嘴边念叨,是一种应当珍惜的福气。”

“他们少给那刻夏老师惹祸,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遐蝶笑了一下,看了看手机上的转播画面:“彦卿阁下和卡厄斯兰那阁下的比赛基本结束了,我们花了几天时间,也帮景元将军收拾好了旧物。是时候分别了。”

“遐蝶,说实话,我不太想回去。”

遐蝶感同身受:“我理解你,丹恒阁下,虽然这么比喻不太恰当……品尝了自由的小白鼠,都不甘心回到实验员的笼子里去。”

“小白鼠的宿命终究和人不同。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不会逃避责任。”

素裳归入云骑队列,工坊没人守门,罗刹也有事外出了。和遐蝶道别后,丹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工坊的院子门。

出人意料的安静。

甚至安静到有些诡异了。

丹恒迈开几步,正要推开工坊的正门,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锁。

他一开始以为是穹和三月七从里面反锁的,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太像他们的风格。

他谨慎地敲了两下门,侧耳倾听里面的脚步声,半天没有声响,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

丹恒的面色严肃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必须进去看一下了。

应星叔的工坊,硬闯肯定是行不通的,他只能走名门正道,也就是用钥匙开锁,关锁也是同理,所以这锁门的人,身份大概率不简单。

丹恒有应星叔工坊的钥匙,但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发现没带,放在持明属地的家里了。

真是够糟糕的。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丹枫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他能否送钥匙过来。

十秒后得到了回复:“小恒,鳞渊境这边出了点事,我和族人正在处理,暂时无暇抽身。见谅。”

鳞渊境出事了?

丹恒想来想去,是不是龙尊雕像终于被人打碎了?而他父亲丹枫和其他族人正在着急忙慌地抢修。

他顿时失去了探究的兴趣,从石凳子上站起身,准备亲自取钥匙去了。

而就在这时,一阵风迎面刮了过来,吹走了地上的几片红枫叶,工坊的正门发出咯吱咯吱声,竟然被这股风吹开了。

丹恒回首望去,门内空无一人。

他感到了一丝凉意。

但穹和三月七还在里屋的房间里,他们的情况,丹恒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于是屏息凝神,跨进了门槛。

第一反应是,工坊是不是比之前干净了许多?像是有人刚刚打扫过,罗刹大夫的手脚有这么轻便吗?

丹恒一边戒备着,一边大步走向穹和三月七所在的房间。

这道门没锁,他径直推门而入。

穹和三月七看上去一切正常。

也只是看上去正常。丹恒心想,自动开启的正门,焕然一新的内务……无不透露着工坊氛围的诡异。

丹恒正要凑近模拟宇宙装置,这时,他的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粗狂的声音:

“丹恒小子,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丹恒转过身,“尾巴大爷?”

“是老子。”

“就你一只岁阳?”

他在问藿藿。

“哼,十王司帮老子和藿藿的封印解开了,我正愁没地方去,就回家看了一眼。”

“所以工坊的正门也是你锁上的?”

“哦,你说那个呀。”尾巴的声音飘忽不定,“是老子锁的,进来的时候没注意,一不小心就反锁上了。听到你敲门的声音,我这不急匆匆地把门开了吗?”

丹恒盯着尾巴的狼头脸,对方性格直来直往,不擅长说谎,看表情听语气,就知道他说的不全是实话,更像是在替什么人打掩护。

“你在尝试阻止我靠近模拟宇宙,为什么?穹和三月出了什么事情?”

“他们两个小混世魔王能出什么事啊?你两只眼睛都瞧见了,他们不一点事都没有吗?哎呀,别疑神疑鬼的了,和老子一起出去喝几杯?自从上次在内台上输给万敌那小子,我心里一直郁郁不得志……”

尾巴大爷勾着丹恒的肩膀,作势要一起出去。

丹恒假装同意了,却在迈出房门的一刹那,反身将尾巴大爷甩了出去,在后者的惊叫声中,将房门一碰,再一反锁,头也不回地跑向了模拟宇宙装置。

果不其然,一靠近,镜花水月般的幻象便如同一层纸糊的面纱,被他戳破后露出了真实的面貌。

穹和三月七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仿佛在忍受着莫大的精神痛苦,嘴里还时不时地念着:

“大地大地快显灵……”

丹恒无需多思考,就知道穹在念叨着他,嘴角微微往上一勾,毫不犹豫地捡起了一旁的全息装置设备。

即便他知道,能将两人连同那刻夏困在模拟宇宙里的,大概率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留下尾巴大爷在门外,气得原地走来走去,嘀咕着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却也拗不过丹恒,只能任由这么算了。

“小玉还没死多久,三个无名客眼下又出了事,罗浮这几天可真邪乎……但也不是没有好事。哎,希望他这次回来,是一件好事吧。”

而另一边,登上竞锋舰的遐蝶,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卡厄斯兰那的霸主赛结束之后,下一场理应是万敌的霸主赛。

考虑到云骑骁卫本人实力雄厚,赛制是这么安排的,奈何卡厄斯兰那的实力太过超标,彦卿有些吃不消,无力迎战第二场。

他和组委会商量了一下,最后做出了一个郑重决定:由来自朱明仙舟的云璃代替彦卿,迎战来自翁法罗斯的万敌选手。

朱明和罗浮同属于联盟一家,彦卿也不只是为罗浮的荣誉而战,是为整个联盟的荣誉而战。

云璃觉得有必要帮他扛一下子,就挥着老铁跳上了擂台,个头不到一米五,气势却能有五米一。

万敌眼睁睁看着方才还表示要向厨子蹭饭的云璃,现在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观感复杂,保持着对对手的敬意,碰了碰手甲覆盖的拳头:

“云璃小姐,承让了。”

“不承让不承让,使出全力就行!”

观众席上的人们都在讨论着万敌选手这回的对手怎么又是小个子丫头,但他们却不会看轻了云璃。

藿藿的外表有迷惑性,云璃的外表可没有。她能挥得动一人多高的巨剑,就知道这丫头的剑法定然不凡。

叽米的口哨声吹响,云璃和万敌皆是屏住一口气,就要冲上去打个照面。

而就在这时,竞锋舰又是重重一震,惊得好多观众都掉下了自己的座位,茫然地左顾右盼。

“怎么回事?云璃小姐的力气这么大?连竞锋舰都惊动了?”

“不对,我看是万敌选手使出了全力,不愧是我看好的巡海游侠!”

“都错了都错了,震动的源头来自外面,你们快看天上!”

正是应星和归寂。

二人皆是令使,打着打着,就收不住力气,他们在空中越飞越高,直到战斗的气浪波及到了万米高空上的比赛现场。

归寂朝着竞锋舰飞了过去,应星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为了防止他扩大事态,伤及无辜,也跟着追了过去。

绝灭大君也不避嫌,直接降到了主持台上,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将叽米往旁边一推,在后者的骂骂咧咧声中,拍了两下话筒,抑扬顿挫地开口道:

“非常抱歉,各位,插播一条临时消息。霸主挑战赛取消,接下来是我们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挑战环节。有请霸主赛的胜者依次出列,他们分别是——”

观众席上,钻石、黄泉、卡厄斯兰那站了起来,他们都认出了归寂的真身。

观众们还在不知所措,但下一刻就爆发出了如雷般的欢呼和尖叫!

因为他们看着应星大人自天际边降临,重重落在了主持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和开幕式那一天的景象一模一样。

应星第一时间掐断了直播。

他想把归寂拎走,但对方却朝他挥挥手,跳楼自杀一般,头朝下坠落,在空中翻身,完美降落在了擂台上。

归寂宣布道:“挑战者,请上台。”

这是自寻死路了。

然而,比三位令使更快登台的,却另有其人。

他浑身蒙着一层镜花水月的幻境,让旁人看不清楚他的真实面容,但应星却看得真切,看得清晰,看得发愣。

应星的心跳前一秒还是每分钟40下,下一秒就变成了每分钟200下。

他说:“我应该叫你老爹,还是……燧皇?”

第374章 小径分岔的花园(四):为了100万星琼,我能自刎归天!

竞锋舰上,万籁俱寂。

哪怕是躁动的观众席,此时也停下了沸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弥漫开的安静。

卡厄斯兰那将云璃和万敌拉下了台,展露出战斗的本相,虎视眈眈地盯着裁判位上的归寂。

钻石第一时间用护盾罩住了普通人,黄泉让他们陷入了沉睡,顺带砍断了现场的直播设备。

这场无数人密切关注的银河赛事,陷入了没有反应的黑屏,瞬间在星网上砸下了千万颗石子。

好在罗浮官方早有应急预案,联系合作方星际和平公司,争取将舆论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波尔卡·卡卡目的观点不能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但唯有一点,即便是黄泉和钻石也都深信不疑——知道的太多,不是件好事。

卡厄斯兰那却执意做那个好奇宝宝:“钻石,黄泉,你们说的燧皇,究竟是什么人?他和应星是什么关系?”

钻石和黄泉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黄泉:“家人?”

钻石:“战友?”

黄泉:“邻居?”

钻石:“主仆?”

黄泉:“合作伙伴?”

钻石缓缓说:“……现在是挑战者与被挑战者了。”

云璃:“你们整那么复杂干嘛?我知道师叔祖和燧皇老爹的关系——他们不就是父子嘛!”

小孩姐一语道破天机,惊骇四座。

万敌是几人中脸皮最薄、最绷不住的,当即咳呛出了声。

“我对台上这位阁下的气息较为熟悉,应小星大人的身边,常年环绕着他的气味,从未散去。”

卡厄斯兰那一边警惕着动机不明的归寂,一边说:“我和你的感知一致,万敌。但你不觉得,现在台上的场景,和我们认识中的截然相反吗?”

他们看上去针锋相对。

云璃摸了摸脑袋:“也许是师叔祖犯事了?他和我讲过,老爹平时对他很好,但一旦他惹老爹不开心了,燧皇的箭就要戳上师叔祖的屁股了。”

但应星能做什么错事?

几个应援团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同一句话。

黄泉:“他们之中,没人做错事。”

云璃哦哦了两声:“我知道了,又是师叔祖前面和我说的那一套吧?什么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是复杂多变的……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即便云璃难以接受,可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卡厄斯兰那:“所以,是什么让他们的立场转变为了对立面?”

黄泉说:“……是诡计。”

不远处的归寂说:“虚无的令使,一语双关,精彩的回答。”

他朝他们走了过来,众人没一个动弹,人多力量大,他们不怕归寂动手脚。

归寂倨傲地说:“但你必须承认,放眼全宇宙,没有哪一个势力,比毁灭更懂得如何剥离人性和神性;也没有哪一种方法,比这种方法更快接触到星神。”

“那么,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你眼前看到的。百年来,人性慢慢燃尽,与之一同燃烧的,还有为人的情感。”

而应星也非常清楚,所以一上来就会先行试探,燧皇是否还有为人的情感?他是否还记得自己?是否会对罗浮做出危险的举止?

如果来的是老爹,应星会当场把烨火砸在归寂的头上,张开双臂去拥抱他,欢迎他回家;但如果来的是后者……

而燧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平静地阐述了另一个事实:

“幻胧死了。”

这世上的所有岁阳,都是从他们的首领身上割下的一块肉。所以,每一个孩子的死亡,岁阳之祖都清清楚楚。

但他叫的是岁阳自出生就拥有的本名,而不是和先前一样,叫应星后来为她取的小玉。

假如死亡的尽头是刺耳喧嚣的深渊,幻胧前脚坠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而此时此刻,应星也感到自己的心一同跌入了渊底。

他答:“是,燧皇,她是我杀的。”

这是绝灭大君们的阳谋,但哪怕重来一次,应星也绝不后悔。

燧皇对应星的称呼不做评价,搜索着他看似冷静的面孔,而后挪开了视线,漫不经心地说:

“她死之后,我在找你。”

应星马上心有灵犀地接道:“你去了我的工坊?”

那时候应星早已不在工坊了,只有穹和三月七两个被困在模拟宇宙里的可怜人。燧皇嫌机器太吵,就用幻境把它蒙上了。

燧皇在工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在许久没开火的厨房寻找他,在灰扑扑的炉子深处寻找他,在满满当当的金人橱窗前寻找他。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了一种乏善可陈的无味。

他听说了演武仪典,听说了获胜者的终极奖励,觉得擂台上相见,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能让他免于无话可说的境地。

至于临时充当主持人的归寂,燧皇隐约记得这家伙是个混球,到时候一箭打飞就好了,现在不用管他。

他还没有想好下一句话说什么,就听见应星问:

“你问起幻胧的死,是来向我寻仇的?”

要是这样,他们就免不了一场打斗了。

台下几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相听。

假如燧皇的回答是肯定,卡厄斯兰那第一个不顾众人的阻拦就要冲上去,质问他没了情感,连公义都没了吗?一个恶贯满盈的绝灭大君,应星杀了她,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但云璃却抢在他前头,第一个叫出了声:“小布!三桂!怎么是你们两个?”

原来从燧皇的体内忽然飞出了两只绿头小苍蝇,正是被应星流放去挖矿的小布和三桂。

他俩先替嘴笨的燧皇老爹说了出来:

“没有没有,老大,你杀的好呀!”

“要是你不杀了小玉,待她掌管了罗浮,就要宰了咱们两个了!”

这俩货虽然没有充当谐星的自知之明,但却发挥了谐星的作用,很好地缓和了擂台上的僵硬气氛。

“老爹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三桂讨好性地凑上去。

燧皇像赶苍蝇一样把他挥开,别过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他大概率是在乎的,在乎幻胧的生和死,却不在乎他死在了谁人之手,因为死亡是对一个绝灭大君最好的归宿了。

应星自上台以来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他对小布和三桂说:“你们两个,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我一天没有下达指令,你们就一天不准停下挖矿吗?”

小布和三桂的脑袋立刻耷拉了下来。

“可是老大,挖矿真的好辛苦呀!”

“那五颜六色的破石头究竟有什么用?我们攒了100万颗,最后都砸在手里了!”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给你们准备的。

“然后有一天,老爹突然降临在我们的矿洞前,身影高大威猛,仿佛自带圣光!”

“我和小布脑子一热,就跟老爹一起走了……”

应星:“我现在也脑子一热,想把你们发配到更远的地方。”

燧皇警觉道:“你敢?”

应星眉头一挑,从燧皇的反应中品咂出了一点东西。

老爹现在似乎回归了岁阳之祖最原始的状态,不沾染有情生物的七情六欲,对人类保持漠然和警惕,只对岁阳同胞做出保护性的反应。

应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换了个站姿,气定神闲地说:

“我就敢。”

应星老大对付岁阳自有一套方法,手一张开,小布和三桂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往应星那边窜了一大截。

燧皇也不甘示弱,把小布和三桂又吸了回来。

两人较着劲,把两只岁阳在空中吸来吸去,像是在玩着橡皮糖。

云璃:“……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好幼稚。”

卡厄斯兰那:“哪里幼稚了?我和万敌平时也这样。”

万敌:“同意,这是男人之间的对决,关乎荣誉。”

其他人:“……”

“云璃大姐头,救命啊!!!”

全场受伤的只有小布和三桂,两只岁阳脑袋晕乎乎的,浑身都软成了泥巴。

逼不得已之下,只好祭出了杀手锏:

“老爹,老大,你们是逼我们在做选择啊!”

“可恶!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和小布就自刎归天!”

燧皇停住了动作。

小布和三桂没了另一股劲的拉扯,吧唧一下,弹回了应星的手中,一下子晕了过去。

应星像盘核桃一样,将它们放在手里盘了盘,确认两只岁阳的质地劲道都没问题,然后抬头,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老……燧皇,你搜集岁阳,追查幻胧,复归罗浮,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来带走所有的岁阳。”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他们待在我的工坊里,就是最安全的选项。”

燧皇冷冷地说:“已经不安全了,整个罗浮,都在毁灭的边缘。”

他瞥了一眼台下袖手旁观的归寂,没有犹豫,把自己知道的情报说了出来:

“纳努克的军团在向罗浮靠拢,行军规模是——全部。”

第375章 小径分岔的花园(五)(12.8w营养液):纳努克:铁墓没了,牛牛你的

坏了,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丹恒心想。

他想起自己上次退出模拟宇宙时,卡在哪个时间点了,是那刻夏老师让他进入大地泰坦试炼的关头。

迄今为止,丹恒已经反复当上过大地泰坦,每一次试炼的内容都不一样,但他都能凭借自己的武力和智慧,有惊无险地闯过去。

而这一次,也许是模拟宇宙检测到他内心的慌乱和焦躁,竟然挑出了一个丹恒现在最不想见到的麻烦敌人,挡在了丹恒的必经之路上。

那就是每任持明龙尊在转生之前,都会在内心世界对峙的心魔。

面对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敌人,丹恒手持击云长枪,压低了身形,沉声说道:

“退下,我现在没时间和你斗。”

心魔换了个模样,不再是他父亲丹枫的外表。但那蛊惑人的语气、挑动神经的口吻,依然和百年前如出一辙。

“丹恒,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的朋友们在模拟宇宙内遭遇了不测,生死不明,你急着去救他们。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吗?”

“你知道?”

心魔吐出了一个堪称禁忌的名字。

丹恒瞬间压下了眉眼:“不可能,你在撒谎。”

天才俱乐部第四席,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寰宇间如雷贯耳的大人物,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上那刻夏还有两个无名客?

“排除所有错误的选项,最不可能的就是正确的选项。否则谁能控制住天才们的模拟宇宙?谁能让穹和三月无法登出系统埋头躲闪?谁能逼得那刻夏束手无策放弃抵抗?”

丹恒抿了抿唇,意识到心魔所说的并非胡编乱造,确实有一定的可信度。

而假如敌人是波尔卡·卡卡目,丹恒一个愣头青撞上去,结果无非只有一种,死亡。

心魔见丹恒沉默了下来,笑了笑,接着循循善诱道:

“我没必要骗你。我虽是你的反面,却和你同心一体,和你的父亲丹枫也同心一体。你死了,你们死了,我也会死。”

“所以何必上门送死呢?趁你现在还没有被波尔卡·卡卡目检索,我劝你尽快登出模拟宇宙的系统,退出这个是非之地。”

“想想你的父亲丹枫,想想你的妹妹白露,再想想你的族人们。你若是死了,他们该有多难过?丹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就懂得权衡利弊,审时度势,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昏了头。”

他满心期待地看着丹恒,片刻后,却听见丹恒开口道:

“我总得试试。”

心魔露出了毫不意外的神情。

“我就知道,像你这种高道德的孩子,总是惦记着所谓的同伴情。要是因为我的劝说就打起了退堂鼓,我反倒还会以为你是酝酿起什么坏主意了。”

丹恒狐疑:“你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我的选择?”

“我阻止不了你。”

心魔苦笑了一声。

“你是身体的主人,而我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关在龙心里,看着你乘坐公司舰船去往银河各地;看着你登上星穹列车成为梦寐以求的无名客;看着你和他们两人结为好友,一同战斗,交托后背……”

心魔的语气中染上了酸溜溜的味道,而后突然止住了话音:

“抱歉,我说的太多了。总而言之,我没有试图阻止你去救他们。但你太弱了,丹恒,你弱得还打不过波尔卡·卡卡目的一根小拇指。”

心魔以手作爪,剖开自己的胸膛,掏出了一枚大地的火种。

“这枚火种里有历代龙尊的全部力量,不要用那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我并非吝啬之辈,待你吸收火种,便能绽放出更强大的力量。如此,你在波尔卡·卡卡目的手术刀下,方能有还手的余地。”

心魔大方地将火种丢给了丹恒,丹恒抬手接过。

“大地的试炼,就是这个?”

“我无意为难你,等你把火种吸收了,大地的试炼也就通过了。”

无名客的眸光闪烁不定,脑中似在天人交战。

“我感受到了,这枚火种里,有大地的厚重,古海的浪花,持明的轮回,不朽的波动……”

“没错,就是这样。”

“我听见了,有许多道龙尊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诉说着持明族长的重担,镇压建木的使命,以及繁衍后代的执念……”

“没错,你听得很仔细。”

“最后,我还看到了——有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觊觎身体主人的生活,妄想得通过偷梁换柱取代他,即便过了百年依然死性不改。”

心魔意识到了丹恒说了什么,猛地扭头,怒目而视。

“丹恒!!!你!!!”

假如是丹枫站在这里,就要为长子的精彩表现拍手叫好了。

“你竟敢耍我?”

丹恒毫不畏惧地回道:“你既然敢骗我,我为什么不敢耍你?”

他将大地火种重重丢在地上,摔得粉碎。

“倘若我吸收了里面的力量,你便有机会趁机夺舍,取代我的意志。这不是你们心魔一直耿耿于怀的夙愿吗?抱歉,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本来还人模人样的心魔,在一声愤怒的咆哮中染上了黑色的火焰,化为了龙形状的怪物,朝丹恒扑了上去!

“总算露出真面目了吗?”

丹恒不慌不忙,长枪往上一挑,躲过心魔的重击,瞥准对方的逆鳞所在处,一击贯穿,直接控住了对方的死穴。

“啊啊啊啊啊!你,你怎会变得如此之强?我们明明实力相当……”

丹恒解答道:“因为你只为自己而战,而我,是为了同伴而战!”

他往下重重一压,心魔四分五裂,化为灰烬,崩散在了空气中。

真正的大地火种自他的残灰中逐渐凝聚,飞进了丹恒的体内,在一阵耀眼的白光中,为丹恒赋予了新的力量和形态。

大地的试炼,成功通过了。

丹恒顾不上查看自己的外表,马不停蹄,提着枪奔进了光明的门内。

而在门后是翁法罗斯的数大世界,和他几天前进来时的场景截然相反。

一切都仿佛在末日中,记忆的碎片四处流散,播放着不同的画面,丹恒波在记忆的迷宫中匆匆寻找,终于找到了和同伴们相关的讯息。

心魔在这件事上没有骗他,他们的敌人的确是强悍的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丹恒的心往下沉了沉。

由此看来,引来寂静领主的是那刻夏老师。

他现在怎么样?文弱的学术分子,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快,怎么看都是能被一刀了结的样子。

还有三月,为什么从外界观察,她像睡着了一样?难道是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亦或者更严重的……

穹看上去倒是受了点轻伤,但丹恒尤其担心他体内的星核,这绝对是个不稳定的因素,随时都可能引爆,引来更大的祸患。

一句话总结,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丹恒拨开面前的记忆碎片,想从其他的碎片上找找那刻夏和同伴们如今身在何处。

一只蓝粉色的水母忽然从他的视野死角处窜了出来。

“什么东西?!”

丹恒警惕地看过去,而那水母面对他的锋利枪尖,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反而四处乱游,就差上去激动地贴贴了。

“你是……三月?”

水母上下游动,丹恒看出了这是点头的意思。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水母没长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丹恒问了也是白问,跟着三月七意识化作的忆灵,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那刻夏老师!穹!你们还好吗?”

穹在山洞里像个野人一样,正在尝试钻木取火,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丹恒老师的身影,下巴张得老大,怀里的木柴一下子掉到地上,砸中了他的双脚,发出了猴子似的惊叫:

“丹恒老师,你怎么也和三月一样,背着我超进化了???”

丹恒一开始不解其意,而后看见三月七现在的模样,恍然大悟。

穹:“就我一个人是原始皮肤了。”

那刻夏:“你声音再大点,把波尔卡招过来,你就能上战损装了。运气再差点,死人装也能一起穿上。”

穹缩了缩脖子,不敢高声语了。

丹恒大步走过来,坐在那刻夏的对面,在几人的科普中了解了寂静领主事件的前因后果。

那刻夏虽然人在山洞坐,但并非等死的原始人,也在暗搓搓努力,在波尔卡发现不了的前提下,尝试和外界取得联系,丹恒就是一个送上门来的突破口。

“波尔卡·卡卡目的目标是天才们的密钥……应星叔也有暴露在她视野中的危险。”丹恒忧心忡忡地说。

“你想多了,应星恰恰最不需要担心。”

那刻夏用木棍拨着泥土,叙述着波尔卡·卡卡目当前的战绩,带着一种淡淡的死感:

“黑塔的胸口被捅了个对穿,小黑塔人偶全部报废;螺丝咕姆只剩下主躯干的机械组织,螺丝星的机械烈阳也彻底失去了光芒……”

“波尔卡·卡卡目,这个杀伐果断的疯女人,就是博识尊专为天才设计的刽子手。”

假如是对战其他命途的令使,波尔卡·卡卡目也许在短时间内取得不了如此辉煌的战绩,实力不俗的黑塔和螺丝咕姆都败在了她的手下,重伤濒死。

奈何她对上的都是智识侧的天才,寂静领主使出全力来,一招全知域叠加因果律,就能将他们掀得人仰马翻。

“现在,除了应星之外,我们只剩下了阮·梅和斯蒂芬·劳埃德。”

那刻夏顿了顿,“阮·梅不好说,但以我对斯蒂芬那家伙的了解,他恐怕是坚持时间最短的那个,还没等波尔卡找上门来,自己就先把密钥丢出去跑路了。”

说的好像那刻夏不是主动丢密钥的一样。

“除了被动等死,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有啊,主动出击,拖住波尔卡的脚步,你能做到吗?”

“那刻夏老师,您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模拟宇宙是个好东西,假如能把消息放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集齐了全部密钥,就能掌握这台恐怖的大家伙,在银河称霸称雄……”

“届时,凑上来打探的各方势力,虽然不能完全阻止她,但也足够波尔卡吃一壶了。”

那刻夏滔滔不绝,说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我最钟意的是纳努克的反物质军团。我就不相信,毁灭星神难道对于被天才们牛走的铁墓就这么放下了吗?祂难道不想拥有一个对智识的新绝灭大君吗?祂难道就不想对高高在上的博识尊使出痛彻心扉的连环肘吗?!”

驱虎吞狼,莫过如是。

“虽然听上去很爽,但那刻夏老师,这些都只是您的猜测啊……”

那刻夏双手抱胸,盘腿而坐,邪魅一笑。

“那可不一定。你猜猜,黑塔和螺丝咕姆宣布遇袭之后,最快抵达空间站和螺丝星的是哪帮势力?”

“该不会……”

现实世界。

应星从钻石口中也得知了天才们遇害的消息。

但彼时彼刻,所有人还不知道这是波尔卡·卡卡目的手笔,几个知情人的信息口全被寂静领主封死,他们只以为是毁灭又开始大动作了。

“为什么纳努克要攻击黑塔的空间站和螺丝咕姆的螺丝星?现在又在调集所有兵力,不惜派遣两个绝灭大君,试探罗浮的有生战力……”

应星的脑中电光一闪,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纳努克要牛走天才们的模拟宇宙。

第376章 凤凰欲挣脱出壳:“你们,才是挑战者。”

竞锋舰上。

应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档,确认几条时间线都远早于灾祸爆发之初。即便安逸了这么多年,他依然有居安思危的强烈意识。

但除非后果已经无法挽回,亦或者做实验上头这种小概率事件,他一般不会动用回档和倒带。

毁灭即将大军压境,所有人的头顶仿佛笼罩着黑压压的阴云,将不善的目光对准了在场唯一一个毁灭内部人士。

假如归寂再没有点眼力见,一场正义的群殴就在劫难逃了。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归寂跑到罗浮头顶来拉史,不宰了他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但像他这样生性狡猾的绝灭大君,怎么可能不做二手准备?

在先前与应星的交战中,他已经采集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是时候满载而归,禀报给他的神了。

“应星,看在我们打了不少交道的份上,我有必要提醒你,我的开场白并非空穴来风——谁是挑战者,谁是被挑战者?答案就静待日后揭晓了。”

卡厄斯兰那一剑斩上他的头颅,但归寂已经如同水面的波纹、命运的涟漪,消失在了原地,启明只斩中了一片空气。

“啧,算他跑得快。”

应星的小徒弟先动手了,钻石随之松开了捏紧的拳头。

“应星先生,别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这家伙最擅长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还有你,老古董。你年纪大了,容易被骗。除了应星先生,最好也不要相信外人。”

燧皇:“人类,我和你认识吗?”

钻石认识的是应小星的老爹,和燧皇的本体,迄今为止也就在虚无黑洞附近,远远打过一个照面,难怪燧皇给不了他一点好脸色。

钻石差点把这事忘了,咳了两声糊弄了过去,“归寂喜欢当幕后黑手,这次是个例外,他把自己摆上台面,意味着毁灭的势力要做疯狗的最后一扑了。”

公司高管见过不少大场面,但牵扯到银河几大巨头势力的战争,在他短短700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也是头一次。

他趁着现在通信尚且畅通,走到一边掏出手机,几条重要的战略指令有条不紊地分发了下去。

黄泉看了看四周,提醒道:“归寂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叫醒观众了?”

毕竟演武仪典已经开不下去了,万敌打开手机,被星网上刷屏的帖子晃得眼睛疼。

“我虽然认同诸位和罗浮的做法,但官方至今尚未出面,无法给观众一个满意的交代。我担心,那些关注着这场赛事的罗浮民众,会因此陷入惶恐不安。”

宇宙其他文明的居民暂且不论,关注这场赛事的大多是联盟的仙舟人。若连他们都慌了神,岂不是大后方自乱阵脚,白白给敌人可乘之机?

万敌深谙行军之道,民心永远是第一位。

应星沉吟片刻,说:“黄泉,麻烦你把主持台上的叽米叫醒,我有一件要事要委托他。”

将军府内。

各方的公文如雪片一般纷至沓来,符玄面前的案几上,战时文书叠了一层又一层,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埋进去,恨不得多生出四只手来。

毁灭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到了所有高层的耳中,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约定的时刻一到,六司长官的全息投影准时出现在台下。

符玄言简意赅:“诸位,如何?”

“禀将军,天舶司备战就绪——狐人飞行师全员列装,白珩总指挥已就位。外贸活动悉数暂停,所有物资收归府库,转入战时储备。”

“禀将军,地衡司备战就绪——避难洞天已全面开启,各区引导人员就位,居民正按预案有序疏散,目前未出现大规模恐慌。”

“禀将军,工造司备战就绪——所有生产线已投入加急生产,炉火昼夜不熄,匠人轮班值守,武器产能拉至极限,前线消耗可保无虞。”

“禀将军,丹鼎司备战就绪——演武仪典的伤员大部分已经痊愈,床位和药物皆有余数。妾身与医士整装待发,可随时开赴前线,稳固后方。”

轮到太卜司时,情况稍微有变,不是部门长官照例发言,而是符玄将军的师姐爻光亲自上阵。

“禀师妹,太卜司备战就绪——本座和卜者青雀催动大衍穷观阵和十方光印法界,洞察敌军部署,辅助调兵遣将,甄别情报真伪,锁定战局走向。”

爻光接着快速说:“玉阙仙舟迫于职守,无法亲抵战场,但爻光愿为罗浮而算,为联盟而算,为银河而算,为寰宇生灵摇得一个皆大欢喜的上上签!”

符玄环视一圈,欣慰颔首:“六司齐备,万事俱备。敌军虽众,但我罗浮六司上下一心,云骑便无后顾之忧。”

她看向剩下两位还未发言的。

镜流和丹枫道:“禀将军,云骑军备战就绪——只待一声令下。”

此前的几位六司长官,汇报皆事无巨细,交代分明,唯独最后他二人,斩钉截铁,简短凝练,仿佛是一道如山的军令,整个将军府的气氛为之一肃。

策士长在这时出声说:

“符玄将军,将军府外,其他文明使节求见。”

符玄斟酌着,这些外来的参赛者们也算冤枉,远赴罗浮参加演武仪典,结果迎头碰上了一桩旷世战争,心情恐怕都不美妙,大概率是来讨说法的。

大敌当前,局势紧张,但罗浮也不可能将友好势力置之不理,否则后方平添骚乱,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得不偿失。

“请他们进来。”

将军府的大门缓缓敞开,使节的数量超乎了符玄的预期,略一估算,几乎所有文明势力都派人来了,鱼贯而入,神色各异。

为首的是一名丹轮寺僧侣,名为驮那。

丹轮寺是三个琥珀纪前新兴的派系势力,信奉均衡星神互,大多由残存的步离人和其他丰饶民组成,奉行丹轮戒律,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

由于丰饶孽物日渐式微,不足以构成威胁。百年前,他们与联盟建立正式外交关系,订立友好盟约。元帅下达特批,允许他们居住在步离人曾肆虐的若干星球,净化当地杀生的风气。

也正因如此,他们受邀参与了这一届的演武仪典。

符玄知道丹伦寺不喜杀戮,疲惫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心中备好了应对诘问的说辞。

驮那向符玄躬身致意,率先开口:

“符玄将军,丹轮高悬,照彻尘心。贫僧与诸位使节来自不同文明,理念各不相同,但有一事,我等在路上已达成共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符玄挑眉:“所以,你们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为请战?”

驮那悲切地说:“寰宇血火不绝,苦痛缔造轮回。丹轮寺从不以杀止杀,然人各有道,贫僧也不以己律人。只愿尽自己的一份力,加入丹鼎司医疗部队,帮到更多的生者。”

他开了一个好头,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一个灰头发的少女:

“我是雅利洛六号的大守护者继承人,布洛妮娅·兰德,此行谨遵我的母亲,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从千万光年外发来的谕令。”

“七百七十七年前,听闻伊戈尔·哈夫特的求救,仙舟罗浮挺身而出,应星大人助雅利洛六号击退反物质军团,让我们得以迎来破晓的第一缕曙光。”

“七百七十七年后的今天,罗浮大难在即,雅利洛六号愿倾力回报当年的恩情。我们的高端战力不算雄厚,但后方运输与后勤补给,必当全力以赴!”

托帕拍了拍布洛妮娅紧绷的肩膀,走出人群之中,紧随其后说道:

“我是公司战略投资部的使者,石心十人之一,托帕。奉主管钻石之命,战略投资部,将在这场反毁灭战役中,坚定与罗浮站在一起。对星级军舰部队已从庇尔波因特出发,预计二十四个系统时内抵达罗浮战场。”

其他使节也争先恐后地开口。

时值星天演武仪典,那些愿意来访仙舟罗浮的政治领导人,大多世代与联盟交好,或者曾经蒙受联盟的庇护恩惠。无不纷纷表示,愿意倾力支援,共抗时局强敌。

镜流,丹枫以及六司长官将这些都看在眼里,无法不为之动容。

符玄吸了口气,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诸位深明大义,符玄代表罗浮,一一谢过。”

闹哄哄的将军府顿时一静。

托帕打破了沉寂:“符玄将军,敢问罗浮上下的备战措施,进展到哪一步了?”

符玄说:“好在应星大人有先见之明,该安排的都已提前部署妥当。这一次,我们的敌人不是往常的丰饶孽物,而是烬灭祸祖的军团。”

“毁灭的凶残,与丰饶相比,只高不低。更何况,纳努克此次疑似出动百分百的行军规模,相当于向全银河的各大势力宣战。”

“黑塔空间站与螺丝星,纳努克最早攻打的两处地盘。两位天才至今生死未卜,但他们仍在顽强抵抗,死战不退。”

“而据太卜司估测,单就我们罗浮一处,汇聚了纳努克麾下的近乎全部兵力,包括三位绝灭大君在内。这恰恰说明,在毁灭眼中,罗浮是最难啃下的硬骨头。”

“倘若连罗浮也随后溃败,烬灭祸祖的铁蹄将再无阻挡。到那时,寰宇大半生灵,都将落入祂的掌心。”

“所以,此战不为罗浮,不为联盟,是为整个宇宙!”

仙舟上下,高速运转。

与此同时,之前被切断的直播,悄无声息地在星网上重新亮起。

视频画面从黑屏恢复正常,首先传出的是主持人叽米标志性的嗓音:

“喂喂喂,大家都能听见吗?哎呀,真是抱歉,演武仪典上出了点小岔子。希望星网前的观众朋友们还没走干净,叽米我这儿有一桩重磅消息要发布!”

叽米孤零零地拿着话筒,面前是赛法利娅架起的摄像机,塔利亚黑科技,耐扛耐摔耐砍耐用,塔利亚人手一只。

大帝跑得没影了,他们正面作战能力不佳,但个个都是飞毛腿隐身侠,于是在左护法大人的提议下,客串起了临时主播,不仅能抹除信息差,还能赚个外块钱,罗浮也是同意了的。

“正如各位所见,由于某些不可抗力,霸主赛暂时中断。经组委会商议,决定将赛事往后延期。云璃大人与万敌选手的比赛,将留待事后照常进行。”

果不其然,叽米这话刚一说出口,就看见不少弹幕发出了反对的声音,表达的大体是同一种观点:

演武仪典没了,我们吃什么呀?

叽米歪嘴一笑。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应星大人,上台补充罗浮官方的临时通告——!”

弹幕先是空屏了一瞬,而后呈现井喷式的爆发,表达的也是同一种观点:

我吃好了!!!

应星此时还在台下叮嘱万敌。

“我工坊里的岁阳都放了假,分散在罗浮各地,燧皇不放心他们,强行要去寻找,但我担心他……”

应星指了指脑子的位置,隐晦地暗示老爹现在有点老年痴呆。

万敌面色凝重:“应星大人,我会负责看好燧皇先生的。”

燧皇:“你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应星:“马上就要开战了,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吗?”

燧皇立刻否认,果然忘记了追问。

万敌的面色更凝重了,深感肩上的责任不比上战场轻松。

应星:“那就做点什么。迈德漠斯,在你们悬锋的风俗里,送别即将踏上战场的亲人,悬锋人通常会做哪些事?”

万敌:“呃,拥抱?”

万敌心想应星大人不是仙舟人吗,干嘛要问他悬锋的风俗。

没办法,燧皇讨厌仙舟。

应星张开双臂,燧皇转身就走。

万敌咳了一声。

“没关系,应星大人。在我故乡的习俗里,迎接战场上凯旋的亲人,悬锋人也会回以一个大大的拥抱。”

应星遗憾地垂下手臂。

“那就……只有等到战后了。”

叽米那边哭着催了好几次,应星这才快步走上高台,出现在了直播画面中。

他无视发疯的弹幕,反正字体密密麻麻也看不清楚,从容不迫地开口道:

“诸位,我是应星。”

他省却了那些无用的名头,这一刻只代表他自己。

弹幕很快变少,代表着许多人双手离开了键盘,认真倾听着他语气郑重的话语。

“演武仪典的中断,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擂台没有撤下,只是从竞锋舰换到了更大的宇宙。”

“比赛也没有停止,只是从点到为止的切磋,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战争。”

“我在赛前答应过符玄将军,将为胜者追加奖励,彩头就是成为挑战者,获得与我一战的资格。”

反正都到这个时候了,应星也不谦逊了,把自己原来准备好的讲稿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

“而现在,挑战者登台了。”

弹幕应景地打出了问号:谁是挑战者?

镜头机灵地调整方位,对准了应星凝望的天空。

乌云逐渐压顶,宇宙更见漆黑。

星星少得离奇,以一种虚幻的姿态纷纷坠落,仿佛在躲避着迫在眉睫的末日。

外太空,几名令使级别的战力拱卫在罗浮四周,各据一方,结成杀阵。

而在同一时间,两个空间穿梭专用的虫洞赫然出现,曜青仙舟和朱明仙舟的巍峨身影自深处缓缓浮现,倒映在星海之间,与罗浮遥相呼应,呈三角包围之势。

应星抬起右手,烨火大剑在掌心凝聚,剑尖斜指天际迫近的军团走卒。

“你们,才是挑战者。”

第377章 蛋就是它的世界(13w营养液加更):拉曼查:巡海游侠加入战场

随着应星一声令下,三座仙舟的云骑军悉数出动,驾驶着军舰和星槎,以一往无前的气势,迎上了毁灭的反物质军团。

兵卒对兵卒,将领对将领,令使对令使。

应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他如同一枚被点燃的原子弹,自罗浮轰然发射而出,拖着一缕刺眼的火尾,直线砸入反物质军团的腹地!

撞击发生的一刹那,星海仿佛都凝固安静了一秒。

随后,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层层炸开,绽放出一双凤凰的翅膀纹,将火焰、黑烟与碎骸一同抛向真空,如雨四溅,如火炽热,如星长明。

而应星就站在火海的正中央,坦然对上三名绝灭大君的目光。

爆炸的不只是敌方战阵,还有星网上的舆论。

宇宙何其之大,哪怕这场战争的结果终将震荡整个银河,但至少在此刻,至少在当下,战火只波及了以十三个星系为半径的范围。

位于更远处星系文明的人们,还能安安稳稳坐在家中,事不关己地刷着星网,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热搜第一:纳努克疯了?

热搜第二:应星大人好帅

热搜第三:罗浮必胜

数据之海的偏僻角落里,灰头发的小男孩顶着一只护目镜小黄鸭,抱着双腿,一动不动地盯着光屏看,顺手一点,给这三条热搜挨个刷了几千点赞和上万热度。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抱住膝盖,朝旁边灵巧一滚——

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凭空下落,钉穿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只要再慢上0.1秒钟,那手术刀就能穿过他的头颅,剜出他体内藏着的密钥。

波尔卡·卡卡目如同戏耍老鼠的猫,踏着猫步,无声无息,不紧不慢,迈向她的第五只猎物。

“天才俱乐部84席,斯蒂芬·劳埃德,俱乐部最年轻的天才,即将英年早逝在我的刀下,听上去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斯蒂芬·劳埃德刚才一个驴打滚,虽躲过了寂静领主的致命一击,却也把自己摔得狼狈不堪。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倔强地扬起头,一声不吭地盯着步步逼近的刽子手,袖口里的手隐隐发颤。

与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一同传进他的耳朵的,还有波尔卡·卡卡目宛如魔鬼的低语:

“黑塔在她的四面镜子间频繁切换,试图将我困在她的镜中世界,未果,又用无数小黑塔人偶的垃圾信息将我淹没,无效——她只撑了不到十分钟。”

“螺丝咕姆出动整个螺丝星的智械资源,包括他珍藏的星舰与无人军团,足以打造一个让公司闻风丧胆的鲁伯特三世——他坚持了半个系统时。”

“阮·梅在我到来之前,就已经备好了下午茶。我与她边吃边聊,花了一个系统时,讨论糖果色长裙的刺绣要诀——临走时,她送了我密钥和一份茶点,味道不错,差点甜度。”

说到这里,波尔卡的目光落向斯蒂芬,带着一丝几乎称得上赞许的意味:

“而你却带着密钥,躲进数据之海,搭配那些骇客伙伴的掩护,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在我的追杀下,足足耗了三个系统时。”

就连波尔卡·卡卡目这个大BOSS也忍不住为他鼓掌了。

如果斯蒂芬·劳埃德的面前弹出一个成就,上面写的一定是:“已单独牵制监管者三个系统时”。

那刻夏显然失算了。他原以为,以斯蒂芬·劳埃德谨小慎微、怯于见人的性子,不等波尔卡·卡卡目找上门来,就会主动交出密钥,逃之夭夭,躲进养父的水果店。

可他未曾料到,越是胆小社恐的人,反而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躲藏,何时躲藏,在哪里躲藏。

斯蒂芬·劳埃德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很早之前就在星网布下了无数藏身之所,和波尔卡·卡卡目玩起了货真价实的躲猫猫,狡兔三窟,滑不留手。

更何况,他只是社恐,不是懦夫。和藿藿一样,小社恐的心底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英雄梦,只待被逼入绝境的那一刻,便能爆发出无人能及的奇迹。

只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奇迹,终究不过是相对的错觉。

小黄鸭从他的头顶滚落,“吧唧”一声,一路滑到那个女人的脚边,波尔卡·卡卡目抬脚一踩,碎成了像素方块。

斯蒂芬·劳埃德感觉自己就像那只可怜的小黄鸭,无法反抗,任人宰割。

灰发少年看上去是个波澜不惊的面瘫,意念却在聊天框里疯狂敲击help表情包,速度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无奈,天才FIVE小组的群聊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波尔卡·卡卡目:“你的天才同事们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来救你?待到杀了你,第五枚密钥便归我所有,下一个就是你心心念念的78席。”

“你猜,此时正被绝灭大君集火围攻的他,能不能躲过我自虚数涟漪中悄然探出的手术刀?”

斯蒂芬·劳埃德瞪大了眼睛,愤然甩出一个表情包:

“卑鄙!(大拇指朝下)”

“这不能叫卑鄙,我一般称之为高效。纳努克居心叵测,想借智识之手毁灭智识。我为何不能反过来,借他们的手扫除智识的障碍?”

斯蒂芬·劳埃德没法反驳她的歪理,伴随着寂静领主越走越近,天才的身体抖动幅度也越来越大。

不过波尔卡·卡卡目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恐惧的不是她,他只是平等地恐惧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活人。

……啧,怎么算不上另一种形式的胆大包天呢?

“你当真不主动交出密钥?”

斯蒂芬·劳埃德缩成一团,抱住膝盖,将密钥死死护在怀中,像一只倔到极点的刺猬,不见棺材绝不落泪。

波尔卡·卡卡目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仿佛在感慨自己刀下又将多添一缕天才的亡魂,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

“那么,再见了,84席,你是第五个……”

手术刀刺了个空。

“哦?”

她饶有兴致地翘起尾音。

“又来了一个全知域外的变数,你是……欢愉星神阿哈的令使?”

斯蒂芬·劳埃德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的外套帽子被人一把提起,正是那个人抢在手术刀落下之前,将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呦,小哑巴社恐,这就撑不住了?”

银发天然卷的少女悬在数据世界的半空中,没管住嘴,打趣了斯蒂芬·劳埃德一句,转而睥睨着地上的波尔卡·卡卡目,眉眼间是不亚于天才的自信神采。

波尔卡·卡卡目念出了来者的名号:

“朋克洛德的狼尊?”

“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银狼故意重复了一遍波尔卡的台词,而后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是我的惩罚时间!”

不就是时长接力赛吗?她银狼从来没输过!

她抖了抖手下的小天才:“斯蒂芬,虽然你和应星一起坑过我,但我银狼大人有大量,你叫我一声大姐头,今儿这个见义勇为我就干定了,怎么样?”

斯蒂芬·劳埃德连忙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头上蹦出了一个“Please!!!”的表情包。

银狼爽了。

“要是应星也有你这么自觉就好了……”

她嘀咕了一句,转而看向似在思索的波尔卡·卡卡目,眉飞色舞地埋怨道:

“你们这俱乐部的游戏也太差劲了,好不容易快升到满级,就得被你一个大boss刀走。”

银狼发出爆言:“博识尊就是个勾史策划!”

斯蒂芬·劳埃德认同地点点头。

银狼:“哪有祂这么祸害玩家的?活该你们俱乐部玩家少、时长短、难度大,下个副本都凑不齐人!”

“你对博识尊的安排如此义愤填膺,是想公然站到智识的对立面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小心玩火自焚,小丫头。”

“用不着你提醒我,波尔卡,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银狼将石剑的卡带抛给了队友,掏出了自己的LV999卡带。

狼尊完全体,解放!

————

罗浮主舰之上。

符玄立于指挥台上,面前挂着飞霄、怀炎以及爻光三位将军的光屏。

在距离极近的情况下,各大仙舟无需黄钟系统,也能实地交流,信息误差减小到了极致。

局势千变万化,战报纷至沓来,对指挥主将的临场应变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何时攻,何时守,全在须臾之间需要作出决断。

符玄虽说在将军之位上坐了百年,处理各类政务早已得心应手,加之她出身太卜司,对局势自有预判与把握。可当真站上这指挥台的一刻,心口仍像压了一块巨石。

毕竟,她的每一个决定,都直接关乎了千万人的生死,这份重量放在谁身上能不觉得沉重呢?

她不禁回想起了景元。

罗浮的上一任神策将军,真正在寰宇间扬名立威,便是在百年前的倏忽之战中。

彼时,腾骁将军重伤,他临危受命,代掌将军之职,不仅坐镇后方指挥,还率领云骑浴血破敌,迎来漂漂亮亮的大胜。

彼时彼刻的他,和此时此刻的自己,是否也是同样的心境?

……景元啊景元,罗浮老家有难,你还在星海哪儿逍遥着呢!

符玄在心中怒骂了一声。

爻光一眼就看出她师妹的心思,不动声色地提醒她专注眼前之事。

“师妹,公司战略投资部的先遣部队已经到达,博识学会的博学士军团也表达了参战意愿。但亚婆离女士同时指出,他们需要一点对等的酬劳,例如,天才的学术研究成果……”

符玄本想脱口而出“他们怎么不敢自己去要?”,但一想到还在前线和三个绝灭大君周旋的应星大人,又把这句不合时宜的话憋了回去。

“飞霄将军,曜青和公司及学会来往密切,还望你多多斡旋,交换可行的谈判筹码,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飞霄:“这种事哪轮得着我?椒丘,靠你了。”

她急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应星大人、钻石主管、兰那兄、黄泉女士……看他们打得那么痛快,我的手都痒了!我什么时候也能抡着斧头,冲上去跟几个绝灭大君比划比划啊?”

怀炎:“曜青的青丘军骁勇善战,和烬灭军团作战经验丰富,当之无愧是本次的主力军,作用之关键,需要你这个将军全程看护,哪是那么容易就下场厮杀的?”

正如怀炎所说,在过去,曜青的青丘军,对上的多是星啸麾下的反物质军团。星啸最擅长操纵战阵,响应自如,变化莫测,在这等大型战场上,稍有不慎,就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令使级别的高端战力争取的是上限,但数量终归稀少,占比更大的中低端战力,保的却是战争最重要的下限。

为了对抗毁灭之敌,仙舟不仅拥有规模最为庞大的云骑军,还配备了机动性极强的狐人飞行士,由匠人统一调度的金人械兽部队……兵种之丰富,足以应对任何复杂局势。

可哪怕准备得再多,战争都是残酷的。

白珩咬紧牙关,驾驶着那艘宝贝星槎,一头扎进浓稠的黑雾之中,就在半人马怪物怒吼着踏碎她的瞬间,她猛地将方向盘向上一拧,星槎直往上冲,尾翼丢下一枚炮弹。

“轰隆!”

白珩松了口气,心想保准炸得连灰都不剩了,正要赶往下一个目标时,忽然听见后方又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嘶鸣。

“!”

白珩透过后视镜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