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翁法罗斯二十二日游:我说要送你下地狱你耳朵聋了吗
劫后余生的喜悦拂过奥赫玛的每一条街道,被黑潮淹没的人们奇迹般的死而复生,回到了这焕发新生的人世,呼朋唤友,喜极而泣,与众人再度欢庆凯撒承诺的第三日的黎明盛宴。
“赞美刻法勒!”
“黎明机器永垂不朽!”
“赞美凯撒!赞美黄金裔!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呜呜呜……”
地上属于人子的欢欣气息飘上了高耸的黎明云崖,大难不死的刻律德菈的理性渐渐苏醒,在海瑟音的搀扶下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她偏过头,抬手,飞快拭去眼角的一滴泪痕,随即板起脸,对四下的臣子们凶巴巴地说道:
“方才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黑潮兵临城下,她不曾有所动容;
臣子慨然赴死,她没有出言挽留;
侵蚀噬咬身躯,她亦未呻吟半分。
却在望见救世主面向朝阳的刹那,君王的眼眶终究湿润了那么一瞬。
一众臣子们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齐齐点头,海瑟音不愧是侍奉凯撒数十年的近臣,甚至贴心地递上一个解释:
“也许是凯撒的眼睛忽然迎上强光,被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吧。”
“……哼,算你们有眼色。”
她走到应星身前,有些郁闷地发现——这天外之人的身高竟然和无名爵不相上下,她得非常费力地抬头,才能勉强对上应星的视线。
察觉到凯撒难言的窘迫,应星从善如流地俯身蹲下来,与刻律德菈保持着平等的平视:
“阁下想必便是奥赫玛的君王?这段时间里有劳你们照顾我家小子了,他性情顽劣,贪玩调皮,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应大星和应小星两人放在一起,长相近乎一模一样,谁看了都能一眼猜出他们的亲属关系,这份相似也让本来对应星不熟的黄金裔众人油然而生出一股亲切感来。
应星主动送来台阶,刻律德菈怎么可能会拒绝,上来就是一通符合社交礼仪的商业互夸:
“银星爵的确性子跳脱了些,却也屡屡为奥赫玛与逐火军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功过相抵,他迄今为止的所有表现,我还算满意。”
应小星双手叉腰,在一旁叭叭个不停:“喂!应大星,我还在这儿呢!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
赛法利娅忽然从应小星的背后探出手来,一把捞起这只继承了刻法勒火种的小花猫,又揉又吸,欢喜得不行,一张口就毫无顾忌:
“你是不知道,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片臭烘烘的黑潮里了!裁缝女也真是的,千金大小姐平时把金线扔得到处都是,怎么我想在黑潮里找她的时候,连个线头都摸不着……”
“……赛法利娅。”
“好好好,不提这个了!没想到我还有预言的天赋,这下可真让我们的猫猫神教接掌了刻法勒的黎明机器呢,喵~恭喜小花猫立下一等功,你的爵位怕是比我还要高了呢!”
应小星有意让她们忘掉方才九死一生的凶险经历,于是也做出一副被哄开心了的模样,顺着杆子往上爬:
“那你以后不准叫我小花猫这个一点都不霸气的名字,要叫我一声老大哦~”
赛法利娅笑弯了眼睛,她这人又没什么架子,当然乐得在称呼上惯着小孩儿:
“好好好,你就是我的老大!老大~再带我们猫猫教统一一次翁法罗斯吧~”
“说起刻法勒……”缇宝左右看了看,“请问,应星阁下,小黑去哪里了?”
别看缇宝的外表稚嫩,但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可是所有黄金裔的老师,也是此地年岁最长、阅历最深的人。
自她亲眼目睹卡厄斯兰那施展出门径泰坦的权能,亲耳听见他那一声脱口而出的“缇宝老师”,并在与众人道别的场合捕捉到他眼中那悲戚而又莫名熟悉的眼神之时——
缇宝就已经隐隐猜出,这位始终沉默寡言、仿佛与众人素不相识的无名爵卡厄斯阁下,一直以来,很可能默默背负着她们难以想象的沉重过往。
就在方才赶来黎明云崖的一路上,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一众黄金裔,得到了她们一致认同的回应。
阿格莱雅更是早早就有所察觉,因而并不显得惊讶,依旧保持着一开始她写在日记里的态度:
“吾师,我想,我们无需做那无礼的探究者,只需做耐心的倾听者便好。”
“嗯!”
“你问卡厄斯兰那?”
应星听到赛法利娅和应小星的对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原来是自家的小猫在外面又乱吃东西了。
他提着应小星的后颈,将猫拎到眼前仔细打量,口中应道:
“他应该也快到了。至于是否愿意与你们坦诚相见……就看他自己的意愿了。”
应星转而看向无辜眨眼的应小星,无奈扶额,觉得有必要提醒这小子一下:
“吸收了刻法勒的火种,代表着你的命运便与翁法罗斯从此交织在一起,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应小星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
他的目光直直地越过应星,看向他的身后,歪着脑袋,莞尔一笑:
——“卡厄斯,我之前说过,我会陪你一起并肩走下去的哦。”
只见那东方初升的朝阳被一道高大的人影稍稍遮蔽,光晖洒落来者的肩背,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麦浪般的灿金色,静谧而又美好。
卡厄斯兰那缓缓降落在黎明云崖之上,身后那对黄紫巨翼随之收拢,他环视众人,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锐利与杀气,在下一刻尽数化为了缠绕指尖的温柔。
他说:“这是,我的荣幸。”
应小星感动得泪眼汪汪,强行挣脱了应大星的桎梏,一头钻进了临时铲屎官的宽广胸膛。
应星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让这小没良心的滚远点儿。仙舟古话说的好,父母和久别重逢的子女一般都是“一见亲,二见烦,三见拿鞭赶”,他们这一对也不例外。
可不就是仗着有爱撑腰,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吗?
应星看向卡厄斯兰那,言简意赅地问道:“黑塔交代你的,你都干完了?”
卡厄斯兰那微微颔首,浑身整洁如初,神情泰然自若,态度自然平和,让旁人根本猜不出他是去干杀人分尸的活儿了。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阮·梅女士,稍后会进入翁法罗斯内部,还有星际和平公司的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也会一同前来,商讨处理铁墓躯壳、架设星际航线一事……”
他搜刮着脑海中存储的记忆,磕磕巴巴地复述了好几个外界如雷贯耳、但翁星本地人闻所未闻的专业名词。
其余的黄金裔尚处于一片面面相觑的茫然,政治嗅觉最为敏锐的刻律德菈却第一个洞见了这番看似平淡的话背后的深意:
翁法罗斯,即将如她所愿,叩响通往星海的门扉。
刻律德菈一下子来了精神,有条不紊地吩咐了下去:
“命人联系悬锋城的欧利庞王、歌尔戈王后,还有那几位……以及其他城邦的领袖,就说:奥赫玛的凯撒,即将在圣城召开一次翁法洛斯全体会议……”
现在还远远没到松懈的时候,接下来翁法罗斯人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呢。
她看了一眼闻言肃穆以待的臣子们,语气转而舒缓:
“对了,我承诺予奥赫玛人的三日欢宴,今天才到第三日,尚未落幕。诸位也不必苦着脸,当心银星爵一不高兴,封你们做他的苦瓜大王了。”
海瑟音含笑应和:“是啊,苦尽甘来,此刻应有欢歌与笑语。”
凯撒既已下令,众人便也不再拘礼,相视一笑间纷纷动身,准备前去清理废墟、重建奥赫玛,与全城的子民共迎这第三日的黎明。
临走前,阿格莱雅看向正在与应星交谈的卡厄斯兰那,后者虽然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的敬仰和孺慕之情几乎要满溢了出来,像是跟在大鸟身边第一次学飞的雏鸟:
“应星,你的剑法……我也想学……银河很大……我想变强,继续守护翁法罗斯的大家不被欺负……”
阿格莱雅不禁对缇宝笑了笑,悬着的最后一口气也终于松了下来。
在她看来,这位应小星召唤来的救世主,身形挺拔,衣品上乘,审美高级,不管是从仪态到谈吐,都完美得无可指摘。
简直是供给审美堪忧的卡厄斯阁下学习的典范榜样。
“如此,我就放心了……”
然后她就听见应星说:“哦?你问我最后逼退焚风的那一招?”
“此招脱胎于朱明剑法,融合了罗浮剑首的独门绝技,再佐以凤凰的净化之火,我将其命名为——‘凤凰领主七世显形·我说我要送你去六道轮回你难道听不见吗?!’”
他语速飞快,毫无说笑之意,分明是来真的。
卡厄斯兰那大受震撼:“原来,想要变强的前提,是给自己的招式起一个强大的名字吗……”
阿格莱雅:“……”
“阿雅!阿雅!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阿格莱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212章 翁法罗斯二十三日游(8.8w营养液加更):大鸟贴小鸟,唯独漏了猫
缇宝、缇安、缇宁三个小家伙合力,哼哧哼哧地把遭到暴击、郁郁寡欢的阿格莱雅给抬了下去。
留下应星和卡厄斯兰那茫然对视,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黎明云崖之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卡厄斯,你……”
应大星对卡厄斯兰那的称呼和应小星是一样的,但身为乐子神钦定的火鸟老大,他看向卡厄斯兰那的目光中总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慈爱。
“你不想和你的黄金裔同伴们叙叙旧吗?”应星看着他,试探性地问道:“我能感觉到,有她们在的场合,你总是在回避与她们的直接交流。”
应星平日里或许显得不拘小节、神经大条,可一旦事关身边之人,他的感知却像野兽般敏锐得惊人,往往能够一针见血。
卡厄斯兰那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尽管翁法罗斯的局势已然尘埃落定,万恶之首吕枯耳戈斯也沦为了几位天才的掌中之物,伴随着第三日的黎明的光芒迎面铺展开来的,正是他期盼了千万次轮回的、有着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可是,那些曾被他亲手杀死的同伴的尸体,依旧长眠于权杖的缓冲区,被世界遗忘在无人抵达的角落,可仍在他的心底化作一片片金血铺就的麦浪。
他数不清自己到底洒落了多少麦穗。
明明身体在逐渐摆脱火种的负面影响,然而那些黑暗的、血淋淋的、无法见光的过往,仍然如同无数根绵密的银针,把他的喉咙扎得千疮百孔,哪怕只是张口吐露一个字,都足以引发一阵痛彻心扉的刺痛。
应星看出他的内心挣扎,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将小鸟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温柔地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脊,顺毛的动作间满是保护与安抚的意味:
“既然还没准备好,这里没人会逼你,不如就趁现在好好歇一歇吧,不是想跟着我学剑吗?只要我人还待在翁法罗斯,随时欢迎。”
“……嗯。谢谢您。”
大鸟贴小鸟,气氛刚刚好,唯独漏了猫。
应小星抬头看了看身高一米九的应大星,又侧头望了望身高同样一米九的卡厄斯兰那。
他鼓了鼓腮帮子,硬是挤进了两人中间,不满地抗议道:
“别忘了我啊!”
“小豆丁,等你什么时候跳起来能够到我的膝盖,再来掺和大人的场合吧。”
“好你个应大星,我现在可是奥赫玛万人之上的银星爵,你对我不敬,就是对与我身高持平的凯撒大人不敬!信不信她命你一人兵分五路去剿灭星啸的反物质军团?”
“呵,你的威胁像是猫崽子的拳头——动静大雨点小,对我不起丝毫作用。”
因为以应星的武力,他还真能毫发无伤地办到。
“……”
应小星憋了一下,眼珠子咕咚一转,找到了突破口:“那你先前和焚风打架,难道也一点伤都没留下?”
当然有,但应大星在小辈的面前也是个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直接说出来呢。
两人目光灼灼对视,视线在半空中摩擦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好像马上就要斗起嘴来。
但此时此刻,内心最害怕的却是在场的第三人卡厄斯兰那。
他生怕他们下一秒就要逼问自己站在哪一边,毕竟每次那刻夏老师与阿格莱雅这一对活冤家在各种场合争执起来,白厄总是那个被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的倒霉鬼。
他不忍心看应小星失望,又不敢忤逆应大星,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那个,应星,关于翁法罗斯生命升格一事……”
应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说这个?”
由于翁法罗斯是作为星神的试验场而存在,即便经过千万次的循环,演化出了独特的生态系统,但仍掩盖不了原住民的记忆结晶和数据本质。
这就意味着,翁法罗斯的本地生命很难真正离开这片养育了他们的土地、融入到广阔浩瀚的银河之中。
而如果想要打破这一桎梏,就必须让他们升格为真正的生命。
宇宙间的生命形态纷繁万千,有机和无机,电子和模因……在天才的大手之下,基本是任君挑选,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最合适的。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了一些思路,阿阮也提出了她的个人见解,但具体的可行性,还需要我们几人深入探讨。”
毕竟,这关系到一个由无数生灵组成的独立文明,绝非三言两语就可以决定的小事。
可以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翁法罗斯的土著与天外的势力之间将会展开一场官方层面的协商,离去的刻律德菈等人正是在为这一件大事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而身为此次战役的最大功臣,这一切却是基本与应星无关。
他对政治没什么兴趣,对商业运作更是一窍不通。
应星目前待在翁法罗斯的最大价值,就是作为震慑力量存在,让星际和平公司不敢弄上一些欺瞒土著、坐地起价、搞黑合同之类的操作。
应小星盯着应星全身上下,突然有了新发现:“应大星,你右耳的祈福飘带怎么不见了?”
应星抬手一摸,果然摸了个空。
阿格莱雅对应星的取名品味不敢轻易苟同,但对于应星的外形条件,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尤其是那对常年缀于耳垂的绯色钉饰,更为他那一头纯白的银发平添了一抹艳丽之色。
左耳是单纯的耳钉,右耳则是多系了一条红飘带,不及肩长,没什么重量。
这是应星故乡的旧俗,也是那颗消失在茫茫星海的小星球留给他的唯一念想,红飘带随风摇曳,寓意是希望家人平安喜乐健康,在外一切顺遂。
应星回忆了一下,坦然承认:“大概是和焚风交手时不小心弄丢的。没关系,我也烧掉了他的一截衣角,算是扯平了,没让他占到便宜。”
应小星立刻被这句话勾了过去:“唉?!真的吗?快让我看看!一位绝灭大君的衣角,说不定也能炼化吧……吸溜……”
“我说都一把火烧了,哪里还有剩的?而且这个恐怕不行,和【虚无】沾边的东西,为防万一,咱们最好还是别炼……”
应星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说是电话也不对,因为在尚未铺设超距遥感的翁法罗斯内部,他和黑塔几个人还是通过识刻锚来互相联系。
电话刚一接通,黑塔激动的声音就不由分说的闯进了他们的耳膜,吵得人脑瓜子疼:
“应星!出事了!”
按照黑塔女士那傲娇的性子,除非确实是出了大事,否则不可能向他发出求助的。
“我让你的跟班小子把赞达尔的身体分成了4块,咱几个不是想着按劳分配吗?所以本来想把最珍贵的头留给你的,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回过头来一清点,发现赞达尔的脑袋不见了!!!”
阮梅在一旁特别重申了一遍:“我虽然很想要他的头,但绝对没有独吞。”
黑塔气得牙痒痒:“我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有这么简单!赞达尔好歹也是从博识尊还未诞生的年代就存活至今的老妖怪了,鬼知道他藏有多少逃跑的手段……”
“我还想直接从他的脑子里挖出这台星体计算机的终极秘密,现在倒好,要我们几个一点儿一点儿亲自动手去挖铁墓的核心。按照你那跟班小子的叙述,至少几千万个轮回的文件夹,能把我的眼睛都给看花!”
螺丝咕姆安慰:“脚踏实地,也未尝不是一种修行。”
“螺丝,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有耐心,愿意花几个琥珀纪去研究一台遗落的鲁伯特权杖?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应星打断了她:“黑塔,你能保证,我们已经静默了他这具智械身体的所有权限,他现在失去了行动能力,对吧?”
“是这个道理没错……”
阮·梅:“应星,你难道想说,不是赞达尔的头颅自己跑掉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惊讶。
应星深呼出一口气,将他已知的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沉声叙述道:
“焚风在离开前特意告诉我,除绝灭大君外,另有一个特殊的存在,正注视着翁法罗斯发生的一切。我原以为他指的是博识尊或者纳努克,现在想来……”
翁法罗斯世界之外。
一个身穿糖果色长裙的女人捧着来古士的头颅,漫不经心地打量着。
来古士仅存的红色义眼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而后又归于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叫出了女人的名字:
“是你啊,波尔卡·卡卡目。”
波尔卡·卡卡目打了个招呼,语调轻快,如同问候一位老友:“赞达尔,好久不见。”
“你是来杀我的?你的出现是否可以证明——我的满盘皆输,是否也在博识尊的计算之中?”
“你还不值得我专门跑一趟。”
来古士恍然,语气带着某种了然:“啊,我明白了,这就好比杀手在正式杀人之前,需要先摸清受害者的底细和身边环境。”
波尔卡·卡卡目不置可否:“在因果织就的时间线上,我看到78席以毁灭【智识】的姿态显现,远比铁墓更加强大,更加完美……这究竟是他既定的未来,还是他锚定的过去?”
她自言自语了一阵,而后发出一道轻笑:“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在博识尊的时刻降临之前,我无法杀死他;但是,当祂的时刻正式降临之时……”
话音未落,杀手将一柄手术刀精准而冷酷地刺入了智械的头颅里,不给对方留下任何说遗言的机会。
吕枯耳戈斯,天才俱乐部第1席赞达尔·壹·桑原的九具分身之一,于此世正式归于不复存在。
女人转身离去,糖果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音:
——“我必将亲手终结他的存在。”
第213章 翁法罗斯二十四日游:老爹: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拿?
新上任的管理员打开了翁法罗斯的对外通道权限,这是翁法罗斯历经无数个封闭的轮回以来,首次迎来规模如此浩大的天外访客。
在交通仍依赖大地兽与人力驮运的时代,这一则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一发不可收拾,瞬间席卷并且引爆了翁法罗斯全境。
与无数曾被纳入泛银河贸易网络的土著星球一样,生活于此地的原住民们既满怀着对机遇与挑战的兴奋激动,又难免生出几分对于未知的忐忑不安。
但这些暂时不是他们平头老百姓需要操心的,掌权的大人物们已经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勤政的凯撒的寝宫都灯火通明了好几天。
海瑟音不得不联合黄金裔上书,希望皇帝能好好休息,千万别忙坏了身体。
刻律德菈可能身高不济,但却是翁法罗斯板上钉钉的顶梁柱,少了她可万万不行。
而在正式的官方会晤之外,几位天才还将继续对翁法罗斯展开更深入的实地考察,来古士的系统后台、权杖世界的运行逻辑、核心深处潜藏的秘密、乃至古老传说中的第十三位泰坦……都是亟待揭晓的有趣课题。
黑塔嘴上抱怨连连,仍对不翼而飞的赞达尔头颅耿耿于怀,可是,如果那个偷头贼真如应星所料,是那个和智识渊源颇深的恐怖女人,她如今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
还不如拉上跃跃欲试的同僚,一头扎进翁星数据的汪洋大海之中,起码能溅出点儿实质性的水花呢。
反观应星,他这一次难得没有参与几位同僚的行动之中。
一来嘛,他最擅长的,还是隔着网线爬过来线下真实,而线上的骇入水平,还差了那么点儿火候。
二来嘛,众人体恤他又是不远万里肘击来古士,又是力抗焚风带来的恐怖压力,所以也就没强求,算是放了一个公假。
于是,他被分到了小孩子那桌,和卡厄斯兰那、应小星以及迈德漠斯排排坐。
至于为什么多了一个小迈德漠斯……
奥赫玛云石市集的屋顶上,卡厄斯兰那肢体僵硬地抱着他不满一月的好兄弟,一脸灵魂出窍,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柔弱无骨的小孩儿一不小心滑了下去,自己就要在全体悬锋人面前自杀谢罪了。
他们身后不远处,悬锋王师克拉特鲁斯与几位侍女趴在草丛里,灼灼视线都快把他的后背烧穿了。
“应星先生,您是如何说服万敌的父母,让他们将万敌放心交给我们的?”
“嗯?不是我说服的,是这家伙。”
应星低下头,和卡厄斯兰那一样,他的怀里也抱了一个,不过是个六百多岁的元气少年,不顾应老头嚷嚷着自己腰酸背痛的抗议,自己硬要挤进来的。
应小星坐在应星的腿上,侧过身子,用一根长长的逗猫棒逗着襁褓里的小婴儿,这是他专门从赛法利娅那里借来的:
“哎嘿,迈德漠斯~看这里~你好可爱啊,要不要加入我们翁法罗斯猫猫教?以后你就是我们驻悬锋城分部的教主了!”
小婴儿自然听不懂应小星的邀请,但不妨碍他挥舞着短短的小肉手,闪闪发光的金瞳像是一对十字准星,始终追随着眼前晃动的逗猫棒,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凶猛声音。
活像是一只学习捕猎的幼狮,盯准时机就猛地探手,一把将猎物攥在手心,然后得意地哼哼唧唧。
让卡厄斯兰那不禁头顶呆毛一紧。
应小星一边逗猫,一边回答了他的问题:
“别看迈德漠斯的父母长得凶巴巴的,其实挺好说话的。我一提是应大星和卡厄斯你们两个来照看,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叮嘱我多教小迈德漠斯一点实用的战斗技巧……”
天知道他们的儿子甚至还不满一个月。
“……好一个符合悬锋刻板印象的教育方式。”
作为奥赫玛的铁血盟友,悬锋城的欧利庞王与歌尔戈王后需要与星际和平公司接洽,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关乎族人的未来命运。
因此,夫妻二人在奥赫玛参会的这段时间里,自然无暇分心照料他们的幼子,大多交给了侍女和王师。
现在,这侍奉小狮子王的活儿又传到了他们几个的手里。
但不得不说,带孩子比卡厄斯兰那想象中的要轻松许多。
当然了,此事因人而异,卡厄斯兰那感到轻松,主要得益于他的挚友从小情绪稳定,脾气柔软,不哭不闹,简直是人类高质量幼崽的天花板。
他也早已退出了黄紫战斗模式,恢复了黑袍兜帽的打扮。
毕竟是阿格莱雅为他量身制作的服饰,质量好,淳朴节俭的农家小子能再穿个几百年都不丢。
褪去了救世主的高大上身份,他浑身破损的伤痕也好得七七八八,一张白净的脸蛋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就是个忧郁帅气的大小伙。
他们坐在奥赫玛一处寂静公园里,看着墙下来来往往的人们搬着木材、石料还有土块,与忙忙碌碌的大地兽和奇美拉一起,一砖一瓦地修补他们的家园。
时间好像就过得很慢很慢。
翁法罗斯的时间流速被调整到与外界趋于一致,换言之,翁星人也可以使用星历纪年法和琥珀纪年法了。
另一边,丹恒协助翡翠女士处理完了一堆公务,正趁着难得的闲暇时间,漫步于奥赫玛的街头,用镜头与笔记捕捉这座古典城邦的人文气息。
他远远瞥见几道熟悉的背影,略作迟疑,还是举步上前,出声打了招呼:
“应星叔,卡厄斯兰那阁下,还有这位……”
丹恒知道应小星的身份来历,可是看着他那稚嫩的面孔,一时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应小星非常自来熟地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子,示意他坐下慢慢聊:
“这不是丹小恒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
丹大恒汗颜:“是,是吗?”
可不是嘛,那年在龙尊府邸的除夕晚宴上,应小星抱着丹小恒玩,阿刃更是干脆,将两个孩子一并举了起来,组成了一副世界名画,至今还珍藏在丹枫的玉兆相册里。
思儿亲切的龙尊大人隔三差五就翻出来,缅怀一下大儿子还小小一只时候的可爱童年。
但自那之后,应小星远走黑塔空间站还债,就再也没有和丹恒正式碰过面了。
称呼的确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不足丹恒胸口高的小豆丁放下了手里的逗猫棒,想了想,大手一挥,决定道:
“你就叫我二叔吧!”
“……好,好的,二叔。”
丹恒拘谨地坐下了。
应大叔随口问他:“三方讨论的结果怎么样?”
“在螺丝咕姆先生的指导下,公司舰队运来了体积庞大的算力装置,希望能对翁法罗斯进行一个整体的扫描,阮·梅女士也许会将其录入一个名叫模拟宇宙的大项目之中……”
“翡翠女士认为这是一片很有潜力的土地,即便以翁法罗斯现在的生命模式,还不能真正出现在泛银河贸易市场之中……而市场开拓部也是相同的想法,他们很愿意在天才的后面跟注。”
“翁法罗斯这边,我不太清楚,但是那位骁勇善战的凯撒皇帝,一上来就问了我们星际法和银河公约,对于其中明文规定‘不能无故征伐其他独立的文明世界’表示了很大的失望……”
丹恒的总结言简意赅,很具有重点性和代表性,虽然没有将会议的全部内容一五一十的转告给他们,但已经足够几个局外人迅速了解到目前的现状。
应星像是一个检查作业的大家长:“哦?那你自己的收获呢?”
丹恒经常收到自家老爸的突击抽查,都习以为常了,不假思索地张口就来:
“跟随翡翠女士期间,我学到了不少实用的谈判技巧……”
当然,他始终认为,这些技巧大部分都是虚的,平时远远不如他的击云好用。
“巴兰扎熔炉和翁法罗斯的风土人情,值得我再写两篇游记……”
丹不坑老师发动八爪龙神力,表示《涯海星槎胜览·巴兰扎熔炉》和《涯海星槎胜览·翁法罗斯》已经在路上了,真是令一众咕咕精羡慕的码字手速。
“还有凯撒身边的那位海瑟音女士,我们虽然并非同族,但在鳞片养护方面,倒是聊得颇为投缘……”
精致小龙遇上精致小鱼,怎么不算一种投缘呢。
丹恒一边讲述一边观察,试探性地提醒道:“卡厄斯兰那先生,你抱小孩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对。”
卡厄斯兰那慌了神:“哪里,不对?”
于是,经验丰富的丹恒老师开始手把手教了起来。
卡厄斯兰那手忙脚乱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无意间擦过小迈德漠斯的后背,身形猛地一僵,某些不甚愉快的回忆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
婴儿……也有第十节 胸椎吗?
一千多万个轮回杀死同伴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对迈德漠斯后背第十节 胸椎的弱点极为敏感。
丹恒从应星叔那里听闻过卡厄斯兰那的事迹,知道他是个品性高尚的人,而这种人也最喜欢独自背负所有。
于是,他不经意间提到:“我父亲常说,婴儿是最好的听众,因为他们听不懂,只会安静陪伴着你。他那时身居高位,身边少有知心人,所以经常对着幼时的我说些心里话,这样内心便好受多了。”
卡厄斯兰那若有所思。
果不其然,等到应星带着自家的两个小辈走远了,听见卡厄斯兰那的声音自后方隐约传来:
“迈德漠斯……你总祝我常战常胜,这一次,我……终于赢了。你应当,也会为我感到高兴吧?”
“哼哼!”
“阿格莱雅,好像对我生气了,但我至今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
“哼哼?”
“缇宝老师,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她们送了我一本童话书。赛飞儿小姐还特意带我去鉴了宝……虽然最后我还是鉴了一堆赝品。”
“哼哼。”
照这个话密的程度,估计用不了多久,哀丽秘榭小伙儿就要把自己的全部秘密都吐露完了。
应星和应小星对视了一眼,知道不用他们插手,或许不久之后,黄金裔之间的心结便能彻底化解了。
丹恒打开手机,随手点开广播频道,检查了一下超距遥感的信号稳定情况: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欢迎收看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节目,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的星球湛蓝星不幸遭遇绝灭大君星啸的突然袭击,目前并无人员伤亡。”
“在天才俱乐部与星际和平公司的联手打击下,绝灭大君铁墓的真身显现于世,得到妥善控制。”
“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正式推出大乐透系列新业务,现已在部分边陲星系完成试点运营。”
“以下为您展开详细报道。”
“绝灭大君星啸,毁灭星神纳努克最常启用的先锋将军,已知其拥有多具分身。”
“其中一具分身率领反物质军团入侵了湛蓝星,与星球的主人黑塔女士爆发了剧烈冲突。”
“黑塔空间站联合数位天才俱乐部成员,成功瓦解反物质军团的攻势。”
“此外,星啸于其他星系的活动频次显著上升,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已宣布全面跟进,持续贯彻存护的意志。”
“值此之际,星际和平公司还要向全宇宙宣布:在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的牵头下,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已正式与公司达成长期友好合作同盟关系。”
“这是继22席利尔他、56席以利亚萨拉斯之后,第三位智识的天才与公司携手,共同存护琥珀王的宇宙。”
“绝灭大君铁墓,其踪迹常现于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世界。”
“近日,巴兰扎熔炉在铁墓的袭击下陷入全面瘫痪。所幸,天才俱乐部第78席应星先生介入重建工程,并凭借此契机,成功锁定了铁墓的藏身之处。”
“天才俱乐部与星际和平公司正式联手行动,遏制了绝灭大君铁墓的威胁,并由此发掘出一个长期受其掌控、与世隔绝的文明世界——翁法罗斯。”
“目前,市场开拓部与战略投资部共同投入对该世界的发掘与投资,在不远的将来,翁法罗斯有望正式融入银河,开启全新的文明篇章。”
“市场开拓部尝试推出新型大乐透业务。据悉,该业务的发明人系部门内部的一位P40级项目顾问。”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表示,此项业务旨在重塑市场开拓部的公众形象,并为公司开拓全新的经济增长点……”
丹恒关掉了星际和平播报。
目前看来,公司架设的基础设施的质量都很不错,信号没有一丝卡顿的情况。
想必再过不久,翁法罗斯就能人人一台手机了。
届时,他卡在应援团Lv96级的最后一项任务——拉新用户的指标,也能在这片新兴市场顺带完成了。
不过,这种事,最好还是先找个本地人帮忙推广比较稳妥吧?
卡厄斯兰那连忙扭头遮嘴,背着小婴儿打了个喷嚏。
……难道是离开的应星先生还在惦记着他的学习进度?
不用担心,白厄向来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他可是将应星先生教给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凤凰领主七世,六道轮回……”
显然,不只是好学的呆呆小鸟将应星的招式名记在了心头,某个正面吃下这一招的绝灭大君也被迫记住了。
焚风看着指间夹着的红飘带,喃喃自语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拿来,这不是你的东西。”
漆黑的太空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忽地响起,如同一簇幽蓝的火焰,悄然攀上了焚风那截焦黑的衣角。
焚风没动。
燧皇朝焚风伸出手,下颌微扬,一举一动间,全无对一位绝灭大君的惧色,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态度。
归寂在一边不说话,摆明了要看戏。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焚风慢条斯理地开口,意有所指:
“……也不是你的东西。”
话虽如此,他的指间一松,任由那条红飘带飞到了燧皇的面前,被后者抓在手中。
焚风的态度很明确,对于与他实力相当的强者,他愿意给予对等的尊重,即便对方说话不怎么好听。
飘带上印着几行细小的字迹,燧皇闭着眼睛也能默背出来,他曾经往应星记忆世界的那惊鸿一瞥中,亲眼见过对方故乡那棵系满祈愿的红飘带树。
无非是“家人平安,身体健康”之类的吉祥话,平平无奇,没什么新意。
然而,当归寂凑近想看得更仔细时,燧皇仍毫不客气呵斥:“滚远点儿。”
“这600多年里,我用我的能力帮你在银河间完成布局,只为有朝一日向巡猎星神倾泻你的怒火……结果到头来,你对我还是这番态度?焚风都比你更有人情味。”
“少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你被欢愉星神附身了?”
“……骂人骂得可真难听。”
焚风突然问:“除了【毁灭】,你找到其他方法了?”
“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我说过,我不需要【毁灭】,就能向祂完成我的复仇。”
“无所谓,【无形目的岁阳之祖赐下斥天灭地的力量,而当一切使命完成之后,挺身而出的仙舟英雄要还给岁阳一具千锤百炼的肉身】……这一古老的誓言,将会以何种方式呈现,我很期待。”
应星若有所觉,忽地抬头。
路边的一棵树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一团白色的小绒球“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吱吱叫了起来。
是一只雏鸟。
大概是羽毛还没长齐就急着学飞,从鸟窝里挣脱了出来。
应星大步走过去,俯身拾起小鸟,轻巧一跃攀上枝头,发现鸟窝里还有另外两只小鸟,也是白色的,正张着嘴叽叽喳喳个不停。
他将那个离群的小家伙安然送回了巢中,也不知忽然想起了谁,朝着它们弯了弯眉眼:
“春天,正是雏鸟学飞的好季节呢。”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伙有没有发现,老爹在【罗浮间幕】这个副本离开了罗浮,但其实后面的每一个副本都有出现哦[撒花]
这里的翁法罗斯拿了雅利洛剧本的,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小敌现在没长大,遐蝶、那刻夏、风堇这几个黄金裔也还没出场,我们还会来翁法罗斯第二次!
另外,因为3.7的剧情还没出,关于记忆派系的这条线,还有德谬歌、无漏净子、流光忆庭……这些东西都不在我原定的大纲里,而且很多谜题和伏笔都还没展开,写早了怕背刺,所以作者暂时悬置,将它们放到翁法罗斯副本2.0,到时候点击就看哀丽秘榭姐弟在演武仪典上大展身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14章 翁法罗斯二十五日游:离人太远,离神太近
星历7972年,又称“翁法罗斯胜利年”。
距离那场末日之战已匆匆过去数月,翁法罗斯的重建工程日新月异,如今的奥赫玛,早已看不见昔日战火留下的满目疮痍。
为了纪念那些在奥赫玛护城战中前赴后继、无畏牺牲的战士、平民与黄金裔们,山之民的大工匠精心修建了一座宏伟的纪念建筑,由凯撒刻律德菈亲赐其名,名为“凯旋门”。
工匠们原本还想为应星修建一座等身英雄雕像,结果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思想淳朴的山之民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竟然有人不想出名当英雄?真是一件怪事。
但既然他本人的意愿如此坚决,他们自然也不会私自雕刻,只能对此表达了深深的惋惜。
工匠们不甘心,又寻到了同样在末日一战中功勋卓著的卡厄斯兰那,向他提出了相同的请求。
当时的具体情形,旁人无从得知。
但据赛法利娅事后言之凿凿的描述,卡厄斯兰那当时欣然应允,甚至跃跃欲试——古董老哥的脸上照例没什么表情,这副心理状态是赛法利娅猜的——还想亲自参与雕像的色彩设计。
然后阿格莱雅替他一口回绝了。
原因嘛……懂的都懂。
不过,最后,奥赫玛中心的刻法勒广场,依然矗立起了一座宏伟的纪念雕像。
它雕刻的并非真人,而是一大一小两只飞鸟,于烈焰之中振翅高飞,象征着翁法罗斯一路经历的疲倦、绝望以及希望和牺牲,再到最后一战的浴火新生。
雕像正式落成之后,公民们又惊讶地发现,雕像下经常刷新出一只白毛紫眼的小猫咪,总在天气晴朗时趴在上头晒太阳,呼呼大睡,对人毫不防备。
一位不具名的多洛斯神偷在奥赫玛的街头酒馆喝醉了,不小心说漏了嘴——她以欢愉星神阿哈的名义担保,这只猫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天父刻法勒的转世!
彼时的翁法罗斯本地人还不知道欢愉星神在银河内的风评,只知道在公司发布的星际和平指南里介绍说,那星神是比泰坦还要伟大一万倍的存在,因而便将她的这句话当了真。
于是,这处雕像的脚下,又成了奥赫玛猫猫神教的指定朝圣地点。
每次路过,都能见到琳琅满目的贡品,从新鲜肉食到各式猫粮,一应俱全。
应小星一只猫吃不完,只有拜托赛法利娅手下的小孩子们每晚帮忙收拾一次,带回去喂养其他的流浪猫流浪狗。
而他除了每天巡视地盘、视察小弟、打打牙祭、招猫逗狗、给应大星找麻烦……之外,还有一件不那么要紧的正事要办。
赛法利娅的话看似不着边际,却并非胡言乱语——因为应小星确实继承了负世泰坦的火种,与翁法罗斯的命运紧密相连。
而距离他正式执掌刻法勒的神权,还有最后重要的一步需要完成。
那就是通过负世火种的半神试炼。
事实上,经过几位天才的深入解析,权杖δ-me13的实验机制得以公开阐明:
在翁法罗斯的封闭世界内,泰坦对标的是现实宇宙的星神,黄金裔继承它们的火种,就可以成为半神,在负世半神开启的下一世中成为新的泰坦,执掌对应的神权。
由此,通过在竞争中迭代继承,黄金裔的电信号不断升级,最终臻于完美。
卡厄斯兰那这一代的黄金裔,包括刻律德菈、阿格莱雅、迈德漠斯等人在内,便是在此机制下的终极形态。
然而,当他和昔涟在得知世界的真相后,借助记忆星神的力量卡了一个小小的bug,让这理论上的最后一代黄金裔又轮回了一千多万次,从而往后无限延缓了铁墓的破壳出生。
也就是系统后台显示的,由NeiKos496和PhiLia093引发的、旨在阻止实验进程的死循环。
而现在,铁墓的实验进程被几位天才联手卡死,以管理员的权限命令回退回退再回退,将这家伙打复活赛的可能性压到了最低。
但是,由于泰坦神权本身是星体计算机的内部演算机制,相当于电脑的固定程序,黑塔几人也不好大幅修改,将它们牢牢握在自己人的手里,才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正如刻律德菈在继承律法火种后,就拥有了修改铁墓后台协议的权限;
负世火种对应的神权同样强大,即以负世半神的记忆重塑世界,开启神谕中的【再创世】。
负世试炼的当天,几乎所有黄金裔都到场了。
“小星星,这边!”
缇宝踮着脚向他挥手:“你是第一次来创世涡心吧?这里是黄金裔们归还火种的应允之地,看,这一片闪闪发亮的星空很漂亮吧?”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美则美矣,但是离人太远,离神太近,没有灵魂。”
应星插嘴:“阿格莱雅女士,我和卡厄斯之前拼尽全力、呕心沥血设计的‘Chaoz666光翼展开炫彩无敌大雕像’,你也是这个评价。”
卡厄斯兰那也委屈巴巴。
众人:“……”
顶着两人无声的谴责目光,奥赫玛最富时尚眼光的改衣师将礼貌的微笑焊死在了脸上:
“两位阁下不妨再接再厉,争取创作出更符合宇宙主流审美的作品,至于更多的提点……呵呵,恕我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黑塔一下子乐了:“哎哟呵,我已经放弃纠正应星那一言难尽的直男品味了,没想到这里还有高手?”
海瑟音收到来自凯撒的眼神示意,咳了咳接过话茬:“在这位黑塔女士的提点下,奥赫玛阵营的几位黄金裔都分别继承了神权,接过了各自的权限。”
“小猫鱼成为诡计半神,而我则是成为海洋半神。至于剩下的六枚火种——理性、天空、大地、纷争、死亡、岁月——目前还没有对应的黄金裔。”
荒笛和伊卡洛斯两位,严格来说只是临时继承了大地和天空火种,并未通过正式试炼。
加之它们身为动物,对管理计算机之类的事务毫无兴趣,荒笛喜欢照顾奇美拉,大伊卡也觉得啃苹果更有滋味。
黑塔随口说:“没事,等到时机合适,总会有人的。”
她正准备发表一番指导意见,忽然卡了壳:
“额,你叫什么来着……刻律……还有你……缇……唔,你们这地儿的人,名字一个个的都真难记。”
不过还好,黑塔女士自有记人的小妙招,找了一个贴切的名称来指代他们所有人:
她指向缇宝:“你,搜索引擎。”
指向阿格莱雅:“你,数据网线。”
指向赛法利娅:“你,虚拟内存。”
指向刻律德菈:“你,评估校验。”
指向海瑟音:“你,数据流。”
说完,黑塔得意洋洋:“我一个都没认错吧?”
众人:“……”
真是言简意赅,一针见血啊。
应星连忙按下黑塔乱指人的手:
“我这朋友向来心直口快,对人名又不太上心,请各位不要介意,她并非刻意针对谁,而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应星敢打赌,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刚才评价为“强中自有强中手”的卡厄斯是谁。
果不其然,黑塔问:“对了,应星刚才提到的卡厄斯是谁?”
卡厄斯兰那默默举手。
黑塔恍然:“哦,我知道了,应星的跟班小子呗。”
上一个被她赋予这个绰号的,还是我们的云骑骁卫景元元。
而对于卡厄斯兰那,黑塔送给他的依旧是那句老话:
“等你什么时候干出一番令我印象深刻的大事,我自然会记住你的名字。”
黑塔转而视线下移,这次没再指人了:
“而你,应小星,你就是整个电脑的主程序,主要掌管开关和重启。既然知道重要性,就赶快继承权限,我和螺丝的实验进度也能更进一步。”
应小星吐了吐舌头:“知道啦,黑塔女士,你可真凶。”
应小星会在半神试炼里遭遇哪些挑战,众人一无所知,毕竟火种的试炼因人而异,谁也说不准。
但没人怀疑他会最终失败。
等到小孩儿的身影暂时消失在创世涡心,众人这才有机会提问:
“黑塔女士,为什么一定要让银星爵继承神权呢?”
黑塔低头拨弄着指甲上的亮片,抬头看了一眼应星。
那家伙还在和卡厄斯兰那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金人MK系列,试图证明自己的审美并非如黑塔所说的那么直男。
她忍不住翻了个嫌弃的白眼,随口答道:
“哦,你们问这个?我在系统后台看到了你们几个代表的电信号因子。与权杖固有的电信号不同,应小星作为模因生命,是一个真正的外来变量,但却继承了刻法勒的火种。”
“以他这个外来变量深入权杖核心,再配合我和螺丝的外部操作,就能更高效地实现最终目标,也就是帮助你们翁法罗斯人完成生命升格。”
“原来如此……”
黑塔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把视线放到了卡厄斯兰那的身上:
“刚才我就想问了,小子,你的体内,为什么有……嗯……199999992枚火种?你难道就是那个被来古士批注为‘愚不可及、自以为是、可怜可悲的救世主’——NeiKos496?”
话音未落,黄金裔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而来,卡厄斯兰那的身体骤然一僵。
第215章 翁法罗斯二十六日游:三重命途交汇的奇迹,就是你!
卡厄斯兰那在创世涡心的窘迫遭遇,此时踏入了负世试炼的应小星还一无所知。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景象——
一片无垠的金色麦田。
应小星从未亲身到过这样美丽质朴的乡野,他只在卡厄斯兰那的记忆世界里有幸惊鸿一瞥。
一阵裹挟着麦香的清风忽而拂过他的面颊,摇动了满地碎金。
“……哇。”
这是把他干哪儿来了?
在应小星的预想中,负世试炼本该万分凶险:或者是强大的黑潮敌人蜂拥而至,或者是末日奥赫玛的景象再度重演,甚至可能逼迫他做出一些残酷的抉择……
然而,眼前呈现的,却是一片温柔、宁静、不见丝毫危险的麦田。
“我还特意把星核带进来了,结果一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给……”
应小星嘟嘟囔囔着,顶住迎面吹来的风,按住了飞扬的刘海。
不清楚权杖的用意究竟为何,那就只好继续向前走了。
他个子矮,麦秆又很高,直接淹没到了大腿,跋涉其中,就像是穿行于一片金色的浅海。
还没走出几步,他的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向前一崴,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
“哎哟!”
“我去!”
两道猝不及防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惊飞了附近一片正在偷吃麦穗的麻雀。
应小星扭头望去,只见方才他摔倒的地方,一个衣着朴实的白发少年猛地坐起身来,眼中还带着几分被吵醒的朦胧睡意,嘴里叼着的一截狗尾草也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小孩,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扑上前关切道: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你是……卡厄斯?”
“卡厄斯?他是谁?”白发少年面露疑惑,“抱歉,我们村子里好像没这个人。”
他随即自我介绍道:“我叫白厄。你怎么突然跑到我们家的麦田里来了?是迷路了吗?”
应小星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好在白厄很快便为他找到了理由:“看你个子小小的,在麦田里肯定分不清东西南北,也难怪会被我绊倒……”
他仔细检查了应小星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摔伤擦伤的痕迹,但男子汉的责任心仍迫使他决定做点什么作为补偿:
“我刚才听见大白招呼我的汪汪叫声了,还闻到了家里飘过来的饭菜香,一闻就知道是我妈妈奥妲塔的手艺!午饭时间快到了,要不要来我家做客?”
应小星小心翼翼:“可以吗?你的父母不会介意吗?”
“爸爸妈妈不会介意的,他们只会无奈地对我说——‘小白厄,你又从哪儿拐来了个小孩?赶紧喂饱吃好,给人送回去,别让人家的爸爸妈妈久等了’……”
听他这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语气,白厄俨然是这一片的孩子王,招猫逗狗、拐卖小孩的本事倒是娴熟得很。
应小星噗嗤一笑。
看来当初在洞穴里,他使出浑身解数拐走卡厄斯兰那,并非是小猫咪单向的搔首弄姿,倒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双向奔赴。
应小星拍拍屁股站起来,答应了他的邀约:“好啊,我们往哪里走?”
白厄没有立即动身,目光在他和应小星的身高之间来回打量,没有说话,但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就有些冒昧了。
赶在小豆丁生气发作之前,他赶忙开口:“你个子太小啦,我怕你再摔着……”
说着,他便半蹲下了身子,拍了拍自己尚且单薄的脊背,朝应小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我背你走出这片麦田吧。”
“……好。”
应小星深吸一口气,压下莫名复杂的情绪,慢吞吞地走过去,一跃趴上他的背。
两条小腿往前一搭,便被白厄稳稳握住脚踝,背着他站起身来。
“你好轻啊,真的满十岁了吗?”
“我都六百四十八岁了。”
“唉?!哈哈哈!你要是六百多岁,那我就是上千岁的老妖精,专门把你背回我的洞窟巢穴里,一口吃掉!”
白厄与他嬉笑了一阵,待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又好奇地问道:
“你刚才提到的卡厄斯是谁?是你的亲人还是朋友?和我长得很像吗?”
何止,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应小星在心里腹诽,嘴上说:“卡厄斯也背过我。”
“那我和他比起来,你觉得谁背得更好?”
为了证明自己双臂强健有力,白厄还把应小星往上掂了掂,谁知一下没控制好力道,连自己都险些向前一下子栽倒。
他慌忙稳住身形,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前行。
应小星憋住笑意,一碗水端平了:“你和他的背很稳,就像负世泰坦刻法勒一样。”
“好狡猾的回答——”
白厄不满地拖长了音调,应小星连忙转移话题: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每一代的泰坦,都是由凡人黄金裔升格而来,而负世泰坦刻法勒在成为神明之前,他的名字也叫卡厄斯。”
意为“背负混沌之人”。
白厄惊讶地叫了出来:“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连村里最博学的皮西厄斯老师都不知道,不过,她的课我确实很久都没认真听过了。”
“那你肯定是个坏学生。”
“才不是!只是老师讲的我早就倒背如流了。比起坐在教室里,我更喜欢雕刻点小玩意儿,或者和大家玩勇者游戏……要是她能讲些更有趣的知识,我保证听得比谁都认真!”
“这话我记住了,要是你以后遇上有趣的老师,可得认真听讲,不然小心他用三百斤的大锤子胖揍你的屁股。”
白厄屁股一紧:“惩罚这么重?还是别了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消多时,便走出了这片麦田,来到了白厄的家前。
那是一间在乡村随处可见的平房,刚进院子,一只大白狗便欢快地扑了上来,围着白厄不停地摇尾巴。
“大白,给你介绍一下,”白厄揉了揉大白的脑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应小星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也拍了拍大白的狗头,思索片刻,说:
“应星,应许天光,恍若流星。这是我的名字,你可要记住了。”
“应星……”
白厄将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唇间重复了一遍,随即重重点头:
“嗯,我记住了。”
白厄的父母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小客人表示了热情的欢迎,并在桌上为他新添了一副碗筷。
应小星注意到除自己之外,桌上本来有四副碗筷,看来还有一位没来。
果然,没过多久,伴随着大白欢快的吠叫,一位粉发的少女从门口探进头来,笑盈盈地说:
“哎呀,看来我今天来得正巧,白厄家里也有新客人了。”
白厄上前介绍:“这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昔涟姐姐,她家里就她一个人,所以常来我们家吃饭。”
打完招呼后,所有人都坐上了餐桌,两个大人把最好的肉都留给了三个小朋友,自己匆匆吃完就出门忙农活了,临走前让白厄别忘了收拾碗筷。
“你们就放心去吧,我不会忘的!”
白厄屁颠屁颠地端着空碗跑进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洗碗声。
餐桌上只留下昔涟与应小星,女孩起身倒了两杯清水,将其中一杯放在了应小星的面前。
“谢谢……昔涟,你在看什么?”
昔涟指了指自己杯子水面反射的倒影:“我在看很有趣的东西哦。”
应小星凑了过去,发出哇塞一声:
“是卡厄斯!”
昔涟赶紧示意他压低音量:“别让白厄听到了!”
女孩的杯子水面反射的,正是试炼之外、创世涡心正在发生的场景。
一时不慎被黑塔女士无情掀了老底,卡厄斯兰那显然还没准备好如何面对满目震撼的黄金裔们,只能缩在应大星的背后,一整个人生无可恋。
应小星惊讶地看了看昔涟,又惊讶地看了看水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
“嘘,这是美少女的秘密超能力啦。悄悄地看,声张的不要。”
“你既然能看到外界,那就一定知道我的试炼内容吧?”
昔涟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了晃小腿:“我当然知道哦,这场试炼的内容,就是带你回忆过去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要回忆?”
“因为,我听到所有的翁法罗斯人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我们生活的翁法罗斯,乃至于我们自己,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的呢?”
昔涟说:“我们都是由电信号因子组成的模拟数据,原动力早就在实验开始前就注定……”
另一边,厨房的白厄洗完碗跑了过来:“你们又在背着我,聊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呢?”
“我在讲述一个关于洞穴的寓言。”昔涟说,“一个囚徒在天才的带领下,好不容易走出了囚禁他已久的洞穴,沐浴在真实的阳光下,他却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迷惘……这时候的他该怎么办才好?”
“白厄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吧?”
白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开始了冥思苦想:
“唔……首先,我很同情他的遭遇。毕竟,但凡是个人被关在洞穴里那么多年,都要发疯的。”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阿格莱雅第一个哭了出来,绿色的瞳孔倒映着水光,在赛法利娅的搀扶下几乎泣不成声。
她说:“救世主,我愿意为你做一件最华丽的衣袍。至于这次的颜色,就由你自己来随心搭配吧。”
白厄接着手舞足蹈、兴致勃勃地说道:
“其次,他能离开洞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应该和大家一起高兴才对!”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缇宝、缇安和缇宁围绕在卡厄斯兰那的身侧,踮着脚,努力把应小星送给她们的花环戴上卡厄斯兰那的头顶。
她们说:“辛苦啦,小黑!”
白厄又绞尽脑汁了好半天,终于在两人憋出一句带有哲理的话:
“最后,我想说——真正的囚笼,也许从未是洞穴,而是他对熟悉之人的影子的执念。”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转身,不再凝视那虚假的过去,而是成为自己的太阳,去照亮并定义这个他刚刚踏入的真实世界。”
昔涟的杯子水面反射的镜像里,应星拍了拍卡厄斯兰那的肩头,取下了他常年佩戴的兜帽,让男人的全貌都袒露在星空的照拂下。
他没有说话,但意思全都传达到了。
负世的试炼,即将结束。
这个虚幻的世界摇摇欲坠,而在最后分别之际,昔涟对应小星笑着说:
“看啊,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没有跌宕起伏的挑战,也没有那些迂回曲折的烧脑谜题……我想赠予你的,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它从哀丽秘榭的金色麦田开始,最终走遍了翁法罗斯的每一个角落。”
“翁法罗斯是三重命途交汇之地,但它本来不必成为三重命途死斗的角力场,为何不能是三者通力协作,共同迈向一个更美好的结局呢?”
昔涟说:“以【记忆】铭刻过去,”
白厄说:“以【毁灭】重塑现在,”
然后,以【智识】启程未来——
昔涟揉了揉应小星的毛绒脑袋,冲他眨了眨眼:
“‘三重命途交汇的奇迹’,我更愿意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你,应星小先生。从今往后,翁法罗斯就交给你啦~”
世界在顷刻间天翻地覆。
创世涡心内。
黑塔啊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欣赏的意味:“看来不用我出手帮他作弊了,应小星这小子干得不错嘛。”
应星哼哼:“也不看看是谁的小号。”
他似乎也被试炼的内容勾起了一丝回忆:
“当年,我向博识尊发问——我是真实,还是虚假?”
“神明静默不语,将我从命途狭间抛回了现实宇宙。”
“当我再度睁眼,我所在的小工坊燃起了大火,倾注心血打造的剑胚即将付之一炬,那时的我手忙脚乱奋力扑救,急得差点哭出来,不得已将与神明的对话暂时搁置在一旁。”
“后来我才明白,博识尊并非没有给我答案,而是早已将答案摆在我的面前——”
“祂的回答是:你所感知的,即为真实。”
应星牵着卡厄斯兰那的手,轻轻搭上了自己的胸口:“在那无数个废弃的存档里,他们并没有真正死去。”
也不知是说给卡厄斯兰那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砰砰,砰砰。
“感受到了吗?正如这颗心脏始终在我的胸腔内强而有力地跳动。那些已死的人们,也始终与你同在。”
卡厄斯兰那恍然:“这就是您的火呈现那样鲜艳的红色的原因吗?”
应星略显郁闷:“还差得远呢,至少不足以真正压制焚风。”
卡厄斯兰那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惊人的话:
“那我以后,就以‘击败焚风’作为我变强的目标吧。”
应星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该夸你志向远大?”
他偏过头,向卡厄斯兰那展示自己耳朵上新系的红色飘带:
“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他悄无声息地取走了我的耳饰,我只是烧掉了他的一截衣角。你经常与万敌进行点到为止的切磋,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这是在双方都没有压上全部底牌的情况下。
焚风很强,他可是老牌的毁灭令使,活了不知几千年、从虚无黑洞里爬出来的老妖怪。
和他一比,不到700岁的应星都被衬托得像个宝宝。
不过是个年纪轻轻就潜力无限的宝宝。
卡厄斯兰那说:“我知道。正是因为他很强,我才会选择他作为我的目标。他是绝灭大君,是纳努克的走卒,终有一日,我会打败他,然后让那高高在上的星神亲耳听到我的怒吼。”
这一世的白厄,依然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降生在哀丽秘榭的小小村落,与父亲希洛尼摩斯、母亲奥妲塔、邻家姐姐昔涟,以及名叫大白的小狗,一起过着平静无忧的生活。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一位黑袍的剑士点燃他的故乡,迫使他踏上前往奥赫玛的流浪之途。
而卡厄斯兰那,背负星空之人,是时候该遵循那颗启明星的指引,踏上属于他自己的全新征程了。
第216章 下次再见,翁法罗斯!(9w营养液加更):带小黑回罗浮探亲啦!
应星来翁法罗斯本是为救猫,没想到还顺手白捡了个徒弟。
卡厄斯兰那有决心,有毅力,性格、经历等许多方面都与应星十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他用的也是大剑,带起来可比英招那个玩远程的弓兵小子顺手多了。
这边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卡厄斯兰那了解银河的进程仍在哼哧哼哧地稳步推进;
而另一边,公司预计将在当地进行长期的项目运营,短则数年,长则可能跨越百年,取决于几位天才在此地逗留的时间长短。
毕竟他们刚和83席黑塔签订了友好同盟协议,此刻正是积极表现的时候,态度怎么着都得放得殷勤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