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翁法罗斯四日游:16666666X12=199999992
这一句不合时宜的质问忽地响起,像是戳破暖室的针,属于外部世界的冷空气蓦地全部涌了进来,将火堆吹得像风中的蜡烛一般微微发颤,好似下一秒就会摇摇坠灭。
卡厄斯兰那不知一人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早已适应了翁法罗斯春天的冷暖不定,此刻却无端感到有些闷闷的难受。
他心想,如果自己不问出口,这位偶然到访的客人或许还会眷留在他的身旁,明日依旧衔来一只肉质鲜美的猎物,喵喵叫唤着使唤自己烤熟。
可一旦他选择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将不再是昨夜那片无言的默契。
所有温存的假象都可能瞬间破碎,再也无法拼回原状。
然而,卡厄斯兰那明白,自己不得不寻求这个答案。因为他将要付出的代价微不足道,但天平的另一端盛放着的,也许是整个翁法罗斯的未来。
所以,请回答他吧。
他已做好了迎接所有可能结局的准备,不料,面对他几近冒犯的质问,猫只是眼帘微微一掀,随即又躺倒了回去。
应小星暂时说不了话,还在继续用长长的指甲剔着牙,龇牙咧嘴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痛苦。
鸡肉烤得太硬,卡在牙缝里了。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冤枉啊,他平时做饭手艺没这么差劲。
虽说完全比不上他的挚友兼宿敌、黄金裔的御用大厨迈德漠斯,至少也是个合格的水平。
要是让迈德漠斯知道他今天烤出了一只比石头还硬的烤鸡,还把它喂给了一只牙齿都没长好的猫,肯定要一边痛捶他的脑袋,一边没好气地骂他虐待小动物了。
卡厄斯兰那默默换了个问题:“既索然无味,为何还要……?”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急需补充能量,来者不拒。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应小星终于结束了他的剔牙大业,懒洋洋的瞧了人类一眼,卡厄斯兰那精神一振,以为一场关键的对话即将开始之时——
他看见猫在原地翻了个身,露出鼓鼓囊囊的小肚皮,颜色白中透粉,还星星点点散布着雪花似的细小毫毛,好似催促地叫了两声。
意思很明显了。
“……”
卡厄斯兰那开始面无表情地给小猫咪揉小肚皮,人工辅助崽子消食。
没办法,谁让这顿鸡是他烤的呢。
男人的掌心透着源源不断的热力,紧贴着腹部传来,暖烘烘的,舒服得应小星直吧唧了两下嘴。
虽然手法生疏了些,但这揉捏带来的亲昵和舒适,让他莫名想念起了应星。
卡厄斯兰那的高温体质算是后天养成的,而应星则天生火性重,体温高。
而相同的是,两者都像一个人形暖炉,暖烘烘地包裹着他,让猫困意上涌,意识模糊,只想就此沉入黑甜的梦乡。
但现在显然还没到能睡觉的时候。
应小星深吸一口气,觉得差不多了,将腹部积攒的热量汇聚于丹田处,气沉胸腔,而后毫无预兆地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干呕:
“嗷呜呜呜——!”
卡厄斯兰那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无意间手劲大了,捏疼了他,连忙松手。
只见那瘦小的猫身一耸一耸,呕得惊天动地,一副不把内脏呕出来不罢休的架势。
卡厄斯兰那未曾养过猫,但他昔日的同伴,承载诡计泰坦的火种的黄金裔,赛法利娅,正是一位来自城邦多洛斯的猫女。
在过往千万次的轮回里,他与赛法利娅接触过千万次,被迫熟知了猫的许多习性。猫呕吐是正常的表现,但像应小星这样惊天动地、喉咙和肚子甚至一齐发出了好似机械轰隆的声音的,明显就不正常。
卡厄斯兰那飞快地将方才的设想通通抛之脑后,强行回忆起赛法利娅写的《养猫七十二式》,一手僵硬地摸着猫背,一手伸到猫的嘴下,准备接住它的呕吐物,以免它把自己的毛吐脏了——
只听得“咕噜”一声,一颗圆滚滚亮晶晶的透明珠子终于被应小星吐了出来,滴溜溜地正好滚在了卡厄斯兰那的掌心里。
应小星这下子身心舒坦了,三两下快速抹掉嘴角滴落的透明涎液,故作严肃地叫了两声。
卡厄斯兰那愣住了。
他并不在意玻璃珠上未干的猫口水——横竖戴着手套——凑到眼前仔细审视。
珠子本是全然的透明,但就在与他发生接触的一刹那,一股浓郁如血、深沉如夜的黑红色,竟凭空从接触的地方开始飞速漫开,顷刻间将其染得怵目惊心。
这黑红的色调,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在无数个轮回中,为翁法罗斯带来无可避免的终结的——那毁灭一切的【黑潮】,同时也是在他体内奔涌、既是诅咒、也是源泉的力量。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竟感觉到胸腔内那上亿颗刻骨灼烧的火种,其温度似乎极其微弱地降低了一丝。
微不足道,仿佛痛苦本身产生的幻觉。
但卡厄斯兰那确信,这绝非幻觉。
他是一个武人,对这具躯体和它所承受的苦痛了如指掌,任何微小的变动都躲不过他的感知。
每一次轮回重启,随着火种的收集与纳入,他的体温都遵循着宿命一般的步调,无可逆转地不断攀升。
而此刻,温度降低……意味着什么?
在过去16666665次的轮回中,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情景。
卡厄斯兰那站起身,还在呆呆地注视着手中那颗不祥的珠子,大脑仿佛彻底宕机了。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挤入他的视野。
他先是瞅了瞅那颗大变模样的珠子,然后踮着脚仰头看他,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怎么样,我临时搓的热量容器还行吗?你感觉好点没?”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甚至能感受到少年吐露的呼吸。
卡厄斯兰那的身形骤然一滞。
若非侵晨大剑不在手边,他的身体下一刻怕是已遵循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使出致命的杀招,夺下近身之人的性命。
水平线上是看不到人的,他只有将视线放低,方才那只猫儿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银发少年。
少年身形纤细,生着一张精致的脸蛋,白得像在发光,此刻正睁着一双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卡厄斯兰那一对微颤的蓝色瞳孔里,让他不由得晃神了片刻。
担心卡厄斯兰那没听清,应小星又仔细地重复了一遍:
“我用野鸡的记忆结晶做了一个吸热容器,热源依旧在你的体内,很安全,但它能帮你带走多余的热量。只是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太弱了。”
应小星看着那效果平平、不符合天才俱乐部78席牌面的容器,烦恼得眉毛拧成一团,几乎能夹死苍蝇。
但他转念一想,在缺乏必要的工具、仅靠模因生命体内的小工厂自动生产的情况下,能搓出这么个玩意儿,已经算是奇迹了。
这么一看,自己还是挺厉害的嘛。
他吃进去的是焦炭,吐出来的是宝贝,还不快说谢谢猫猫大人!
卡厄斯兰那怔在原地,良久,才迟滞地理解了应小星的意思,低声问:
“为什么……”
“别想得那么复杂嘛,”应小星答得爽快,“我们这是各取所需。你浑身这么烫,每天肯定都很难熬吧?正好,多余的热量可以给我,一举两得。”
应小星不太能适应这副孱弱无力的姿态,希望能尽量恢复实力,更有行走于世的硬底气。
卡厄斯兰那体内满溢的火种,就是全翁法罗斯最大最好的能量来源。
他戳了戳卡厄斯兰那的大腿:“所以刚才拜托你帮我揉肚子,也是想让你身上的热量多传导一些给我啦。”
小孩儿直来直往、没啥心眼的一句解释,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卡厄斯兰那内心的困惑难安。
各取所需……各取所需也好。
毫无疑问,即便应小星没有亲口承认,但刚才的简短交流已足以让卡厄斯兰那确信,对方同样知晓翁法洛斯最深层的秘密。
——这个世界是以记忆为基构成的虚拟现实,所有的生灵都只是不断轮回的记忆产物。
而对方制造容器的技术,完全不像炼金的产物,甚至不属于翁法罗斯的科技树范畴。
“你是……一个工匠?”
应小星颔首,煞有其事地补充道:“我还是全银河最好的工匠……之一!”
他看了看卡厄斯兰那手中已经浑浊无用的珠子,有些沮丧地挠了挠头:
“可惜现在手头上要什么没什么,做出来的东西连我全盛时期1%的水准都发挥不出……和应大星那家伙相比,更是遥不可及了。”
……银河。
是被困于此地的翁法罗斯人,永远无法触及的银河。
卡厄斯兰那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正一下重过一下地撞击着胸腔,好似整个洞穴都清晰可闻。
男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二人一直处于不同海拔进行交流,他于是缓缓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平视着少年,认真说道:
“不,你非常厉害……那刻夏老师,如果在这里,一定,称赞你。”
在白厄的心中,他青年求学时代在神悟树庭遇到的那刻夏教授,便是全翁法罗斯最智慧的化身。
因而,这一句赞誉显得相当真诚,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应小星的脸上。
“我刚才想数清你体内的热源,可它们数量太多,看得我眼花缭乱。要是不要紧的话,能告诉我它们具体有多少吗?这样我下次制作容器时,心里也好有个谱。”
卡厄斯兰那顿了一瞬。
他闭上了双眼,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平静到令人窒息的语调,轻声答道:
“199999992颗。还差8颗,就是2亿整。”
报出的不是一个约数,而是一个精确到个位的数字。
这分毫不差的认知本身,已经比任何痛彻心扉的咆哮或者怒吼,都更显得令人绝望。
在第一世,他和昔涟的家乡被黑潮吞噬,两人作为逐火的黄金裔,与同伴并肩作战,斩杀泰坦、收集火种,一路走到了翁法洛斯的末日尽头。
也正是在世界几乎被黑潮吞没的那一刻,他们窥见了背后隐藏的残酷真相——
原来,他们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是供绝灭大君铁墓学习的经验包。整个翁法洛斯,不过是一座孕育毁灭的实验场。
待这一批黄金裔被黑潮吞噬殆尽,绝灭大君铁墓便将破壳而出,将怒火燃向银河万界,引得万千生灵涂炭。
于是,白厄与昔涟定下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
由白厄亲手杀死昔涟,借记忆星神浮黎的一瞥,换来重启世界的力量,他承载着第一世的全部记忆,不断收集十二泰坦的火种,在无尽循环中寻找那一线破局的可能。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至今,已走过16666665次轮回。
这是第16666666次。
应小星收回了珠子,感受着里面储存的聊胜于无的热量,简单解释了自己的来历:
“我进入翁法罗斯的目标也是绝灭大君铁墓,但我现在打不过他,只能慢慢苟起来,通过容器转化你的热量,借以恢复实力,等应大星来找我了。”
“山之民……”卡厄斯兰那抬起眼,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实感:“他们有锻造室和材料。”
这个月,奥赫玛的皇帝凯撒将亲率逐火军,在奥莱诺斯高原上征讨大地泰坦,吉奥里亚。
作为泰坦的眷属,素来不善战斗、精通采集与冶炼的山之民,也将组织起一支庞大的军队,拼死抵抗。
但卡厄斯兰那清楚,无论过程如何曲折,以凯撒刻律德菈的战争才能,最终必将把大地泰坦的火种纳入囊中。
届时,大部分的山之民都将被收编入奥赫玛。
奥赫玛,当今诸城邦中权力最集中、财力最雄厚的势力之一,皇帝凯撒任人唯贤,凡有能者,皆可加冠封爵。
倘若应小星需要一个装备齐全的锻造室,打造转化容器,提高自身实力,从而使坐标更加显眼,让他那位名叫“应星”的家中长辈顺利找过来……
投入凯撒的麾下,无疑是最高效直接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这里应星哥会提前救下大家,但是列车组开拓者的高光时刻,以及和白厄、黄金裔众人的羁绊是一个都不会少的!只是不再需要原作剧情那种悲壮残酷的形式来实现了,愿翁法洛斯不再需要救世主。
三月宝宝和丹恒老师也会在后面的翁法罗斯副本完成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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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66666这个轮回数的特别含义:
大家应该都有注意到老米在33550336这个数字里藏的小巧思吧?很多视频博主都有分析,这个数字是个完美数,其中,将33550336这个数字十进制转十六进制,得到#FFF000,在十六进制颜色色码中,对应的是白厄瞳孔中心的金黄色。
6对于应星哥来说一直是个有意义的数字,我在前文很多地方也都有提到过,就看大家有没有发现了。
我们也将16666666这个数字十进制转十六进制,得到#FE502A,在十六进制颜色色码中,对应的正好是应星象征的火红色。
一些有端联想:FE是化学元素(打)铁(的),502是胶(佬),我们应星哥还A到爆(
以防大家不知道,红颜料加蓝颜料,最后会得到紫色哦,是应星瞳孔的颜色[害羞]
以及,
16666666次永劫回归,乘以12枚火种,得到199999992枚火种。
倘若将这两个大数字形象化,视作一行长阶,9是6的扭转,扭转前者的命运,后者就能完成从1到2的巨大跨越。
作者忍不住发出了轻哼
第182章 翁法罗斯五日游(7.2w营养液加更):古希腊掌管黄紫配色的神
山之民,人如其名,是翁法罗斯的巨人种族,成年个体的平均身高,往往比两个普通人加起来还要高。
远古时期,他们隐居山丘,不喜纷争,终日与挖掘、采集为伴,生活质朴而安宁。
直到一位名为吉奥刻勒斯的叛逆者以一把烈火焚毁了故乡,迫使这些如大地般保守的巨民不得不流离远徙,流入了各大城邦。
得益于大地泰坦的赐福,这个种族大多擅长锻造,和大地兽一样吃苦耐劳,坚强隐忍。
然而,也正是因其憨厚老实的天性,山之民屡遭外邦人的奴役。
其中,就以崇拜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喋血好战的城邦悬锋城最为酷烈。
在这个本该属于耕耘的四月,在奥莱诺斯高原上与奥赫玛逐火军展开正面交锋的,正是由当年叛逆的山之民、吉奥刻勒斯亲自率领的大地兽骑兵部队。
平素与世无争的巨人民族,一旦为了守护他们的泰坦而甘愿战斗,所爆发出的力量也是极为惊人的。
卡厄斯兰那的初步计划,是将应小星直接传送到山之民军队的大后方,再为他换上一身当地人的衣服,编造一个不起眼的身份。
一个流离失所的战争孤儿,总不至于引起过多的警惕与敌视。
届时,只要凯撒的逐火军战胜山之民的军队,以那位威严又不失精明的皇帝的行事作风,必然不会大幅屠杀俘虏或平民,而是采取怀柔政策。
应小星只需稍微在锻造这一领域上崭露头角,便可顺势被一同带往奥赫玛城中,得到皇帝的重用,达成他的目的。
听完了卡厄斯兰那磕磕巴巴、颠三倒四的介绍和建议,应小星盘腿坐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慢慢捋清了其中的思路。
身披黑袍的男人同样盘腿而坐,静静地凝望着正在思索的应小星,等待着他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应。
两人虽相识不到一日,却已经建立起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信任。
不得不说,猫咪外交就是好用啊。
卡厄斯兰那毕竟是扎根于翁法洛斯的本地人,历经了千万次轮回,对每一位黄金裔的秉性性情早已了如指掌,他的建议还是很具有参考价值的。
加入凯撒的麾下,确实是个不坏的选择。
至于如何加入、以何种方式加入,应小星对这一部分持保留意见。
应小星斟酌着说:“我对我的手艺有充分的自信,但是,现实往往要复杂得多,恐怕不会轻易如我们所愿。”
“嗯?”
“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应小星挠了挠头:“其实,这个开局,和我小时候的经历很相似唉。”
“你的,童年?”
应星前半段的人生经历几乎是寰宇皆知,没什么好隐瞒的,更何况,向眼前这位命运与共的盟友坦诚自己的过往,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互相交换:
“我出身于一个偏远星球,家乡不幸遭到灾祸,是仙舟朱明救下了我。我5岁登上仙舟,在朱明足足熬到十四岁,才勉强在工造司立足。”
这是应小星的亲身经历和经验之谈,要知道,即便在仙舟联盟这般高度发达的星际文明,没有身份背景也照样寸步难行。
相比之下,奥赫玛这等古典城邦,其贵族权势与阶层壁垒,只会更加森严固化。
一个单纯的战争孤儿,即便身世清白、天赋出众,仅凭这副过于年幼的躯壳和毫无分量的背景,就足以被盘根错节的权贵阶层轻易压制,难有出头之日。
卡厄斯兰那的目光微微闪动,应小星的讲述让他想起了自己——曾几何时,失去故乡哀丽秘榭的他初入奥赫玛时,似乎也面临着同样的境遇。
但他那时正值青壮年,是个活脱脱的愣头青,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根本没拿本地城邦公民偶尔投来的冷眼当回事。
随后,他很快就得到了奥赫玛的黄金裔领袖、身负浪漫泰坦火种的黄金裔——阿格莱雅女士的赏识,摆脱了“臭外地人”的境遇,成为了奥赫玛人人眼中的英雄。
……英雄。
这个词轻飘飘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它仿佛属于一个非常遥远的过去,遥远得甚至像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卡厄斯兰那默默地听着,自始至终扮演着一个忠实的听众。
应小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想气氛搞得太僵,立刻换上轻松的语气:
“不过,自打十六岁之后,我在朱明就基本上是横着走啦!”
何止是横着走,如果应星愿意,他甚至可以竖着走,倒着走,托马斯回旋着走……整座仙舟上也无一人敢拦,指不定还会赞叹78席步伐精妙,不拘常理,想象丰富,实乃工匠之典范,朱明之一大幸事。
“后来我离开联盟,去了黑塔空间站,那是天才俱乐部83席黑塔女士的地盘,我是代替应星去给她打工还债的。虽然这些年又欠了她一屁股信用点……好在有公司当冤大头。”
土生土长的翁法罗斯土著听得一知半解,云里雾里。
许多银河公民耳熟能详的专业名词,对终年被拘禁在翁法罗斯天空下的他而言,简直是犹如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卡厄斯兰那如同鹦鹉学舌一般,低声重复了应小星提到的几个好似银河大型势力的称谓。
仙舟联盟。
天才俱乐部。
公司。
假如翁法罗斯有朝一日能摆脱毁灭的枷锁,与广袤的宇宙正式接轨,他们在未来也会和这些银河势力打交道吗……?
话题说远了。
“总而言之,我的意思是,投入凯撒麾下,可以;但我们需要一个更有资本和实力的身份背景,否则就很容易被人瞧不起。”
卡厄斯兰那颔首,而后意识到了应小星使用的人称代词:
“……我们?”
应小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想抛下我,依旧独自一人行动吧?”
被说中了的卡厄斯兰那一时讷讷无言。
他双手双脚并用,像一只幽灵一样爬到了卡厄斯兰那的面前,凑在对方耳边幽幽道:
“我告诉你,我虽然活了六百多年,但不管是身体年龄还是心理年龄,都还保持在14岁,是各种意义上的未成年,出门是需要监护人陪同的哦。”
妄想甩开他,回去继续过那种孤身一人的苦日子?
没门!
“……”
应小星见第一式“撒泼耍赖”已经见效,而后又使出了第二式——“晓之以理”:
“而且,我需要你随时提供热量给我,容器的设计与测试更需要你的实时配合。你要是跑得太远,我到时候该怎么联系你?”
“……”
卡厄斯兰那的表情微微松动。
应小星顺势打出决胜的第三式——“动之以情”。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眼巴巴地望着对方,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点无助的颤音:
“求你了,我现在这么弱,没有你在身边保护我,真的不行,我害怕翁法罗斯的管理员找上门,一个人完全睡不着……”
卡厄斯兰那:……
这谁抵得住。
“……好。我,答应你。”
应小星喜出望外,激动得登时跳了起来:“好哎!”
卡厄斯兰那绝对是目前是翁法洛斯当之无愧的金字塔顶尖战力,毫不夸张的说,给他一个小时,他就能杀光全翁法洛斯的人类。
他身怀如此恐怖的力量,平时却绝不轻易下场,更不滥开杀戒。
即便在必须夺取昔日黄金裔同伴的火种之时,他也总会先尝试言语说服对方主动放弃泰坦火种,用更加和平的方式达成他收集火种的目的。
唯有当一切言语皆不起作用,两两相顾无言,那柄侵晨大剑才会在一道沉重的叹息声里,铮铮出鞘。
而此时此刻,一个天外降临之人、一个崭新的破局之法、一条黎明依稀可见的道路,就这样摆在自己的面前。
卡厄斯兰那没有理由拒绝。
他从来不和山之民一样墨守成规、囿于守成,只要窥见一丝希望的火光,他就会如一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去撕裂那既定的命运。
正如很久以前,他与昔涟所约定的那样。
——肩负烈阳,为这个世界,带来真正的黎明。
然而在下一秒,踌躇满志的烈阳哥却听见应小星冷不丁地问:
“对了,你身上有钱吗?”
“……”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迎面泼了下来,降温效果比应小星特制的玻璃珠还管用。
好问题,答案是一分没有。
自打从某个轮回开始,他就离群索居,极少与人交流,根本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但应小星的处境不一样,他需要融入奥赫玛的人类社会。钱固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偏偏以两人的道德准则与强者自尊,让他们完全干不出偷鸡摸狗之事。
一时间,洞内只剩下沉默,一阵料峭的冷风刮进洞口,卷着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仿佛是在无情地强调着他们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严峻现实。
卡厄斯兰那突然出声:“我有古董,可以,卖掉。”
应小星疑惑:“古董?在这个洞里吗?我怎么没看见?”
卡厄斯兰那看向洞边摆放的几个大大小小的罐子。
应小星恍然大悟,原来那是古董啊,他还以为是用来装垃圾的破罐子呢!
他走近这些罐子:“既然都是老古董的话,选几个卖掉应该就够了,特别喜欢的,你就留着吧。”
卡厄斯兰那在他的宝贝古董堆里认认真真地挑拣了许久,最终指向一个最大的陶罐,它足足有半人高,大黄大紫颜色交织,造型极为独特:
“这个……不卖。”
应小星连忙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心下暗忖,这么丑的玩意儿,就算真是个古董,估计也值不了几个钱。
陶罐本身结实,但古董的价值可经不起磕碰,卡厄斯兰那既要注意易碎的古董,还要注意易碎的应小星,可谓是操碎了心。
他想了想,将那个黄紫色的大罐子挪了出来,应小星才注意到罐子后面有两条背带,看来是个背水用的器皿。
随后,卡厄斯兰那看向个头矮、骨骼小的应小星,指着内部空间极为宽敞的罐子里,言简意赅道:
“你,进去,我来,背你。”
非卖品和你,都很重要。
第183章 翁法罗斯六日游:哈基厄,你这家伙
陶罐颇有分量,但在卡厄斯兰那这里,它怕是不比一片羽毛更沉。
毕竟他有着一具能与泰坦神明拔河角力的强壮身躯,将陶罐和应小星背在身上,和一团空气没区别。
如此一来,卡厄斯兰那既能将应小星随身携带,同时还能为他营造一个独立安稳的休憩空间。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源于卡厄斯兰那在刚才谈话时就留意到,应小星虽然努力表现得精神奕奕、全程笑脸相迎,但仍忍不住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副昨晚没睡好的困倦模样。
但是,临时铲屎官可以对律法泰坦塔兰顿发誓,昨晚他听见的猫咪呼噜声可是又响亮又绵长,中间几乎没有断过,从昏暗的离愁时(傍晚)一直响到了门扉时(黎明)。
要是这都能算没休息好,那他当年在神悟树庭毕业答辩前夕,那些寝食难安、辗转反侧的夜晚,简直足以被判处睡眠刑律中的极刑,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了。
所以,这一情况只能说明一点——本体力量的严重缺失,让应小星极易感到疲惫。
更何况,应小星还动用他体内的小型加工厂,为他精心制作了那个热量容器,其中耗费的心力与能量更是不言而喻。
卡厄斯兰那心想,既然同行已成定局,那么,就由他来创造条件,让这孩子能在接下来的旅途中睡得安稳一些。
应小星没怎么纠结,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份盟友的好意,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卡厄斯兰那——的大腿,发自内心地表达了感谢之情:
“那我就不客气啦!”
随后,他欢天喜地地扑向那个刚才还万分嫌弃的黄紫大罐子,当即手脚并用地爬进了罐口,打开盖子,将脑袋探了进去,鼻翼翕动,闻了一下。
罐子保存得相当完好,内部没有积攒灰尘,也没有任何陈腐的怪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整体干燥而温暖,出乎意料地舒适。
只听一声轻呼,应小星整个人一头栽了进去,只剩两根筷子般细瘦的小腿在外面扑腾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在里面笨拙地调整好了姿势,两只手扒住罐口,一颗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冒了出来。
猫猫探头.jpg
他兴奋地看向卡厄斯兰那,紫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大小刚好!”
罐子空间足够宽敞,不仅能轻松容纳他整个身体,甚至允许自己蜷缩起来,像个婴儿一般安稳入睡。
小孩子嘛,总是格外钟情于这样私密独立的小天地,能够隔绝纷繁错杂的外界,带来一种好似回归到母亲子宫的温暖和安心感。
他们这一行基本没什么行李,一切收拾就位,是时候该出发了。
昏暗的洞穴内,明亮的火堆在岩壁上倒影出一大一小两人的影子,还有周遭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卡厄斯兰那正欲熄灭火堆,一只手突然从罐口伸出拦住了他,转头,只见应小星踩着罐子底部,一手搭在自己的脖颈,像是一只扒住大树不放的小树懒,冲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不要熄灭它,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一定还会回到这里的。”
他眉眼弯弯地补充道:“而且你看,这团火可是我们友谊的见证,多有象征意义呀!就让它一直燃着吧,作为一场全新的逐火之旅启程的路标。”
卡厄斯兰那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在千万次重复的轮回中,他早已将一切多余的感官全数封闭,把“杀死黄金裔、夺取火种”简化为一项必须完成的冰冷任务。
正因如此,这个男人极度匮乏的,恰恰是一种能穿透这种麻木、让某个时刻、某个相遇、某个未来变得与众不同的仪式感。
“你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山洞吗?”
应小星缩在罐子里,背对背贴着卡厄斯兰那问。
“黑潮,很晚侵蚀到这里。刻痕,用来计数。”
应小星哦了一声:“那这个山洞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咯?”
卡厄斯兰那没有回答,他不确定。
寻常的翁法罗斯本地人,乃至那些逐火的黄金裔同伴,都从未有人发现过他这个隐秘的居所。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个混蛋也不知道。
——翁法罗斯的管理员,一心培育绝灭大君铁墓、导致这千万次轮回与苦难的源头,吕枯耳戈斯。
假如将翁法罗斯的人们比作洞穴里的囚徒,他们毕生的所见所闻,不过是岩壁上被操纵的虚假影子;
那么,以【神礼观众】自居的吕枯耳戈斯,毫无疑问就是那个隐于幕后、编织光影、冷心冷眼俯视着这一切的高维管理者。
永劫回归的次数为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那么卡厄斯兰那和吕枯耳戈斯就对峙了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
在每一次轮回的终末,他都会现身,以那层出不穷的可笑话术,时而诱之以利,时而胁之以威,劝告卡厄斯兰那放弃无谓的抵抗,顺从地成为铁墓孵化的养料。
然而,卡厄斯兰那的回应,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男人的后背挺直得如同负世泰坦刻法勒的神躯,宽阔得如同大地兽的脊背。
即便在百界门之间穿梭赶路,步伐也异常沉稳,在罐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像是置身于一个平稳移动的摇篮里。
晃着晃着,应小星正在制作热量容器的手中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上下眼皮开始一下下打架,最终还是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倦意,双手抱住自己,进入了休眠状态。
他的猫形态会打呼噜,人形态就比较斯文了。
毕竟小猫猫哪里要端那么多架子呢?
注意到身后罐中的呼吸声逐渐微不可闻,就连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卡厄斯兰那脚下的步子又慢了些许,眺望向不远处燃烧着硝烟烽火的军事营帐。
卡厄斯兰那使用百界门能力穿梭,固然能在最大程度上缩短通行时间,理论上可以抵达翁法罗斯的任意地方。
但是,百界门一般被公认为城邦【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的专属能力,若是在人前贸然使用,无疑会引来他人的忌惮和觊觎。
因此,他出现的地方,大多是无人的荒郊野岭。
夜晚的奥莱诺斯高原之上,奥赫玛逐火军的营帐连绵成排,战壕纵深交错,一道道高耸的钢铁防线拔地而起,显然是针对山之民的大地兽骑兵做足了准备。
一场正面的交锋明明还未打响,就已经与高原另一边的山之民军队形成了隐隐对峙之势,昭示着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应小星还在睡梦中,被罐外隐约传来的争执声扰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手将玻璃珠塞进口袋,随着他的动作,几缕柔软的东西忽地从发间滑落,带着一丝清雅的香气。
应小星一愣,伸手接住,借着罐口透进的光线一看——竟是几朵不知何时出现的野花,红的白的蓝的紫的都有,漂亮极了。
显然,在他沉沉睡去期间,有一个人曾悄悄采来了这些野花,将它们轻柔地放入了罐中,希望它们的芬芳能伴着小睡美人一起做个香甜的好梦。
“卡厄斯兰那……”
他连忙推开罐盖,映入眼帘是一座夜色笼罩的城邦,周围的大街上行走着许多身材高大的山之民,与他们巍峨的体型一比,就连卡厄斯兰那一米九的个头也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黑袍的男人正立于一家摊前,他带来的几件古董整齐地陈列在地,与他交涉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山之民摊主。
“可笑……此罐乃光历800年,萨白尼王室所用祭品,献给大地泰坦吉奥里亚……陶罐底部刻有王室铭文……无磨损……清晰可辨。”
对面那个山之民也毫不示弱,粗壮的指节敲了敲罐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陶罐,丑。更何况,硬度不对,太硬,年份,差得远。赝品。”
卡厄斯兰那:“……”
两人明明隔着头盔和面具,视线在空中却好似狠狠相撞,仿佛能听见目光交错时迸发出的噼啪作响的火花。
应小星:“……”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比赛鉴宝吗,哈基厄,你这家伙。
卡厄斯兰那再次沉沉开口了:“山之民,莫克利哀斯,抬起你那沉重如泥的眼睑,凝视塔兰顿的律法天秤……尔等的判断,难道已如俗物般蒙尘?”
翻译一下:瞪大你的狗眼,仔细瞧好了,我这是毋庸置疑的真品!
“客人,大地,自有评判。我,不信塔兰顿,信自己。”
翻译一下:呵呵。
应小星:“……”
山之民说话慢吞吞的,卡厄斯兰那也不例外,他的声带被火种烧坏了,语速同样不快,还自带一股校园十佳辩论冠军的文艺范儿,给人一种老爷爷吵架的既视感,让人一点也紧张不起来。
应小星甚至看见,素来手稳刀快的卡厄斯兰那,此时竟气得两手微微发抖,显然是觉得自己作为资深宝友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看这架势,不吵个结果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他悻悻地抹了一把脸,重新盖上盖子,睡起回笼觉了。
卡厄斯兰那终于察觉到身后罐子里传来的细微动静,想来是应小星被先前的争吵声惊醒了。
他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罐子卸下,轻轻安置在地,生怕再惊扰了罐中的孩子,然后全神贯注投入了和摊主的据理力争中:
“三万利衡币,少一枚,都不行。”
“一千利衡币,不能多。再犟,五百。”
“……”
又过了一会儿,卡厄斯兰那好不容易将这批古董尽数售出,提着鼓鼓囊囊的钱袋,抬手向身边探去——
这一探,摸了个空。
那只黄紫大罐子,不见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小巷里。
一道身穿黑色兜帽服的猫女正慵懒舒展着苗条柔软的身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后防布局我都摸清了……那些大块头,连战前侦查都做不好,难道真以为靠几头大地兽就能所向披靡?真是天真。”
没错,此人正是奥赫玛阵营的黄金裔、来自多洛斯的狡黠盗贼,赛法利娅。
战事将近,皇帝凯撒亲自指派她潜入山之民腹地,探查兵力部署、武器储备,尤其是大地兽骑兵的规模。
以她的机敏劲儿,不过数日,所有情报皆以了然于胸。
任务既成,盗贼忍不住重操起了旧业。
譬如此时此刻,这位身手矫健的猫女将一个黄紫色大罐轻放在地,拍了拍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黑袍男往摊上摆的几乎全是些假货,若不是看他争辩时那副寸步不让的架势,我都要以为他是成心卖赝品了……”
不过嘛,其中倒真有一件货真价实的宝贝。
……虽然这黄紫的大胆配色,怕是能让裁缝女看了当场自尽。
“瞧他那稀罕的模样,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好东西?嘿嘿,本姑娘就笑纳了!”
她搓了搓手,兴奋地揭开罐盖,探头一瞧——
“喵呜!”
赛法利娅像是一只见了黄瓜的猫,嗖地一下弹开了老远!
——因为那罐中藏着的不是任何东西,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眼睑紧闭,呼吸轻不可闻,颊边还搁着几朵野花,模样安恬得……像是一个死者。
作者有话说:
赛法利娅(猫猫尖叫):清汤大老爷,我不是故意的啊!
应小星:我就休个眠,你造谣我死了?
您的卡厄斯兰那还有0.01秒抵达战场
第184章 翁法罗斯七日游:耶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赛法利娅,又名赛飞儿,生于盗贼辈出的城邦多洛斯,自幼流落至繁华的奥赫玛,以偷窃与欺诈为生的社会底层人。
若不是小时候遇见了经营裁缝铺的千金大小姐,阿格莱雅——那个被她戏称为“裁缝女”的贵人——或许赛法利娅至今仍藏在奥赫玛的街头巷尾,躲避着人们的喊打喊骂。
这是她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而第二个转折点,则是随着凯撒刻律德菈的登基一同到来。
这位奥赫玛的新任君王不拘一格,广纳贤士,封全奥赫玛最好的织者阿格莱雅为“金织爵”,而赛法利娅也顺势被纳入皇帝麾下,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当然了,报酬和赏赐也是颇为丰厚的,赛法利娅对此没什么可挑剔的,每次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她都会将所得的赏赐,尽数散给城中贫苦的孩童,成为他们口中温柔大方的“赛飞儿大姐姐”。
因此,别看赛法利娅表面上没心没肺的,可在与孩子相关的事情上,她比许多大人都要敏锐得多。
就比如此时,当她发现罐子里放着的既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古董珍玩,而是一个10岁左右、活生生的孩童,心情糟糕得可想而知。
这小孩儿瘦得叫人心惊,呼吸很微弱,胸膛没有起伏,苍白的肌肤下几乎能瞧见淡青的脉络,像只生病的小猫一般蜷缩着,即便赛法利娅的那声惊呼也没有将他惊醒。
五颜六色的野花散落在他的周身,好似披着一条沁香扑鼻的花毯子,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某人笨拙却真挚的珍视。
小孩儿的怀中还紧紧搂着一样东西,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小巧粗糙的Q版玩偶,模样竟与那个黑袍男子有几分神似。
赛法利娅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必须承认,那黑袍男子虽形迹可疑,审美糟糕,眼光奇差……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说实话,假如不带一丝个人偏见,这孩子既未被绳子束缚,口中也无抹布,不像是遭人拐带,更像是被亲近之人带在身旁的。
赛法利娅是孤儿出身,从小没体会过亲情的滋味,但不代表她没见过类似的组合,不由得对这一大一小的身世来历生出了几分有理有据的揣测。
乱世当头,人人自危,身不由己,谁不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那个男人虽拿出来的都是些毫无历史依据的假货古董,可在这种战乱关头,愿意将家中古物尽数变卖的,多半是等着钱用来救急;
而他那般执着于古董的真伪,想来也不过是希望为这孩子多争取一枚利衡币,不管是用来治病,还是用来……
赛法利娅咽了一口唾沫,伸手试探了一下小孩儿的呼吸,弱得几乎快没了,一副即将撒手人寰的前兆。
而现在,那男人的宝贝孩子在大庭广众下被人偷了。
赛法利娅:“……”
坏了,素来对人贩子深恶痛绝的她,这下子成人贩子了。
今晚她躺床上,估计还得半夜惊醒,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赛法利娅急得抓耳挠腮,正在发愁该怎么将孩子给人家还回去,一串沉重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巷口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沉闷如石的呵斥:
“窃取军队机密,奥赫玛凯撒的探子,无耻之徒!士兵,立刻将其拿下!”
赛法利娅惊讶地望过去,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缝:“!”
在首领吉奥刻勒斯的指挥下,一队全副武装的山之民迅速将黑衣的猫女窃贼困在中央,围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铁桶阵。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赛法利娅本人干过的壮举了。
多洛斯人皆是诡计泰坦扎格列斯的信徒,而扎格列斯虽然身为十二泰坦神明之一,却无意履行神职,终日以戏弄诸神为乐。
每当完成一桩“壮举”,它总要在现场留下一枚翻飞之币,作为专属的嘲弄印记。
赛法利娅则是深得扎格列斯老祖真传,将这位诡计之神的行窃技艺学得淋漓尽致。
她不仅成功潜入军营,盗取了山之民的机密文件,更在临走前留下一个极具挑衅性质的猫爪印章,附上了一行任谁看了都火冒三丈的留言。
赛法利娅经过数日潜伏,早已摸透了山之民首领吉奥刻勒斯的脾气,那是个一点就着的急性子,发现了小贼的踪迹,定会暴跳如雷。
一旦他乱了方寸,怒火攻心,失去理智,在不久后打响的战役里,奥赫玛的逐火军便有了可乘之机。
而以赛法利娅的脚程,此刻她本应早已安然返回奥赫玛大营,任吉奥刻勒斯再如何暴怒,也奈何她不了一点儿。
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不过是顺手牵羊、在路上稍一耽搁,竟真被这傻大个追了上来。
赛法利娅瞬间褪去了方才的焦躁无措,在众人的包围之下,非但不感到慌乱,反而恢复了一派游刃有余,勾起嘴角挑衅道:
“哟,傻大个,来得比我想象得快多了——你背后莫非有高人指点?”
她一边高声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一边蓝色的猫眼珠子转得飞快,暗中寻找着四周可能的逃脱路线。
吉奥刻勒斯诚实回答,大概是想让人死也死个明白:
“路人举报。”
赛法利娅满脑袋问号:“谁举报的我?”
“小贼,与你无关。”
身为战场死敌,吉奥克勒斯毫不留情:“你逃不掉,立刻放弃挣扎,免遭苦罪。”
既然机密已经泄露,对于山之民阵营而言,眼下最紧要的,便是绝不能让赛法利娅活着回到奥赫玛军营通风报信。
趁机逃跑的意图被一举识破,赛法利娅不爽地咂了咂舌,明明生着一副姣好的甜美外表,说起话来却是恶毒得直捅人心窝子:
“哟呵,大言不惭!谁给你们的自信?难道……是被黑潮折磨得失去神力的大地泰坦吉奥里亚吗?”
吉奥克勒斯震怒:“大胆,不许你诋毁大地!”
剩下的山之民怒吼着一齐扑了上来,要将这口无遮拦的小毛贼彻底擒住!
哼,果然上钩了。
赛法利娅要的就是他们丧失理智的这一刹那!
尽管她自诩天下第一神偷,但如今年轻的赛法利娅,尚未继承诡计泰坦的火种,还不具备日后踏风而行的半神之力。
她能混到如今的这个位置,全凭过去数十年摸爬滚打、积累的盗贼经验与矫健身手。若论起正面交锋的能力,她并非这些壮得像小山似的山之民的对手。
但论起旁门左道,她要多少有多少!
赛法利娅眼疾手快,单手提起那只黄紫色大罐,腿部骤然发力,如同一只矫健的猫儿一般腾空跃起,躲过了山之民一哄而上的攻击!
“妄想抓我?没门!”
赛法利娅勾唇一笑,眼角余光忽地捕捉到了不远处的墙角后,一片黑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还未等她看清,一缕锋利的寒光又夺走了她的注意,上扬的嘴角在下一秒拉平了。
地上的吉奥克勒斯举起了弓箭。
这个角度下,赛法利娅身形灵巧,自信足以躲避。
可别忘了,她的手中还提着那个显眼的黄紫大罐,罐中正躺着一个浑然无觉的孩子。
她的心头顿时一紧,如果罐子被箭矢打碎了,里面的小孩儿八成也得一同碎掉了。
“飒——!”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逼近!
此情此景容不得她多想,赛法利娅银牙紧咬,于半空中硬生生抱住罐子拧身闪避,一支利箭擦着她的鬓发几乎是呼啸而过!
“唔!”
她狼狈地摔在了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卸去了冲势。
赛法利娅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仪容仪表,连忙检查罐子里的小孩儿。
——还好还好,这小子睡得像小猪一样沉,在空中转了720度都没醒。
身后传来山之民追上来的脚步声,好不容易才从包围中脱身,赛法利娅岂会坐以待毙?
她回过头,朝着吉奥克勒斯抛出一个满是挑衅的笑容,转身拔腿就跑,还不忘劝降一波:
“傻大个!你们的泰坦早已神智尽失,大地的火种于它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将火种交给凯撒,将权柄还给人类,那才是泰坦神明真正的归宿!”
然而,一向头铁的山之民若是能听得进去,战争就不至于爆发了。
他们的回应也很直接朴素,符合山之民的民族特色:
“滚!!!”
城邦的小巷四通八达,赛法利娅很快就将追兵遥遥甩开,找到了一处安全的临时落脚点,气喘吁吁地将背上的大罐子放了下来。
“累死我了。”
面对众人的围攻,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她岂能像是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此刻微风一吹,被冷汗浸透的衣衫便传来了一阵凉飕飕的冷意。
她回想着方才的惊险时刻,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罐中小孩子的鼻尖,没好气地嘟囔着:
“小花猫,你倒是说说,究竟是哪个闲人这么多事,竟把我给举报了?”
饶是经历了一路的颠簸,应小星依旧没醒。
他的意识像是抵达了另一个地方,暂时无法关注本体这边的动静。
没有人回应她,赛法利娅也不恼,继续自言自语:“嘿嘿,我在奥赫玛的下水道,也养了许多和你一样的小不点儿,他们都是穷人出身,但你精致漂亮得像个小王子,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小睡美人……”
“那个穿黑袍的古董老哥和你是什么关系?亲人?兄弟?主仆?委托者和被委托者?亦或者……只是一起搭伙过日子的?”
“是同行者。”
“是同行者啊……等等!谁在说话?!”
赛法利娅被这道突兀响起的沙哑声音吓了一跳,猛一回头,只见那位刚刚被她起了外号的正主老哥,正拖着一柄一人多高的大剑从阴影中缓缓踱出,打量了她一眼:
“并非……半神。”
卡厄斯兰那抬起剑锋,冰冷的尖端直指偷小孩儿的人贩子,目光却紧紧注视着地上的那只黄紫色罐子,以及罐中沉睡不醒的应小星,冷冷道:
“……退下,饶你不死。”
作者有话说:
赛法利娅(猫猫不解):谁举报的我?
黑心耶耶:……哼。
小黑其实早就找到赛法利娅,并且跟踪了一路哦,这样是有他的深意的
第185章 翁法罗斯八日游(7.4w营养液加更):偷天换日,喵~
既然对方敢如此直接地发出死亡威胁,就意味着他有绝对的把握将赛法利娅的性命留在此地。
若是换作旁人,这位以迅捷著称的盗贼多半会嗤之以鼻。
的确,她并不擅长正面交锋。但打不过,她难道还跑不过吗?
在她那如猫一般的矫健身手面前,再强大的敌人往往也只能吃她新鲜的猫尾气。
然而,此时此刻,仅仅是注视着对方如刻法勒一般高大沉稳的身形,听着巨剑拖曳过地面时发出的刺耳铮鸣,就连赛法利娅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或许真有说到做到的能耐。
“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你这家伙,说话可真恐怖啊。”
她几乎无意识地畏缩了一下肩膀,猫尾巴也僵硬地绷直了,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之感忽地窜上了脊背,几乎要驱使她立刻转身逃离。
这家伙的实力……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即便是凯撒麾下那位以勇武著称、手染鲜血无数的“断锋爵”拉比努斯,赛法利娅初次见面时也只将他视作一个随意戏耍的莽夫,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像,就像……猫遇见了天敌。
可赛法利娅毕竟不是被吓大的。
她扯了扯嘴角,丝毫不露怯意:“早知道你会追来,可靠近也不打声招呼,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她随后露出了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我刚才还在琢磨,是哪个家伙举报的,八成就是你了吧?这一路上你连身形都懒得遮掩,黑袍都露在外头,也就那群傻大个没发现你。”
卡厄斯兰那沉默应对,在赛法利娅看来就是默认了。
但赛法利娅并未察觉的是,卡厄斯兰那的沉默并非源于被人猜中的窘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种混杂着黑暗、血腥与压抑的习惯性冲动,在千万次的轮回中重复着上演。
他方才的举动,纯粹是出于某种近乎本能的反应,那句话若完整说出,应当是——
“留下火种……退下,饶你不死。”
因为卡厄斯兰那深知,出身社会底层的赛法利娅,比哪个黄金裔都要珍惜自己的性命。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实现可能性,他仍愿给她一条生路,前提是她肯留下诡计泰坦的火种。
然而,每一次——每一次——已成为诡计半神的赛法利娅,总会造出一个虚假的泰坦火种,用尽谎言与欺瞒,借以痛斥他这个屠戮她无数同伴的血腥刽子手;
同时,每一次——每一次——对她所有把戏都了然于心的卡厄斯兰那,都会轻而易举识破她的拙劣骗局。随之而来的,便是赛法利娅生命体征的再次归零。
但这时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还是一个尚未成为诡计半神、生动鲜活、狡黠天真、依旧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窃贼。
赛法利娅自然读不懂黑衣剑客心中翻涌的暗潮,她只看见对方缓缓挪开的剑锋,眼中顿时一亮,其中有可以斡旋的余地:
“我不小心偷走了你家小孩,你故意向山之民举报了我。咱俩现在扯平了。”
她配合地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一步步向后退去。
卡厄斯兰那如梦惊醒,立即上前捧回了他的罐子,更重要的是当然是罐中安然无恙的孩子。
冰冷的金属手甲在碰到孩童白嫩的脸颊之时,瞬间化作了轻柔的抚摸和触碰,像是生怕吵醒了他。
即便是在匆忙躲避追兵之际,赛法利娅也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罐身的平稳,未让应小星受到丝毫磕磕碰碰。
卡厄斯兰那正是深知她爱护孩童的秉性,才容忍她带着罐子走出了这么一段距离。否则,早在他察觉到应小星失踪的刹那,百界门早已洞开整座城邦,能把对面奥赫玛军营里的缇宝老师吓得够呛。
而这男人毫不掩饰的珍视态度,也让刚刚领受死亡威胁的赛法利娅心绪复杂。
不过嘛,护短乃是人之本性,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这一点倒让她讨厌不起来。
“小花猫是生病了吗?”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随即又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你别误会,我不是医生,这世道庸医遍地走,但我听说科斯的希波克拉底的医术还不错……”
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对方的回应,卡厄斯兰那闻言抬头,慢吞吞地回复道:
“不,不是病。只是,需要更多的休息。”
他都这样说了,赛法利娅一个外人也不好多插嘴。
这黑衣的剑客一看来历就不普通,而且他特意使用“同行者”来形容他和这孩子的关系,一副平等以待的姿态,也十分耐人寻味,背后的故事估计远比她所想的更为复杂。
不过,此刻并非深究的时机,赛法利娅更该担心的是,她窃取军情之事既已败露,城邦必将全面加强警戒,封锁各大城门,不允许人员进出。
到那时,就算她真生出一对翅膀,恐怕也难逃被一箭射落的命运。
该如何在门扉时之前,返回高原对面的奥赫玛军营?
赛法利娅心想,单凭她一人之力固然难以突破重围,但眼前不正好有一尊现成的助力么?
片刻思索后,她扬起唇角,语气笃定地开口道:“古董老哥,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一笔你绝不会拒绝的交易。”
殊不知,卡厄斯兰那也在等她的这句话。
“交易?”
“我看你急着用钱,可山之民这儿实在榨不出几两油水。”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奥赫玛皇帝麾下的多洛斯神偷,赛法利娅。我私藏的宝贝比你手里的假古董可值钱多了。如果你有办法助我离开城邦,报酬自然少不了你的喵~”
卡厄斯兰那尚未回应,赛法利娅又抢过话头,这说辞不过是抛出的诱饵,对面一看便知绝非她这种满身铜臭的窃贼之流,她很清楚男人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于是又追加了一个条件:
“你应该也想知道,为什么古董摊的莫克利哀斯老板,一口咬定你手里的是假货?这样,只要你答应把我安全送出城,我就把这个答案告诉你,怎么样?”
卡厄斯兰那默了默,接下来的反应完全在赛法利娅的预料之中:
“为什么?”
“我就当你同意这笔交易了!”
赛法利娅高兴地拍了一下手掌,将原因娓娓道来:“一部分的确是古董本身的问题,还有一部分的问题……出在你身上哦。”
“光历800年萨白尼王室的大地祭品?开什么玩笑?萨白尼城邦信仰的是海洋泰坦,你却说他们信仰大地泰坦?”
“……以及诺特皇帝使用的器皿,问题在于,那位大人终其一生都是元老院首席,何时当过皇帝?”
“还有还有……”
赛法利娅最后总结:“你上下嘴皮一碰,全是野史,莫克利哀斯老板听得直摇头……”
卡厄斯兰那低声反驳:“不,不是野史。”
一千多万次轮回中,仅是他最为珍惜的、与黄金裔相关的记忆就已堆积成山,更何况那些毫不相干的冗长历史?他只是记岔了。
赛法利娅看过来:“你说什么?”
卡厄斯兰那只是问:“那你为何要偷走它?”
“你说这个罐子?好吧,我没提前预料到这是个育儿罐。”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解释道:“但我在《古董鉴赏名录》里见过它的记载。泰坦战争时期,一位侍奉岁月泰坦的祭司在梦中看见,天父刻法勒在祂的掌心放飞了一只生有黄紫羽翼的神鸟。他醒来后灵光乍现,连夜烧制出这只陶罐。”
“而就在完成它的第二天,那位祭司便疯了。由于这配色与造型太过……惊世骇俗,几千年来,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类似的陶罐。”
卡厄斯兰那不再言语,赛法利娅耗不起时间,连忙提醒道:
“你的问题我都已经一一解答了,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不知名的古董先生?”
大道灯火通明。
全城进入戒严状态,山之民士兵正在巡逻,力保一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这时,一个疑似出身异邦的黑袍人吸引了警卫的警惕,正要将其临时扣押,却被匆匆赶来的首领吉奥刻勒斯抬手拦下:
“阁下协助我们,找到奥赫玛的情报探子,是大地的朋友,值得山之民的尊敬。”
吉奥刻勒斯转向背着罐子的卡厄斯兰那,郑重说道:“为兑现先前的承诺,我们为你,备齐了锻造材料与工具。”
卡厄斯兰那悉数收下。
山之民秉性淳厚,即便大战当前,也没有拿出瑕疵品或者破烂来敷衍,以他剑术高手的眼光来审视,这些东西品质上乘,或许就是应小星所需之物。
卡厄斯兰那正欲转身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却被吉奥刻勒斯再次叫住。对方大步上前,盔甲后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罐子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阁下,你背后的罐子,有些眼熟。”
漆黑的罐内空间里,赛法利娅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她感觉心脏都快要紧张得蹦出胸腔,捏紧了拳头,恼火不已:
‘喵的,这傻大个,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傻的时候又不傻!’
她的怀中紧紧护着一无所觉的应小星,因为空间太小,显得有些局促,但大致能塞得下两只猫,毕竟猫是液体做的。
面对吉奥刻勒斯毫不掩饰的质问,卡厄斯兰那的语气平稳如常:
“被小偷偷走了,刚找回来。”
吉奥刻勒斯恍然大悟:“奥赫玛人偷的?”
“嗯。”
吉奥刻勒斯没有就此罢休,眼神示意两个卫兵上前:
“里面装的是什么?”
方才逮捕赛法利娅的小巷昏暗,山之民的夜视能力一般,因而没有发现罐子内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