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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吾家有儿初长成(修):换我来养你啦

应星,一个普普通通的短生种智人,和鸟类古兽毫不沾边。

但他敢这么自称,肯定是有底气在身上的。

第一,就这小子书桌上躺着的这本《古国异兽录》,应星当年为了研究凤凰遗骸的具体方位,将这本从古国时代流传下来的小册子不知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关于凤凰的记载更是如数家珍,倒着都能背出来。

第二,在某种意义上,他也没撒谎,因为他的体内确实寄宿了一只如假包换的大凤凰。作为一个光荣的养鸟人,他对凤凰的生活习性和脾气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更何况,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如今天才和百冶的名头难以作数,而小凤囫囵吞了他这么多的碎星芳饵,如今借它身份一用,应星丝毫不感愧疚。

“凤凰?”少年自言自语,声线清冽,好似冰泉滴落,俨然一副不信的架势:“汝如何证明?”

不信才正常,应星来历不明、身份神秘,话语更是极其荒谬,如果少年轻而易举就信了他的这番说辞,那么就轮到应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颅内有疾了。

不过嘛,证明,那还不简单?

应星不是完全口嗨,大概又是出自常乐天君的手笔,他目前只有意识体,正常行动受限,无法离开少年的体内,但变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魔术还是能够做到的。

“嘎!”

一声愤怒的鸟叫猛然炸开,叽叽喳喳,骂得又脏又委屈。

应星充耳不闻,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于是,一根刚拔下来的新鲜鸟毛凭空出现,从半空中缓缓飘落在了少年的眼前。

羽毛油光水润,通体色泽为五彩斑斓的黑,边缘萦绕着零散的赤红火星,触手还有一丝温热的体温,一看此毛的主人就被人养得不错。

少年低着头,一对鎏金色的瞳孔一眨也不眨,不躲不避,注视着火之翎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不消片刻,羽毛化为了一团燃烧的火焰,“腾”的一下烧为灰烬,哗啦啦流失在了指缝之间。

如今仙舟上还栖息着不少野生鸟类,少年自认观鸟无数,但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稀有的火鸟羽毛。其上蕴含的火能波动,仿佛能驱散角落里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雾气。

他放下了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残留的体温,毛绒间夹杂的温热转瞬便凉透了,只余下一片失落落的空荡。

“汝不能直接现身?”

“抱歉,条件所限。”

见惯了匹诺康尼的消费主义奢华风格,一朝回到仙舟老家,应星还有点怪不适应的。

少年的生活条件并不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整个房间里价值最高的东西,应该就是他书架上堆放的若干古书典籍。

光看微微泛黄的书页,就知道这些书已经被他翻阅过了无数次,但书边并未出现一丝一毫的褶皱,看得出来是个惜书爱书之人,而且很有上进心。

应星问:“你还在上学?”

少年抿了抿干燥的唇瓣,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身无一物,除了一条性命外再无什么好欺骗压榨的,而自己如今又拿脑海中的这道声音没办法,索性干巴巴地回答了应星的问题:

“仙舟之上人丁泛滥,吾囊中空虚,难筹学费,又抽签不中,因此无缘学堂,唯有自学而已。”

应星听得眉头一皱。

少年明显是仙舟联盟出身,而根据应星恶补的历史知识,联盟很早就普及了公办教育,小孩出生后,不管有无父母,义务教育期间学费全免,还有贫困生补贴,不可能上不了学。

除非,他现在处在一个极为特殊的历史时期。

“小子,现在是星历多少年?”

“……3190年。”

星历2600年,【丰饶】星神药师出现在仙舟的航线上,慷慨地赐下了名为【建木】的奇迹。

建木缔结神实,神实播撒神力,仙舟人因而拥有了无尽形寿。此后,各大仙舟上,死亡尽相除去,万民欢庆相贺。

然而,随着星历步入三千纪,无尽形寿带来的弊端得以初步显现——由于人人的寿命在理论上几乎无限,除开暴力致死外,几乎没有减少人口的方法。

于是,各大仙舟上的人口急剧膨胀,上层贵族尸位素餐,下层平民永无出头之日,底层的人民起义此起彼伏,社会逐渐动荡不安,暗地里酝酿着一场巨大的变革风暴。

所以,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少年无出身背景,哪怕满心渴求,也难以和富家子弟一样上学读书。

应星不禁感慨:“可惜了。”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灯火未熄。

少年三两下摘下束发的红绳,规规矩矩地爬上木床,不知是不是被应星一句无心的“可惜了”触动了神经,任由应星如何提问,也不出声回答了。

“喂?真不理我了?”

应星心想,这小子长得面貌精致,骨子里却是个和牛一样的倔脾气。

他没兴趣热脸贴冷屁股,正琢磨着常乐天君的真实意图究竟为何,然而,没过多久,空旷的屋子里,只听得“咔嘣”一声脆响,一只床脚忽地断了。

半边被子拖在地上,少年只好“噌”的一下坐起身来,一头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耳根发红。

应星从喉咙里挤出几道笑声,还没等少年慌慌张张地做掩饰,应星立刻止住,扫了一眼床脚,说:

“是用榴木做的吧?这种木材无色无味,便宜易塑。但如果天气潮湿,床腿就容易被虫蛀空,极易坍塌。”

“不过,如果能在四周撒上一圈油米粉,便可以达到驱虫的效果。然后,再将4只床脚锯了,换上砧木,就是你的小书柜用的木材,这种木材虽然坚硬,但是不易滋生蛀虫,保你用个20年都不会塌。”

这都是后人总结出来的法子,应星当年刚登上朱明仙舟那会儿,还没有展露天赋进入工造司端上铁饭碗,孤身一人住在慈幼庄,同样也是囊中羞涩。

为了生存所需,他从书上学了不少省钱的生活小妙招,直到后来手头没那么拮据了,也就渐渐用不上了,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少年没想到这位自称“凤凰”的神奇小火鸟竟然懂得这些琐碎,但对方如果身份确凿无疑,好像也能用“年纪大,见多识广”解释过去,他犹豫了好长时间,才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

“汝为何帮吾?”

“你现在是我的房东,我向你交房租,此乃天经地义,明白了吗?”

应星不像小凤,那尊大房客整天就知道白吃白喝,不交房租也就算了,应星还要把它当小祖宗一样,倒贴伺候着。

如今,一朝身份倒转,应星觉得有必要给小凤做个好榜样。

“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它卖了,再去集市上买个质量更好的。”

闻言,少年摇了摇头:“本月吃食尚且艰难,吾实在无力顾及家具之事。”

应星提出的法子,倒是能暂且缓一缓他的燃眉之急。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少年穿着睡衣,沉默地走到墙角,打开了工具箱,钳子锤子扳手,果然一应俱全。

但很多时候,他只能从日常生活中吸取经验教训,保证自己下次不再犯,至于应星说的那些神奇小妙招,自然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知识,他需要更多的知识。

乒乒乓乓折腾了一会儿,木床总算维持在一个水平高度上,能睡人了。

时间逼近后半夜,但少年却打消了上床入睡的念头,反而又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那一本《古国异兽录》。

他抚摸着上面的一张彩色配图,低声问道:“汝当真为凤?”

“信之则为真。不然,我就算现在直接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还是照样信不过我。”

“那么,吾便以此为名称呼汝了。”

应星这才想起了正事,反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吾孑然一身,无名无姓。”

“那旁人总不可能称呼你为无名吧?”

“自是不可,然吾于书册中寻得二字,权作称谓。”

他又快速翻了几页,停住,伸出手指,细长的指尖指着其上一只马身人面的神话异兽。

此为天庭园圃的守护神,外表威风赫赫,一生中无数次讨伐恶兽,功勋卓著。

他说:“英招,吾名唤作英招。”

槐江之山,英招是主。巡避四海,抵翼霎侥。*

“仙舟千载遨游星河,但寰宇处处暗藏危机。纵然,吾等于百年前求得丰饶神迹,可吾心依旧惴惴不安。终有一日,吾愿效其志,庇护此方家园。”

即便还在为第二天的生计发愁,但不妨碍此时的少年居于简陋的小屋里,对着一个初次相逢的陌生人许下凌云壮志,抬头仰望,窗外繁星点点,明月如钩。

应星瞧着书上马身人面的守护神,沉默半晌,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后知后觉:

常乐天君啊常乐天君,你还真是善于制造惊喜,给他挑了一个来源不得了的忆泡。

作者有话说:

火之翎,2级合成材料:

温热的黑色绒羽,就像从火中取出的余烬,边角还有微弱的火光。

轻轻扇动它,空气中便有火星飞溅。

「在宇宙中,到处都流传着火之鸟的传说……」

——————

*晋·郭璞《山海经圃蓿·神英招》:“槐江之山,英招是主。巡避四海,抵翼霎侥。寅惟帝同,有谓玄圃。”

查分宇宙里,岚哥的嫡系派系是巡海游侠来着,不是仙舟联盟,但是帝弓七天将又是岚哥亲自盖戳认证,这一点挺有意思的

第72章 太正了,正得发邪:应星哥说太难养了

大致猜到了名为“英招”的少年的真实身份,应星姑且按耐住了心头的复杂心情,安静地全程观看了他的一天行程安排。

【星历3190年,三月初一,卯时。英招起床,扎好一头高马尾,换上一袭月白布衫,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以一本失传多年的武术书为参考,他开始了晨练。】

【以你在师父手下挨打多年换来的体术经验,你敏锐地发现,他最后的收势动作老是会把自己脸扑地一下子绊倒,应该是他的动作哪里有问题。】

【他觉得这是锻炼自身筋骨的必要方式,和你严肃地争论了半天,直到你指出这本书的页码似乎缺了一页。】

【他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和你道了谢。】

【你安抚他说:“好歹不是全无收获,起码你练出了一颗金刚不坏的铁头。”】

【你决定亲自指点教授他一些后世的武学入门技巧,比如大凤展翅、帝弓遁步走、孽物破颜拳,你相信他以后一定都能用到。】

【今天的晨练结束了。】

【辰时,吃早饭。】

【一路上,不少人和英招主动打招呼,他虽然年纪轻轻,性格木讷,但在这个老巷子里的人缘似乎还不错。】

【得益于长生的普及,人们可以尽情享受生命的乐趣,不必承担亲友离世的痛苦,更不必承担死亡将至的恐惧。】

【短短两百米的路程,他走了将近十分钟,期间收下了陈家阿婆送的手工豆腐、用书里学来的“之乎者也”制止了一桩即将发生的纠纷、还遇到了一个姑娘的交往请求。】

【应星好整以暇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小巷里,少女捧着红艳艳的鲜花,少年抱着白花花的豆腐,开场白一说完,两个新鲜出炉的小番茄面面相视,不知所措。】

【英招的头顶都快热得冒烟了,在你的友情提醒下,他慌不择路地把豆腐篮子塞到了姑娘手里,情急之下甚至使出了新学来的“帝弓遁步走”,狼狈而逃,留下姑娘一人在后伸出了尔康手。】

【对于这一桩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暗恋,你看得津津有味,给出了辛辣的点评。】

【“你的武术天赋确实不错嘛。”】

【他的早饭是一碗鸡丝面,只要1巡镝,还能免费加汤,你不禁感慨仙舟的通货膨胀和物价上涨的速度之快。】

【你看见他即便饿得前胸贴后背,也要夹着筷子,把所有的芝麻和鸡丝一个一个都挑了出来。】

【巳时,在吃完一碗寡淡的素面之后,他端着装满芝麻和鸡丝的小碗回到家中,洗净油脂,三两下熟练地爬上了家门口的一棵树。】

【那里有一个毛茸茸的鸟窝,以及三只嗷嗷待哺的仙舟本地小鸟幼崽,通身雪白。】

【“白乃生命之本源,万物出于混沌,归于空白。吾甚喜之。”】

【少年一边用镊子夹着鸡丝喂鸟,一边向你解释,说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性子沉闷的他话也不免多了些。】

【紧接着,他若有所思,问起了你、也就是凤凰的食谱。】

【你认真思考了一下迄今为止自己“吃”过哪些东西,诚实地回答道:“我是杂食习性。”】

【“至于一般的凤凰,大多都爱吃碎星芳饵,也就是行星爆炸后产生的碎屑……可能接触这些对你来说有些太早了,你听明白了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给出了养鸟人的总结:“若有人欲孤身饲凤,非具碎星之力不可。”】

【午时,吃饭,午休。】

【你抓紧这段时间,又温习了一遍忆质学的课程内容,第一次尝试,你决定对这个世界的存在基石下手。】

【然而,一层薄薄的、无懈可击的封印之冰将你原路打了回去,你认出这是出自记忆星神浮黎的手笔,还有许多忆者留下的手印。阿哈在这一点上没撒谎,这确实是流光忆庭的顶格珍藏。】

【唯一的问题在于——浮黎和忆者是从哪里得来星神成神前的珍贵记忆呢?】

半天的观察下来,应星发现这小子和他的名字谐音截然不同,即便出身贫寒,但为人光明磊落,性格端正,难怪能在巷子里落得一个好口碑。

和他来往的也大多都是老实人,少年成长在一个平和稳定、但是又挣扎在底层的环境之中,也难怪会许下守护家园的铮铮诺言。

如果他能进入学堂,拿到学历,将来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然而,他卡在入学的当口上无法再进一步,而仙舟的各项岗位大部分都卡学历,他横竖为难,只能默默等待机会。

【未时,起床,洗衣扫除,背书默写,喂鸟。】

【申时,路过,听闻贵胄借故推托,已连拖五日,工人群情愤慨。】

【酉时,大腹便便的贵胄慢吞吞赶来现场,他两脚肥大,两手粗壮,仿佛一个由热油和蜡脂拼合组成的巨人观,横肉遍布的大脸盘上透出不屑一顾的神色。】

【“贱民尔尔。”】

【现场顿时混乱了起来,英招凭借其敏捷身形钻入战场,偷偷给贵胄来了一记新学的“孽物破颜拳”!】

【贵胄仰头怒吼,泣涕横流,能一眼看见对方的满口金牙缝隙里沾着不明的血丝,腹中似有五六块大石头互相挤压,在肚皮上撑出一个个模糊的形状。】

【他突感一阵不寒而栗。】

【你说:“孽物破颜拳,确实还挺好用的,对吧?”】

【因为离得最近,他得以清楚地看到——那肚皮上显现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张张痛苦痉挛的、扭曲贪婪的、活生生的人脸,在贵胄的仓促拍打下又一个个缩了回去,其中一个还冲着似乎吓傻的少年笑了笑。】

【你们因为寻衅滋事罪被关进了幽囚狱之中。】

“几位若是再胆敢进犯一步,匹诺康尼的监狱随时为你们敞开大门。”

橡木公馆门外,和一群逐梦客远远对峙着,猎犬家系的治安官厉声威胁道。

“哈哈哈!我们还怕你了不成?”

“一只歌斐木养的狗而已,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狂吠?让你的主人出来!”

“你们……!”

刚出来就看见了这幅不太和平的场景,橡木家系的侍从有些尴尬,连忙对白珩和景元说:“两位贵客,请往这边走,我们绕路前往二位下榻的白日梦酒店。”

白珩摆了摆手,八卦的心理占了上风,悄悄问道:“姐姐,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情况?这些人是谁啊?”

“唉,白珩小姐,实不相瞒,这些人不是匹诺康尼的本地居民,他们听说了梦想之地的名声,抱着掘金暴富的念头来到匹诺康尼。但这宇宙里哪儿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没能得偿所愿,于是就在谐乐大典期间闹事,威胁歌斐木大人……”

侍从忿忿地踩了一脚,五厘米的高跟鞋尖儿恨不得戳到领头挑事儿的眼窝里去:

“歌斐木大人已经做出退让,许诺了很多好处,还是没能填平他们的欲望沟壑,今天竟然又来了!要我说,橡木公馆就不该对外开放,就算接待客人,也只能接待像你们这样的贵客。”

歌斐木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这样固然可以永葆宁静,可若一味高高在上,便难以听见民众发出的声音了。”

“是歌斐木大人!”

“您来了!”

与橡木家系的主人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穿白西装的精英男士,神色倨傲,正是刚和歌斐木洽谈双边合作事宜的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

他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处闹剧,挑起了眉,出言暗讽道:“歌斐木,你们的管理工作似乎不到位啊。谐乐大典如此重要的典礼仪式,竟然能容许一群小混混撒野?需不需要我借你几个人手?”

闻言,方才还一片闹腾的逐梦客团体瞬间安静了下来。

柿子要挑软的捏,公司的手段比家族硬多了。

歌斐木心平气和地回应道:“不必了,钻石先生,猎犬家系和橡木家系会处理好这些问题,不劳烦您费心。”

“那就当我好心打了水漂吧。”

“但是,请容我多嘴一句,钻石先生。”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在方才的洽谈中,钻石步步紧逼,歌斐木单边受气,最后不欢而散,他现在自然要给匹诺康尼争取更大的利益,于是委婉地爆出了一个发现:

“事实上,这些人每次向我提出的五花八门的条件里,它们似乎都隐约利好了某个势力。”

他说话不紧不慢,却字字如刀,让钻石身后两个副手的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

“大人……”

试问,如果逐梦客在谐乐大典期间闯出祸端,损失最严重的一方自然是匹诺康尼,而得利最大的一方是谁?

——只有匹诺康尼的前东家、至今仍对这一块土地虎视眈眈的星际和平公司。

在场众人目光聚集在一处,处于视线中心的钻石岿然不动,好似一位琥珀王带出来的脸皮最厚的兵:

“你们把公司想的太坏了,我才来匹诺康尼不过几天功夫,哪里有时间着手布置?”

匹诺康尼寄托了钟表匠的心血,景元自然不想公司狗肆意玷污,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出了证据:

“可是我之前听到你和应星哥聊天,你说你是劳拉佩里·斯科特的徒弟,想要向他学习来着……”

歌斐木一惊:“劳拉佩里·斯科特?难不成是那一位恶名昭著的‘公司恶犬’?”

拿人当枪使的阴谋诡计,也就只有公司狗能使得出来了。

钻石的额头蹦出了几根青筋,这是他第一次将情绪表现在脸上:“琥珀王在上,景元骁卫,谣言止于智者。”

他是劳拉佩里那混蛋的徒弟?虚构史学家都构不出如此恶毒的勾史。

为了辟谣,公司小伙儿干脆承认道:“好吧,我的确在谐乐大典上动过手脚。”

“什么?!”

“抓,抓住他!”

“抓个鬼啊!这人是P47级的公司高管,谁敢抓?”

钻石紧接着补充道:“不过,针对的不是在场诸位,而是此时此刻,正在公司庇尔波因特总部的某位市场开拓部主管。”

他好像已经想象到了即将上演的美好一幕,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唉,当他知道匹诺康尼第一届谐乐大典的主唱者,已经被我换成了艾普瑟隆的猫族大明星若瑟拉,而他却亲手把竞争对手发配匹诺康尼、自己却无缘现场的限量版周边时,心情又该会是怎么样呢?”

话音刚落,副手恭恭敬敬地将手机捧了上来:“钻石大人,您的电话,这是今天的第63个。”

“怎么才63个?副手,你应该把我刚才的那段话录音了吧?把录音循环播放给电话对面的那位听,我要把他的哀嚎和辱骂当做今晚我和老奥帝先生共进晚餐的下,酒,菜。”

众人:“……”

白珩和景元一齐打了个寒颤:你也是个不可小觑的狠人啊。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公司内斗?

对付劳拉佩里·斯科特这种货色,如果在权力上跟他针锋相对,反而会让这人爽到了,如果想要捅他一刀,往往就要出其不意。

“不过嘛,你们倒是说对了一点,这群逐梦客的背后,确实有人指使。”

全场战力最高、公司明面上最年轻的存护令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躲躲藏藏的鼠辈,诬陷栽赃公司,你想好自己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吗?”

第73章 噫!好!我悟了!:应星就是绝灭大君

“歌斐木,这个人情,你可得给我记下了。”

钻石活动了一下咔咔作响的手腕,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脚踩价值上百万信用点的鳄鱼皮鞋,发出清脆入耳的踏踏声,每走一步,地面就要多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闹得越凶的人,往往越是欺软怕硬的主,不少逐梦客已经开始心生退意。

歌斐木笑着应下。

景元小声逼逼:“这人在应星哥面前低三下四的的,在咱们面前就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白珩压根不见怪:“公司狗不就是这副德行,哎,咱们小声点,别让他给听见了。”

不过,这幅场景怎么有些眼熟,景元不禁回想起当初演武仪典期间,工造司门口上演的一出闹剧。当时还好燧皇有先手布置,最后成功抓出了真凶小玉,交由应星哥审判定夺,小玉应该是永无出头之日了才对。

那么,这场闹剧的幕后主使,此时此刻又藏在哪里呢?

“还想跑?”

眼看有几人转身就跑,钻石朝着天空打了个响指,一面半球形的银色护盾顿时笼罩了橡木家系的整个领地,一只呜呜伯都休想飞出去。

小混混们在他的威势下瑟瑟发抖,终于明白自己这回是踢上铁板了。

“大人,我们只是想讨个生活啊!”

“对啊对啊,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保证再也不来了!”

钻石充耳不闻,这些类似的话他听得太多了。

每当公司收购或者投资开发一颗星球,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总有一批利益受损的群体打着类似的旗号找上公司。

他们若是能勇敢地揭竿而起,钻石还愿意给他们留个体面的结局;但如果只是一味的道德绑架,摇尾乞怜,就和这些逐梦客一样,钻石甚至懒得多给一个眼神,他嫌恶心。

猎犬家系将束手就擒者三两下捆好,治安官揪出了其中一个领头的,推搡着带到歌斐木大人的身前。

“告诉我,你是受何人指使?”

刀疤脸的后背冷汗直冒,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只长着鸡翅膀的老乌鸦,别以为有公司撑腰,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我手下的其他兄弟已经埋伏在橡木家系领地的各个角落,只要我一声令下……”

歌斐木作为家族阵营出身的天环族,脑后的两只漆黑耳羽既象征着对神主的信仰,也极易成为旁人攻击他的工具。一开始可能还有些刺耳,但这些年里他听得多了去了,已经能置若罔闻。

但这群逐梦客的所作所为,几乎踩遍了他心里的红线。

橡木家系的家主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沉声道:“你们的口中没有诚实,心里满有邪恶,喉咙是敞开的坟墓。*如此恶劣的行径,要我如何相信你们?我会收回答应你们的承诺,你们休想再踏足匹诺康尼的土地。”

“你敢!”

钻石鼓了鼓掌:“终于不当你的老好人了?”

歌斐木盯着刀疤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蒙哈德·简·皮埃尔,在此,我要向你提出几个问题——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用热铁烙印他的舌和手心,使他不能编造谎言,立定假誓。”

【同谐】之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钻石双手抱胸围观,兴趣颇浓。

有趣,吐真剂的能力吗?

歌斐木当然没那么容易轻信公司主管一套推脱责任的说辞,不管这群人是不是受公司的幕后指使,在【同谐】的圣洗下,一切谎言都将无所遁形。

如果不是谐乐大典召开在即,神主希佩的迎接仪式不容许出现一丝差池,歌斐木并不想采取这种类似于逼供的手段。

“试问:你是否对你的心灵始终如一,从未口吐谎言?”

“我,我说谎了……”

“试问:你是否对你的心灵始终笃信,从未听信他人?”

“没,没有,今天,有一个女人对我说……只要在橡木公馆闹上一闹,就能得到一笔信用点……”

“试问:她的相貌和名字是什么?”

“她,她叫……啊!!!她的外表是……!”

刀疤脸满头大汗,张了张嘴,未等吐出一个音节,便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尖叫,半个身躯开始了诡异的自燃,一束膨胀的绿色火焰淹没了他的未尽之语。

“人类,还是这般愚不可及。”

这耳熟的声音和熟悉的特效,除了岁阳再无他人。

景元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咬牙切齿道:

“是你!小玉!”

幻胧的装逼被打断,怒斥道:“不要叫我小玉!不然到时候我第一个砍了你的舌头,白毛小子!”

“景元先生,你和她认识?”

“这只岁阳行于【毁灭】命途,是个挑拨离间的惯犯了。”

奇怪,如果景元没记错,应星哥早已在小玉体内设下禁令,她是怎么突破限制又出来作恶的?

自然是有同为毁灭令使的存在帮了她一把。

众人所不知道的是,在若干天之前,应星大手一挥,将小玉派去朋克洛德附近,近身打探绝灭大君的情报。

幻胧战战兢兢,心中止不住地咒骂诅咒应星这个无情的资本家。

那可是毁灭令使,随手就能将她像橡皮泥一样捏来捏去,一把烧没了。

得益于摆烂的心态,她果然在第一次试探的时候就被那一位绝灭大君逮住了。

然后,凭借小玉的三寸不烂之舌,她没有立刻奔赴毁灭的怀抱,而是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双面间谍。

不管哪一边的顶头上司,她都是被迫的,所以,幻胧在向应星一方输送情报时,关于绝灭大君的能力、独特性以及攻击方式,全都是对的,没有一丝纰漏。

因为她也想让应星赶紧把这个大魔头给炼化了,还她一个自由之身。

与之相对的,她又记恨着应星,所以在向绝灭大君传达应星一方的情报时,同样也是口无遮拦。

最好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她在一边坐享其成。

“第1个情报,派我来的那家伙,他的身上也有强烈的毁灭气息,以我的感觉,甚至和你不相上下……”

狩魂的迷糊大脑自动翻译:应星和自己同为【毁灭】的命途行者,实力强大。

“第2个情报,他为人歹毒,心狠手辣,手眼通天,早早就得知了你要进攻朋克洛德的消息,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一些特殊手段……”

狩魂当时心想,她只在绝灭大君的内部通讯渠道里群发过自己即将进攻朋克洛德。

然而,星啸在打仗,归寂说无聊,焚风没理她。

至于七位同事中最后一个可以沟通的类人同僚,狩魂还记得对方是个搞学问的,特意问了他有没有以太编辑,得到了对方的否定回复。因此,知道自己即将进攻朋克洛德的,只有绝灭大君。

综上,狩魂的迷糊大脑自动翻译:应星=绝灭大君=潜伏在联盟内部的同僚。

噫!好!我悟了!

至于这只送上门来的星火之精,应该就是这位同僚的回礼吧。

因此,在朋克洛德一役稀里糊涂落败后,她遗憾归遗憾,还是向应星发去了共赴匹诺康尼的诚挚邀约。

然后,她就蹲守在白日梦酒店前台,等着和同僚面对面打个热情友好的招呼,最好能一汇合就把匹诺康尼拆了,她好奔赴下一个地方。

然而,酒店前台,一个红发小丑突然出现,明明周身并无命途之力,却给她一种深深的不安感,偏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刻意恐吓。

堂堂一介绝灭大君,她当机立断,立刻闪人溜走了。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幻胧后来向她进言,谐乐大典尚未正式召开,匹诺康尼还有宾客源源不断涌进,这个时候动手,为时尚早。

不如等到大典开幕那天,人数将会到达顶点,届时还会有面向全银河的现场直播。

而在那时,毁灭的大将便可以从头顶的天空阴森探头,对着美梦中的匹诺康尼,拉开她的毁灭长弓。

幻胧对此喜闻乐见,甚至还想再添一把火,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出。

歌斐木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连忙将钻石护到身前,笑着说:“看来这位就是幕后主使了。”

“我确实有从中诱导催化的成分,但这群人,还有背后的利益团体,哪怕没有我的煽动,他们在未来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事情,歌斐木,难道你对他们的秉性还不清楚吗?”

“明明是作为匹诺康尼的掌权者,你却不用威严和怒火使他们听从,反而一味追求着所谓的同谐……真是可笑啊。”

“猎犬,抓住她!”

这些实力一般的普通人在幻胧的手下根本不够看,还在继续挑拨:“歌斐木,你捂嘴捂得了一时,能捂得了一世吗?”

她笑眯眯地烧穿上了一个逐梦客的手掌,那人惨叫不止,面部抽搐,不省人事。

“要我看,不如,杀一儆百,驱逐所有的逐梦客,因为匹诺康尼蒸蒸日上,你们已经不需要这些外地人了。”

“亦或者,让这群外地人尽情厮杀掠夺,抢走本地人的土地和粮食。这样,本地人才会记念着你的好。”

歌斐木沉声回道:“凡有疑心者必受谴责,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你若想用这种方式动摇挑拨我的信念之火,不知名的无形目生物,你未免太小看我的决心了。”

“我从未小瞧过你,恰恰是你可以做到这些……”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景元没能联系上应星哥,不过不要紧,他也不是事事都需要大人指示的小孩了,果断地打断了岁阳的蛊惑之语。

幻胧平时的话有这么多吗?还是说……她在故意在拖延时间?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了现场众人,歌斐木,钻石,猎犬,还有他和白珩,全部处于公馆外,而此时此刻,唯一一个在公馆内休息的人……

“米哈伊尔!她的真实目标是米哈伊尔先生!”

幻胧嗤笑:“总算反应过来了,可惜,已经太迟了。”

歌斐木面色陡然一变,和白珩几乎是同时转身迈入公馆大门,奔跑在空旷的走廊上。

猛地推门一看,画纸哗啦啦散了一地,还有凌乱的脚印,唯有那个儒雅随和的中年男性不见了踪影。

“该死!”

歌斐木飞快地吐了一句*家族粗口*,足以可见老好人被逼急了也顾不上风度。

“猎犬,立案调查,有存护令使的护盾笼罩,绑架犯逃不出橡木家系的领地,尽快找到钟表匠的下落!”

而在门外,景元已经手持阵刀和幻胧有来有回地打了起来。

毁灭的恐怖波动弥漫在空气中,逐梦客各个吓晕了过去,一些直接尿了裤子。

“小玉,你就不怕我和老爹告状吗?”

“老爹现在人在罗浮,你指望用他的名头来压我,还不如对我跪地求饶!”

钻石站在一边划水看戏,刚才出手封锁现场是出于人情世故,但既然景元骁卫和这只星火之精明显认识,他也不好再多插手了。

“【巡猎】。命途。杀了他。”

幻胧听到这道从她自己体内传来的冷酷命令,暗地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僵笑着回道: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别看这小子长得软,后台可硬得很。如果真杀了他,小的没了,老的得疯个彻底,我和你从此就要亡命天涯了。”

她并非有情生物,但素来善于识破人心,十分清楚景元在罗浮众人当中的太子爷待遇,哪怕景元自己从不这么认为。

因此,幻胧即便有绝灭大君的能力加身,可以在梦中实现杀人,此时也只是和景元过过招,拖拖时间,没有真的想拿下他性命的想法。

云骑骁卫步步紧逼,将无心恋战的她打退到了一棵橡木树下,突然,树枝传来一阵沙沙的动静,一道流星似的瘦小身影从天而降!

“小玉,你爹来了!”

幻胧骤然一惊,灵活的岁阳咬紧牙关,将身子一扭,反从那人的胯下逃走了。

她是逃走了,苦了二人,应小星的脑袋和景元的脑袋碰在了一起,发出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声响。

“砰!”

“好疼!”

景元揉着额头从地上爬起看向对面,锋利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呆滞,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

“应,应星哥?你怎么变小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他们的口中没有诚实;他们的心里满有邪恶。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谄媚人。——诗篇5:9

凡有疑心者必受谴责,凡不出于信心的都是罪。——罗马书14:23

第74章 神人二象性(2w营养液加更):“二象性”不发音

应小星的体格显然比不得腰宽体壮的罗浮小半挂,挨了这一下结实的头槌,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飞了一米多远,后背狠狠撞上树干,顿时摔得头晕眼花。

忆质组成的躯体禁不起磕碰,他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牙齿缝里挨个儿蹦出队友的名字:

“景元元!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幻胧的脑子也没转过弯:“应星?你怎么变成这幅羸弱不堪的外表了?”

“不对,这个气息,是【记忆】……”

景元丝毫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睁圆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个不停。

这,这难道是幻胧制造的环境吗?怎么会出现一个小号的应星哥?

即便身形和年龄对不上,但看看这一头漂亮的银发,初具帅哥潜质的小脸,以及这身和大师兄三师姐同款风格的朱明传统服饰……

帝弓司命在上,该不会是应星哥知道他昨晚做的梦,今天就在现实中满足他的愿望了吧?

应小星见景元还在发呆,气不打一处来,气沉丹田,奋力发出一道朱明狮子吼:

“加油啊,会用阵刀的大哥哥!”

景元下意识嗯了两声,随后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身形一震,背后忽地燃起了一股斗志幻化的熊熊烈火!

“咿呀呀——小玉!拿命来!”

“不许再叫我小玉!”

说罢,他高高举起石火梦身,雷霆乍现,往幻胧的方向呼啦啦冲了过去。

钻石打量着新出现的小孩,咂了一下舌,就连他方才也没察觉到树上躲着的人影,对方和组成周围环境的忆质几乎融为了一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罗浮云骑骁卫的这一场战斗,好像比他在演武仪典的决赛现场还要卖力?

橡木公馆内。

外面有景元和钻石顶着,白珩不用操心,全心全意客串起了侦探。

这一集的标题应该叫《橡木公馆钟表匠失踪案件》。

她别让猎犬家系别急着进入,人太多会破坏案发现场。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白珩小姐。”歌斐木在她的劝说下逐渐冷静了下来,“是我念友心切,冲动了。”

白珩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是她的四个好友里任何一个出了事,她也得化身雪山疯狐,还不如歌斐木呢。

“既然绑架犯是蓄意潜入,一定是有目的可图,米哈伊尔先生的性命目前应该无虞。”

而且,更重要的是,前任无名客、现任钟表匠的米哈伊尔不是一个武力孱弱之辈。

想当年,在监狱战争时期,列车的机修工拿着扳手给敌人爆头的英勇事迹,至今还在白珩的耳边回荡不息,曾经令铁尔南都自愧不如,让拉扎莉娜甘愿为他呐喊助威。

即便年纪大了,米哈伊尔也不应当手无缚鸡之力,就这么被人轻易绑走了才对,他一定留下了线索。

书房内有打斗的痕迹,画纸凌乱地散落在了地上。

白珩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到了米哈伊尔之前坐着的沙发边上,沙发上躺了一只笔,没来得及改上盖子。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米哈伊尔先生听闻了景元的讲述,灵感“嗖”的一下大量迸发,当即开始设计卡通人物形象,在厄运降临之前,都还在孜孜不倦地描绘着他的大作。

她捡起那张笔迹未干的画纸,然而,钟表匠的艺术表达形式过于超前,夸张点儿说,就算是神秘星神迷思来了,也得顶着满脑袋的问号离开。

而在最后的落笔处,是一只极度潦草的黑色线稿,勉强能辨认得出是一只乌鸦。

白珩猜测:“难不成米哈伊尔先生想要鸟塑小应星?”

这话可不是歌斐木这种级别的人能听的了,他选择性耳聋,装作没听见,侧头吩咐道:

“我也养了一只乌鸦,菈比,你去看看它现在在哪儿,是在后院的树上,还是在我给它亲手制作的鸟舍里?”

“应星不像乌鸦,”白珩胡乱想象:“要是我来设计,一定给他画成一只威风赫赫的火烈鸟,腿长,毛顺,低调温和,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河塘里乱叼东西吃。”

她仿佛已经能看见火烈鸟老大和狐狸飞行员、狮子护卫在美梦小镇四处闯荡的传奇故事,一抬头,一只黑色的乌鸦赫然站在高处书柜上,如同看傻子一般低头俯视。

——乌鸦一直在看着他们。

歌斐木没有留意到,他正蹲下身子,一张张捡起地上散落的画纸,细细检查,疑惑道:“地板上似乎有一个图案,这是……传送阵?”

乌鸦口吐人言:“老头。狡猾。跑了。”

歌斐木猛然抬头,哑然失笑:“我就知道,米哈伊尔先生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白珩已经召唤出了长弓,摆好起手式,大喝道:

“现在该轮到你束手就擒了!”

乌鸦气哼哼地扇动翅膀,飞快冲出书房大门,白珩射出的箭矢可以自动追踪,在它的身后紧追不舍。

视野猛地开阔,它已经飞出了公馆,院子里的幻胧和景元还在打斗纠缠。

幻胧看到乌鸦两手空空飞了出来,遗憾地啧了一声。

“该撤退了,不陪你玩了,小子。”

与此同时,狩魂附身的乌鸦眼中紫光一闪,转眼间加速,掠过景元的头顶。

那一支本来朝着敌人的箭矢却像是被控制了一般,无法掉头,朝着躲闪不及的景元直冲冲地射来!

“!”

钻石瞳孔一缩,护盾结界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稳,给了岁阳和乌鸦可乘之机,但他顾不上太多,下一秒就要闪现到景元附近开盾。

虽然这白毛小子和他立场不同、直来直去、喜欢呛人、姿色还和他不相上下……但对方好歹也是天才俱乐部78席的人。

小打小闹的切磋还行,要是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了,自己也可以早点准备准备,和应星以及公司董事会剖腹谢罪去吧。

然而,还没等他冲上前去,一个比他更灵活更瘦小的身影率先挡在了景元面前。

“应星哥!”

在景元震撼的目光下,箭头在触碰到应小星胸口的一瞬间,银发紫眸的身体突然崩解,忽而化为了七彩的泡泡,每一颗上都反射出属于记忆主人的人生画册,历历在目。

童年的,大人的;大笑的,生气的,愁眉苦脸的,冷酷无情的,无可奈何的……

它们将势若千钧的箭矢柔软地包裹住,使其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景元目不暇接,直面了这一幕,他再也无法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真假和目的:

“这,这些都是应星哥的记忆吗……”

而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吞咽乍然响起,箭矢消失,四散的忆质又重新聚合成了应小星的模样。

“嗝。”

唯一和之前有变化的是,他多了一个特别明显的小肚腩。

应小星低头拍了拍肚子。

景元看呆了:“应星哥这么小,胃口就已经这么好了?”

钻石眼力尖,见识广,很快就想通了。

原来是忆质组成的人造人,又是天才的一桩实验?除了忆者之外,竟然还有人敢用自己的记忆来做实验,不愧是天才。

他正想前去追赶逃跑的幻胧,被应小星拦了下来:“不必了,你一旦追上去,她一定会对无辜的路人下手。”

但幻胧和狩魂这一对恶人姐妹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燧皇后脚匆匆赶来,刚好和敌人完美错过。

钻石乐得清闲自在,对他耸了耸肩:“你来晚了,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没理会公司小伙儿,对应小星解释道:“我在路上遇到了猎犬,他们怀疑我是什么聚众闹事的逐梦客,非要把我抓来审问……你又不允许我伤人,我只好兜圈子甩掉了他们。”

关于老爹三度成为嫌疑犯一事,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应小星无奈扶额:“……我敢说,你要是摘下墨镜和口罩,以后就不会再有类似待遇了。”

“……不可能,死心吧。”

钻石上前一步,意有所指道:

“应星先生的肖像权、名誉权和隐私权,皆受到仙舟联盟和星际和平公司的严格保护。如果在星网上发现了侵犯应星先生合法权利的照片或录屏,星际和平公司会直接联系对方删除。如果屡教不改,我们也会动用特殊手段。所以,您的身份是……”

应小星借着景元的手站了起来,解释道:“我不是应星主观制造出来的,而是出自一个忆者,但他知道我的存在。”

景元问出了自己最迫切的问题:“应星哥人呢?”

应小星不能透露欢愉星神的身份,还要给大号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绞尽脑汁,半真半假地编出了一段:

“他和一个……假面愚者做了一笔公平的交易,愚者将故事谜底压在一枚忆泡里,而应大星则需要主动进入,寻找答案。因为谜底关乎到故事的最终走向。”

十分谜语人的说法,但景元就是信了。

不就是一个小号的应星哥吗?罗浮工造司甚至有一个1:1还原的应刃哥,他们都没大惊小怪。

“……景小元,那你倒是把放在我头上的手挪开啊。”

景元打着哈哈,虎摸了一把应小星的白毛,这才依依不舍松开了手。

“手感真的很好,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爱摸我的头了。”

紧接着,他又看上了应小星脑袋后面扎着的小揪揪,手痒得厉害,却又在老爹的瞪视下悻悻放弃。

橡木公馆的风波已经平息,歌斐木去寻找米哈伊尔的藏身之处,钻石忙着和老奥帝共进晚餐,白珩因为差点痛击友军而选择在自己的房间里深刻反省。

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三人行走在白日梦酒店的走廊内,敲开了一扇客房的大门。

“各位,好久不见,景元,燧皇,还有——应星?”

开门的阮·梅只需一眼就看穿了应小星的本质,轻笑道:“没想到,应星小时候长得这么……玲珑可爱。”

23岁的成年男性身高腿长,沉着眉眼看人的样子压迫感十足,但放在11年前,还是一个和皮皮西人差不多的体格,小巧极了。

应小星的那一声“阿阮”叫不出来了。

毕竟,如今高矮之势异也,几年前,应星看阮·梅需要低着头,现在,阮·梅看他也需要低着头了。

他肃着脸说:“阮·梅,你和你父亲近来可好?突兀拜访,打扰你了。”

“多谢关心,我本将父亲安置在绿洲的时刻,那是匹诺康尼有名的疗养院。令我没想到的是,父亲想去星辰的时刻,那里每天都在举办机动球比赛。他坐着轮椅在观众席上看球、比嘘、谩骂,这几天已经激动得能站起来了。”

阮·梅不忘补充了一句:“对了,他是仙舟联盟的球迷来着。”

白珩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你的父亲不是孤身一人,我也是仙舟联盟机动球队的百年老球迷,咱们已经菜了几百年了。”

“他那边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可以专心来做我自己的研究了。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应小星解释道:“我迫于忆质本体,很多事情有心无力,所以想请你帮个忙,检测一下这只箭矢上残留的力量,它和一位绝灭大君有关。”

白珩的弓箭由应星亲手锻造,其中加入了名为【巡猎石】的材料,能够实现自动追踪。

但是,名叫狩魂的绝灭大君却试图更改了这一底层代码。

应小星把脸拉得老长老长,明明是非常阳光开朗的外表,却说出了极其恐怖的话语:

“竟然敢染指我亲手给白珩锻造的兵器,还企图用它杀死景元,罪不可赦……我要把她的尸体烧成灰,炼制成巡海游侠的子弹。”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但是景元无端打了个寒颤,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对着应小星上下其手了。

不管是大应星还是小应星,都不是好惹的,小的因为没有成年人的包袱,报复起来甚至更可怕。

阮·梅微笑着说:“举手之劳,结果稍后出来,你们可以回到房间等待片刻。”

在离开前,景元随口问道:“阮女士最近在研究什么课题?”

“当然不介意,我最近探讨的课题是——星神的神人二象性,简单来说,就是探究‘星神在升格之后是否还保留人性’。”

“研究的对象吗?硬要说的话,里面包括了毁灭的纳努克,欢愉的阿哈,以及——巡猎的岚。”

燧皇的脚步微微一顿。

作者有话说:

圣杯战争的活动过完了,berserker万敌是真滴爽!奇美拉大王万岁![哈哈大笑]

第75章 无限夫长:怒了

当阮·梅轻飘飘地抛下她的问题,在一片万籁俱静之中,墙上钟表转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半晌后,燧皇才说:“我的确认识成神之前的他。但我并不认识名为岚的巡猎星神,因为……在祂的升格之日,祂的人性已经剥落为二,磨损殆尽了。”

忆泡内。

被关进幽囚狱后,英招几次三番试图通知上面人关于贵胄的异常情况,可他发出的声音如同水融入了水,在朱明仙舟一千多亿常住居民的耳中太微不足道了。

毕竟,他只是一介无权无势的平民。

“你惹怒了那头恶兽,他不会允许你活着,甚至还会连累你的身边人。既然无处可去,那就去报名参军吧。”应星建议道。

军队入伍没有年龄和出身限制,各大仙舟上皆鼓励参军。

虽然说出来略显残酷现实,但上层领导不是傻子,能看到仙舟社会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的危机,而对外的军事活动,无论是抗击虫群、调停双边战争、驻扎开发资源星……都是消耗冗杂人口的方式之一。

“若能在军中奋勇作为,升官进爵,届时,你才能有一份话语权,富贵还乡,报答邻里。”

少年说,好,我听你的。

星历3198年,历时八年,朱明军队凯旋。

按照应星一开始的规划,英招勤奋好学,身强体健,怎么着也得当上个将领玩玩。

别忘了,天才俱乐部78席并非纸上谈兵的学术分子,他在少年时就已经上过战场,率军打仗,辅佐一个堪当大任的好苗子,也就是洒洒水的功夫。

但是,英招在军队里混了8年,手下也不过培养了八百精锐,要在仙舟数以上千亿的人口对比下,完全就是聊胜于无。

你要问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只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棱角太过分明,就容易处处碰壁。

唯一可喜可贺的是,这八百个士卒一个个对他忠心耿耿,对仙舟爱得深沉,皆认同他的抱负和理念,也算是同类相聚了。

英招辞别战友、回到朱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老家的巷子街坊。

心灵手巧的陈家阿婆,还在继续卖她的手工豆腐吗?亦或者把配方高价卖了出去,自己和小孙女潇潇洒洒地过日子?

街头老是吹嘘祖上得过遍智天君恩惠的老李,是不是还在用三枚古国铜钱给人免费做占卜?

还有,那个喜欢把妙见天君挂在嘴边的姑娘,这些年有没有找到她的意中人?

长生,多么美妙的字眼,好像能够镌刻永恒,无需担心死亡和离别的到来。

当他踩着月亮和夜色,穿着一身擦拭锃亮的银白铠甲,顺着肌肉记忆回到家乡之时。

——他却只看到了在棚户间佝偻着的儿童,瘦骨嶙峋的母亲,低声呻吟的人们……还有那一张张熟悉却陌生的面孔。

以及,当年的贵胄扩张了十几倍的府邸豪宅。

土地兼并,阶级固化,人口膨胀,活着的底层人生不如死,上层的掌权者醉生梦死。

应星知道,无论他模拟多少次,这个时代最为残酷的众生相,终究会展现在青年的面前。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我在。”

应星亲眼看着他从一个青葱的少年成长为青年,那一头高高竖起的马尾猎猎飞扬,如战旗般张扬不驯,被故乡的月色淬得发亮。

他沉默着,沉默着,一路不语,如同游魂一般回到曾经的家中,房子被推平,那棵树犹在。

树上的鸟巢早已荒废,此处的丰饶气息太过浓烈,不适合自然生灵的栖息。

这是一件好事,它们学会了飞行,不囿于窠臼,奔赴温暖湿润的远方,搭建起崭新的舒适巢穴。

英招在树上枯坐了半宿,等到月亮悄悄爬上了梢头,才出声说:

而我,也是时候回馈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了。

【星历3198年,六月,一褐夫魁首趁夜入仙舟朱明“磐石公”府邸,斩其首于卧房,悬颅高门,血书其罪曰:“噬民膏血者,当诛!”

旦日,魁首聚义士八百,起于朱明,传檄诸天仙舟:

“告我同胞:自蒙丰饶之赐,位极人臣者,其心已为魔阴蚀尽,视新生如草芥,待黎元若虫豸。”

“今斩磐石公首,非为一己私仇,乃为天下清浊。志士仁人,岂忍坐视沉沦?当奋袂而起,共举义旗!”

檄文所至,各舟寒门志士、受欺之民,闻风而景从。贵胄仓皇,旧秩岌岌,仙舟之变,自此燎原。】

“外邦为何争闹?万民为何谋逆?”

“因为世上的走卒要敌挡神主并祂的欢颂者。”

“坐在天上的神主必嗤笑,”

“那时,祂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

“说:‘我已立我的君在我的乐堂中了。’”*

两天后的匹诺康尼,谐乐大典如期召开。

在得知了此次威胁大典的两个大敌后,其他家系的家主如芒在背,轮流劝过歌斐木,不如延期举办,等到外援们处理好隐患也不迟。

“不,万万不可,谐乐大典远比诸位想象得更加重要。”

它是匹诺康尼这些年发展成果的对外展示窗口,假如真的延期举办,势必招来非议,惯会利用舆论的公司更是会借此机会踩上一脚,不咬下一口肥肉誓不罢休。

“更何况,米哈伊尔筹办了半年之久,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哪怕我现在还没联系上他,但不管他正身处何处,都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监狱星起家的匹诺康尼人就没有一个孬种,绝灭大君敢把他们当成软柿子,也不怕一口崩了她的牙。

谐乐大典不仅不能延期,还要如期举办,势头越大越好。

五大家系迎来了高速负荷运转,在这期间,歌斐木也找上了应小星。

“应星先生,我代表橡木家系和匹诺康尼,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知道,当年的雅利洛6号就是在您的协助下解决了星核。实不相瞒,匹诺康尼也有一颗【星核】。”

应小星: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歌斐木曾用家族秘术封印了它,但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星核依旧存在,变成了天空上的匹诺康尼大剧院。

“它向我许诺的美梦,确实令我一度心动。但是,米哈伊尔的失踪让我意识到,美梦从来不长久,倘若自身没有足够的力量,星际和平公司、绝灭大君、甚至是一个混混流氓……随时都可能撕开匹诺康尼美梦的一角,露出噩梦的狰狞面目。”

他将一只手置于胸前,躬身屈膝,匹诺康尼万人之上的橡木家系家主,对着一个不及他腰高的小孩,做出了最隆重的礼节:

“经过和其他家主的讨论,我们愿意将这颗【星核】的归宿权转交给您。”

“而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能在您的看护下,五大家系前所未有团结在一起,以我们为主力,在谐乐大典当日,向全银河展示——神主的伟力,以及我们的信仰。”

家族总是不遗余力的、用尽各种方式宣扬他们的信仰,歌斐木看着保守古板,实际上他这种人才更容易走向极端。

若能召唤出一具神使分身,当场击落一位绝灭大君,匹诺康尼将一改往日的柔弱可欺形象,再也不用担心反物质军团的来扰,他也能给米哈伊尔一个交代。

如果是23岁的成年人应星在这里,压根不会答应他的请求,直接手撕毁灭就完事儿了,但是……

12岁的熊孩子:“给她们一个缓刑?小玉和狩魂真该给你磕个头。不过,我同意了。”

开场当日。

银河各大媒体的镜头对准了舞台,匹诺康尼大剧院的红色幕布缓缓拉开,一排排歌者如同音符一般并排而立,秩序井然,洋洋洒洒,足有上万人之众。

而领头的便是艾普瑟隆的猫族大明星,也是出身家族的【同谐】调弦师,若瑟拉女士。

在《谐乐颂第 三 章:无限夫长》的前奏吟唱下,她穿着华丽的长裙,拿着话筒走上舞台,立于正中央。

但一些粉丝却觉得她今天的动作怎么看都不自然。

直播弹幕:

“我们家沙拉今天的状态怎么不对劲?”

“该不是匹诺康尼方苛待我们家沙拉了吧?你们怎么请人办事的?!”

“诚收大剧院现场限量版周边,价格可商……”(用户“solo***wolf”涉嫌违反星网直播法规,管理员已封禁)

若瑟拉抬起头,双眸空洞无物,看着舞台四周用于烘托气氛的和平鸽,用沙哑慵懒的嗓音开口道:

“我,讨厌鸟。”

全场突然寂静。

台上她渐渐找到了合适的发音方式,语速逐渐正常:

“因为。幼年。它们总是不知疲倦地索取。学飞后。又一去不复返。它们从不信守承诺。”

弹幕:

“猫讨厌鸟,好像也挺正常的?”

“但这不是一个大明星应该说的吧?”

“匹诺康尼可是有很多天环族生活的呀,她这一下子不就惹了众怒吗?”

“也许只是一场表演的开场白?”

线上线下的观众们惊疑不定。

附身在若瑟拉身上的绝灭大君好久都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说过话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台下,继续滔滔不绝道:

“我会杀死每一只出现在我视野中的鸟。不管它们飞到哪里。一箭射下。剖开腹腔。掏出内脏。那颗鲜活的小心脏在我的手里跳动。捏紧掌心。它便在砰的一声中化为血雾。”

她深吸了一口气,歪着头,挤出了一个略显病态的笑容:

“是先有鸟还是先有蛋?无所谓了。我将射下双方。在祂的子弹射出之前。毁灭靶上的弹孔。”

此即,她对【巡猎】命途践行的【毁灭】。

“而你。将我唤至此处、登台演出的同僚。为何还不现身?”

她顶着大明星的艳丽面孔,五官却平静得能让人犯恐怖谷效应,对着摄像机镜头,轻轻念出了那两个字:

“蚀算。”

台下伪装成观众的应小星的脑子卡壳了一秒,后知后觉回想起,这好像是被他吃掉的那个绝灭大君的名字。

不好意思,这都过了30多章了,作者才让你的名字第1次出现,不过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大家不用在意。

而在镜头背后,一些对此有过关注的银河大势力,或多或少从附身若瑟拉之人的话语中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难道是前不久才被三位天才披露的七位绝灭大君之一的狩魂?”

“那她口中那个叫做‘蚀算’的绝灭大君呢?”

“不知道啊,该不会还在银河作乱吧?”

“纳努克,看看你手下带出来的兵……”

“快!记下来,全程录屏,这可是比听希佩颂歌更有价值的情报!”

狩魂记得同僚好像还有一个伪名,但忘了,应该不重要。

她正准备先收割台下这些嘈杂的凡人,结果毁灭的箭矢还未撕裂血肉,就已经先行撞上了一面银色的护盾。

“……存护?”

钻石坐在高处的贵宾包间,翘着二郎腿,举起手里的酒杯,向她遥遥致意。

“令使,转过头,看看你身后。”

家族的乐章一刻不停,歌斐木挥舞着指挥棒,奏响万籁,同谐的音调越来越高。

直到攀升至顶峰,在全银河的注视下,一具高耸的神主化身拔地而起——

“傲慢的绝灭大君啊,我将请你见证,来自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九个同胞共同奏响的谐乐乐章——来自无限夫长的愤怒!”

作者有话说:

高潮来啦!下一章还有重要角色登场!

——————

*外邦为什么争闹?万民为什么谋算虚妄的事?

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要敌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

说:“我们要挣开他们的捆绑,脱去他们的绳索。”

那坐在天上的必发笑;主必嗤笑他们。

那时,他要在怒中责备他们,在烈怒中惊吓他们,

说:“我已经立我的君在锡安我的圣山上了。”

——改写自《诗篇2:1-6》

第76章 星啸,降临:一人血书星啸入池

【同谐】星神希佩,于寰宇蝗灾后期吞并了【秩序】星神太一而倏然诞生的集群星之母。

家族成员赞扬希佩的慷慨包容,吸纳不同文明、不同种族的人子,共赴同谐的天体颂歌。在这里,他们将失去智慧种族的一己私欲和种种劣性根,万千美德合而为一,以强援弱,以死护生。

同时,希佩的令使和其他星神座下的令使不尽相同,千面一体的星神,祂的令使并非来自人间,乃是神亲身莅临凡间的至高化身。

而这也是家族最为惹人忌惮的一点,只要集齐千万人之音,奏响亘古不变的谐乐仪式,任由千万道辉光凝就的丝弦,在寰宇间发出悦耳的共鸣,一尊【同谐】的分身令使便会应召而出,执行家族众人的共同意志。

在谐乐大典召开之前,各大媒体以及匹诺康尼人就有过猜测,歌斐木领衔的五线谱合奏团将会召唤出一具怎样的希佩分身?是【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还是【至福舞会】众乐之比雅特丽丝,亦或者是【万籁剧院】众唱之康斯坦汀娜?

这些皆是在家族历史上出现过的神主化身,形象美丽而庄重,每当降临,便为迎接祂们的家族成员洗净污秽,赐与恩宠,施予欢欣……而这也正符合匹诺康尼“梦想之地”的美誉。

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素来与人为善的匹诺康尼掌权者,会在银河目光的焦点之处,率领匹诺康尼的家族成员,倏而召出象征着同谐之怒火的【无限夫长】众命之阿伊里涅夫。

手执一把七彩虹色的同命之剑,面对来自毁灭阵营的绝灭大君,正式宣战。

“阿伊里涅夫,愿你的真名显扬,愿你国度降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匹诺康尼的人间,斩落绝灭大君狩魂的头颅!”

被祂的剑尖牢牢锁定,同谐之力如同绕梁三日的音符萦绕在她的身侧,狩魂的附身状况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若瑟拉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咬牙喊道:“请你——离开我的身体!”

自愿担任诱饵的女歌手拼尽最后一口力气,与台下台上的家族合唱团一同吟唱出和谐的音调,将代表着绝灭大君的不协和存在彻底弹出自己的体外。

真正的观众此时此刻都坐在较为安全的高层包厢内,台下的这些人皆是由家族成员伪装,演技出色,不仅骗过了电视机前的观众,还骗过了直面现场的狩魂。

“你们。做了什么?”

狩魂不得已离开了附身对象,精神体仍维持着猫族大明星的艳丽外表,眉眼间却是罕见地多了一抹凝重,和台上虚弱不堪的若瑟拉本尊相对而立,如同一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

她的迷糊脑子一时间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多想了,因为下一秒,无限夫长的刁钻攻击接踵而至,她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和被召唤出来的同谐令使开打了起来。

毁灭的箭雨和同谐的虹光混作一团,令观者眼花缭乱。

偶尔有几发偏离舞台的,反射在无处不在的存护护盾上,将战斗波及的范围严密地控制在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内部,避免给大剧院下方的十二时刻造成任何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

线上线下的观众被这一出神展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密密麻麻的弹幕都迎来了几秒钟的空白,然后又是一波更为恐怖的刷屏,就连公司负责维护的星网都接连卡了好几下。

弹幕:

“我嘞个希佩大神啊!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我没听错吧,正在和无限夫长对打的那个,就是前不久刚被披露情报的绝灭大君狩魂???”

“她是不是刚袭击了朋克洛德,现在又转向攻打匹诺康尼?真敬业。”

“那可不,博识学会和公司最新调查发现,之前报道过的许多精神体破裂、突发脑死亡等离奇死法的文明世界,八九不离十,都是出自她之手。”

“朋克洛德可被她害惨了,我一个骇客朋友现在还在阿巴阿巴,话都说不利索呢。”

“希望匹诺康尼没事。”

“新开赌盘,绝灭大君和同谐令使谁输谁赢?赔率已经来到1:1.8,点击就来押注……”(该发言涉嫌违反星网法规,管理员已封禁)

若瑟拉已经跑下台紧急避难,将偌大的剧院舞台留给了几位令使。

歌斐木紧紧盯着舞台中央,他作为本场谐乐众弦的至高调弦师,自然承担了最大的压力。

家族召唤出的令使化身,与合唱人数、信仰虔诚度、以及调弦师的本体实力息息相关。

而狩魂刚才面向台下观众的发言,他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狩魂讨厌鸟类,而曾经被她附身飞走的乌鸦卡多,陪伴在歌斐木身边的老朋友,如今应该已死了。

很早就有人劝过他,乌鸦不比人类,一旦飞出了人们的视野,就容易迷失在匹诺康尼之外的荒芜边境,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最好的饲养方式是将它关进笼子里。

但是,歌斐木坚持不用笼子,只给它做了一个栖身的鸟舍,还有一片任由飞翔的花园。

因为他觉得飞翔是鸟儿的天性,不应当将它们束之高阁,沦为供人欣赏的景观。

可是,可是……

直到近日,他本来坚不可摧的信念产生了一丝难得的动摇。

如果他将乌鸦卡多关到鸟笼里,日夜看管,惨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就如同他对整个匹诺康尼的管理,若是能更为严格秩序,是否就不会让绝灭大君和她的走卒潜入其中,肆意妄为?

埋伏在大剧院外围,迷惑人心的岁阳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懊悔吧,烦恼吧,无措吧,我在你心头种下的自我怀疑的种子,是时候该生根发芽了……”

幻胧还没得意过三秒,找到她藏身之处的景元扛着大阵刀,操纵着滚滚雷霆应头劈下!

“小玉,这回你彻底跑不掉了!”

“*岁阳粗口*!怎么又是你这个白毛小子!还有——不要叫我小玉!!!”

大剧院内部。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动摇,同谐的乐章里随之出现了一道轻微的不协和音。

狩魂抓住时机,大力击退了实力本就弱于她的无限夫长,下一秒张弓拉箭,瞄准了居于合唱团正中心的歌斐木。

“凡人。受死。”

歌斐木是整个请神仪式的主心骨,只要杀了他,无限夫长没有足够的力量供应,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一发来自毁灭的箭矢倾泻而出,直指神情恍惚的天环族调弦师!

“不好!”

“歌斐木大人!”

注意到这一幕的家族成员发出尖叫,却碍于仪式无法行动半分。

刚护送完勇敢的若瑟拉女士离开现场,顺便替人要了个亲笔签名,应小星卡着点火速回到战场。

他比不上能打能T的应星本体,是个活脱脱的脆皮,但不意味着就会因此缺席千年难得一遇的“狩魂行动”。

总指挥官应小星一边手持阮·梅研发的工具,借助强化后的巡猎石的力量影响了毁灭之箭的走向,一边大喊道:

“钻石钻石!立刻保护我方主力!收到请回答!over!”

“……收到。over。”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面巨大的银色护盾挡在了歌斐木的身前,将箭矢的动能卸下了七八成。

而护盾没能坚持住两秒,应声破碎,箭矢几乎与歌斐木擦肩而过。

就差那么一厘米,他的脑袋就会直接爆炸。

歌斐木连忙捂住渗血的伤口,好在有两位队友的配合,伤口并不致命,灼烧般的痛觉将他的神智拉回了现实。

“哼,歌斐木,这是你欠我的第2个人情。”

钻石站在大剧院高处,放下装逼用的红酒杯,调动基石力量,遵循耳麦那边活泼的童音指挥,有条不紊地给薄弱点叠盾。

他是看在“狩魂行动”的潜力足以比肩当年巡海游侠组织的“诛罗行动”才加入的,如果能够成功击杀一位绝灭大君,对公司毫无疑问是一场极好的正面宣传,其中蕴含的利益之大,甚至无法用信用点来估量。

否则,堂堂P47级的公司高管,就算是看在天才的面子上,怎么可能白给人打工干活?

而且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稍有不慎,是要送命的。

唯一让他诟病的一点是,应星小先生的指挥……实在让人出戏。

舞台上,狩魂一击不中,也不气馁,在轻松接下无限夫长一招横扫的同时,第二发箭矢随之指向十万八千九百五十一家族成员组成的谐乐众弦,令后者中的不少人顿时汗毛耸立,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歌斐木大人的受伤显然给其他家族成员的心灵带来了冲击,即便经过事先动员,知晓这一战有几位大能支援,胜率不小,如果赢了,就能如同当年参与诛罗行动的巡海游侠一样,只能吹一辈子的丰功伟业,后半生几乎不用愁了。

然而,事先演练和亲身经历是两码事,置身于风暴眼中心,不少家族成员心弦错乱,音调不可避免地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