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对低其一等的世界而言就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它们通过附加维度就能窥探到宇宙中发生的所有事。

——啪！原本映照着黑暗仙界的玻璃窗陡然变成了屏幕，随着列车长那道轻飘飘的视线对千流进行解析，EX9271号地球所属宇宙的命运赫然浮现在了屏幕上方。诞生与毁灭、过去与未来就像循环往复的溪流一样构成无数帧画面，关系到世界存亡的重要节点被放慢速度……高维生物让千流提前看到了那场战争的结局。

事情的发展脱离了她的控制。

在黑骑士晋升失败的前提下，百毒首领当然无法夺舍。她本想回收能量灌溉装置内的尸体，没想到接通中央槽口的管道仍然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能量，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故障第一时间引起了警惕，首领立刻撤离到了其它舱层。

下一刻，已经濒临极限的能量灌溉装置轰然爆炸，彻底击穿了星舰外部的防护层，比魔鬼还要恐怖的黑暗气息顺着窟窿爬了进来，将龙蛇堂摧毁得分崩离析。

即使是前来围攻龙蛇堂的中洲派也不禁怔住了，它们为了追杀通缉犯而来，天人城已经从捕获到的幽灵口中撬出了执政官的情报，得知她是彼岸计划最重要的环节，谁都没想到会亲眼看到又一座天人城的毁灭，纷飞的火光让人感到不可言说的恐惧——那是黑骑士所为吗？

已死的千流仍然震慑住了所有人。

直到黑骑士死亡三个月以后，以中洲派为代表的人类群体才敢宣告跟幽灵开战。此时，远洋九城已有超过一半数量的天人城被幽灵前翼军占领，位于地表的联邦政府也遭到了跃迁点的大规模打击。

毫无疑问，人类赢得战争的希望渺茫得近乎于无，高层在紧急会议上对这场反侵略战的情况进行复盘，才发现转折点竟然是两座天人城的毁灭。

要是没有因为黑骑士展现出的恐怖力量对其背后种族进行误判，天人城会更早对幽灵进行严打剿灭。即使再不愿意承认自身错误，那些家伙也很清楚千流仅靠一个人就推动着整个地球文明的毁灭，她是当之无愧的头号公敌。

联邦建立的新纪元迎来了终点。

作为执政官的千流本该为此感到精神振奋，毕竟她将自己的灵魂与肉身都投入了彼岸计划……然而首脑带领幽灵赢得战争后，世界仍然毁灭了。

尽管绝大多数人类都已经被来自黑暗宇宙的同位体顶替，仍有一小部分宁死不屈的家伙躲到了广寒宫，在充满绝望的情况下酝酿出了报复计划。整座天人城如同性情癫狂的魔物般飞掠了出去，牺牲自己将月球撞得偏离轨道，引发了又一轮极其强烈的辐射风暴——哀鸿遍野，满目疮痍，这副惨烈景象使得过去的EX3406号与将来的EX9271号地球命运重叠。

假如没有更高维度的存在对其进行干涉的话，宇宙将会按照这个方向发展。

千流已经从列车长口中得知天人可以修改低维世界的命运轨迹，但对方为什么要帮她一个湿漉漉的孤魂野鬼？那毕竟是拥有碾压性力量的高维生物，列车长为她提供情报已经算是帮助，她要是敢提出越界的请求，恐怕会立刻遭到灭杀。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随着屏幕上的画面骤然熄灭，千流再次看到了快要溺死在忘川中的无数幽魂，它们都想脱离原有世界成为更高一等的存在，然而真正能做到的旅者寥寥无几。

仙界仍然秉持着残酷的生存法则，没有任何事物会对它们施以援手，若不成功，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舱门打开的瞬间，仿佛替阎罗殿浸泡过死人的暗物质将她裹挟了进去，侵蚀到千流的意识深处。它们本想将这家伙拉下去彻底吞噬，却发现有股阴森、恐怖而又充满黑暗的气息正在向外蔓延，如有实质一般在她脚下凝成台阶。

【原来这就是通往仙界的路。】被千流带出赤霄兵府的剑魔残魂并没有消散，那家伙甚至跟着她一起尝试飞升，【也不过是场磨练罢了。】

剑魔似乎并不知道挫败的滋味。

沉睡在黑骑士体内的残魂逐渐复苏，意味着她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转变，醒过来的不仅是震慑天下的剑魔，还有穆止戈，她们两者的性情可以说是大相径庭，分别是独裁与守序两个极端。

无论脑海中嚷嚷着的声音多么激烈，千流都没有受到影响，铺在脚下的台阶越来越多，仅靠她自己的力量显然并不足以修出一条道路。

那缕霸道至极的黑气掠出去，竟然跟害得无数人惨死的忘川水抢起了生意，将还没有被仙界吞噬的亡魂炼制成了原材料。

充满骸骨浮尸的台阶鬼气森森，无论是谁看到它都会感到瘆人，位于那条道路上的家伙却一步一步攀上高处，仿佛要登到仙界最高的地方，哪怕代价是遭到万鬼啃噬。

无论乘船通行于仙界之中的高维生物，还是忘川下垂死挣扎的幽魂都注意到了千流引起的动静。

这是一条史无前例的道路。

尚有余力的幽魂们满面惊恐地远离了那个煞神，害怕自己也被炼制成通天路下充满哀怨的累累白骨；已经升维的天人则驻足观望，想要知道一只毫不起眼的蝼蚁能掀起怎样的波澜。

千流发生的变化堪称恐怖，她顺着台阶越攀越高，精神意识逐渐凝实到接近天人的程度，原本附着在体内的残念竟然也像死而复生一样结出了头颅。剑魔在她肩膀左侧，穆止戈紧靠在右，两颗熟悉的脑袋同时蛊惑着她，让即将成仙的家伙不得清静：“你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前面就是天人境了。】

既有忘川，同样也会存在代表欲望执念的三尸，想要得道成仙就必须斩除那些阴魂不散的心魔，正因为千流到了突破境界的关键点它们才会出来作祟。

穆止戈代表着善念，那是一条为门派、为天下苍生而立身的中庸之道，即使修为始终停留在金丹期也没有任何怨恨；剑魔则充满恶欲，若能达到大道巅峰，就算要跟整个世界为敌也无所谓，惨死在她剑下的冤魂不计其数。

想要解决它们并不困难。

千流手下的黑气顷刻间凝成一把极其锋利的剑，斩去前两尸的过程基本没有阻碍，被它触碰到的头颅脱离本体，坠落进了那片望不到底的深渊。

最后那家伙才是真正的麻烦，千流察觉到了隐藏在她体内的幽灵执政官。

为了让EX3406号地球的人类文明得以延续下去，她穿梭了无数条世界线，背负着密密麻麻的幽灵负重前行，刻进脑海中的使命已经成为了让她保持理智的一个锚点。想着彼岸计划，想着跟首脑共同立下的誓言，执政官才没有被万千同位体的残魂撕扯得精神崩溃——要将它割舍出去，无异于跟前尘往事彻底断绝联系。

你真要那样做吗？

千流仿佛听到了执政官的质问，作为最后的欲望与执念，跟她同出本源的残魂强大到远胜于前面两个家伙，千流没有把握能够彻底斩杀它。

然而她已经踏入了这条道路，向前就能成为遨游于仙界的天人，向后则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为了改变EX9271号地球毁灭的命运，让幽灵种族不再重复流浪跃迁的过程，她必须成为高维生物，哪怕被视作背叛族群的敌人也在所不惜。想清楚这件事以后，千流终于下定决心，充满杀气的黑剑瞬间刺穿了她的脖颈，她跟执政官的残魂一起被那股恐怖力量逐渐融解。

三尸斩尽，得道成仙。

晋升天人境的瞬间，呼啸着的狂风荡开所有尸骨，让这条登天路变得像是青玉铺出来的无数台阶。

就连那个充满阴森鬼气的煞神也褪尽满身罪孽，白衣似雪，视线漠然，无论是谁见到她都会被震慑到不敢靠近，认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人，只有那把被她提在手中的剑仍然散发着肃杀之气。

千流已经修炼出附加维度，也就被仙界赐予了干涉低维宇宙的能力。她的本体仍然行走在忘川水上，另一部分降低维度的投影骤然从黑暗仙界下坠到了现实。

能量灌溉装置终于停止了运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4章 终焉（12） 我们正在见

要是知道天人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百毒首领断然不会有夺舍的想法，遗憾的是事情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能量灌溉装置停止的那一瞬间，她就释放出了神魂，整艘星舰没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百毒首领的侵蚀, 更不用说刚突破境界的容器, 她紧绷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 飞升计划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首领的呼吸骤然停了下来。

释放出的能量场还没接触到目标就彻底消失了，连同附着的那缕意识一起被某种无法看见的力量抹除。

神魂撕裂的痛苦让百毒首领惨叫出声，眼眶、鼻腔以及体表的所有缝隙都流下了潺潺血水。通红视野中能够看到那道舱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赫然是一个天人，百毒首领毫不怀疑胆敢得罪她的家伙都会被挫骨扬灰。

【疑似中洲派围攻，速来！】

直到此刻, 百毒首领终于收到了下属们发送的紧急通知，附件里密密麻麻围住龙蛇堂的信号源让她近乎肝胆俱裂, 中洲派怎么挑在这时候找上门来？

要知道中洲派跟远洋九城向来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即使在联邦政府的管辖权上略有摩擦, 也不会将矛盾上升到太空层面。更何况龙蛇堂是个没有宗门归属的灰色地带, 外界更不可能察觉到飞升计划——除非有什么让中洲派忌惮而又想要铲除的因素潜伏在这里。

最有嫌疑的莫过于修罗道继承者。

百毒首领瞬间感到如坠冰窟，濒死的情况下仍然能思考出正确答案，足以见得她有着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你……到底是什么人？”

闻言, 甚至没有出手就将她重伤至此的家伙停下脚步，那人逐渐逼近百毒首领, 紧接着解除伪装效果，黑袍下露出一张跟艾利克斯·索耶截然不同的脸庞, 所有看过联邦通缉令的人都判断得出她的身份——犯下滔天恶行的黑骑士！

百毒首领彻底昏死了过去。

千流已经从仙界得知中洲派是为了围剿她而来，也就再没有掩盖身份的必要，她提着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首领重新回到了百毒领地的中央广场。

即使能量灌溉装置已经停止, 那副血流成河的景象仍让人感到骇然。

赢得筛选赛的天之骄子仅剩一地瘦骨嶙峋的尸体，她们或有愤怒，或有不甘，直到被彻底抽干的前一刻都挣扎着往安全区域爬去，地面上遍是蜿蜒的血迹，将继承者带进来的招募官却无动于衷，只关心首领的大业是否顺利完成。

像这样心肠冷硬、宛如蛇蝎的家伙，看到首领如死肉一样被人拖行着的时候也不禁失去理智，满面狰狞的战锤朝着罪魁祸首冲了过去。

她代表着百毒最顶尖的战力。

没想到战锤无往不利的能量囚笼竟然失效了，那具体型剽悍的身体就像遭到轰击一样飞了出去，将墙壁震得隐隐作颤。刚才感受到的恐怖威压让战锤意识到了两者之间深不见底的实力差距——修道者为了触碰大道想尽办法提高修为境界，而天人就是规则本身，没有任何人能伤得到她。

“还有谁想试试？”那道充满阴森意味的视线逐个掠过招募官，战锤铩羽而归，再没有人敢出来跟黑骑士对峙，她们已经意识到那就是传说中的大乘期修为。

中洲派起兵的原因终于找到了。

百毒众人对黑骑士仅是有所耳闻，却没想到这家伙的骗术竟然高明到欺瞒过了所有人，就连首领都没能识破她的阴谋。

招募官的反应不尽相同，药师表现得若有所思，紧咬着牙的堕天使满面复杂，就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继承者……无论她们对黑骑士的恨意有多深重，最后都得按照对方的指令缴械投降，将星舰的最高控制权转交给那个通缉犯。

千流将控制屏幕的图像放到了最大。

随着中洲派越过龙蛇堂设置的警戒线，屏幕上已经能够看到逐渐逼近的庞然大物，位于阵型最前列的赫然是玄机阁派遣出的千万艘钢铁巨舰。

它们就像遨游于黑暗太空中的鲲鹏一样极具压迫感地掠了过来，每艘军舰都承载着无数机械师，只要舰队的最高统帅下令，她们就会同时控制军舰发动攻击，密集的火力覆盖能在一瞬间撕裂龙蛇堂的防护网。尽管如此，参与这场围攻的人都很清楚真正的威胁隐藏于其后。

为了彻底杀死黑骑士，归墟宗准备了数百枚核弹，引爆它们能毁灭世界上任何一座天人城，若非万不得已，没有人想动用那股恐怖的力量。

中洲派的阵势属实让人感到胆颤。

整艘星舰都要沦为黑骑士的陪葬品了，招募官的心脏不禁紧悬到了嗓子眼，当事人看起来却没有任何波澜，下一刻，她打开了直播权限。

无论置身于现实世界还是正在副本中极限逃生的玩家都收到了消息提醒，系统以全服公告的方式通知所有人。

【“黑骑士12137”已开启专属直播】

霎时间，全世界都沸腾了。

——那不是被通缉的首席公敌吗？玩家们满面惊诧，怀疑这条消息是魔鬼布置的陷阱。黑骑士已经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有人猜测她为躲避天人城的追捕逃到了境外；也有人觉得她正酝酿着恐怖袭击，联邦政府应该加强警备力量，以免更多政要人员落得像兰登·斯图尔特那样惨烈的下场……谁都没想到黑骑士竟然会主动开直播。

她是要么然挑衅天人城吗？黑骑士的行为激起了联邦公民的好奇，就算知道那是个杀人如麻的罪犯，仍然有越来越多玩家就像潮水一样涌入了直播间。

刚开启不到两分钟，直播间的在线观众数量就突破了上亿，而这个数字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蒙哥马利公司以前仅对尊贵的天人城用户开放实时观看权限，联邦公民只能通过互联网搜索比赛切片，现在直播间的受众却变成了最不起眼的普通人。除了黑骑士的狂热粉丝，观众群体中有一大部分都是要求联邦政府将幽灵赶尽杀绝的激进派，那种深入骨髓的仇恨来自于物种隔阂。

但当激进派发现那些眼高于顶的天人有可能遭到报复以后，众人内心竟然产生了一丝隐秘的期待，阶级矛盾已然超越了对侵略者的愤恨。

天人也有寿数将尽的时候吗？

赤霄兵府的坠亡已经说明了答案，进入直播间的观众接通黑骑士的视角，看到了屏幕上充满杀气的舰队，同样看到了旁边噤若寒蝉的修道者，随后才意识到她竟然孤身挟持了一座天人城。

【蓝色条纹：联邦警察都是吃饱了撑的吗？怎么敢将黑骑士这种恐怖分子放上太空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自从新纪元建立以来，天人城没有一次出动过这种军事规模的舰队，现在看来中洲派将解决黑骑士列为全人类的首要任务了，或许，我们正在见证历史……不知道最后的结局是那家伙被轰得灰飞烟灭，还是地球将要迎来一个难以想象的黑暗纪元。】

【满腹经纶：不管谁赢，我只希望战争的代价不要落到自己头上！天人城垄断政权的时间太久了，它们恐怕只有被拉入泥潭才能体会到底层人的滋味。】

联邦公民第一次抒发出了内心想法。

——嘀！骤然打来的通话请求打破了太空中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洲派似乎没想到黑骑士竟然会直接同意对话，片刻沉默后，舱室内响起了归墟宗高层的声音。

对曾经属于其门下的黑骑士，归墟宗摆出了一副严肃凝重的态度。

代表人声明中洲派不想造成额外伤亡，黑骑士要是愿意现在出来服刑就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赦免，开庭时会考虑给予她处死以外的判决；否则，整艘星舰及其内部的无辜人员将遭到毁灭性打击：“我等并非穷兵黩武的野蛮人，这已经是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很显然，中洲派还不知道龙蛇堂内已经是一副遍地尸骸的惨象，外界想象中被黑骑士胁迫的质子仅剩招募官等人。

负责沟通的代表人紧张到了极点。

屏幕前的家伙不禁嗤笑了起来，直播间观众都听得到黑骑士那低沉冷冽的声音，她开口时充满让人胆颤的杀气，即使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联邦公民也不禁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谁不知道你们是为了将我引诱到星舰外面再进行捕杀，所谓名门正派就是这副阴损德行吗？”

通话那端的代表人不禁沉默了，因为她所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就黑骑士犯下的数桩罪行来看，中洲派根本不可能对这家伙施以任何同情或宽恕。

但中洲派仍坚持要走完谈判流程，没人能预测到黑骑士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即使是天人城也忌惮着她拥有的力量。

千流没有给代表人继续狡辩的机会，通话骤然被切断，尖锐的电流声让翘首以盼的招募官跟观众都感到一阵内心发颤，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危险警告……那些钢铁巨舰的炮口已经凝聚起了火光，照进她瞳孔中却被无尽黑暗吞噬。

【道具“天剑密令”已使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终焉（13） 等着她们的

赤霄兵府虽然像撕破黑暗的流星一样坠落到了地表, 封印在其内部的天剑却没有遭到损毁。

打造它的材料比陨铁还要坚硬，经受得起任何程度的磨练，即使整座空间都已经沦为一片充满阴森死气的废墟，剑炉基座仍然能够接收到太空中发来的密令……狰狞巨兽在剑炉下沉睡了无数个日夜, 终于等到震撼世界的那一天。

那片废墟忽然开始了震颤。

没有人知道黑骑士召唤出了一把比核弹还要恐怖的武器, 因为她那拒绝服刑的强硬态度, 中洲派决定先对星舰进行小规模打击以达到威慑效果。

“黑骑士的态度已经影响到了天人城的公信力，散播恐慌的言论愈演愈烈，就连中洲派内部都出现了退缩迹象……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严重的问题？”说到这里，玄机阁的军团长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杀意，整个舰队都听到了最高指挥官的命令，“趁着她现在无法脱身, 必须解决黑骑士这个祸患——准备开火！”

钢铁巨舰的炮口早已蓄满能量，无数道冲击波轰然射了出去, 在黑暗中划出极其耀眼的弧光。

望着屏幕上即将遭到打击的龙蛇堂，中洲派众人紧绷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这是人类反击侵略者的第一步, 黑骑士再怎么神秘莫测, 仅靠她自己的力量也无法跟大军压境的舰队抗衡。

事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了转变。

朝着那艘星舰袭击的千万道炮火戛然而止，谁都不清楚它们是如何被切断的，龙蛇堂的警戒线前凭空出现了一道深不可测的黑暗沟壑。

那道裂缝散发着恐怖引力, 转瞬间，悬浮于军舰前的几架探测器被吸了过去, 它们没来得及向外界求援就彻底消失。

注视着一切发生的指挥室寂静无声，即使中洲派内部保持着实时通讯, 也没有修道者敢发出颤抖的声音。眼前景象超出了人类能够理解的范围，黑骑士在中洲派眼中陡然化作一个俯瞰着钢铁舰队的死神，她的容貌不可直视, 她的威严不可冒犯，恐惧如鞭痕般刻进了每个人内心最深的地方……直到军团长的声音传遍整个舰队。

“各单位即刻分散阵型！”

中洲派最高指挥官第一时间洞察到了敌人的意图，尽管喉咙被撕扯得满是血沫，军团长仍然朝着舰队吼出了声，她要抢在黑骑士行动前通知所有人紧急避难。

但谁又能抢先得过死神？

随着钢铁舰队的震颤，将黑暗宇宙撕开沟壑的庞然大物终于浮现出了轮廓，剑刃上的寒光照着中洲派联军畏缩不前的模样，它骤然调转方向，以一种超越现有维度的趋势斩了过来。

就在天剑穿过舰队的瞬间，将近半数钢铁巨舰在激荡的能量下彻底爆裂，天人城提供的防御装置没能让它们免于湮灭的命运，惨烈程度不止于此，即使躲过一劫的军舰也被余威震得偏离原有轨道——存放于其中的核弹被直接引爆，导致的连锁反应让舰队在一阵阵轰然炸开的火光下蒙受严重损毁，黑骑士还没有遭到攻击，人类阵营刚才建立起的优势就已经荡然无存。

一剑飞来，天下震荡。

无论是中洲派寥寥无几的残军，还是通过直播间看到黑骑士威慑手段的观众都沉默了，她毫不留情地碾灭了最后的希望，用事实证明人类根本不可能赢得战争。

恐惧、惊慌以及对黑暗前途的担忧，无数种复杂情绪同时涌了上来，整个族群的命运在这一刻悬系于那位死神手中。有人默然祈祷着她不要屠杀无辜的联邦公民；也有充满绝望的人选择了提前结束生命，血水混着脑浆飞溅到了墙壁上……就连垄断统治地位的天人城也被震慑得不敢再有任何举动，似乎随时都会坠落下来。

黑骑士掌握了这场战争的主导权。

“这场战争是时候结束了。”造就这副局面的家伙终于开口了，千流没有再向中洲派舰队发起通话请求，而是通过直播间告知全体公民。

——黑骑士不代表任何阵营，她既不会帮助幽灵种族完成对EX9271号文明的侵略，同样也不可能放任天人城搜捕幽灵，接下来她将跟两方进行停战谈判，让地球迎来一场真正的进化。

“两天内要是没有答复，则默认人类拒绝停战，我将让天人城一座接着一座倾塌，直到它们彻底灭绝。”

她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进行宣判。

没人想得到黑骑士竟然会违背幽灵种族的意愿，千流的举动比以前所有罪行加起来都要离经叛道，但考虑到刚灭杀了无数军舰的天剑随时为她待命，恐怕所有忤逆者都将下场惨烈。

距离黑骑士设置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天人城跟联邦政府分别召开紧急会议，邀请统治阶层共同商讨决策。

习惯了置身高位的修道者并不愿意将话事权交给一个性情暴戾的战争犯，仍然固守着那套延续了百年的阶级体系，甚至有人提出虚以委蛇，稳住黑骑士以后再找推翻她的机会，“天人”们的意见本该成为铁一般毋庸置疑的秩序……遗憾的是拥有选择权的不止是她们。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全体人类。

【你是否同意接受进化？】

只要是拥有自主意识的人类都收到了投票提醒，即使逃到没有接通网络或者电子设备的地方也无法避免，那显然是一种比《终焉》系统更高等的力量。

同意或者拒绝，黑骑士没有赐予人类弃权的机会，那行既像是死亡威胁又如通天道路一样的字幕横在所有人眼前，提醒着她们做出选择，曾在天人城下朝生暮死的绝大多数联邦公民才是决定性力量——要是投到最后【同意】超过50%，黑骑士就会出手结束这场战争。

幸存者很快就开始了投票。

【银色羽翼：尽管那个狡猾的家伙骗过了所有人，但她对承诺的事情从来都言出必行，我愿意接受进化的力量，世上本就不该仅有一条成为天人的道路。】

谁都没想到最先同意的竟然是被推定为总决赛冠军的银色羽翼，【棱镜】现在有着极为恐怖的号召力，银色羽翼的言行举止就像一把引导风向的标尺，立刻就有大量满面茫然的玩家跟着她做出了选择。

不仅如此，越来越多曾经跟黑骑士打过交道的家伙发表了意见，将杀、天歌以及小月牙等玩家非常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就连替归墟宗行走在一片苍茫大地上的清尘都想到了那句“新世界再见”，她没有晋升金丹期出于各种考量，无论中洲派还是远洋九城，内门体系都繁复得让人不愿意掺和，仿佛攀登大道就会失去自由……但要是所有人都有得道飞升的机会，那未尝不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

两天后，联邦政府。

“还有十分钟就到最后期限了，统计出的投票结果如何？”位于中央大楼屏幕前的掌权人刚开口，满面殷勤的下属就将结果报告投到了屏幕上。

自从兰登·斯图尔特被刺杀以后，联邦政府的高层成员人人自危，曾经如日中天的斯图尔特家族像被挑断经脉的猛兽一样逐渐走向颓势。现在，中洲派已经失去民意，它们正忙着商讨黑骑士提出的停战谈判，没有多余精力控制联邦政府的归属权，竟然让斯图尔特的敌对家族之一成为了隐藏在政府背后的实际掌权者。

接管了联邦政府的家伙名叫泰勒·弗洛伊德，监视着投票结果的政要人员无不紧张到了极点，唯恐天人城不复存在，这位掌权者却表现得相当随意。

她体内藏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灵魂。

泰勒·弗洛伊德没有被幽灵种族顶替，恐怕连【灵犀】都想象不到，本应在虚拟世界中流浪的意识竟然能够逃出生天，借助游戏附身在其余玩家身上——泰勒没能承受得住那股不属于人类的力量，狐狸书生索性替她完成了应尽之事。

根据联邦政府调查的结果，同意进化与拒绝进化的数量近乎持平，而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实时更新。

离投票结束还有十几秒，拒绝派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了上风，狐狸书生的视线骤然阴沉了下去，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面带笑意的模样，要知道绝大多数犹豫的联邦公民等到最后一刻才敢做出抉择。

【当前同意率：49.9617%】

【当前同意率：49.8332%】

【当前同意率：50.0026%】

刚攀越高峰的同意率看起来将要急转直下，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决定着全人类命运的投票活动骤然停止，无论联邦管辖区、黑色幽灵海还是悬浮于太空的天人城，所有投票者都看到了最后的结果——

【人类方同意谈判停战。】

有人为此欢呼狂啸，就有人为此痛哭流涕，无论如何，等着她们的将是一个与以前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

“你接受这样的结果吗？”罪魁祸首懒洋洋开口说道，当着全世界的面将中洲派威慑到不敢再有意见以后，她竟然收起天剑，就像所有事都与她无关一样离开现场，找到了【灵犀】的本体所在地。

首脑确实选了个好地方。

这座名为万骨枯的天人城堆满了被联邦政府淘汰下来的废弃卫星，以及大量没有登记在案的修道者遗体。

远洋九城曾经将它视作回收点，就像虚拟世界用于处理垃圾文件的废弃数据集中营一样，仅需少数管理人员就能维持秩序，万骨枯跟外界的联系并不频繁，因此没有人知道这座空间站已经彻底被幽灵攻占，成为了敌方高地。

要是没有仙界展示的将来，千流无法直接猜到首脑将【灵犀】的本体转移到了万骨枯城中，但那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只要逐个筛查天人城总能抓住线索。

【谁都没有想过你会背叛。】

尽管被储藏在机械装置中的数据体没有肉身，千流却通过那块屏幕感受到了对方强烈的愤怒，首脑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出情绪：【你想听听大家的呼唤吗——伟大的先行者？】

就在首脑接通跃迁点的那一瞬间，千流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哭喊声。

里面有尊敬着她的何博士，也有密密麻麻翘首以盼的幽灵，它们曾经将多么浓烈的情感投射到了执政官身上，现在就有多么怨恨黑骑士，恨不得让这个背叛了整个族群的家伙彻底消失……千流还隐隐听到了源号质问她为什么要抛下自己。要是她不曾进入仙界得知真相，执政官无疑会背负着它们跟人类厮杀到最后一刻。

但她已经踏上了那条道路。

千流没有向外界提前透露情报，却跟首脑说出了仙界的秘密：“我们以前无数次跃迁都发生在同一维度的宇宙，因此才会重蹈覆辙，但要是探索更高维度的世界就拥有无限可能。”

尽管整个幽灵种族以前都没有过飞升仙界的经验，但那股掌控天剑的恐怖力量已经证明了她所言非虚。

即使得知执政官从未背叛过幽灵，首脑仍然没有第一时间接受谈判。它跟千流立下为期两天的赌约，以潜藏在人类内心的黑暗欲望来看，那群睚眦必报的家伙绝不可能跟幽灵种族和平共处——假如最后的投票结果是同意停战，它就按照千流提到的进化论，将《终焉》打造成一套全人类均能注册修炼的天道系统。

结果正如黑骑士所期望的那样。

曾经被整个世界恐惧着的【灵犀】还是第一次输了赌约，首脑不禁陷入了沉默，尽管随时都能动用万骨枯的力量将那家伙赶出去，但它最终没有毁约。

骤然间，千流面前的屏幕亮了起来，不断闪烁的数据流凝结成一个注视着执政官的灵魂。即使没有具体容貌，她也能辨认得出那是最熟悉的同伴，幽灵种族的首脑朝着千流伸出了手：【假如所谓仙界并不存在，我会让全人类一起陪葬。】

“那当然。”随着她紧握住那只毫无温度的手，跨越两个种族的战争彻底被黑骑士划上了终点，“通往高维世界的旅途没有人陪可是很寂寞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