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最后一个魔鬼(3-5) 这时,她还
瑞秋的想法非常混乱。
她亲手杀死了德温特, 那个总是对她颐指气使的家伙,瑞秋内心却没有感到一点后悔,在魔鬼般的瘟疫面前,人人平等, 詹金斯家的表现也让她意识到了他们的懦弱。
德温特不会再开口了, 也没有人会差遣她洗衣服做饭, 瑞秋如释重负地回到阁楼,没有分给尸体一点多余的眼神。
瑞秋服用的那颗药丸正在逐渐起效,看到负面效果解除的那一刻千流才算是松下了口气,毕竟她现在和瑞秋共享着同样的命运,要是瑞秋死了,千流也会通关失败。
窗外狂风呼啸, 暴雨倾盆。
“女士。”瑞秋已经改掉了对魔鬼的称呼,她发自内心地尊敬着千流, 抿着嘴唇问道,“您认为我做得对吗?”
这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赞同的话会让瑞秋的杀戮心得到滋养, 否认又会让她陷入犯罪以后的愧疚感与自我怀疑之中, 千流轻飘飘避开了所有选择,反而给瑞秋抛来一个新的问题。
“你不杀他,就要永远承受着被那些人吸血的痛苦, 现在是德温特·詹金斯,等到诞下子嗣以后, 这种债务权就会进行转移,你愿意一辈子都为别人服务吗?”
瑞秋沉默片刻, 直到睫毛颤动着微微垂下,她才摇了摇头:“我不愿意。”
很快就到了她被魔鬼附身的第二天。
瑞秋从阁楼上看到村里其他人开始纷纷往家门外面扔尸体,事情的恐怖之处正在于此, 黑死病仅用一天就蔓延到了整个村庄,让无数人饱受痛苦折磨,在绝望中停止了呼吸。
德温特也在那些被抛弃的死者之中,由他弟弟亲手拖着丢了出去,只不过他被裹在了麻袋里,没人认得出这是那个傲慢的德温特·詹金斯。
倾泻而下的雨水冲刷着麻袋。
瑞秋回到了铺盖边上,将昨天做好的面包掰成小块泡着水吃,糕体柔韧暄软,嚼起来有一股小麦的甜香,就连千流也感受到了美妙的滋味——对平时喝惯了营养液的魔鬼而言,这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望着指尖上粗粝的茧子,瑞秋陷入了沉思……她割下麦穗,将其碾磨成面粉,最后做成热气腾腾的食物,然而享受劳动成果的却是别人。
那些家伙本质上是一群卑鄙无耻的牛虻。
“——啊!”
阁楼底下骤然传来了一阵尖叫,争吵和推搡的声音,詹金斯夫妇和他们的小儿子应该发生了什么激烈矛盾,但瑞秋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也懒得管詹金斯家的闲事。
瑞秋·莫里森,这才是她真正的姓名,而不是那个一直受到奴役的苦工。
那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很快就平息了,瑞秋隐约闻到血腥味从下面飘了过来,为了安全着想,她反锁了通往阁楼的门,紧盯着黝黑的锁孔,任何一点动静都无法逃过那双警惕的眼睛。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起看起来安然无恙,瑞秋晚上睡觉的时候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起初,她以为是狂风吹动着窗户,然而那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让人无法忽视。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打开了。
瑞秋翻了个身,寒意却顺着脊椎攀爬而上,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瑞秋……瑞秋·詹金斯……”
谁在叫我?
瑞秋隐约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就在离她枕头不到分寸的地方,紧挨着许多双近乎虚无的脚。左边那双脚是詹金斯太太的,她以往总会挑剔瑞秋长得不够漂亮,干活不够勤快,现在却一动不动地飘在黑暗中。
旁边那些脚分别是她的丈夫、小儿子,最后是已经被雨水泡皱了皮的德温特。
面对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瑞秋”直接坐了起来,转头注视着詹金斯家的亡灵,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一时间愣在原地,还是德温特率先开口说道:“瑞秋!”
“唉……”千流皱起了眉头,“你们可以不要再打扰我的代理人了吗?”
瑞秋已经睡着了,附身的玩家却无法得到应有的休息,因此她现在心情很糟糕,千流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下一刻指节触碰到了德温特透明的小腿,她反手就将这家伙扔下了楼,紧接着是詹金斯夫妇和小叔子。
坠地的瞬间,亡魂就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瑞秋本人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她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就仿佛刚跟谁打完架。瑞秋询问着寄生在体内的魔鬼,对方却只是懒洋洋打着哈欠,让她不要多想了。
就在这天,村庄里来了一批奇怪的人。
他们骑着快马,披着冷硬的盔甲,猩红披风从肩膀垂落,每一次铁蹄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胸前巨大的十字徽章说明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们出身于教廷,高贵的骑士竟然来到了这座小村庄,正在挨家挨户进行着检查。
骑士们因为什么而来?是为了解决黑死病,还是说有其它任务在身?
瑞秋蓦然感到一阵恐慌,虽然她很感激千流帮了自己,但对方毕竟是深渊下的魔鬼,要是被人发现,她们两个都会被挫骨扬灰。
逃!逃出这个见鬼的地方!瑞秋的直觉提醒着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急匆匆带着几块面包和被褥跑下了楼,在她逃跑的过程中,瑞秋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詹金斯家里的人相继死完了,他们再虔诚地祈求天主庇佑,最后还是下了地狱,尸体表面充满了那种恐怖的疱疹。
千流察觉到了不对劲。
黑死病的来源正是德温特接触到的那些人,这种病毒极具侵略性,一个接着一个缠上了詹金斯家里所有活着的生物,按道理说,瑞秋本不该幸免于难,但她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千流认为瑞秋必然有着什么隐藏身份,无论是她的金瞳,还是这种抵抗黑死病的能力,都不能暴露在那些骑士面前。
想到这里,千流终于开口打断了瑞秋的行为,“别急,我会帮助你的,冷静下来听我说。”
瑞秋的动作倏然一僵,那道声音抚平了她内心的恐惧,事实上她没想好离开詹金斯家后应该逃往哪里,莫里森家不可能再接纳她,除此以外,瑞秋在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两小时后。
“咚咚!”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詹金斯家的一片死寂,来者正是那支教廷骑士队,他们从罗纳村头检查到了这里,然而持续了片刻以后,仍然没有人开门。
骑士不禁皱起了眉,按照规定,他们必须确认所有家庭的情况,因此为首那人毫不犹豫地拔剑劈开了锁。
他们刚踏入詹金斯家,就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骑士队瞬间提起警惕,他们顺着楼梯走了上去,自然也就发现了那些死相惨烈的尸体。从现场痕迹来看,这些人生前曾经相互厮杀,年轻男人手里还攥着父母带血的头皮——但他们已经死了,皮肤溃烂,被黑死病折磨得满脸绝望。
骑士队在阁楼上找到了一个活着的人。
女孩虚弱地蜷缩在角落里,她的眼睛蒙上了纱布,隐隐有血水从缝隙里渗了出来,当事人说是前段时间不小心溅到了碎石子。
终于发现了没有被黑死病侵染的幸存者,骑士队精神一振。瑞秋撒谎的时候颇有些忐忑,好在魔鬼教的话术很管用,那些骑士大多对她抱有同情,并没有怀疑一个将死之人的说法。
他们检查了瑞秋裸露在外的皮肤,告诉瑞秋将要带她去难民集中营,那里收容了所有因黑死病而无家可归之人,集中营会为受害者提供食物和水,直到这场灾难结束。
千流悄无声息地旁观着他们带走了瑞秋,很显然,副本剧情即将走到下一个节点。
骑士队救下的难民都被安置在马车上,他们离开了这座充满死气的村庄,前往索伦郡。当然,骑士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们同样也会休息偷懒,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瑞秋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索伦郡的这座集中营是由艾德里安·亚当斯小姐出资修建的。亚当斯家族在整个帝国享有极高的地位,即使瑞秋所在的地方只是一个偏远村落,买菜的时候也听说过亚当斯家的盐矿生意,人们买下的所有盐、所有珍贵布匹,都是往亚当斯家族拥有的金山上增添锱铢。
作为亚当斯家族的独女,艾德里安上周刚举办完成年礼,她得到的礼物是一座珍珠港,艾德里安将既得利益的绝大部分都拿了出来,用于在各地建造难民集中营。
她负责提供资金,剩下的事则被教廷一应接手,骑士队巡查了索伦郡所有被黑死病袭击的村庄,将活下来的人们带去希望之地。
“你运气真好,艾德里安小姐的护卫团刚到索伦郡,估计要来集中营待上一段时间。”
骑士长回头瞥了瑞秋一眼,她对这个蒙着纱布的女孩印象深刻,瑞秋被发现的时候已经非常虚弱了,却不愿意被骑士抱着走,硬是一步一个脚印跟到了车队附近。
“感谢艾德里安小姐,感谢天主……”
见瑞秋将手掌紧贴在一起,低声呢喃着感谢,骑士长索然无味地转过了头,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看似无辜的家伙怀里藏着把锋利的刀,随时都有可能拔出来伤人。
瑞秋不动声色地按紧了那把刀。
刀是她从詹金斯家带过来的,骑士队只检查了瑞秋裸露的、毫无疱疹的皮肤,据此断定她不是黑死病患者,却没发现她厚厚的衣服下还裹着一把利器。
换作以前,瑞秋或许会对神甫、骑士一类的高尚职业感激涕零,但那位女士说不能相信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瑞秋记下了她的话。
她必须保护好自己。
这辆马车中并非只有瑞秋一人,同座的还有几个低垂着头的难民,瑞秋没有见过他们,想必是其余村庄的居民。
然而他们看起来大都神情悲痛,瑞秋也就没有再盯着别人一直看。
难民集中营所在的位置离罗纳村并不算太远,众人本应在正午之前赶到。但乡下的地形本就崎岖不平,再加上暴雨天让路面变得湿滑、泥泞而又充满危险,如此一来,骑士队只得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瑞秋的脸色愈发变得难看了,马车颠簸得让她感到头晕想吐,她满面苍白地靠在车身上,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千流。
很显然,她已经适应了魔鬼的存在。
千流睁开眼睛,视线透过纱布的缝隙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隐隐发黑的座垫、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以及沾满血迹的鞋……这些细节能够透露出非常多的信息。
“你为什么蒙着纱布?”坐在她左手边的女人忽然开口问道。
闻言,千流转过头打量着这个皮肤黝黑的家伙,弗洛拉——女人如此介绍道,弗洛拉说自己从隔壁村被救了下来,而她的家人都死在了瘟疫中,想要跟千流聊聊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千流没有放下警惕心,她故意犹豫了片刻才接下话茬,很快就试探出了弗洛拉的意图。
对方的需求倒是很简单。
弗洛拉想要让千流分一块面包给她吃,要知道她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逼得人快要发疯,而瑞秋又随身带着小袋面包,因此她一上车,弗洛拉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为了打动对方,弗洛拉特意压低声音,凑到千流身边偷偷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些自己制作的药。”
闻言,千流表现得颇有些惊讶,面前的女人竟然是一位药师。
据她所知,教廷最嫌恶的群体就是不归其管辖的医疗人士,比起救死扶伤,这个年代的医生们更多是为了宗教神学而服务,他们宣扬着祈祷、放血等治疗方案,无疑将一众无辜的病患推向了深渊。
弗洛拉是前者还是后者?
征得瑞秋的同意后,千流从袋子里取出几块零散的面包干,从弗洛拉那里换到了一小盒外用药膏。
【支线任务已触发】
【弗洛拉的秘密:这个女人热情开朗,待人友善,就像最值得信任的伙伴,然而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你需要调查清楚弗洛拉隐藏的秘密。】
【任务奖励:假死脱身符】
消失许久的系统提醒终于出现了,千流点开详情,发现任务奖励竟然是一件特定道具,不受背包限制,那意味着她必须在本场游戏中消耗掉它。千流的视线沉了下来……什么时候才需要假死呢?
她又跟弗洛拉聊了几句,千流很快就发现对方虽然带着笑意,却没有透露出任何实质性情报,她碰了一个软钉子,索性将这件事暂时放在了旁边。
临近傍晚,骑士队终于抵达了难民集中营。
那座建筑物的轮廓远比难民想象中还要更震撼人心,骑士长说,它原本是在战火纷飞时损毁的大修道院,现在被亚当斯家族改建成了集中营,让资源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遗憾的是艾德里安小姐还没有到集中营,这批难民下了马车,被带去一边登记姓名。
“瑞秋·莫里森,来自罗纳村。”
瑞秋下车的时候就醒了过来,登记员抬头瞥了她两眼,在簿子里写好姓名,随即递来了套灰扑扑的制服:“编号296,下一个。”
296指的是自己吗?瑞秋走到旁边,有些茫然地抬头打量着别人,这才发现集中营里的所有难民都保持着统一的制服与发型。没等她继续走神,接引的修女就朝着瑞秋走了过来。
“到了集中营就要服从管教,每个寝室住两个人,而且你们每天都需要接受检查,确保集中营内部没有疫情。”
修女一边态度冰冷地说着,一边将瑞秋带到了剃头发的地方。
每个难民都需要将头发修剪到只剩层薄薄的青茬,无论性别与年龄,考虑到人的头发里也会藏有跳蚤、虱子之类携带病毒的昆虫,高层认为这是必要的防备举措。
这样一来,瑞秋不得不揭下纱布。
她顺从地解开布条,修女看到她的眼睛颇有些惊讶,因为右眼上那道伤痕颇为狰狞,是瑞秋自己划的……刀尖落下去的时候难免会很痛,但她想要隐藏自己的特异之处,就必须得付出代价。
瑞秋闭着眼睛,等到剃完头发以后又重新缠上纱布,一睁眼就发现修女面露恻隐之色。
在这里,同情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因为两人的编号挨着,瑞秋和弗洛拉被分配到了同一个寝室。修女将她们需要遵守的规则誊抄过后发了下来,可惜瑞秋没有受教育的机会,不认得几个字,只能由千流默念给她听。
系统没有在这里设置翻译选项,好在文本量不大,千流快速看了一遍就记下了全部内容。
每位修女或修士手下看管着数个难民。
难民们每天早上需要按时祈祷,向无所不能的天主祈求救赎,恳请祂早日结束一切罪孽。10:00在教堂前领取食物,下午检查完以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但她们不能擅自离开所在区域。
除此以外,艾德里安小姐捐了数万本图书给帝国各处的集中营,开设在索伦郡的这一家分到了两百多本,有需要的难民可以借阅书籍。
听完规则中阐述的内容,瑞秋倒也没有什么情绪,比起在詹金斯家任劳任怨的生活,集中营的条件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放松了,甚至不需要干刷碗洗碟子这样的累活。
在集中营的第一个夜晚,她失眠了。
瑞秋紧闭着眼睛,脑海中却无法避免地闪过詹金斯一家惨烈的死相,她辗转反侧,最后偷偷将那把刀藏在了墙缝里。
虽然她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隔天早上却还是得按时起床。清晨第一缕曙光照进集中营的时候,修女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哒,哒哒……紧接着就是那道尖利的声音:“起床了!准备祷告——”
瑞秋陡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弗洛拉已经醒了,甚至还善解人意地打了盆水进来:“快洗洗脸吧!听说迟到了的话就领不到今天的食物了。”
瑞秋睡眼朦胧地洗了把脸,冷水的刺激让她一瞬间恢复清醒,她急匆匆跟着弗洛拉走了出去,刚出门就看见许多穿着同款制服的难民已经跟在修女身后,排成了一条前往祷告的队伍。
祷告地点在重建后的玛利亚教堂。
比起难民们的寝室,这座教堂高大而又庄严,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在雕像身上,显得圣洁到了极点。被带来的难民依次就座,跟着台前的神甫一起微微颔首,他们满面虔诚,心无杂念,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繁琐冗长的祷词,就像这样做真的能够消除黑死病。
瑞秋和弗洛拉并排坐着,整场祷告要持续三小时,没过多久,两人就感到口干舌燥,弗洛拉不再出声了,微微偏过头用眼神示意瑞秋跟她一起做口型。
就在这时,神甫停止了祷告。
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瑞秋不由得心跳加速,好在对方没有朝着她们这里投来视线,只是将一只被玻璃盒密封起来的断手放在了祷告台上。
那只手很显然被切下来有段时间了,断口不再流血,却充满了恐怖瘆人的疱疹,所有看到它的难民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他们都是因为黑死病来到集中营,但这里的人竟然也会得病?
霎时间,满座哗然。
“别担心,魔鬼已经得到惩治,灾难不会再传播下去了。”神甫用他的笑安抚着难民们的情绪,“这只断手属于一个不虔诚的罪人,他偷了修士的财物,所以天主降下惩罚,让这个心怀歹念之辈病死了。”
借着这个机会,神甫宣扬起了他的理论,他告诫所有难民必须遵守集中营的规则,否则就会落得和罪人一样的下场。
瑞秋感到很不舒服。
“你觉得不舒服是正常的,没有人天生就喜欢被束缚,被驯化,只有圈养在栏中的家畜才会乖乖听话。”
骤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瑞秋被吓了一跳,要知道这里是天主庇佑着的教堂,同时也是世人眼中的圣地,千流却能不受影响跟她进行沟通……看来对方真的不是传闻中罪孽深重的魔鬼。
弗洛拉对此毫无察觉,神甫亦在高声颂唱,只有她一人能够听到那个灵魂的低语。
祷告结束以后,饥肠辘辘的难民们走出教堂,在领取点排队等着今日份的食物——每人两块烤红薯、小袋面包和一碗水。当然,他们的伙食中是没有蔬菜和蛋肉的,那是只有极少部分管理者才能享受到的奢侈品。
瑞秋有点失望,集中营的待遇远比她想象中要差得多,但只要能够饱腹,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她跟着弗洛拉回到寝室,快速解决了温饱问题,瑞秋还留了一块烤红薯当作晚餐,用纸袋裹起来放在枕头边上。
千流本以为瑞秋到集中营以后会触发什么新剧情,但就目前看来,除了过度崇拜封建神学以外,这些修士和修女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一切真的会风平浪静吗?
这种平静持续到了下午接受检查的时候。
瑞秋没想到的是,所谓的检查竟然要她们解开制服,朝着修女袒露出自己的身体。羞耻心让她一瞬间涨红了脸,弗洛拉倒是笑嘻嘻的,检查完以后还向瑞秋递来了邀请。
“我要去借书,你去吗?”
瑞秋本想拒绝,但千流需要调查弗洛拉的秘密,她跟瑞秋说了一声就接管身体,跟着对方前去借阅书籍。
阅览室离她们的寝室很远,好在弗洛拉提前跟修女申请过了,对方会带着她们过去。千流特意跟在弗洛拉背后观察着这个神秘的女人,赶在对方有所察觉前,她及时收起了视线。
倏然,千流猛地转过了头。
她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极强,就在此刻,长廊外边的灌木丛中窜出来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对方满面狰狞,眼见那怪物朝着三人袭来,修女下意识惊叫出声:“啊——”
随着修女摇动铃铛,正在附近巡逻的骑士队闻声赶来,他们握着锋利的长枪,武器下闪过的银光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片刻,那东西就被戳死在了地上,化作一滩骨头零碎的烂肉。
望着那具被骑士队拖走的尸体,修女满面惶恐地握紧了十字架,低声呢喃着:“天啊,这一定是魔鬼的诅咒,天主庇佑,天主庇佑……”
修女的声音越来越低,绷紧的肩膀也微微耸动着,就在弗洛拉打算上前安慰她的时候,对方忽然转过了头,朝着两个难民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我们走吧。”
她的面上不见一滴眼泪。
修女的表现无疑是不正常的,但千流和弗洛拉都没有多说什么,没有一个人想得罪对方,她们颇具默契地闭嘴垂下了头,跟在修女背后继续前往阅览室。
刚才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千流仍在回想刚才的事,黑死病不会改变人的物种,而且骑士队二十四小时都在巡逻着集中营,更不可能将外人放进来……因此,怪物的来源只能是集中营本身。
这座集中营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为了安全着想,千流必须尽快完成支线任务,将那张【假死脱身符】拿到手。
片刻后,阅览室到了。
艾德里安·亚当斯虽然捐献出了大量图书,但愿意看书的难民毕竟是少数,他们更关心自己能否填饱肚子。近半个月以来,图书管理员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过来借书,表现得颇有些惊讶,紧盯着千流和弗洛拉走到了书架前。
索伦郡的集中营只分到了两百多本书籍,却涵盖了通识类、文学类以及乡土民俗等各种类型。
千流本想挑几本翻看,但瑞秋·莫里森是一个没有受到过教育的乡村女孩,她不能做出违背身份的事。
弗洛拉倒是兴致勃勃地翻遍了每个书架,最后借了几本毫无特色的书,尽管她藏得极好,千流还是注意到里面夹了一本医学典籍,而那恐怕才是弗洛拉真正的目标。
这会与她的秘密有关吗?
千流悄然靠近着弗洛拉,对方正在登记簿上填写借阅的图书编号,那本书的边角离她不过一步之遥,就是要偷走它也轻而易举。
“感谢你陪我过来一趟,瑞秋!”弗洛拉将笔放下,伸手勾住了千流的肩膀,意有所指地开口问道,“……上次送你的药膏用了吗?你眼睛上的伤总拖着也不好,看着太让人心疼了。”
聪明,敏锐而且充满警惕性,千流对弗洛拉有了判断。
弗洛拉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既然彼此都藏着秘密,就不要再继续试探了,那对她们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千流对此无动于衷,她模仿着瑞秋的口吻,轻轻推开了弗洛拉揽着肩膀的那只手:“已经结痂了,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解开纱布了,谢谢你的药膏。”
等到两人回寝室以后,千流才将主导权重新交给了瑞秋。
她并没有像个真正的魔鬼那样侵占别人身体,瑞秋全程都能感受到千流在做什么、说什么,因此她也看到了那个被骑士队围攻而死的怪物,它惨烈的下场让瑞秋内心蒙了一层阴霾。
假如她的身份不是难民,而是世人眼中需要审判的异端,是不是也会被活活弄死?
瑞秋没能再深想下去。
因为修女临时找到瑞秋,将她带到了一个骑士面前。对方看起来颇为熟悉,瑞秋反应了片刻,才想起这人正是负责搜救罗纳村的骑士长,也是她告诉瑞秋有希望了。
希望就是这副模样吗?瑞秋很想开口,但她知道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于是她紧抿着嘴唇,打算听听这位骑士长有什么话要说。
“瑞秋·莫里森。”
望着这个朴实的、毫不起眼的年轻女孩,骑士长满面严肃地交代着:“艾德里安小姐听说了你的情况,打算见见你……那位阁下两天后就会抵达集中营,你要尽快做好准备。”
艾德里安小姐?
瑞秋被这个名字砸懵了,她做梦都想不到那个贵族小姐竟然想要见她一面。
两人年龄相仿,再加上骑士长寄回的复命书中提到了瑞秋满门覆灭、自己也落得重伤的惨状,艾德里安会对她产生好奇也不意外,但瑞秋对此一无所知。
对方年纪轻轻就手握重权,为无数帝国公民提供了一条救赎之道,而她不过是个被施救的难民,这让瑞秋感到有点窘迫。
无论如何,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瑞秋代表着整个集中营的难民,当然不能在艾德里安小姐面前失仪。修女和神甫齐聚一堂,他们教导着瑞秋应该怎样表现得足够可怜、恭敬,博取对方的同情。
直到瑞秋筋疲力尽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众人才将她放了回去。
“恭喜!”得知这个消息,弗洛拉倒是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就仿佛见到传闻中的亚当斯并不是一种莫大的殊荣。
瑞秋偷偷打量着她,弗洛拉正靠在那张小床上看书,难得露出了专注的神情。见对方有事要忙,瑞秋也没有再打扰她,将攒下的烤红薯一块一块掰着吃完了。
说实在的,瑞秋只有在恳请莫里森家不要放弃她,还有第一次见到千流的时候说过很多话,即使神甫教了很多话术,她仍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对艾德里安小姐说些什么。
瑞秋在脑海中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女士……您可以帮我提前演练一下吗?”
千流显得有点意外。
她本以为瑞秋会让魔鬼附身去见艾德里安小姐,但瑞秋没有逃避现实,反倒请她帮忙演练,这对千流而言当然只是一件小事。
经过两个小时的模拟演练,瑞秋总算是能够不磕绊地介绍自己了。千流就像教好了学生一样感到欣慰,她鼓励瑞秋不用害怕,艾德里安·亚当斯同样也是心肠善良的女孩,不会比瑞秋多出什么魔鬼的犄角。
一方面,千流将瑞秋视作了朋友,另一方面,理智又提醒着她这不过是组数据,不要在NPC身上倾注太多的感情。
瑞秋无从得知魔鬼的心理活动。
随着夜色逐渐落下帷幕,各个寝室变得寂静到了极点,连飞鸟掠过屋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集中营规定所有难民夜间不得喧哗,更不能擅自离开寝室,没有一个人敢违背规定——他们都看到了不虔诚者的下场。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弗洛拉却起身穿好制服,朝着门口走去。
瑞秋倏然从被窝里探出了头,她低声说着这样是会被集中营惩罚的,弗洛拉却执意想要出去,以一种笃定的口吻笑道:“你不会揭发我的,不是吗?”
弗洛拉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瑞秋焦虑地排练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后半夜,弗洛拉才蹑手蹑脚地从门后溜了进来,悄然回到了自己床边。
弗洛拉的动作非常小心,然而她带回来藏在下面的东西却没有那么安分,吱吱叫唤着,简直让瑞秋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等等……弗洛拉这是带回来了一笼老鼠?
瑞秋被室友的行为吓了一跳,千流却觉得颇有意思。要知道黑死病本就是对鼠疫的称呼,虽然说瑞秋能够抵抗病毒,普通人接触到致病源却会百分百死亡。
弗洛拉作为药师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那她捉老鼠的意图就耐人寻味了。
很快,弗洛拉就将老鼠笼踢到了床底,没有让它们继续打扰两人正常休息。瑞秋虽然满心疑惑,却也不好直接跑下去问对方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只得翻了个身假装自己一直没有醒来。
隔天早上,检查结果出来了。
值得庆幸的是,集中营内部没有黑死病患者,其中身体最健康的几个难民则被神甫挑中,他们将在祷告结束以后被带去受洗,由集中营介绍工作,从此脱离难民的身份。
“那将保护你们永远不受黑死病侵袭。”神甫温柔地用手掌抚摸着几个难民的头顶。
神甫的举措让新来的难民饱受鼓舞,虽然在集中营可以领到免费食物,但那点食物根本无法填饱肚子,他们发自内心地渴望着得到一份工作,重新回归充满秩序的生活。
在众人羡慕的视线中,那些被挑中的难民急匆匆跟着神甫走了,徒留别人讨论着他们:“哎!真是命好啊,要是被挑中的是我该有多好……”
“只要表现得足够虔诚,下一次就会得到主的青睐了。”
瑞秋当然也会对这种好事产生向往,但千流最近说了一句话让她印象深刻,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她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承担不起任何损失。
在她焦急而又充满忐忑的等待中,艾德里安·亚当斯到了。
这一天,阳光高照。
所有难民都簇拥在了教堂前,张望着亚当斯家族的车队停在集中营外面,由护卫团开道将艾德里安的座驾送了进来。仅是一个扈从的着装都华贵得让人惊叹,更不用说他们侍奉着的主人。
遗憾的是,绝大多数难民都没有资格朝着对方靠近一步,除非艾德里安小姐想要见到谁。
瑞秋·莫里森就是这个幸运儿。
被骑士带过去的时候,瑞秋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只觉得心脏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低着头快步而行,好在“魔鬼”非常善解人意,正在讲着她以前听过的冷笑话,以此让瑞秋逐渐放松下来。
奇怪了……婆婆跑过来,婆婆跑过去竟然已经不好笑了吗?千流有点挫败地想道。
随着引路的骑士霍然停下脚步,瑞秋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她呼吸一窒,紧接着就看到了那位艾德里安小姐的真容。
艾德里安·亚当斯有着细腻的面庞,湖水般的蓝眼睛,以及瑞秋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华服和闪闪发亮的鞋尖,正耐心等她的到来。尽管这是离开亚当斯家族后最低调的一套着装,那种非凡气度仍然让艾德里安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贵族。
她只是皱起眉头,都能让旁人心惊胆颤。
“你好,瑞秋。”
艾德里安开口打了招呼,对方亲切的笑意让瑞秋稍有松懈,但她仍然感到自己喉咙发紧,就像有一条细长的蛇盘旋在里面,正吞噬着她本就寥寥无几的胆量。
“您好……尊敬的阁下。”
瑞秋紧闭着眼睛,将提前演练好的内容说出了口:“我来自罗纳村,非常感谢您能提供食物、水源还有救助的机会,像您这样慷慨无私的人必将得到主的庇佑。”
神甫本来还教了一段卖惨的话,用于暗示艾德里安小姐提供更多补助金,瑞秋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接着说下去。
“别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而已。”瑞秋的表现将艾德里安逗笑了,她打量着这个蒙着纱布的姑娘,可以看得出瑞秋很年轻,一双手却遍是磨出来的老茧。
为什么会这样呢?
艾德里安颇为不解,继续打听着瑞秋的情况,被救下来的女孩对她知无不答,艾德里安这才得知瑞秋不仅没读过书,还被收养她的家庭卖出去嫁为人妇,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越了解瑞秋的处境,艾德里安就越吃惊。她面色沉重地将随从官叫过来,嘱咐对方重新拨一批款给索伦郡的难民集中营。
这笔款项当然不是白给的,艾德里安的要求是集中营将资金用于建立学堂,不说将教育普及给每一个得到救援的难民,但至少要教会他们最基础的读写能力。
尽管瑞秋没有那个意思,但她还是完成了神甫交代的任务。
艾德里安·亚当斯离开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艾德里安小姐不可能在集中营留宿,但瑞秋仍然想着对方真挚的微笑,以及塞到她手中的纸条,那里面写着能够联系上艾德里安的地址——“希望你了解这个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以后,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瑞秋紧攥着那张纸条回到寝室,她感觉到内心正有一股火源源不断地烧着,虽然很微弱,但瑞秋触碰到那点火苗就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
这时,她还不知道这种东西叫作野心。
叫作欲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最后一个魔鬼(6) 那双脚在她
怎样才能成为像艾德里安小姐那样耀眼的人呢?瑞秋想道。
吸引她的并非艾德里安完美的容颜, 也不是对方门庭显赫的背景,而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十八岁的艾德里安·亚当斯什么都有了,因此她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
瑞秋的处境就要困难多了。
她没有背景, 没有适用于就业市场的技能, 瑞秋唯一能够抓住的就是面前的读书机会, 艾德里安小姐为难民们提供了教育资源,她绝不能浪费这次机会。
亚当斯家族的办事效率高得超乎常人想象,随着艾德里安一声令下,督工队就快马加鞭带着资助款赶到了集中营。
在那些眼睛的监督下,集中营高层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从里面昧一分钱。
他们在离寝室不过片刻路程的地方建造起了学堂,请到了附近城镇的教师, 而难民则被划分成了一个又一个小班级进行学习。
每天下午的休息时间忽然多了学习活动,难民起初表现得颇为不情愿, 但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听课的学生数量渐渐多了起来。
每节课瑞秋都会坐在前排。
她虽然毫无基础, 却比其他人更愿意下功夫, 回到寝室也会继续复习学到的内容。授课教师记住了这个缠着纱布的女孩,而她的测验成绩也从倒数第一逐渐提升到了班级前几名——推选小班长的时候,瑞秋当之无愧地胜任了这个职位。
对于瑞秋的成功, 千流感到与有荣焉,毕竟她最清楚那孩子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
但这段时间太漫长了。
千流不出意外地收到了系统提醒:【检测到您目前处于长线剧情, 非必要剧情的时间流速将切换成一百倍,直至关键节点】
这对千流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趁着瑞秋正在专心读书,她的意识回到了充满黑暗的深渊,断开附身的一瞬间, 遍及全身的寒意重新裹挟住了她,千流仍然没有离开这个鬼地方。
千流不禁陷入了思考。
同样是D级副本,当前所在的副本虽然没有追着她狂奔不止的怪物,剧情却比《食之瘾》更加难以捉摸,恐怕只有完成主线任务以后才能离开。
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是,千流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不少,不仅能够走到更远的地方,还可以伸手触摸到墙壁。嶙峋的岩石就像钝刀一样摩擦着她的手掌,证明这里确实存在于物质世界之中,而不是瑞秋的梦境。
深渊中除了黑暗,还有【漩涡】。
千流是在探索地形的时候发现这件事的,直觉提醒着她一些地方很危险,靠近时能感受到强烈的能量波动,罡风呼啸,只要被卷进去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系统预计非必要剧情将在一天以后结束,那意味着瑞秋至少还要再读三个月的书,千流现在没有事做,索性琢磨起了开场时看到的背景介绍。
【你蛰伏在深渊之下,直到命运降临的那一刻。】
从这句话来看,玩家扮演的魔鬼并不会永远困在深渊中,而是要等待一个契机,但这契机具体是什么却没有更多解释,千流苦思冥想,甚至想退出去重新进个副本。
当魔鬼的好处就是拥有了强大力量,千流用意识幻化出一张便笺纸,沉思片刻,在上面写道:
1.调查清楚弗洛拉的秘密
2.主线剧情(瑞秋,艾德里安?)
3.集中营隐藏着什么黑幕
这些是她现在能够着手调查的线索,千流整理好自己的目标和行动计划,等到非必要剧情结束,重新回到了瑞秋的身体当中。
此时,瑞秋已经在集中营待了三个多月,按道理说她早就应该解开纱布,但弗洛拉帮忙打了掩护,她想办法让瑞秋生了场小病,又往后拖延了一段时间。
“滴答,滴答……”
夜深人静时,挂钟一分一秒地走着。
月光从窗缝倾泻而下,照亮了瑞秋熟睡的面庞。这人睡得如此安稳,以至于弗洛拉能够毫无顾忌地起身走到门前,然而就在她离开以后,千流睁开眼,像道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夜晚的集中营寂静得瘆人,没有声音,更没有平时随处可见的难民,黑暗为台阶铺上了让人恐惧的外衣。
千流跟弗洛拉保持着一定距离,并没有贸然打草惊蛇,她跟着目标转过两个拐角,对方却无端消失了,显然这几个月的潜行已经让弗洛拉对集中营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
这下轮到千流为难了。
她来到弗洛拉最后消失的地方,停下脚步,思考着应该继续找人还是赶紧回去,要是被修女发现就糟糕了。
既然非必要剧情已经结束,就说明接下来必然有重要线索。想到这里,千流毅然下定了决心,她顺着长廊一直走到尽头,终于听到附近传来了别人走动的声音。
——但那并不是弗洛拉的脚步声。
千流瞬间屏住呼吸,将自己藏在了角落里。出现在她面前的赫然是集中营的几名神甫与修女,他们窃窃私语着,正打算一起做点什么事,却刚好被她撞到了。
比起祷告时的慈悲,神甫现在的面色漠然到了极点,就像一个准备行刑的刽子手。
“……那边催得紧,而且这次的需求量很大,恐怕得多准备几个送过去。”旁边提着灯的修女低声说道,灯壳中的火焰微微跳动着,使得地面上的影子一阵晃动。
神甫颇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那就按照需求给他们好了,反正这边又不缺货源,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几人的对话听得千流眉头紧皱,不难判断出集中营跟外界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而他们禁止难民在夜间随意跑动恐怕也是为了掩盖真相,但集中营提供给对方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并没有过多停留,商量好以后就朝着远处走去。
千流本想跟过去看看,就在这时,一双皮肤黝黑的手骤然从她背后浮现出来,弗洛拉抓住她的肩膀,朝千流比了个嘘的手势。
难道弗洛拉也知道这件事?
千流瞬间反应过来,用口型示意自己不会轻易暴露行踪,弗洛拉这才逐渐松开手,带着她拐进两栋建筑物之间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抄近路跟了过去。
片刻后,那些神职人员来到了教堂背后的告解室。这里空间狭窄,只有需要忏悔的人才会到告解室寻求解脱,因此平时总是非常冷清,直到看见神甫伸手撩起帘幕,千流才发现告解室后竟然有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
神甫和修女顺着暗门快步而下,两个难民却无法跟进去。
但她们并不是无路可走,千流跟着弗洛拉绕到了教堂外面,集中营的除草工显然偷懒很久了,地面长出来的野草已经高得足以没过膝盖,弗洛拉蹲在墙缝边上,拨开了阻挡视线的草叶。
草叶掩盖住的正是那间地下室的通风窗。
两人屏住呼吸,打量着从铁窗后流露出来的场景,但真相远比她们想象中更加黑暗、残忍而又充满血腥意味。
平日里对人轻声细语的神甫戴着防护手套,紧握着锋利的手术刀,修女则在旁边为他按着担架床上一动不动的难民,满面漠然地注视着刀尖割开皮肤,任由鲜血顺着边缘滑落而下……千流虽然不熟悉那些人的面庞,却也能猜到他们就是被挑中的“幸运儿”。
集中营对外宣称他们将会得到庇佑,从此免于病痛的烦扰,难民实际上却被带到了地下室,成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神甫之所以用一个人是否健康作为筛选标准,就是为了确保货物的皮肤足够细腻,全身器官没有病变,只有新鲜、毫无瑕疵的货物才能让背后的主顾满意。
两人现在还没办法阻止神甫的行为。
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被开肠破肚,为了让受害者不发出惨叫,神甫提前给他们注射了麻醉剂,难民面上还保持着一副充满幸福的微笑模样。
行凶者对此毫无愧疚感,在他们看来,集中营提供食物和水,难民则被剥下皮肤取出器官,这是非常公平的交易。
之前那个血肉模糊的怪物恐怕就是受害者,千流想道,那并非修女眼中的异端,而是一个被活生生剥了皮的人类。
集中营隐瞒的真相沉重得让人无法接受,千流听到瑞秋的灵魂在质问,在呐喊。
她不愿意相信救了自己的地方竟然是座吃人的魔窟,那些被送去受洗的难民中甚至有瑞秋的同学,她本以为对方能够获得全新的人生,但……那些人再也见不到下一次太阳升起了。
愤怒无济于事,再多的怒火也无法将那些死者救回来,千流暂时压下了瑞秋的情绪,转而望向同样面色凝重的弗洛拉。
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弗洛拉似乎并不知情。
感受到她的视线,弗洛拉示意千流伸出手,用指节一笔一划在她掌心里写着字。弗洛拉说她以前只是对集中营有所怀疑,现在才真正确认他们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无论是谁看到这幅景象,都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待下去,但集中营并不会轻易放她们离开。想到这里,千流的心情骤然沉了下去。
隐隐有血腥味顺着栏杆之间的缝隙飘了出来,千流刚要退后点,忽然一道狂风刮动草叶,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吹进地下室,瞬间引起了几个修女的注意。
她们猛然望向通风窗,视线锐利如鹰。
糟糕!意识到大事不好,千流立刻跟着弗洛拉离开了教堂附近,两人在黑暗中快速穿行,那些追出来的修女则在背后一直紧跟着不放,哒哒……那阵脚步声犹如催命的魔音,直到甩掉修女的那一刻才彻底消失。
两人回到寝室,急骤的心跳声在被窝中逐渐平复了下来。
就在千流翻身的时候,她察觉到外面有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修女过来了,对方正在检查每间寝室的情况。
危险仍然没有解除。
千流假装自己正在熟睡,她听到修女随手关上了隔壁寝室的门,紧接着朝这边走来,随着一道拧动门轴的轻微声响,门被打开了,刺骨的寒意瞬间涌了进来。
啪嗒!还没有凝固的血液顺着手套滑了下来,正在房间中逡巡着的不是满面慈悲的修女,而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怪物。
那双脚在她床边停下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五上夹会晚更一些,希望宝宝们都能中奖
第24章 最后一个魔鬼(7) “你这个无
死亡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在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下, 千流仍然没有露出破绽,修女不仅停留在她的床边,甚至还朝着千流逐渐弯下了腰,垂落的发丝一根根拂在面庞上, 细密的痒意就像有无数条蛇即将爬进她微微张开的嘴巴里。
只要修女伸出手, 就可以掐死面前这个正在熟睡的家伙, 千流却动作烦躁地拨开发丝,翻了个身用背朝着修女。
瑞秋·莫里森,修女想起了她的名字。
即使放在整个难民集中营,瑞秋都是非常引人注意的存在,毕竟她总是用纱布蒙着眼睛,还受到艾德里安小姐的召见, 让对方又拨了一笔巨额资助款项。
想到瑞秋为集中营带来的利益,修女总算是放下了内心的疑虑。像她这样毫无家底的孤儿最好掌握, 绝不会脱离集中营的控制。
阴恻恻伫立在床前的黑影离开了。
这一夜相安无事,没有从墙根下传来的老鼠叫, 弗洛拉也没有再离开寝室……隔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瑞秋本人。经过整夜的休息, 她终于压下了内心那股无法消散的火,就像平常那样洗漱、穿衣,来到教堂前进行祷告。
神甫今天没有朝着众人微笑。
他表现得非常肃穆, 通知所有人昨夜有不虔诚的难民违背规矩,因此要断供一天, 让负罪者醒悟到自己的错误。
“什么?今天没有食物可以领……”
这条消息一瞬间引发了难民不满的情绪,集中营每天的配给量本就不够他们吃, 现在竟然还要断供,他们用充满怀疑的视线扫过身边每一个人,恨不得将那个害了大家的罪人揪出来, 送给神甫处置。
“挑拨离间就是他的意图。”千流在瑞秋脑海中说道,“只要这条政策推行下去,总会有人忍不住举报自己的室友、同伴,你和弗洛拉必须表现得跟正常人没有区别。”
望着神甫面上大义凛然的表情,瑞秋感到很反胃,然而没有人知道他昨天残杀了多少难民,靠着器官交易赚到了多少钱。
满手鲜血的家伙反而被奉作天主的使者。
众人在饥肠辘辘的眩晕感中度过了整场祷告,从教堂离开以后,没过多久就爆发出了矛盾,其中一个难民对另外那人拳脚相加,嚷嚷着必然是对方违背了规矩。
瑞秋快步从旁边走了过去,正如千流所说,只有她和弗洛拉知道背后的真相,瑞秋现在还不能暴露出自己。
这场暴力冲突只是一截导火索,越来越多的难民陷入了彼此怀疑的境地,惶恐不安的情绪正在快速蔓延,就像逐渐吞噬人心的漩涡,黑暗、阴冷而又深不可测。
瑞秋忍着强烈的饥饿感上完了课,她照例整理好重点内容,将笔记借给住在隔壁寝室的同学。那是一个有着褐色卷发的年轻姑娘,对方充满感激地接过笔记,随口说道:
“唉,真羡慕玛姬啊!估计她已经得到了神甫介绍的工作,以后就不用像我们一样继续挨饿了……”
玛姬正是被选中的受洗者之一。
闻言,瑞秋猛然停下脚步,隐约有青筋从她额际浮现,没等那个年轻姑娘察觉到她此时的异常,瑞秋就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平静而沉默的姿态,抱着书离开了教室。
瑞秋回寝室的路上并不安宁。
因为随时随地都有人举报犯罪者,而神甫对此只是采取默许的态度,他们并不管是否冤枉了谁,只是让骑士队将所有遭到举报的难民一律带走。望着那些满面阴郁的家伙,瑞秋只得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快回到了寝室。
弗洛拉没有参与到这场教育中,学堂教的那些内容对她来说太基础了,只有像瑞秋这样没接触过通识教育的人需要学习。
两个年轻女性商量着应该怎么解决问题。
目睹地下室的惨象以后,她们只觉得这座集中营是一座披着完美外皮的地狱。
神甫与修女看似有着慈悲心肠,实际上却将无数难民骗到地下室进行屠杀,更糟糕的是仍然有一群蒙昧之人渴望着天主的“庇佑”。
毋庸置疑,逃走是不现实的想法,因为她们两人无法突破整个骑士队的重围。
但要是揭露真相,没有多少人会愿意相信这个说法,他们顺从于掌握着食物和水的集中营,从断供以后难民们疯狂的表现就可见一斑,这种奴性已经深入所有人的骨髓。
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外面的瘟疫还没有结束。”瑞秋紧皱着眉头,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愚昧无知,敢于对事情提出自己的看法,“即使我们能够离开集中营,也无法躲过黑死病的侵袭,同伴仍然会一个接着一个死去……那样做毫无意义。”
虽然没有患上黑死病,但瑞秋见过詹金斯一家恐怖的死相,谁都不愿意承受那样的折磨,瘟疫却如魔鬼般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弗洛拉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不同以往,让瑞秋无端感到有些紧张。弗洛拉垂着头犹豫片刻,才开口问道:“你愿意相信我吗?”
——当然,瑞秋想说。虽然弗洛拉隐瞒了某些秘密,但她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事,早就已经是值得信赖的同伴了,她愿意承担这份信任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弗洛拉如释重负地松下了一口气。
她在自己那张床前蹲了下来,戴着防护手套将里面放着的东西取出来,瑞秋这才发现室友带回来的老鼠不止一笼,那些被捉回来的啮齿动物非常倒霉,绝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抛开那些死老鼠不谈,倒还有活着的,但寥寥几只挤在一个又破又小的笼子里,再过不久就要撒手鼠寰了。
瑞秋很快就注意到那些死老鼠身上都散发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显然,弗洛拉早就已经处理过了这些尸体,没有让它们进一步危害到集中营里的其他人。
这就是弗洛拉的秘密?
事关重大,瑞秋在内心喊了千流两声,得到对方的回应后才放下心来,接着问弗洛拉这些老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要知道集中营内的卫生检查非常严格,绝不容许老鼠等有害生物偷溜进来,只有地下室附近的偏僻角落没有人管,野草在尸体的滋养下长得肆无忌惮。
弗洛拉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弄到老鼠,就只能从外面想办法捉来。
瑞秋提了不少问题,弗洛拉都耐心解答了。据她所说,集中营购买食材的侧门边上有一道不易发现的裂缝,老鼠就是弗洛拉从那里逮到的,它们被用于进行药物实验,而前几批实验体都不出意外捐躯了。
这无疑是关于主线剧情的重要情报。
弗洛拉说她师承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生,她的老师曾经致力于研究黑死病等瘟疫的治疗方法,但没能做完课题就中途去世了。
那位医生离世以后,曾经追随着他的门徒各奔东西,都有了新的从事领域,只有弗洛拉带着老师曾经研发的药物回到乡下,一直在做这个方向的研究。
弗洛拉能从黑死病盛行的村镇中活下来,也是因为这种药物。
她提取了黑死病患者的组织液作为病原,将其注入那些受试老鼠体内。当然,弗洛拉注射的剂量把控得相当精准,不至于让人患病,却能让老鼠表现出轻微的疱疹症状,每一组实验她都记录下了数据,观察改良后的药物是否起到了效果。
现在,她的药物就快要成功了。
弗洛拉之所以愿意袒露自己的秘密,就是为了打消瑞秋的顾虑。
她同时拥有黑死病病毒和解药,在代表着封建神学的教廷看来,这无疑是一种巫师行为,但凡消息走漏,作为事情源头的弗洛拉就会遭到审判,她却将药物研发坚持了下来。
“神是不会庇佑我们的。”弗洛拉说道。
【支线任务已完成】
【获得奖励:假死脱身符(仅限当前副本可用)】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千流收到了系统提醒,同时获得了1000积分的直播赞助,这个数字要比《食之瘾》副本低得多,让她意识到了单人副本有多么不受观众欢迎。
不仅剧情冗长,还需要靠自己一人通关,难怪玩家们都更倾向于团队生存副本。
虽然拿到了假死脱身符,千流却还没有想好要将它用在哪里,暂时将道具寄存在了系统那里,等着关键时刻再取出来应急,现在更重要的是帮助瑞秋和弗洛拉解决问题。
她们两人的力量毕竟太单薄了,无法与整个集中营抗衡,除非……找到另一个强而有力的帮手。
艾德里安·亚当斯!
瑞秋蓦然想到了艾德里安小姐塞给她的那张纸条,对方不仅身居要位,还让瑞秋有需要的时候随时联系她,以那人高尚的德行,绝不会对集中营发生的事坐视不管。
理想固然很美好,要怎么联系对方却成了一个问题。
瑞秋在写给艾德里安小姐的信中阐明了具体情况,但她无法离开集中营,而神甫和骑士队在她眼中都是同流合污之辈,自然也就不能通过他们进行寄信。
好在除了像瑞秋这样满门覆灭的情况,集中营还收留了一部分没有其他人愿意接收的难民。他们还有亲戚师友,只是对方无法承担再养活一个人的开销,才选择将他们送到了集中营——家属可以定期过来探访。
瑞秋将那封信夹在书中,让一个远房亲戚在乡镇上的同学探访时帮忙捎到地址,作为报酬,恢复正常供应以后瑞秋会将自己的食物分给对方。
那人起先还有些犹豫,听到食物以后倒是爽快地应了下来。
瑞秋将希望寄托在了艾德里安·亚当斯身上,等待信件寄出的期间,她跟弗洛拉仍在搜集着证据。
集中营里并不全是天主的狂信徒,两人很快就笼络起了一批同样对高压环境感到不满的难民,她们平时很少见面,只有祷告完那一小段时间才会交流情报。
在那些敬佩着她的人眼中,瑞秋是班长,是朋友,是靠得住的同伴,所有人都觉得那块纱布下蒙着的是一双明亮灼热的眼睛。
然而事情并没有让她如愿。
瑞秋等到的不是艾德里安小姐的回复,而是同伴的背叛。
那个替她送信的同学被骑士队拦截,对方毕竟只是一个饥肠辘辘的普通人,熬不过酷刑就将瑞秋供了出来。骑士队闻言立刻拿下嫌犯,将她带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神甫面前,就像为主人送上猎物的鹰犬,够忠诚,也够冷血无情。
神甫颔首垂下视线,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无辜的年轻人,他嘴唇一张,倾吐出的却是让人心惊胆颤的狠话。
“瑞秋·莫里森。”
“——你这个无可饶恕的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最后一个魔鬼(8) 她不需要任
罪人吗?
沉重的金属枪杆紧压着瑞秋的背部, 让她无法直起腰来,她却像感受不到似的抬起头,直视着宣判罪行的神甫。
没错,她的确有罪。瑞秋保持着沉默, 德温特那张傲慢的脸骤然从她眼前划过, 紧接着是詹金斯夫妇、将她转手卖给别人的莫里森先生……她的罪孽在于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杀死丈夫,勤奋读书,成为了一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物。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赦免与饶恕。
瑞秋下意识张开了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她知道任何辩驳在强权下都会变得苍白无力,索性对神甫的质问一言不发, 直到骑士们将搜查寝室的结果告诉了神甫。
那间仅能容得下两人居住的小屋被他们翻了个遍,骑士队从门背后搜查到墙角下, 一点都没有遗漏,最后了搜出死老鼠、几本书籍和藏在墙缝里的那把刀。
——没有药物。
意识到这件事的瑞秋松下了一口气, 弗洛拉掌握着的药物是所有人与瘟疫抗衡的希望, 绝不能被这群教廷的鹰犬发现,她想必已经将重要成果全部转移了。
随着骑士将打开的罪证呈递上来,神甫看清楚了那本书的内容。
那正是弗洛拉从阅览室偷偷顺走的医学典籍, 里面详细描绘了应该如何正确应对黑死病等瘟疫,附着有前人完成的实验数据, 通篇没有一句对于教廷的尊重与赞颂。
神甫的指节攥得越来越紧,他面色铁青, 俨然将这本书视作了蛊惑人心的异端,随手扔在地上,对着瑞秋开口厉喝道:
“瑞秋·莫里森, 296号难民,你煽动他人结党营私,向同伴、向外界传播传播魔鬼才有的极端思想,试图扰乱整个集中营的秩序——你可承认这些罪行?”
“是的,都是我。”
瑞秋的口吻非常平静,她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反倒让神甫感到一阵恼火:“是我策划了这些大逆不道的事,与别人毫无关系。”
聚集在此地的不止有骑士和修女,瞥到那些躲在远处旁观的难民,瑞秋忽然笑了,顶着背后长枪往上扬起脖颈:“我错了……我不应该揭露你们走私器官的黑幕!”
她这一嗓子吼得相当嘹亮。
谁都没想到她会忽然爆发,神甫满面难堪,立刻命令骑士捂住这家伙的嘴,不允许瑞秋再说出一个字来。
瑞秋当然不愿意屈服,剧烈挣扎起来,期间一个动作粗鲁的骑士扯掉了她蒙着的纱布,随着布条落地,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第一次袒露在了集中营众人面前,因伤痕而显得凶狠吓人。
见状,旁边的人不由得惊呼出声:“天啊,她绝对是魔鬼的化身!”
没有人敢接触到瑞秋的视线。
她说的那些话不利于集中营谋取利益,神甫本就要处置瑞秋,现在异色瞳孔暴露出来,更是将她推向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还有什么是比魔鬼潜藏在身边更让人害怕的?
瑞秋体内确实寄生着一个魔鬼。
但她并不觉得千流是多么邪恶的存在,要是没有那位女士的帮助,瑞秋根本无法撑到现在,所谓的魔鬼远比整个教廷更具有人情味,让她感到可以依靠。
抱歉,女士,艾德里安小姐,没能成为你们期望中那样耀眼的存在。
瑞秋有点遗憾地想。
*
“听说了吗?那个瑞秋·莫里森看起来温良无害,实际上却是让大家断供的罪魁祸首,要我说就应该剥夺她在集中营待下去的生存资格,让这家伙一个人在外面病死。”
“嘘,别说了!神甫大人都说了那家伙是魔鬼化身,你们还敢在背后议论,就不怕被魔鬼剥了皮吊在墙上示威。”
几个刚领到食物的难民低声说着,瑞秋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集中营没有人不知道她犯下的各种恶行。
他们本应感到义愤填膺,然而一个落在后面的难民犹豫了会,还是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有人见到过被神甫挑中的难民吗?他们要是没有得到工作,而是像瑞秋说的那样永远留在了集中营……那我们总有一天也会被神甫卖掉。”
霎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