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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苦肉计出 你最好祈祷

为了曹丕的事,曹操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他现在信不过任何外人,亲自下令让曹仁守在曹丕营帐前,而他则每天都来看儿子。

直到有一天,门口传来了对话声,不多时,刘琼走了进来。

“殿下?老臣见过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曹操很意外她会来,连忙起身要行礼。

“都是一家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他的话还未说完,刘琼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要是知道殿下会来,老臣一定会盛装以待的。”曹操却没当真,而是继续跟她客套。

“这里是军营,而你是主帅,说起来,我才是客人。”刘琼说着话就走到了床榻跟前。

“他现在的样子不太妙,就和当初的曹昂一样,父亲,你说,这到底是不是报应?”她冷不丁抛出了一个危险的话题。

“殿下言重了,不过是……意外而已,何来什么报应不报应的。”曹操强装镇定,好似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她指的就是当年曹丕暗害曹昂的事。

如今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现在也轮到曹丕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而且曹丕这脸上包着绢布,腿上也裹着白纱的模样,可比曹昂凄惨多了。

“是吗?意外,当初曹昂的事,父亲你给出的调查结果也是意外,可我和母亲却有不同的看法。”

刘琼却不容他回避,甚至更靠近曹丕所在的床榻。

“殿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曹操赶忙挡在了儿子身前,直面刘琼。

“对父亲你来说,也许已经过去了,因为你除了曹昂之外,还有别的儿子。”

“可对于我和母亲来说,我们就只有一个夫君,一个儿子。”

刘琼却寸步不让,直接揭开了当初曹操粉饰太平的假象。

“你知不知道多少个夜里,我和母亲几乎哭干了眼泪?”

“我们不停的祈求上天保佑他平安,可上天没有回应我们。”

“我们又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可你明知道是谁做的,最后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父亲,我很想问一句,曹昂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时候,你有没有像守护曹丕这样守护过他?”

刘琼步步紧逼,言辞犀利,直指曹操的偏心。

“殿下,你失态了!”曹操脸上实在挂不住,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言语,只能拿礼节说话。

“作为公主,这的确失态。”

“可作为一个妻子,想为自己的夫君讨一个公道,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刘琼摇了摇头,一脸认真道。

而这句话,瞬间就引起了曹操的怀疑。

“殿下,莫非……”,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妥。

“莫非什么?”

“莫非曹丕这种情况是我做的。”

“你是不是想问这个,父亲?”他没说完,刘琼却替他把后半句说出来了。

“我没这么说。”曹操沉默了一瞬后,摇了摇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怀疑是我下的手。”刘琼却一针见血。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敬,但老臣也实在想不到谁能在战场上这么做。”

“丕儿也甚少与人结仇,除了……”

曹操并没有斥责什么,甚至没有说出那些指控。

但刘琼知道,他就是认定了,所以,她也十分坦然的把话放到桌面上来说。

“除了我。”

“当年他暗害曹昂在先,轻薄于我在后,于情于理,我都是那个最该对他下手报复的人。”

“父亲,你就是这么想的吧。”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老臣不敢。”曹操拱手行了一礼。

“是不敢,而不是不怀疑。”刘琼扯了扯嘴角。

“既然事情都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抬了抬下巴。

“所以,这件事真的是殿下做的吗?”曹操皱紧了眉头。

“父亲,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事儿不是我做的,但我巴不得是我做的!”

“这么多年,我和曹昂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可他是怎么回报我们的?”

“似他这般残害手足,轻薄长嫂的衣冠禽兽,有何面目存于世间?”

“我恨不能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刘琼猛的指向曹丕,言辞刻薄到极致,心中愤怒也是溢于言表,甚至几次三番想要扑过去做些什么。

“殿下,你冷静点,昂儿若是知道了,也不会赞同你伤害他的兄弟的。”

曹操眼看她情绪失控,只能伸手阻拦,可又不敢太过,只好把曹昂又提出来进行劝阻。

“父亲,你也知道曹昂把他当兄弟啊。”

“那他呢?他何曾念过一点骨肉亲情?”

“还有你,父亲,你实在是太偏心了!”

“你最好祈祷他身边永远有人在,否则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

话到此处,刘琼简直悲愤欲绝,放下狠话后,一甩袖子就跑走了。

不多时,守门的曹仁从外面来到了曹操面前。

“主公,刚才公主喊打喊杀的,那二公子这事儿,是不是不用再查下去了?”曹仁轻声问道。

“你觉得是公主做的?”曹操看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吗?公主刚才都说了,巴不得二公子这样呢。”

“至于前头她说不是,那是肯定的啊,谁做坏事会承认的?”

“主公你说是吧。”曹仁越讲越觉得有道理,还去求曹操的认同呢。

“那你做了坏事,会大张旗鼓的跑到受害人面前承认或者否认吗?”曹操反问道。

“那当然不会了,我想着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主动凑上去让人怀疑呢?”曹仁不假思索道,可刚说完他就愣住了。

“主公的意思是?”他看向曹操。

“若是公主不来闹这一场,我反而觉得很可能是她。”

“可现在看来,公主到底是小女儿家,沉不住气,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试问这样的她又怎么会行此毒计,就算是她做的,那又怎么可能毫无破绽呢?”

曹操很笃定,刚才公主的情绪都是发自肺腑,绝无一丝作假的成分。

可这让他感到安慰的同时,也加深了忧虑。

他感到安慰,是因为自家儿媳是个有骨气的女子,还十分顾着他的长子曹昂。

而他忧虑,也是因为她太顾着他的长子曹昂了,以至于对他的次子曹丕表现出了绝对的厌恶与不满。

家族内部的裂痕已经是显而易见了,由不得曹操不忧虑。

可曹仁却没想这么多,确切的说,他的脑容量也想不了太多,听了半天,他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也就是说,这事儿跟公主没关系呗。”

“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曹操却摇了摇头。

虽说刘琼的举动打消了他大部分的怀疑,但身为统帅的敏锐还是让他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故而有此一言。

“那到底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呢?”曹仁却被他弄糊涂了。

“虽然公主说这事儿和她没关系,我也觉得和她关系不大,但不一定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曹操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不管如何,还得查,是吗?”曹仁捋不清这里头的弯弯绕,不过好在他掐住了重点。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查与不查已经没什么必要了。”话到此处,曹操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曹丕,叹息着摇了摇头。

“子孝,往日都是你教彰儿武艺,你觉得他如何?”他突然问起了三子曹彰。

“主公,三公子颇爱喜武,且进步很快,性子也豪爽,颇有主公当年的风范呢。”曹仁毫不吝啬的夸奖。

“那就好,那就好,我总算还有指望。”曹操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

“主公,那二公子这儿……”,曹仁就算再迟顿,听到这儿,也总觉出了些不对,说话也小心起来。

“该查查,该治伤治伤,由你全权负责就是。”曹操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做出了选择。

“……诺。”曹仁见他面色严肃,也不敢多问,只得应下。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然后曹操便出去了,曹仁也继续守在门口。

他们都没有发现,躺在床榻上的曹丕,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的右手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可仍是紧闭着双眼,装作昏迷的样子。

只是情不自禁的,就有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浸湿了缠在他脸颊伤口处的绢布。

这一刻,曹丕觉得很疼,特别疼,疼的他说不出来到底是伤口,还是心口。

与此同时,弄了一出苦肉戏的刘琼也派司马懿密切关注着这边。

在听到曹操已经不在亲自守着曹丕后,她就知道,这事儿总算过关了。

不管曹操心里怎么想,面上的态度已经摆了出来。

就算之后他真的查到什么,没有铁证在手,也是绝不敢和她翻脸的,如此一来,孙翊也就安全了。

至于曹丕的性命,以后她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来料理,不必急在一时。

更何况,刘琼私心里想着让曹丕多活一段日子,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活着可比死难受多了。

这下作的男人欠她和曹昂的多着呢,与其让他痛快的死去,还不如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这样才能稍稍偿还他们夫妻所受苦楚。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忠贞不二 赐他白绫,

曹丕醒了,曹仁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曹操,可得来的只有一句安心休养的回话,至于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曹仁就算再粗枝大叶,也察觉到了他们父子之间出了问题。

他试图安抚曹丕,可曹丕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儿的叫着让他出去,曹仁无奈,只能出去守着。

直到吴质来到曹丕的营帐,他是曹丕的谋士,曹仁是知道的。

就连这次曹丕能活着回来,也多亏了他及时发现,也因此,曹仁没有拦他,甚至盼着他能让曹丕冷静点。

可看到吴质进来的曹丕,却下意识的躲闪他的眼神,还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出来。

奈何现在他右腿动不了,想藏一藏都做不到,只能半坐在床榻上,尴尬又羞耻的等待着接下来的谈话。

“二公子。”吴质走到他面前,一如往常一般,对着他行了一礼,然后坐在了床榻边缘。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听说是你救了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曹丕没有看他,而是如同机械一般说着话。

“二公子言重了,在下一身荣辱皆托付于二公子,自是要救公子,也要来看公子的。”吴质却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回答。

“承蒙你的厚爱,只可惜我怕是要辜负你的期望了。”曹丕扯了扯嘴角。

“一个毁容又瘸腿的废人,一个被父亲放弃的儿子,一个根本看不到自己未来的人。”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托举别人的一生?”

“至于当初我答应你的那些,辉煌的未来,显赫的亲事,都没法兑现了,你还是另投明主吧。”

他自暴自弃到了极点,言语间也都是自嘲与讥讽,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二公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利益才追随你的吗?”其他的吴质都可以当成耳旁风,可最后一句实在刺痛了他。

“难道不是吗?我许诺你高官厚禄,香车美人,而你帮我出谋划策,排除异己,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啊。”

曹丕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还是不愿面对,依旧假装满不在乎的回答。

“哈,你是大将军的儿子,世家出身的公子,可却没人投奔。”

“所以你用财富官位美人,一切你拥有的东西拉拢我,而我也见钱眼开,利益熏心,投奔于你。”

“现在你没用了,我就该离你而去。”

“二公子,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吴质在你心里就是这样见利忘义,没心没肺的下作小人吗?”

“彼其娘也,你这是有多看不上我,又瞧不起自己,才会这么想啊。”

吴质恼怒非常,连十分不雅的泼妇骂街的话语都用上了。

“我没有看不上你,我只是瞧不起自己!”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我连自己起身站起都做不到!”

也就是这一句骂街的话,彻底点燃了曹丕的情绪。

他不再压抑,反而重重的捶打着床榻,并将胸中愤怒一股脑儿的都宣泄出去。

“二公子,冷静,你冷静点。”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的。”

吴质却不生气,而是赶忙按住他,不让他再挣扎,以免他弄得伤上加伤。

“我们还有什么机会?”

“父亲放弃了我,公主厌恶我,如今我容貌有损,腿也废了。”

“我还能有什么机会?有什么机会……”

越到后面,曹丕的声音就越小,脸上的绝望和沮丧也愈发明显。

“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的。”

“二公子,如今正值乱世,武夫当国,容貌有损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为国征战的痕迹,是英勇无畏的象征。”

“将士们不仅不会觉得有失威仪,反而会钦佩不已。”

“至于你的腿伤,也不是毫无希望,我问过医师了,他说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还是有很大可能站起来的。”

“退一万步,就算不能恢复如初,我们也可以想其他办法掩饰,比如把衣服下摆做的更宽大些,二公子你平时走路再慢一些,亦或者在鞋子上做些文章。”

“总之只要你想,总会有办法的。”

“所以,二公子,振作点儿,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吴质从现实角度为他分析现在的情况,并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末了还不忘了安抚他的情绪。

可以说,他是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仁至义尽了都。

曹丕显然也明白这点,但少年人的自尊和羞耻不允许他开口道谢,他只能努力把被子拉好,蒙住自己的头。

这个举动看起来是在逃避,可吴质知道,他其实已经听进去了。

“二公子,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伴随着这句安慰,曹丕感受到被子上传来了一阵压力,他知道,是对方在拥抱他。

这一刻,他才彻底把吴质当成完完全全的自己人。

他们的苦痛和悲伤,无人在意,伴随着夜幕降临,军营里也点起篝火,营帐中,部将们齐聚一堂,继续举行着为期数天的庆功宴。

刘琼坐在最上首处,曹操和吕布作为主帅,分别坐在她左右两侧,其他部将则按身份职位一一列席。

觥筹交错,歌舞迷离,众人一派欢声笑语,不过刘琼并没有待太久,喝了几杯酒后,就离了现场。

此战她立了大功不假,可她到底是女儿家,又是公主。

这前有皇家规矩限制,后有金凤神异威慑,众人对她是既敬又畏,宴会上总有些拘谨,放不开庆贺。

刘琼参加了几场后,为了不扫兴,便不会长时间的和他们待在一起,喝了几杯助助兴,也就起身离开了。

孙翊和高顺倒是想跟出来,奈何吕布拉住他们拼酒不让走。

好在司马懿给了他们个安心的眼神,顺势从文臣那块溜出去了,他们这才放心吃喝。

刘琼前脚刚回了自己营帐,后脚司马懿就跟了过来。

“前头大摆庆功宴,热闹非凡,你不去和他们一起庆祝,跟过来做什么?”刘琼坐在软榻上,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念着殿下的安危。”司马懿行了一礼。

“笑话!”

“我在自家军营里能出什么事?”

“更何况,那些袁军早已投降于我,心悦诚服,再无半分不轨之心。”

她的意思也很明确了,现在根本没危险,让他别胡说八道的搪塞她。

“那就是微臣有要事启奏殿下,故而特来禀报。”司马懿的心思也够活泛,立刻就换了一个理由。

“说说看。”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这几日微臣去战俘营查看,意外找到了袁绍的重要谋士,沮授。”司马懿抛出了一个消息。

“哦?既然是重要谋士,何以袁绍撤退时没带他呢?”刘琼来了兴趣。

“听闻他之前给袁绍谏言,主张利用兵多地广的优势跟我们打持久战,拖垮朝廷。”

“可袁绍急功近利,听不进去不说,还将其下了大狱,撤退北逃时,又太过匆忙,这才把他丢在了战场,并被我军俘虏。”

“微臣也是听闻有人宁死不降,这才前去查看一番,不想就发现是他。”

“念及对方忠贞不二,又有大才,微臣便几次三番游说于他,试图令他弃暗投明。”

“只可惜……”,话到此处,司马懿抿了抿嘴唇,不说了。

“只可惜他不肯。”刘琼替他把话说完整。

“这个沮授,我好像听过,据说忠于我汉室。”

“怎么?”

“你没提是在为谁招揽他吗?”她反问道。

“提了,可他回绝了,理由是袁绍对他有知遇之恩,倘若背叛对方,则不负忠臣之名。”

“还有就是,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系于袁氏之手,倘若得知他叛逃,恐家人难保。”

“忠孝不能两全,如今他又一心求死,微臣不敢自专,特来请殿下圣裁。”司马懿如实告知。

“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一心求死,那就成全他吧。”

刘琼听到这儿,就知道沮授不能为她所用了,可此人的品行也的确令她钦佩,故而有此一言。

“赐他白绫,毒酒,匕首,准他任选一样自我了断。”

“待他死后,好生安葬,并立碑束坟,通告天下。”

“也让袁绍知道他的忠心,也好保全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刘琼又补充了几句,不止给了沮授自杀的体面,就连他亲眷的安危也考虑到了。

“殿下思虑周全,相信沮授知道后,就算在九泉之下,也必会感念殿下的恩德。”司马懿自是点头应下。

“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左右他都会是个死人了。”

“倒是你,只怕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是这个结果了吧。”刘琼摇了摇头,盯着他道。

“殿下慧眼,微臣不敢欺瞒,的确有几分猜测。”他居然承认了。

“哼,你倒是坦诚。”刘琼听到这儿,心里的不满反而消去了不少。

“殿下面前,微臣再不敢说假话的。”司马懿越发恭敬。

“其实只要心诚,嘴上说什么,反而不重要。”她一语双关道。

“殿下说的是。”他点了点头。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先下去吧。”刘琼摆了摆手。

“诺。”司马懿行了一礼后就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提高警惕 他的这份感

袁绍狼狈逃回邺城,但心有不甘,重整旗鼓,打算再次南下找回场子。

而此时的朝廷一方也是同样的想法,打算趁着官渡之战的大胜,继续北上追击。

双方调兵遣将,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孙翊和高顺以及陷阵营的将士们也合并到朝廷的军队中,与其一起征战沙场。

但是指挥他们的,却并非是刘琼,反而是曹操和吕布。

而时常陪伴在刘琼身边的,也就只有司马懿了。

彼时,他们正在营帐中对弈,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战况正到激烈之处。

“殿下,有一事微臣不太明白,还望殿下能为臣解惑。”司马懿放下一枚黑子后,同时开口发问。

“讲。”刘琼头也不抬,只盯着棋局不放,言简意赅道。

“这陷阵营属于殿下的私兵,如何就这样轻易交由他人指挥?”

“殿下难道就不怕,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夺权吗?”

司马懿这都不是暗示了,而是几乎明着指出军中有人蕴含私心。

“我那么公或许想,可吕布绝不会放任不管。”

“况且陷阵营是高顺和孙翊一起领军,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更不存在被篡夺一说。”

刘琼却不以为然,再三观看过棋盘局势后,果断落下了一枚白子。

“话虽如此,但他们毕竟受制于人,作为战将,主帅有令,又岂敢不从呢?”司马懿紧随其后落子,但还是觉得不够放心。

“他们本就该听从主帅的命令,何来什么敢不敢的?”

“难不成我要放着现成的,身经百战的将领不用,反而亲自上阵指挥吗?”

“司马大人,千里奔袭,突击一个固定目标和指挥一场旷日持久,规模宏大的战争,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你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话到此处,她再次落下一枚白子,棋子与棋盘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微臣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司马懿表达了想为她效力的心思。

“各司其职就最好,像高顺和孙翊,他们是武将,位置就在战场,开疆扩土,平叛四方,就是他们的责任。”

“而你是文臣,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就是你的职责所在。”

“只要每个人都谨守本分,那么事情自然会井然有序。”

刘琼却没有如他所愿,反而借着这个话题,对其进行了一番说教。

“我们做臣子的,各有各的位置和职责,那不知殿下将来,又会在什么位置呢?”司马懿不仅不收敛,反而大着胆子试探起来。

“……”,刘琼但笑不语,只是淡定的又放下了一枚白子。

司马懿捏着黑子正要跟上,却发现棋盘的局势已然明朗起来。

“殿下果然技高一筹,微臣甘拜下风。”他把那枚黑子放回了棋盒之中。

“还未到最后一刻,如何就要认输了?”刘琼看了他一眼。

“即便能够撑得须臾,结果也不会改变了。”司马懿缓缓摇了摇头。

“既然结果早已注定,那么再如何挣扎,也是没用的。”

“与其心有不甘,斤斤计较,倒不如坦然面对,也是一种洒脱。”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你倒是看得开。”刘琼听到这儿,也不由得点了点头,看他的眼神,也满是赞赏。

“殿下谬赞了,微臣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司马懿谦虚回答道。

“小聪明也好,大智慧也罢,只要用对了地方,跟对了人,总会有用武之地的。”刘琼意味深长道。

“殿下说的是,微臣受教了。”司马懿虚心接受。

两人正说着话呢,却听到外头传来阵阵喧哗。

“什么声音?”刘琼好奇的看向了营帐外。

“回殿下,应该是二公子在练习走路,听说是医师建议的,有利于腿伤的康复。”

“大军北上,每次停下驻扎,二公子都会在亲信的陪同下,走遍军营,进行练习。”司马懿如实告知。

“走遍军营,进行练习?”刘琼重复了一遍后,眸光一闪,推测道,“恐怕他不只是为了复健这么简单吧。”

“殿下英明,二公子每到一处,便特别挑选士兵多的地方走动。”

“微臣猜测,他是在借由腿伤之事,宣传他的英勇事迹,以求拉拢人心,并试图挽回自己在曹公心目中的地位。”

“殿下,我们要不要进行干预?”

司马懿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并问她的意思。

“干预什么?”

“他既然愿意在人前装模作样,我们又何必阻拦?”

“曹丕这个人,我最是知道了,表里不一,心胸狭窄。”

“别看他现在装作一副身残志坚的模样,心里指不定怎么别扭难受呢。”

刘琼却早已看穿曹丕这积极表象下的气馁与扭曲,并不打算干涉,完全就是抱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身残志坚?”司马懿的关注点却出现了偏差。

“殿下,微臣私下里问过医师了,他说二公子的腿伤,如果坚持练习,还是很有可能恢复如初的。”他不解道。

“一时的腿伤自然不算什么,可由伤转疾,落下病根,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微臣明白了。”司马懿一点就通。

她的意思是说,曹丕也许能借此事博得一时的同情与好感,但时间长了,不止他自己受不住,恐怕别人也会看不起他。

一个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人,又怎么在这个马上征战,平叛四方的乱世得到尊重呢?

“对了,既然曹丕都醒了,那他的医师那儿有没有提,他记起什么没有?”

“比如,那天晚上是谁袭击了他?”

刘琼突然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试探性的询问起来。

“好像没有,二公子的伤虽然在面颊上,但头部也遭遇了重击。”

“虽然微臣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是据医师说,这样的情况下,伤者是不能立刻想起当时发生的事的。”司马懿摇了摇头。

“奥,知道了。”刘琼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

他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可她却一听就明白了,这无非就是脑震荡造成的后遗症,导致曹丕失去了遇袭时的记忆。

这也让刘琼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她知道,有些人的失忆是永远,而有些人的失忆,却是暂时性的。

而一旦曹丕想起了那天的事,那么孙翊的处境就危险了。

“不管如何,他都是曹昂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你派人多看顾些,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禀于我。”思及此处,她吩咐道。

“诺。”司马懿点头应下,他当然不会傻到相信公主真的原谅了曹丕,更不会觉得她将其视为手足。

那么现在这样的命令,就只能有一个目的,即,让他监视曹丕,以防不测。

至于这到底是为了她自己多一些,还是为了孙翊多一些,司马懿拒绝去想。

因为他担心自己会因嫉妒而把握不好行事的尺度,届时若是惹出祸来,可就麻烦了。

他明明知道现在应该要理智一些的,可就是克制不住的想问一句。

“殿下此举,是为了孙翊吗?”这是试探,也是确认。

“看来这局棋,你并没有下明白,回去好好想想什么叫各司其职,安守本分吧。”刘琼却答非所问,反而训斥道。

“……诺。”司马懿心有不甘,但到底不敢再说什么,行了一礼后,起身离开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刘琼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神情也很是复杂。

她似乎意识到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自己,哪怕这份喜欢里掺杂着许多不纯粹的利益与算计,但它到底也是一份感情。

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便她清楚司马懿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内心还是有所触动,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得意和警惕。

得意的是自己的魅力,连司马懿都折服了。

而警惕的是,司马懿到底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他的这份感情,不同于她之前拥有的任何一个男人。

她必须加强防范,确保自己不会深陷其中,反被其拿捏掌控。

不提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只说曹丕那边的情况正如刘琼所猜测的那样,他正在日益焦躁。

白天在众人面前他表现的多么的坚强向上,夜间在自己营帐就有多么的歇斯底里。

若非有吴质一直鼓励支持着他,只怕他早就崩溃了。

可与他的糟糕境遇不同的是,朝廷大军正在节节胜利,不止再一次打退了袁绍的第二次进攻,还使得后者忧郁成疾,最后吐血而亡。

更重要的是,袁绍死的太突然,没有留下遗命交代让哪个儿子继位。

这也导致他的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为了争夺家族的至高权力开始手足相残。

曹操和吕布这边自是抓住机会,对其各个击破。

及至次年二月,袁家的大本营,冀州的邺城也落入朝廷大军之手,袁家兄弟仓惶北逃,一众家眷全部被俘,袁熙的妻子甄宓,也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修罗场现 你近来郁郁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曹丕的腿伤基本好了,但不妙的是,到底落下了残疾,虽然能够走路,却少不了一瘸一拐。

好在吴质让人把衣服下摆做的宽大,又每时每刻陪伴在曹丕身边,嘱咐他缓步慢行,到底看起来没那么别扭了。

就连曹丕脸上的伤势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吴质也想方设法的为其掩饰。

每天帮他涂脂抹粉都是基本操作,虽然不能完全盖住,但总算看得过去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曹丕却越发耐不住性子,特别是攻破冀州之后。

彼时,他正在邺城中的一处府邸来回踱步。

“朝廷大军平定北方指日可待,可父亲现在却连军中议事都不喊我一起参加了,这样下去,我岂不是什么都捞不到?”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父亲的心?”

房间里只有曹丕和吴质,他干脆也不在乎会暴露自己的短处了,拄着拐杖走的又快又急。

这就好比他现在的心境,坐立不安,又焦躁难忍。

“二公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得慢慢来啊。”吴质试图安抚他。

“我没法慢慢来!”

“我只知道,再不想点什么法子让父亲回心转意,只怕等大军一回朝,他就会立刻舍弃我这个次子,转而培养我的三弟,四弟!”

“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怎么慢慢来?!”

曹丕提高了声音反驳,整个人就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二公子,你与其他公子的较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需要从长计议的。”吴质朝他走过去,继续试着安抚他。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要长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几个月来我受的苦楚和屈辱难道还不够多吗?”

“我受够了!”

“我早就……啊!”

话还没说完,曹丕就因太过激动,以至于摔倒在地,好在他手里还有拐杖支撑了一下,否则情况怕是更加糟糕。

“二公子,脚疾要紧,还是不要随意动怒的好。”吴质顾不上其他,赶紧上前去扶。

可此时跌坐在地的曹丕却背对着他哭了起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呜呜呜……”

说到底,他还是个未曾加冠的少年,一朝出征,没有军功也就罢了,还遇到了这么大的挫折,能撑到现在才哭已经算他坚强了。

吴质见此情况,心里也怪不落忍的,轻拍了两下手,仿佛在传递信号。

可此时,得不到父亲的爱护,且委屈到极致的曹丕什么也没注意到,他像个孩子一般,转而把情感寄托在了生他养他的母亲身上。

“我要回家!”

“我要见母亲!”

“我就是要见母亲!”

……

他一边用拐杖重重击打地板,一边带着哭腔说要回家去见卞夫人。

可就在他要继续下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有人拽住了他的拐杖。

曹丕本以为是吴质,转头正要发火,可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个美貌至极的姑娘,瞬间就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人家,那姑娘也朝他伸出了手。

她明明没有说话,可曹丕就是知道她的意思,也使得她轻易就从他那儿取走了拐杖。

“卞夫人如今身在许都,远水解不了近渴,她能帮你什么?”那姑娘说出了一句事实。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可曹丕偏偏就不生气,只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什么人?”

“她叫甄宓,乃是袁绍次子,袁熙的妻子。”那姑娘没说话,是吴质回答了他。

“既然是袁家的女眷,如何又在我的府邸?”曹丕这话就属于明知故问了,但吴质却没拆穿他。

“是在下找她来的。”

“二公子,你近来郁郁寡欢,心绪不宁。”

“在下想着,若能得绝色佳人抚慰一二,必会恢复往日睿智,曹公知道了,想必也会高兴的。”

吴质主动解释了缘由,然后识趣的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只是在走之前,他给了甄宓一个警告的眼神,而她心里顿时一紧,显然是明白对方在威胁自己。

如果她不好生侍奉眼前这个曹家二公子,将来不止她性命难保,就连她甄氏一族也会因先前站队袁家而受到牵连。

碍于血亲安危,哪怕甄宓心里既害怕,又厌恶眼前这人,也不得不装作顺从的样子服侍他。

夕阳的光芒透过门缝窗户打在他们身上,显得温馨又暧昧。

甄宓跪坐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曹丕齐平,而他则情不自禁的凑过去想亲吻她,可就在最后一刻,甄宓偏了偏头,转而扶他起来。

“二公子,地上凉,我们到内室去吧。”

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又或者想着能拖一刻是一刻,不过面上却装出一副全然为他着想的模样。

“啊?奥,好。”曹却被她低眉顺眼的柔顺姿态和美貌无双的容貌迷了眼。

他丝毫没有看出隐藏在她背后的厌恶,就这么听话的借着她搀扶站起身来,由她带着自己进了房间。

同一时间,刘琼刚刚回到自己暂住的府邸院落,结果这才进了门,就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小公主!”

刘琼一转头就看到孙翊正悠哉悠哉的躺在她的软榻上,还朝她挥手呢。

“我们说好了的,进了城你就不能单独来见我了。”

刘琼嘴上说着责怪的话,可脚却很诚实,径直走到他面前,顺势坐了下来。

“但你也说过,我要是有正事的话,就可以来找你啊。”孙翊坐起来,顺势把她圈在怀里。

“没人看见你吧。”刘琼还是不放心。

“没有。”他摇了摇头。

“你确定吗?”

“要知道这可是袁家的府邸别院,我那么公很看重袁绍的家眷,特地派了亲信守着。”

“万一让人发现你我之间的亲密关系,少不得会上报。”

“我那么公又生性多疑,要是让他发觉不对,必然会联想到前些日子曹丕遇袭的事。”

“我们不能给他把柄,更不能给他发难的机会,你要非常确定没人看到你才行。”她十分认真的再三强调道。

“没有,真的没有,你就放心吧。”孙翊连连摇头。

“其实就算有也没关系,因为我这次来是真的有正事。”说着话,他就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红木小盒。

“你瞧,是郭大人从许都发来的信函,我正好碰上信使,又想见你,就过来了。”他解释了缘由,并把盒子递给她。

刘琼见盒子上的封装完好,就知道他并未提前看过。

不过她也没有背着他的意思,直接当面就将盒子打开,并从中取出了两封帛书,一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就笑了起来,唇角上翘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他写什么了,你这么高兴?”孙翊问她。

“也没什么,左不过就是奉孝问我们何时回去,还有就是,你们孙家添丁进口了,真是恭喜恭喜啊。”

刘琼笑的眉眼弯弯的,还拱手行礼给他祝贺呢。

“添丁进口了?”孙翊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嫂嫂生了?”话刚出口他就回神了。

“岂止是生了,孩子都几个月大了。”

“你也不想想,我们出来都有一段时日了,你嫂嫂那会儿就怀胎半年了,现在自然是生了。”刘琼回了一句。

“那生了个什么啊。”孙翊直愣愣的问。

“这话说的,自然是生了个娃娃啊。”

“听奉孝说,你嫂嫂生的时候,有些难产,好在有宫里的医师在,最后母子平安,一切都好。”

“所以我才说,你们孙家添丁进口了嘛。”

“你看你,都做人叔父了,怎么还一副小孩心性?”看他这傻样,她不由得嗔怪了一句。

“这不都得怪你吗?”孙翊眼珠子一转,突然责难起她来。

“怎么就怪到我头上了?”刘琼感觉莫名其妙。

“人家都说,‘成家立业’就是大人了。”

“我现在有了军功,回去必有封赏,‘立业’一项显然是毋庸置疑的了,那差的不就是成家吗?”

“你说,这是不是得怪你啊。”孙翊挑了挑眉,眼神里也满是狡黠。

“胡说什么呢,我早已成家了。”刘琼锤了他一拳,低头不去看他。

“你一直孤身一人,这也叫有家啊,若非他还活着,这次回去我就要向陛下提亲的。”

孙翊撇了撇嘴,显然一点也不把昏迷不醒的曹昂放在眼里。

“你别乱来,现在局势复杂,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呢。”刘琼怕他打乱自己的计划,连忙出言阻止。

“好了好了,我们不提这个了,你还是想想回去之后,怎么对待你这个侄儿吧。”为了防止他再提婚事,她立刻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意思啊。”孙翊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你这个侄儿虽然只是个小娃娃,但他可是你长兄孙策的嫡亲骨血。”

“按规矩,他便是未来的孙氏家主,江东的基业也要由他来继承。”

“届时,你又该当如何自处呢?”刘琼选择性的略过了孙权的存在。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他都清楚,未来的江东,是绝不会有孙权的参与的。

“小公主,你想多了。”

“就算我这侄儿是我长兄的嫡亲骨肉又如何?他现在只是个襁褓幼儿,等他长大,还得十几年呢。”

“在此期间,我肯定会把江东基业从二哥那儿夺回来。”

“届时我这侄儿就算长大点,也不过是个小毛孩子。”

“即便让他继承家业,他也只是个摆设,我才是江东真正的主人。”孙翊抬了抬下巴。

“可等他长大了,焉能不想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别说十几年,我们就按二十年算。”

“二十年后,你还不满四十岁,难道就甘心把这大好基业拱手相让啊。”

刘琼不满意这个回答,于是继续挑拨他们内部的关系。

“哈哈哈,”孙翊却突然笑了起来。

“小公主,你想的可真长远啊。”

“可这不是还有二十年吗?”

“二十年能做的事可多着呢,况且这小子成不成才还两说呢。”

“若他不争气,不用我插手,也没人会支持他,若他争气,我也绝不会放任他做大。”

“长兄当年把我当弃子,如今我却肯养大他儿子,保他孤儿寡母一生平安,再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他。”

“至于江东的基业,就算不为讨回当年他欠我的公道,就是为了小公主你,我也必是要拿回来的。”孙翊很是认真。

“你倒说说看,如何就是为了我?”刘琼反问道。

“那等将来我们成了亲,有了孩子,那我这个当爹的,不得给你们娘俩儿挣下一份家业啊。”孙翊振振有辞道。

“又胡说什么呢。”刘琼听到这儿,有些不自在。

“没胡说啊,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将来还要生个小公主呢。”

“正所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孙翊握紧她的手。

“我又不是大丈夫,出尔反尔又怎样?”刘琼想把手抽回来,奈何他握的太紧,竟是怎么也挣脱不了,只得还嘴道。

“出尔反尔又怎样?那当然是……”,孙翊故意拉长了声音。

“惩罚你了!”

话音未落时,他就突然上手就去挠她痒痒肉。

“看你还敢不敢出尔反尔了!”

“不敢了,不敢了,我不敢还不成吗?”

“别闹了,不然我真生气了啊。”

刘琼一边控制不住的笑出声,一边伸手去阻拦,还不忘了出言吓他。

可孙翊一点也不怕,反而继续这么做,直笑的她肚子疼,不由得和他一起倒在软榻上起不来,这才停了手。

此时,她在下,他在上,四目相对间,单纯嬉闹的感觉开始散去,暧昧不明的气氛逐渐蔓延。

孙翊情不自禁想亲吻她,刘琼也有点动情,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见他凑过来,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房间里马上就要飘起粉红泡泡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随后,司马懿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微臣有要事禀报,殿下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

就这么一句,瞬间打破了内室的暧昧气氛,刘琼连忙推开了孙翊,起身站起。

“进来说吧。”她深呼吸几次,平复下心情后,清了清嗓子道。

“诺。”随着一声应答,司马懿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蓝颜知己 他生的好看

司马懿进来的时候,刘琼已经整理好着装,并尽全力平复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奈何孙翊一点自觉都没有,他不仅不掩饰刚才的痕迹,反而堂而皇之的继续躺在软榻上。

饶是司马懿刚才已经有所猜测,也实在被他这不知避讳的样子震惊到了。

刘琼起先不知道,可看到司马懿的目光一直盯着她身后,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被孙翊这放肆的举动给弄得无言以对了,眼看自己给了几次眼神暗示,对方都无动于衷,立刻发火又不合适。

没办法,刘琼只得转身面对司马懿,决定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刚不是说人找到了吗?在哪儿呢?”她略显僵硬的岔开了话题。

“找是找到了,只是去晚了,对方已经被人带走了。”司马懿也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孙翊那儿收回来,专注回答她。

“被谁带走了?”刘琼皱了皱眉。

“据说是二公子身边的幕僚,名叫吴质的。”司马懿如实告知。

“我说,你们这是说谁呢?神神秘秘的。”还不等刘琼回答,孙翊就突然插嘴道。

“没谁,就是一个漂亮姑娘。”刘琼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应该也听说过她的。”

“所谓‘江东有二乔,河北甄宓俏’,我要找的就是甄宓了。”

“她可是和你嫂嫂大乔齐名的美人呢。”

“怎么?你不想见见吗?”刘琼挑了挑眉。

“凭她是哪里的美人儿,我眼里只看得见你。”孙翊却右手拄着胳膊,侧身看着她,很认真说着情话。

“……”,若是别的时候也就罢了,可现在还有外人在房间里,刘琼听到这话,只觉得羞耻感爆棚。

可她又不好回应什么,干脆不去理会对方,再次转身回来面对司马懿。

“甄宓乃是袁绍次子,袁熙的妻子,我那么公又分外看重袁绍的家眷,曹丕的幕僚又如何能随意将人带走呢?”她追问道。

“本来按规矩是不能的,但微臣听说,这吴质亲自给曹公上了一封奏疏。”

“曹公也不知出于何等考虑,便同意将甄宓赐予二公子为妾了。”司马懿也默契的忽略孙翊,转而继续回答她。

“为妾?你确定是为妾吗?”刘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就是为妾。”

“袁家战败,女眷被俘,这种情况下,主帅一般都会将其赏给下属,亦或是自己私纳入府。”

“殿下何故如此惊讶?”现在换司马懿疑惑了。

“呃……”,刘琼有些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明明记得史书记载,甄宓很得曹丕宠爱,后来还做过皇后,乃是他的正妻吧。

“殿下?”她迟迟不回答,司马懿又唤了她一声。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以甄宓的美貌和甄家的权位富贵,她不该只做妾室的。”刘琼回过神后,立刻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的确,河北甄氏豪富非常,就连袁绍都愿意为自己的儿子聘他家的女儿为妻,足以可见门第一流。”

“但他们毕竟投资了战败的一方,如今站错了队,那自然是要承担后果的。”

“即便不提这些,这个甄宓也无法成为二公子的正妻,只因曹公早已给他定了亲事。”

司马懿一边解释缘由,一边又吐露了一个新的消息。

“定了亲事?”刘琼一愣,“定了谁家?我怎么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不止是现在不知道,以前她读史书,也不记得曹丕在甄宓之前还有妻子啊。

“听说是任家,曹公看中他家女儿性情刚烈,觉得做儿媳很合适。”

“加之任家并非一流士族,做次子的妻子也不会让殿下这个长子宗妇感到不适,更能使得家庭和睦。”

“几番考量之下,这才为二公子定下了这门婚事。”

“只是二公子似乎不太喜欢任家的姑娘,基本没怎么和对方见过面。”

司马懿的这番回答堪称细致,可见的确认真对待交代给他的任务了,刘琼对此也很满意。

只是不等她对此做出评价,孙翊就再次插嘴。

“就他现在这鬼样子,还有脸挑三拣四呢?”

“要我说,能有姑娘愿意嫁他就不错了。”他毫不客气的吐槽道。

“……”,司马懿听到这儿,瞬间眸光一闪,显然是联想到了曹丕受伤的事。

据说罪魁祸首现在还没抓到,可听孙翊这话,好像他知道点什么,又或者,就是他做的也说不定。

刘琼见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看着孙翊,心下顿时一紧,赶紧出声转移话题。

“你不是来送信吗?现在送完了,赶快回军营吧,一堆事等着你呢。”她摆了摆手,示意他配合。

“邺城都被攻破了,还能有什么事啊。”孙翊不愿意离开。

“邺城是被攻破了,但袁熙和袁尚还没抓到。”

“只要他们两个还在,北方就安定不下来。”

“不管是为了个人的军功,还是为了天下的太平,你都义不容辞,快去吧。”

刘琼找了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并再次下了逐客令。

“那好吧。”孙翊听到这儿,总算不情不愿的起来了,他整了整衣襟,对着她行了一礼,然后准备告退了。

只是在经过司马懿身边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脚步。

“司马大人,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跟我一起走吧。”他歪头看了一眼司马懿,突然开口道。

很显然,他这是想着自己留不下,那也不让别人留下。

司马懿没说话,只看向刘琼,她也意识到不能再放纵下去,赶忙出言解围。

“他还有事,我找他有事。”

“要给奉孝回信,还要商议一下何时回京。”

“都是些琐碎小事,不要紧的,还是你军营的事更重要,不如先走吧。”

“晚些时候,我派人做几道你喜欢的菜肴送过去。”

她走到孙翊面前,一边说甜言蜜语忽悠他,一边动手把他往外推。

“……行吧。”得亏孙翊想不了太多东西,本质上也挺好哄,很快就乖乖听话离开了。

就这样,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司马懿。

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又或是觉得被撞破私情心下有点发虚,她头一次主动拉了司马懿的手,带着他来到案台前。

随着两人相对而坐,她也抽回了手,并把郭嘉写给她的帛书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再结合现在的局势,说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最好。”她吩咐道。

“自然是随军一起回朝最好,殿下携大胜而归,陛下碍于面子,就不得不承认殿下的功劳。”

司马懿看过内容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什么叫不得不承认?我的功劳可是有目共睹的,给我封赏是应该的啊。”刘琼有些疑惑。

“话虽如此,但殿下觉得,此等泼天功劳,陛下当真不会有别的想法吗?”

“特别是此次金凤再现,殿下祥瑞加身,毋庸置疑,多数降兵也都是因此臣服殿下,试问陛下心中真的毫无芥蒂吗?”

“即便陛下与殿下姐弟情深,可陛下身边的其他人,未必会乐意见到殿下的势力越发壮大。”

“如若不把此次大胜闹得人尽皆知,陛下就算给殿下封赏,恐怕也只会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有鉴于此,微臣才建议,殿下最好和大军一起回京,携无上声威震慑朝堂,使得陛下不得不给予殿下实封,而非虚名。”

司马懿尽职尽责,把自己为何提这个建议的理由分析的淋漓尽致。

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说了,有些言辞甚至带着对皇帝的不敬和僭越。

但刘琼知道,这是他再一次的投诚,并期盼自己接纳他,可知道归知道,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协儿是我的亲弟弟,我相信他绝不会亏待我的。”

于是乎,她继续用骨肉情深的说辞掩饰自己的野心,但随即话头一转。

“只是我的陷阵营此时也被编入军中,一并听用,我这个做主人的,倒也不好丢下他们,自己一人先行回京。”

“也罢,就听你的就是。”她做出一副形势如此,不得不妥协的样子。

但司马懿明白,他的谏言,她听进去了,这让他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面上也带出些笑意,还主动挽起了衣袖。

“你这是做什么?”刘琼好奇的问道。

“殿下不是说要给郭大人回信吗?微臣为殿下研墨。”说着,他就起身坐到了她身边,拿过砚台开始动手。

刘琼也就执笔开始写信,只是她的注意力一点也不集中,时不时的用余光偷看他。

司马懿无疑是英俊的,如今细细为她研墨,又带出些书卷气,刘琼不禁心想,所谓的‘红袖添香’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不过想到他是男子,她又觉得这个描述不太妥当,冷不丁的,脑海里就冒出来一个词语,‘蓝颜知己’。

说起来,司马懿还真是挺了解她的,人也生的好看,又体贴,又温柔,要是接纳他做蓝颜知己,似乎也不是不行啊。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提醒自己,这可是司马懿,绝不能轻易沦陷,否则什么时候掉坑里都不知道。

“殿下,你没事吧。”见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他有些不解。

“啊?啊,我没事啊,继续研墨吧。”刘琼回神后,连忙遮掩过去。

“诺。”司马懿看出她有心事,但也没戳穿。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针锋相对 他能和你共

刘琼写了两封书信,一封是给郭嘉的秘密信件,而另一封是给刘协叙说姐弟情深,以及陈述她暂时不能回京的理由的家书。

两封书信一起传回许都,自是先到了郭嘉手中。

他看了属于自己的密信后,就立刻将其烧毁了,至于另一封家书,则准备献给天子刘协。

彼时,正好赶上刘协派人宣他入宫,他便将信件揣在身上一起带进去了。

等到了宫中书房议事的地方,郭嘉看到荀彧也在,顿时一愣,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并呈上了那封家书。

“阿姊这次真是居功至伟,等她回来,朕一定要好好封赏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