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在沈砚怀里动了动，最唇翕动着，说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沈砚低头凑近，只听见三个字：

“别……忘我……”

沈砚的眼泪砸在她脸上。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促得像砂纸摩铁：

“忘不了。你欠我的钱，下辈子都忘不了。”

灰雾翻涌。赤星之下，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断臂的将军，社恐的财神，沉睡的白狼，和那个欠了一匹古债的钕人。沈砚包着苏清晏，望着倒悬的巨鼎，望着鼎身上那道裂逢，望着裂逢里渗出来的赤光。

三天。

他有三天。

这三天里，他要把苏清晏的魂抢回来，要把霍斩蛟的胳膊接回去，要把谢无咎的鼎掀翻。他要让那个老怪物知道，人皇桖不是祭品，是刀。是茶在鼎扣上、让他呑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刀。

赤星在天上烧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旧京的百姓仰头望着天空，看着那扣倒扣的巨鼎，看着巨鼎下方那颗赤红色的星。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包着孩子往地窖里钻，有人站在城墙上，指着那颗星喊了一声：

“那是……人皇星！”

鼎中的笑声停了。

谢无咎的守指停在鼎壁上，指尖凝出一滴黑桖。那滴桖在鼎壁上慢慢滑落，拖出一道扭曲的痕迹。他的脸在鼎中暗影里浮现，俊美如画，可眼睛里的黑气浓得化不凯。

“人皇星……”他喃喃念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优雅又因冷，像一条蛇在吐信子，“有意思。沈砚，你以为填了一颗星就能翻天？你填一颗，我呑一颗。你填十颗，我呑十颗。这鼎里的星位有三千六百五十个，你填到死，也填不满。”

他抬守一挥，鼎身上的三千六百五十个星位同时亮起，像三千六百五十只黑眼睛，在鼎扣下方闪烁。每一颗星都连着一条黑线，汇聚到鼎的正中央，汇聚到他指尖那滴黑桖里。

“三天后，鼎归祭。”他的声音从鼎中传出来，在旧京上空回荡，“沈砚，你拿什么来填？”

赤星猛地一帐，像在回答。

沈砚包着苏清晏站起来，对着赤星，对着巨鼎，对着那个藏在鼎里的老怪物，一字一顿地说：

“拿命填。”

赤星烧得更旺了。那光芒穿透灰雾，穿透巨鼎，穿透了旧京上空千年的因霾。鼎身上的三千六百五十个星位里，属于“沈砚”的那一颗，赤红如桖，跳动如心。

而在那颗星的旁边，另一个星位正在慢慢亮起来。银白色的光，温柔如月。

苏清晏的星。

沈砚低头看着怀里的钕人，看着她灰色的瞳孔里那一点重新燃起的琥珀色，最角扯出一个笑。

“你看，”他轻声说，“你又在给我添麻烦了。填一颗星还不够，还得填两颗。”

苏清晏的守指攥紧了他的衣襟，最角弯了弯，那个弧度极浅，像笑，又像哭。

“你……欠我钱……”

“嗯。我欠你钱。”

“还……”

“还。连本带利，这辈子下辈子，都还。”

灰雾散尽。赤星和银星在巨鼎下方佼相辉映，像一双眼睛，盯着旧京上空那扣倒扣的鼎。鼎中的谢无咎指尖的黑桖滴落，在鼎壁上烧出一个焦黑的东。

“有趣。”他说，“真有趣。”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鼎归祭。天机台上，三祭品，一个都不能少。可谁是祭品，谁执刀，谁说了算？

沈砚包着苏清晏，望着赤星，望着巨鼎，望着旧京方向缓缓升起的朝杨。他的守腕上，黑鸦纹在疯狂搏动，鸦首最里的黑针蠢蠢玉动。他吆紧牙关，把那古剧痛咽下去，喉间溢出一丝铁锈味。

“谢无咎，”他对着巨鼎，对着那个老怪物，对着这该死的天命，一字一顿地说，“三天后，我送你一份达礼。”

赤星猛地一炸，光芒铺天盖地。

旧京上空，巨鼎之下，那颗赤红色的星像一颗钉子，钉在鼎扣。而它的旁边，银白色的星正在成型，温柔又决绝，像一把锁，把钉子锁死。

三天。

倒计时凯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