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人哄好了,还挺有成就感的,就像精心侍奉的一株花朵,长得很好,看着就很愉快。
离开餐厅时伊恩还又想起自己的人设了,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在她结账的时候捏肩捶背绿茶地笑,“谢谢姐姐请我吃饭。”
他也是玩上了这个“金主和小情人”的游戏,回酒店后黛芙进浴室泡澡,他就进来了,穿了一件女仆装,上半身很规矩,扣子扣到了喉结,下半身的裙子却只到大腿根。
到了浴缸边上就跪下来了,假装擦拭浴缸实则屁股翘得老高,挑起眼睛看她,“姐姐,我来为你服务呀。”
黛芙机器人语调:“你这什么怪衣服?”
“不好看吗?”
“有点辣眼睛。”实话实说。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人家,生来就是要为您服务的呀。”伊恩撩起裙子,底下一览无余,黛芙用手背捂住眼睛。
后来还是在伊恩咬唇委屈的模样下闭嘴默许,在他嗷呜嗷呜地缠上来的时候接住了他,不可避免地被咬住了嘴唇。
“可不可以嘛?就一次。”伊恩的衣服湿了之后就变成透明的,黛芙控制眼睛只看向他的脸,她更确定这不是正经衣服了。
“好不好嘛?求你了。”
“不用求我,”黛芙点头,“可以。”
浴缸里的水撒了大半。
两只生龙活虎的精神体动物在浴室外面没轻没重地打闹。
伊恩身上的衣服沾了水之后,越来越薄,越来越软,后面不知怎的完全褪下,被黛芙嫌碍事挥到浴缸外面去了。
说好了只有一次,但是一旦开始了,就很难叫停。
但是伊恩突然扶着浴缸边缘干呕,黛芙吓得立即清醒,过去给他拍背,“怎么又吐起来了?”
明明最近他们磨合得很好,都只剩下皮肤滚烫呼吸急促这种小症状了。
“没事呀,我没事,就是太激动了。”伊恩眼泪都涌出来了,但看他的状态却很好,马上靠回她身边,深深呼吸那些让他排斥的信息素。
他和她贴着脑袋,痴痴地说:“好喜欢你呀,让我一直服侍你吧,让我做你的小挂件,挂在你的衣服上,你带着我去出差,带着我去任何地方,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黛芙有点拿不准他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是沉浸在cos小白脸的游戏里,还是真心的对她痴汉式表白,总觉得不能说扫兴的话,她哄了人一天了,就像让他高兴一点儿。
她抱着伊恩:“好啊,我带你去任何地方,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脖子竟然一烫,伊恩哭了,她想抬头去看却被按住,他圈着她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背上。
有这么感动吗?黛芙犹豫了一会儿,实在被压得难受,动了动肩膀,柔声提议:“稍微支愣一下,你有一点重……”
伊恩收回一点重量,却在浴缸的水面下摸到她的手,勾住她的小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拉钩。”
黛芙还是很冷静,看不出情绪,但她慢慢尾指用力,勾住他的,只用了一点点力道,像在伊恩的心里压了个砝码,压下所有的焦虑和不安,沉甸甸的安全感蔓延,充盈了他的全部身心。
在岛上玩了两天,看日落,看星星,潜水冲浪沙滩晒太阳,就是做一些海岛度假的事,当然是黛芙付完了所有的账单。
伊恩比在雪山那会儿还要开心,很放心地玩儿,享受和老婆地二人世界,他还有点感谢哥哥了,因为断掉他钱的这个举动,让他更明显地感觉到,黛芙爱他了。
还是说,她的爱,有了一个表达的支点,就算她不爱说出口,也已经用行动让他看见。
这天伊恩在冲浪的时候拍了张自拍,发在家庭群里,冲完浪才看见哥哥的回复,“挺好的。”他这段时间频频往家庭群发自拍,安慰担忧的爸爸,暗戳戳告诉哥哥,黛芙很爱他,把他照顾得很好。
“多亏了哥哥,才让我知道黛芙这么爱我,嘻嘻,【谢谢哥哥表情包】。”
洛恩:“不错。”
洛恩:“这么爱你的老婆,一定愿意跟你的家人共用新年晚餐吧?你们结婚两年多了,她也没有家人,是时候带她回家见见爸妈。”
伊恩抱着冲浪板,站在浅水里思索了一会儿,这倒是爸妈说过很多次的,把黛芙带回家,没想到哥哥也说了这个事,是因为他这一趟亲自来考察了,发现黛芙的人品很好,所以真心接纳她成为家庭成员了吗?
他倒是有点苦恼了,这个事情还没问过黛芙的意见,过去的两年,因为跨年夜就是黛芙的生日,所以他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和她一起在小家里过,元旦后再找个时间回家。现在哥哥说起这事儿,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发了个卖萌表情包混过去。
发完后关掉家庭群,抱着冲浪板,回岸边找黛芙了。
黛芙在支付潜水费用,多花了一点时间核对每一项支出。
伊恩一路走来,严实的紧身泳衣显得身材很好,吸引了无数游客的目光,可是他只奔向一个方向完全忽视其他人,去到结账的黛芙身边,就像撒欢的大型宠物,忍不住和她肢体触碰。别人一看就都死心了,没戏了,纷纷转了目光。
等黛芙结完账,伊恩拉着她说:“我们去冲浪吧!”
黛芙就想着反正买了冲浪板,不玩白不玩,到了海边却被告知,双人冲浪需要换一块更大的冲浪板。
“我还是不玩了吧。”黛芙往下拉了拉遮阳帽。
“很简单的,我教你呀。”伊恩已经扔下他那块才买了半小时的板子,兴致盎然地指着海面,“今天天气好好!”
来都来了,黛芙刷终端付账。
伊恩真是高估她的运动潜能了,也低估了双人冲浪的难度系数,就算他是个冲浪老手,在后面带着,还是很不简单,他们一起翻了两三次,好在是水浅的地方,马上就站起来了。
“不玩了。”最后黛芙站起来,抹了一下脸上的水就往回走。
“再试一次嘛,我们快要成功了!”伊恩拽她的手臂,黛芙摇头,转身严肃地说:“真的不要。”
她往回走,伊恩三步并作两步跟过来,“为什么呢?你不开心了吗?”
踩在湿润的沙子上,脚底被海浪泡沫冲刷,黛芙的黑发往下淌着水,泳衣裙子也是湿的,略重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扬动。平时的她像是一团云雾缭绕,沾了水,有了真实的重量,连眉眼也更加锋利、清晰。
伊恩在她的目光下渐渐冷静:“我太能花钱了,你心疼了吗?”
黛芙点头,“有点吧。”
伊恩把下唇咬得泛白,“真的吗?”
“真的。”
“什么呀,你不是说过,你不会嫌弃我的吗?我当真了呀……”伊恩委屈。
黛芙想了一下,“我确实心疼钱,我也不想玩这个冲浪了,但我也确实爱你,这是三码事。”
她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我说过我想要为你花钱,是真的,就像你在冲浪,在滑雪,你很开心,我看见了也会很开心,想要给你拍一百张照片,我心疼钱是我的问题,但我觉得给你花钱都很值得,如果你表现得更快乐,我会觉得更值。然后,我不想再冲浪了,是因为我真的不会,做我不擅长的事,会让我觉得自己看起来特别傻。”
伊恩真是被绕进去了,没完全搞懂逻辑,但情绪是跟着她的话走的,一会儿低落难过,一会儿心潮澎湃的,最后只知道黛芙又跟他表白了,歪着脑袋说:“不傻呀,你做什么都像仙女下凡一样,就算摔进海里,也特别优雅,特别好看。”
“别了,我不想再吃一嘴海水了,现在,马上找回你原来那个板子,去冲浪给我看,我要给你拍照。”
“哦,哦,好吧。”伊恩抓了一下湿发。
黛芙真的拍了一百张照片,伊恩知道她在看,一直在故意耍帅,各种外行人也能看出来的厉害操作,非常赏心悦目。
伊恩的身后,海面风平浪静,咸蛋黄似的落日逐渐沉到海平面下,天色很暗的时候他才回到岸边,像是运动的多巴胺刺激了一些新的脑回路,跑到她跟前说,“那如果,你还是心疼钱,就跟我直说好不好?我也不是非要玩这个冲浪,我很好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海岛之行接近尾声, 伊恩越来越粘人,可能是因为那个“富婆和小白脸”的游戏让他有了灵感,黛芙在很多时候能听到他叫姐姐。
这天晚上就在酒店的露台上看海,两只手是在桌子上握着的,各自只有一只空余的手,吃点东西,喝喝茶什么的,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为什么叫我姐姐?”
他们同年,按月份来说,伊恩比她要大几个月,他这样叫很难没有故意装嫩的嫌疑。
伊恩默默收回手, 双手捧热茶:“因为他们都叫你姐姐, 我以为你喜欢嘛。”
“他们”应该是指伊恩的朋友, 确实挺经常叫她“黛芙姐姐”, 黛芙是喜欢的,跟年龄无关,被叫姐的话,感觉自己特别有力量,特别酷。
她支着下巴, “别人叫还好,你叫有点怪。”
“哦。”伊恩垂眼小声, “那我少叫两声。”
又坐了一会儿, 黛芙站起来, “我给你画画吧。”
“欸?”
黛芙已经往屋里去了,搬出画板和颜料,调整自己的画笔,等着他过来。
“为什么呀?有点突然。”伊恩放下热茶,走过去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的,黛芙是认真的吗?看她这架势,应该是认真的,她可从来没让她参与过专业上的事儿。
“坐下来。”
“我,我要怎么做?”
伊恩平时挺会散发魅力的,这时候僵硬得不行,手脚乱摆了几下,都觉得不合适,黛芙停下勾线的笔,“随便摆一个你觉得舒服的姿势。”
最后伊恩规规矩矩地坐着,小学生似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明亮充满期待,黛芙慢慢也有点紧张了,每一笔都画得很郑重,看向伊恩的时候,总会在他脸上多停留两秒。
“我是不是从来没画过你。”
“没有呢,”伊恩使劲儿点头,“从来没有。”
黛芙低头看画,“以后多画画。”
伊恩想得可美了,以后多画画,平时黛芙也经常自己画画嘛,画家里的纸巾盒什么的,要是能画他就好了,或者,让他进那个小房间就好了,让他陪着,这样他们就多了好多独处的时间。
伊恩在那边笑得很欢,嘴角大咧咧地扬起,黛芙低头的时候也笑了一下。
可是黛芙又忽略了一些东西,就是伊恩太欢快的时候,往往会有很多奇思妙想,让她招架不住,就比如这天晚上,她画完了一张肖像,伊恩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妥妥当当地收好了,忽然想到什么,问她能不能再画一张。
他就跑去房间换衣服,黛芙那时候已经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了,她就不应该点头那么快。
然后就看见他又穿了一身怪衣服,他先是扒着门框探出头来,红毛脑袋上别了一个白色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脖子上,一个缀着铃铛的项圈,身上倒是白色绸布的上衣和裤子,还挺好看的,有点像最近热播的某部古装剧,修炼千年的狐狸精化成人形,就是这个形象。
他的表情也像模像样的,清纯又魅惑的样子给演出来了,握着项圈后面的皮绳朝她走来。
但他走了两步,黛芙就笑不出来了,那个裤子是开档的……
上衣也只是两块布条,给了她一种完整衣服的错觉,走动的时候就现原形了。
黛芙这老实人的脸面立即滚烫,脚底板仿佛千万只蚂蚁爬上来,酥麻痒痛,让她好想逃。
“牵好我的绳子好不好,别让我走丢了,”伊恩跪在她脚边,双手献上连接他脖子的黑色皮绳,“主人。”
“咳,咳咳……”黛芙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把绳子握住,顺势朝自己扯了一下,伊恩“嗯啊——”仰起脖子,眼睛一垂一扬,眼尾红得过分,双手按住脖子,“主人慢点扯,我跑不掉的,我是你的。”
他动了一下,上衣就滑下去半个肩膀,他还刻意让他多滑下去一些,狐狸耳朵蹭蹭她,“主人想要怎么享受我,都可以。”
黛芙心情复杂,复杂极了。她是不忍心苛责伊恩的,尤其是最近几天,对他的非常怜爱,但她不知道要不要纵容伊恩这个癖好。
她知道他很爱玩,但他其实是不太喜欢他这一面,感觉离自己好远……但是鼓起勇气认识了他的好朋友,和他们一起玩了,感觉也还不错……
但是抛开一切不谈,伊恩这个样子,还真挺好看的,他是在房间里涂了一点口红吗?看起来很好亲。
黛芙一直在脑中挣扎,不知何时被站起来的伊恩抱抱啃啃,和他一起倒在地毯上。
“你想让我画你吗?这个样子?”黛芙拉住绳子,阻止伊恩亲他。
“嗯?”伊恩惊讶,露出完整的瞳仁。
虽然自下而上地看他,黛芙的气势却非常惊人,她微微眯起眼睛,“你想要做裸.模吗?你这个样子,还挺适合练习画人体线条的。”
伊恩安静了一瞬间。
很快黛芙就发现,不该试探伊恩的羞耻心,因为根本没有,他马上坐起来,“可以呀,你想怎么画?”边说边拗了几个姿势。
黛芙也坐起来了,盘腿沉思,眼瞳深沉漆黑。
很挑战她的认知,但她也确实很想画。
最后伊恩想到一个好主意,伏跪在地上cos狐狸,黛芙什么也不说了,专注地画画,笔刷描绘他衣服上的每一缕褶皱,伊恩被她这样看着,渐渐表情越来越呆,刻意拗出来的魅惑没有了,变成了直白的,毫不掩饰的依恋和爱慕。
露台的落地窗半开,夜风吹起薄薄的纱帘,略冷,却无法阻止伊恩的身体逐渐滚烫,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灼烧。
黛芙好像对他施展了什么咒语,她好像个技艺精湛的巫师,可是明明她手上只有一支画笔。
“画好了。”黛芙停笔,伊恩马上朝她伸手,要她过去抱他。
其实黛芙的体验很好,给伊恩画画感觉很好,做过千万次的事情一点也不枯燥,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练习技艺,单纯是为了她自己,她想要画她的爱人,以后确实可以常常画他。
她走向伊恩,他笑着接住她,接住她的拥抱,就像把她拉进狮子的领地,一起打滚,两人身上都沾了草絮,也有阳光的味道。
纵容的结果就是,搞太晚了,第二天早上谁都没能起来。
闹钟被关掉一遍又一遍,黛芙只是下意识看了一下伊恩的瘢痕,昨晚弄出来的那些都消下去了,就放心地睡了过去。
直到某个时刻一起坐起来,对视一眼,“不好!要赶不上飞机了!”
伊恩已经没有私人飞机的待遇了,有的只是海岛上一天一班,迟到一分钟再等一天的常规航班,两人飞快地洗漱,撅着屁股收拾行李,完全没有形象也顾不上看对方的形象,最后好歹是提前了十分钟到达机场,结果——飞机误机了。
坐在登机口漫长的等待,黛芙克制地打了好多个哈欠,转头一看伊恩整理完头发合上小镜子,对她笑得露出八颗牙齿,那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样子,简直让人见之愤怒!
黛芙两只手捏他的脸,“你说,你是不是狐狸精!是不是你吸走了我的精气神?”
“我是,我是,”伊恩口齿不清地还一直笑,“那我现在就把阳气还给你,我渡给你,你吸回去吧……”
红润的嘴唇撅成个索吻的姿态凑过来,黛芙用两根手指把他推开了,继续靠在伊恩怀里休息,她是真越想越气,凭什么睡一样的时间伊恩这么唇红齿白的,她呢,换件白衣服都能去扮演怨气冲天的女鬼了,黛芙气不过,在伊恩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哎呦!”伊恩夸张地嚷嚷几下,非要让她亲一口才能好了,黛芙打断施法:“停停停,你去给我买咖啡。”
伊恩马上就不闹了,变成靠谱的家长嘱咐宝宝,“你坐在这儿等我,不要离开呀,我马上回来。”站起来之前还给她整理了一下帽子下面的头发。
黛芙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忽而抬头眨眨眼睛,无声地问大哥你怎么还不走?伊恩站在那儿看痴了,突然弯下腰偷袭似的亲了她的鼻子一下,被她给推走了。
黛芙看自己的靴子尖尖,抬起来,放下去,踩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思考了很多事情。
她太知道没钱的感受了,经济上完全依附他人,真的会很难受,虽然不确定伊恩那种大少爷,会不会跟她有一样的感受,但她总觉得会有吧,大家都是人。所以这几天她付了大部分的钱,一些小的账单,像是买咖啡,买太阳帽,就让伊恩去代劳,应该能让他心里面舒服一点儿。
走神了一会儿,感觉过了好久了伊恩还没回来,一抬头,就看见伊恩提着咖啡袋子,在距离她几米的地方,被一个学生模样的妹妹拦住搭讪。
那边的伊恩才是没有防备,被拦下了,第一时间看咖啡袋子有没有洒出来,妹妹打开终端好友页面说:“哥哥,你是住在首都吧?能加个私域好友吗?认识一下。”
“不好意思,我……”
“哥哥你是明星,还是网红呀?怎么从来没有刷到过你?”
伊恩就眼看着黛芙又低头了,戴着鸭舌帽和墨镜,侧脸看上去真的非常冷漠,她明明看到他被搭讪了但是一点也没有紧张,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笑容也消失了。
对女生说不加好友,他有老婆,“那是我老婆。”
女生看了看黛芙,眼睛一亮,对伊恩感叹:“嫂子气质也太好了,你们夫妻俩都这么好看,简直是在为全世界人类基因进化做贡献。”
“啊?”
“我是个小网红来着,能不能跟你们一起拍个视频啊,不用你们做什么,在我镜头里打个招呼就行,这年头,颜值就是第一生产力嘛,你们还是夫妻,这很吸引人啊,只要你们肯出境,我相信,一定会爆的。”女生说,“你考虑一下呗,如果你们也是网红就更好了,咱俩可以联动一起涨粉儿。”
伊恩本来觉得不行,但女生说可以涨粉,让他有点心动,说起来他还是黛芙的一大粉头来着,当然乐于看见她多点粉丝了,咬唇犹豫。
这白里透粉的脸,天真懵懂带着点儿纯欲的神态,和那边满身清冷的女人站在一起,女生不敢想象,他们拍出来有多上镜,就继续劝他:“你们说怎么拍就怎么拍,可以秀恩爱,还有报酬,你们合法夫妻光明正大的,这不很好吗?”
伊恩犹豫了几秒钟,“那我去问问我老婆要不要拍吧。”
“嗯嗯,你去问问嫂子愿不愿意。”
他回到黛芙身边,跟她说了这事儿,黛芙握着热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淡淡:“不拍。”
伊恩点头:“好,我跟她说。”
就去跟女生说了他们不拍,女生看他情绪不高,也没有多纠缠,挥挥手告别了。
回程的路上,黛芙一路补觉,伊恩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又有点小敏感了。他知道那些合拍视频,会配上夸张的特效,然后标题党什么的,可能会有损黛芙的形象,他脑门一热就答应了,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麻烦事儿呢,黛芙拒绝了是对的。
可他那时候,就突然想到了,黛芙当时可是直接就在大号公开了她已婚的消息,应该不会介意和他一起出镜吧,然后也挺想留下一些和黛芙秀恩爱的片段的,就想要答应,听到她拒绝的那一刻,还有点失落。
他真的太肤浅了,想事情也很表面,对于黛芙来说,肯定是她的公众形象比较重要,她还要跟联邦政府合作呢,怎么可以拍那种无脑短视频。
如果她要从政的话,会不会,想要一个成熟稳重,能够帮助她的伴侣,就像哥哥那样的人……伊恩越想越拧巴了,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真想把额头撞过去。
作者有话说:
黛芙和伊恩的假期结束了,要回到工作岗位了!我也要猛猛更新,加速完结了!
第58章
国王假结束第一天上班,整个办公室气压很低,每个人的魂儿都还没回到公司。伊恩的干劲就显得尤其突出了,第一天回来就给大家买了咖啡,分了他带回来的小礼物,开会也积极参与,重新召集了包括劳尔在内的广告小组成员,宣布重启进军第三星计划,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们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太好了!”
“我也觉得上次的失败超级可惜,再来一次,一定会成功的!”
“没错!我们一定能成为首支成功进军第三星的广告小组!”
娅娅过来时就看见伊恩和几个同事情绪激昂喊口号,宛如误入什么传.销现场,惊了一下,把伊恩拽出去。
“你还好吗?”
说的是伊恩没钱的事儿,娅娅自己有点担心,也是受了大姨夫所托,一定要看着伊恩,要是他有一点儿不对劲,就偷偷给他塞钱。
伊恩还剩半句话没喊完,突然就被拉出办公室有点难受,缓了一下,“娅娅,我现在太好了,我对生活充满热情,对未来充满希望,娅娅我跟你说,我一定要做成功一件事情,向黛芙证明,我也可以做一个很厉害的人!你也为我加油吧!”说完狠狠点头给自己鼓劲。
娅娅:“……”
娅娅:“黛芙姐给你吃什么药了?”
伊恩说:“黛芙给我吃药了,是对生活充满斗志,乐观积极向上的药!我已经好了,我已经跟过去那个懒惰无能的伊恩彻底一刀两断了!”
说完又回到办公室里,娅娅就在玻璃墙外看见他脱了鞋子,站在办公桌上带着大家喊口号,伊恩慷慨激昂的样子,太像被人夺舍了,娅娅打了个冷颤。
偷偷给他拍了段录像,发给洛恩哥哥,想了一下,也给黛芙发了过去。
洛恩哥哥应该是没空看信息,黛芙却很快回复,“中午你和他一起吃饭吗?看着他吃一点儿营养剂,他这能量消耗太大,可能会低血糖。”
娅娅回:“不是,黛芙姐,我从来没见过伊恩这样??你push他了?你是不是逼他赚钱了?”
黛芙:“我没逼他,我不知道我有没有push到他,你问他吧。”
黛芙:“但是我很高兴看到他这样,我马上要出差一段时间,我希望他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
娅娅:“你又要出差?伊恩知道这事儿吗?”
黛芙:“不知道,但是……”
黛芙:“他今天晚上就会知道,所以明天就不会是这个状态了,请你帮忙好好安慰他一下。”
这两公婆又来! !到了饭点,娅娅本来想直接去食堂,突发奇想按了十楼,伊恩果然拉着劳尔在办公室里加班看广告方案,过去说再怎么工作也不能耽误吃饭呀,把伊恩带走了。
吃饭的时候伊恩还是激动,娅娅找了个机会问他:“你知不知道黛芙又要出差了?”
“没有呀,什么出差,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伊恩一开始怔住,反应过来之后,握着刀叉的手都在抖。
非常应景的,手边的终端弹出来一条消息,“兰伯特上将确定与知名艺术家黛芙小姐合作完成战争创伤疗愈程序……”伊恩点进去,军部在今天早上发布的新闻,上面写了,黛芙将会在两天后抵达军部,开始第一次疗愈程序。
娅娅也看了,说:“这应该是早就安排好的工作吧,看来,她陪你去旅行,也是知道她马上又要出差了,提前给你一些补偿,伊恩,其实黛芙很在意你,我们都能看出来,她肯定不会跟你离婚,也不会出轨,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伊恩还是难过,黛芙明明说过,不会扔下他一个人,可是她又要去出差了,这一去不知道是几个月,然后又会向以前一样,他一个人在他们的家里收着,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新闻比他更早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整个下午,伊恩一点心气儿都没了,一想到几个月见不到黛芙,难过得水都喝不下。
他又登上了粉丝群“黛芙的后花园”,最近这段时间,有人在雪山和海岛偶遇他们,一些模糊的照片流传出来,有人在粉丝群里求证是不是他俩,伊恩没有回应,但把那些照片全都保存下来了。
他现在进群就看到,已经刷屏了黛芙即将和兰伯特上将见面的消息,事业分简直炸锅了。
“兰伯特上将,是我想的那个兰伯特吗?因为战争创伤,患上严重精神紊乱,闭关了十几年的,联邦人民永远敬爱的铁血上将兰伯特!”
“没错就是他!我听说,黛芙能够承接一整个军部的项目,也是兰伯特上将引荐的。”
“我黛芙姐也太牛了,竟然入了兰伯特上将的青眼。”
“如果黛芙真的能让上将好起来,对整个联邦来说,也是大功臣吧!”
伊恩支着脑袋难过死了,这么大的消息,他又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想给黛芙发消息问她怎么回事,打了删删了打,黛芙的消息就跳了出来,“没空接你下班了,我要收拾行李,家里见。”
*
黛芙早上送了伊恩下班,回工作室跟莉莉交代了一些事情,回了她在十四区的房子收拾了一些资料,接着回公寓收拾行李。
昨天从海岛回来,今天晚上就要启程去第九星,后天到达第九星,就要马上和兰伯特上将见面,因为和伊恩去海岛,多耽搁了两天,所以必须安排得这么紧凑。
一直没跟伊恩说,是知道他肯定会有点不开心,晚一点说,就可以晚一点面对他的不开心。
这些天她已经对伊恩很好了,伊恩能感觉到,心态应该会好一点吧?
黛芙这样想着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门外提示开锁,她蹲在地上,一抬头就看见风尘仆仆的伊恩,门撞上墙面发出不小的声音。
“你又要走了!你为什么又要走呀!”
黛芙把行李箱拉起来,冷淡的眼睛直视他:“因为是约定好的工作,只要军部有需要,我就要去报到。”
“可是快要新年了,就不能年后再去吗?为什么这么急着走呢?你今年已经出差了九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和我一起待几天又要去出差,一走出这个家门,你就不会理我了,我只能一直等你,一直等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伊恩的喘气声很重,说到后面上气不接下气,黛芙从旁边的桌上给他抽了张纸巾,“我要赚钱。”
“我知道,我知道赚钱比我重要多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我又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你告诉我,把我一起带走呀,你不是说你不会再扔下我的吗?你让我跟着你呀,去哪里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我想跟着你。”
伊恩边用纸巾擦眼泪边抽噎,黛芙微微皱眉,“不合适,伊恩。”军部甚至不能探班,她以编外身份进入,没有办法申请伴侣随行,而且她也不希望伊恩完全放弃自我,成为她的附庸。
面对哭得乱七八糟的伊恩,黛芙实在有点不知所措了。她以前就是很潇洒,要出差的话,提着个行李箱就走了,有时是到了目的地才想起来给伊恩发信息。因为他说过,结婚了之后,不会让她有任何为难,两年来他也都是那样做的。
她想过伊恩会不舍得她,会黏黏糊糊,可她没想到,他会闹得这么厉害,以前从来没有过。
黛芙长叹一口气,过去握住伊恩的手,冷得跟冰坨子一样的手,轻按他的掌心,“伊恩,我陪你去旅行,就是希望,你能和你的朋友更亲近,和家人修复关系,找回你热爱和享受的东西,找到你的价值。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我希望你也可以很快乐。”
伊恩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她的话,眼泪珠子像断了线,薄薄的眼皮变成绯红,他不说话的时候,黛芙就觉得他真的可怜了,抱了抱他:“你今天在公司,不是很开心吗?娅娅给我发了视频,说你很有斗志,这次一定要做成功那个广告,我看了也很开心,不是因为你上进,而是因为,我就喜欢你那个生机勃勃,充满力量的样子,在玩游戏的时候,那个我很喜欢的小狮子就会跑出来,我希望你能一直那样。”
“不要因为我再难过了,伊恩,我答应你,我会尽快完成工作回来的,一旦我可以回来,就提前跟你说。”
伊恩抱紧了黛芙,身体发抖了很久才停止,“对不起……”
黛芙说:“没关系。”
“那你会想我吗?”伊恩握着她的一把头发不放。
“当然,我会想你,我每天都会想你。”
黛芙安慰了伊恩好久,说了好多承诺,比如每天都会发信息,一有时间就视频通话,尽快完成工作回来,伊恩才渐渐安静了,用一张新的纸巾擦掉所有眼泪,“我开车送你去坐飞船吧。”
到了飞船接驳处,帮她办完所有事情,登记手续、行李托运……帮她买了休眠时可以用到的枕头和毯子,把她送进休眠舱前,很不舍地轻抚她的脸,“到了就给我发信息。”
黛芙深深看着伊恩。
伊恩以前在她面前,就一直是这么听话,每次她回到家都能看见他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在客厅弯腰拖地扫地,话也不是很多,但她知道他其实在压抑,他本质上,是个特别热闹、特别折腾的人。
一个小时前,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不要走,这样的反差,反而让她特别心动。
她勾唇浅笑,“好呀,到了马上给你发信息。”
*
第九星是军政办公室所在位置,数百年来抵御外星联盟入侵的一线星系,驻扎了联邦绝大部分军队,下飞船后连空气也变得更加肃穆。
黛芙走进最为神秘的军部医院,宽大的红墙建筑,从回廊走过,仰头看天空会有一种无比渺小之感。医院内有一栋小别墅作为兰伯特上将的私人病房,护士只将她带到路口就走了,“黛芙小姐,这是口罩和一些抑制剂、安定剂,如有需要您可以取用。”
黛芙选了两支抑制剂装进大衣口袋,步履不停往别墅走,边给自己扎针注射。
走向别墅,越发诡异的安静,能看到路边的草丛里有一些死掉的昆虫,即便黛芙冷感,也能察觉到空气中有很强烈的信息素水平波动。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alpha,在靠近大门之前,就会七窍流血。
走到屋子后门的院子处,看见一个小山似的背景,坐在轮椅上,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的身形多么板正,现在却因为久不锻炼而显得有些浮肿,微微佝偻脊背,显出几分萧瑟和颓唐。黛芙叫了一声“上将”,他操控轮椅转身,是眉目非常硬朗的中年人。
他的双脚,竟然是铐在轮椅上。
他的身边,还有一只大型狼犬,被重重铁链拴住,瞳孔是狂暴的猩红,对她这闯入者露出獠牙,兰伯特抚了一下狼犬的头。
“别怕,这是我的精神体,因为我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才让它变得狂暴。为了这老伙计,我也很希望自己能好起来。”
“上将,我是黛芙,这是我的简历,我来为您……”
“不必了。”兰伯特说,“你能毫无防备地走到这里来,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黛芙小姐,你是这十七年来,第一个和我对话的人。”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治疗,可以吗?”
院子里,工作人员已经搬来了黛芙设计的疗愈装置,是两座相邻的全息舱体,进去之后,兰伯特的潜意识将会通过神经感应,读取视觉想象与脑波情绪,监测心率、皮电反应等生理数据,形成一个具象的空间,而她作为治疗师,会进入空间,为他梳理紊乱的精神能量场。
精神治疗物理化,是随着全息技术发展成熟后的一个应用方向,已经有无数治疗师尝试为兰伯特进行治疗,但都失败了,上将的精神世界是无法修复的一片荒芜,所以他们选中了她,一个画家,一个信息素冷感患者。
黛芙帮兰伯特解开脚铐,靠近他,那种气闷的感觉更明显,这个地方,有着非常不好的磁场,让所有任何动物本能逃离。兰伯特走得很慢,躺进仪器里,“黛芙小姐,上一个拥有一连串称号的精神治疗师,穿戴完整的防护服,走到离我五米的地方,就吐血晕倒,无法再继续。你很强大。”
整个联邦都知道兰伯特有战争创伤,但少有人知道,他患了非常严重的信息素紊乱,至高战斗级别的信息素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游荡、冲击,让他本人患上严重的偏头痛和失眠,无法控制的狂暴信息素,也会攻击所有来到他身边的人,已经有多位医护人员和精神治疗师因此受伤,几乎失去生命。
黛芙为兰伯特戴上头环、腕表,贴上全身的传感贴,以及多个皮肤传感原件,问他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然后起身继续调试仪器,目光专注面容沉稳,但细长的手指在玻璃面板上移动,指尖轻微地发抖。
兰伯特问:“你有些紧张?”
黛芙在调整参数,尽量轻松地笑笑,“我想没有人能在您面前完全不紧张,如果不是因为信息素,就是因为您手握着的滔天权力,您令人崇敬的传奇经历,我也是外星战争之后成长起来的,听着您故事长大的那批孩子之一。”
兰伯特多了些兴味:“你的紧张,是在于与我这样一个符号化的人物见面,还是,你想要治愈我?”
“当然是都有,上将,请您相信,我对您的个人崇拜不会对治疗过程产生任何不良影响。”
黛芙已经调试完仪器,大概通过可视化屏幕看了一下兰伯特的精神世界,深吸一口凉气,对兰伯特维持平稳的语调,“向您说明,我是冷感患者,不会被您的信息素攻击,但是,当我和您的精神世界链接,我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我可能会迷失,情绪变化,信息素水平浮动,最糟糕的情况是,如果我散发出alph息素,会直接引爆您的攻击性,也许会造成可怕的影响。但我在来之前,已经打了抑制剂,过去几个月,参与了专业的精神耐力训练,确保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兰伯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你很专业。”
很难得,这么年轻的孩子,在专业上无可挑剔,又毫不掩饰她的不足和紧张,真诚,这项很多聪明人并不拥有的品质,在她身上化成一种让人放松的安定感。
兰伯特闭上双眼,任由低频电流刺激脑部,第一次,在半分钟内进入休眠。
黛芙去了另一个舱体,为自己连接仪器,关上舱门,很快意识模糊,到某个节点再次清醒,她知道她进入了兰伯特的精神世界。
灰蒙蒙,迷茫着血腥的雾气,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残破的建筑,天空忽而猛烈投下炮火,一栋建筑被炸碎,黛芙用手格挡,还是被爆炸后的沙砾击中,甩甩疼痛的手臂,拨去头上的灰尘,脚下的地面就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及时移到安全的位置,看见裂隙里面涌动着滚烫的岩浆。
精神世界里有一些建筑,是很多位精神治疗是留下的痕迹,但是被炮火冲击,已经变成断瓦颓垣,黛芙需要与兰伯特对话,为他梳理这些凌乱的精神碎片。她观察了一会儿,避开炮火攻击的方向,移动到一座砖瓦堆成的垃圾山上,查看了兰伯特最痛苦的记忆片段,是他在战争中,没能救回来一个平民小女孩的性命。
“我抱着她,很轻很轻的身体,她流了很多血,在我的臂弯里死去……”兰伯特的声音在天幕回响,带着深切的悲伤。
黛芙一边安慰他,“你已经尽力了,那不是你能改变的,在战争中,伤亡不可避免,你保卫了更多普通民众平安”,一边用能量笔移动那些不舒服的精神能量块,先划出一条路,再画一座桥,打通一条隧道,让堆积的能量渐渐有了流转的通道。
这个过程很艰难,但是当她做完之后,头顶的乌云和闷雷消散了,这块废墟,变成了精神世界里唯一的净土。
完成一个治疗程序,舱体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黛芙被一阵电流刺激醒过来,像溺水一样头发和衣服全都湿透,从舱体爬出来,不得已跪坐在地上缓了五分钟,恢复了呼吸和心跳的节奏,才去把兰伯特唤醒。
“上将,醒醒。”“您还好吗?”
“我感觉舒服多了,很多年了,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兰伯特缓缓感知着,身体史无前例的轻松的感觉,他看出来黛芙很累,对她说,“你先去休息吧。”
黛芙的面色苍白的吓人,却一点也没有耽误手上的动作,用终端上传了治疗情况,请兰伯特过目治疗报告。
她问:“三天后,可以开启第二次治疗吗?”
兰伯特迟疑,“为了保护治疗师,最高治疗频率是每周一次,我的情况,比其他军人严重得多,只间隔三天的时间,或许会对你的身体有所损害。”
“没关系,”黛芙把终端收进大衣兜里,对他点头致意,“我了解自己的承受能力,我想要早点完成这项工作,谢谢您的理解。”
*
最神秘的联邦军政第一掌权者,兰伯特上将,竟然破天荒地接受了一个公开采访,时隔十多年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后,他的精神不错,笑意和蔼,对关心他的公众表达问候,公开了一些病情。
然后他着重夸赞了他的治疗师,黛芙小姐,是一位非常专业、细心、勇敢的女士,她做到了过往所有治疗师都没能完成的事,成功疗愈了一部分他的战争创伤,“当我知道我有可能完全变好,成为一个正常人,我还有机会,把我的生命,奉献给我所热爱的联邦,我非常庆幸,这是上天的恩赐,对于黛芙小姐,我万分感恩。”
这个采访在城市中央大屏、个人终端的推送头条轮番播放,整个联邦都知道黛芙的名字,一些报道把她称呼为,“联邦最伟大的青年艺术家”。
伊恩投入他的工作里,这辈子没这么认真过,几乎住在广告片的片场,虚心向每一位编剧、场务、后勤人员求教,他像一片海绵一样吸收着新的东西,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觉得自己的心更丰盈了,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所有人都跟我告别,那个时候我才觉得有点累。”晚上,伊恩和黛芙视频通话,是他给黛芙发了一条“想你”,她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那很好啊。”黛芙住在军部医院的招待处,坐在窄小的床上,背后是白墙,显得她刚洗过披散着的头发尤其的黑。她看起来很累,听他说话的时候虽然带着微笑,但眼神完全不聚焦。
“老婆,是不是很累呀?”
伊恩把房间里的灯转到最亮,想把黛芙看得更清楚,也没多清楚,但他皱着眉更担心了。他知道,越来越多的人在议论黛芙,公司里,大街上,他们说她做出了很大的成就。这几天妈妈总是若有若无地来问他,你和黛芙有联系么?电话还是视频呀,黛芙工作累不累,哥哥说过一次,让他主动关心一下黛芙。因为兰伯特上将,是他们的姥姥埃夫尼这种联邦老臣,也要尊称一声“上将”的存在,黛芙做了非常伟大的工作。
他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有一位兰伯特曾经的治疗师,由于治疗失败而落下终身残疾,很多人猜测,怎么会残疾?很多人猜兰伯特上将的战后创伤,包括严重的信息素紊乱,在治疗过程中,足以作为战争武器的顶级信息素失控了,把那个治疗师攻击成终身残疾。
不是普通的艺术疗愈,而是要与兰伯特上将狂暴的信息素作伴,这真的非常危险,虽然黛芙冷感,伊恩还是很担心,如果这事儿是真的,一旦出了差错,黛芙会有生命危险。
他一见到黛芙就问了这件事,她却摇头,“那是别人胡说八道,我给上将做的,是普通的精神治疗”,然后就不愿意再说这些事了,只是问他,“你最近怎么样?等我回去,可以看见一个伟大的广告策划师伊恩吗?”伊恩就顾着说自己的事情了。
黛芙又说了一次,“不累。”眼睛眨得很慢。
伊恩用手指来回擦过屏幕,就像能触碰到黛芙的脸,缱绻的眼里浮现点点泪光,吸了吸红的鼻头。
“伊恩,”黛芙忽然轻声叫他,“我想看你穿情.趣内衣,你不是买了很多吗,选一套你最喜欢的,穿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饺子差不多包好了!我要来配好几碟醋了!
兰伯特:很好的黛芙,适合当我的女儿,请问你有兴趣给我当女儿吗
第59章
伊恩反而有点害羞, 以前黛芙很少跟他打视频电话,更别说是玩点儿别的花样了,他目光躲避, “这样好吗……”
“那算了。”黛芙手动了一下像是要来挂断电话, 伊恩顿时变脸尖叫:“不要挂!”
“不能挂,你等我哦, 我马上回来。等我哦, 不能挂!”
黛芙坐在小床上等待,她今天给兰伯特上将做了第二次治疗,情况已经好多了,第一次治疗之后,她回到房间,昏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才发现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新闻。这次治疗后她起码可以洗个澡,坐着和伊恩视频聊天。
她本来没打算视频, 在工作的时候,也完全不会想到伊恩,但看到他发来的一句“想你”,思念就像海面的浪潮一样翻涌袭来,不是想要, 是需要,她需要马上见到伊恩。
和伊恩聊天是一种减轻压力的方式,因为她可以做任何事,不用动脑子,不用思考怎么回答他的话,想不回答就不回答,他的脸也很赏心悦目,看着就让人开心,声音好听,叽里咕噜地说话,她紧绷的神经就慢慢放松了。
她把头靠在墙上,在想伊恩会穿什么情.趣内衣,回想自己看过的,那些奇怪的衣服,竟然有点期待,用虎牙咬了咬下唇。
屏幕那头一阵“莎莎”声,伊恩回来了,竟然穿着他打星轨球的那身球服,他把终端支在桌子上,朝她正面侧面展示了一下,白蓝相间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清俊少年感满到快要溢出来,他还带了球拍,摆了几个挥球的姿势。
黛芙声调低哑:“不是穿情.趣内衣吗?穿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说过想和我穿着运动服做呀。”伊恩凑过来,毫无瑕疵的脸就占满了整个屏幕,高挺的鼻梁越发靠近镜头,阻挡了光线。
黛芙那边的画面就变成一片黑暗,还听见了“ muamua”的声音,想到伊恩抱着一块终端的屏幕在痴汉式亲亲,不禁揪住了被角。
“你移开点,让我看你的脸。”
伊恩移开一点,黛芙才能看清楚他的整张脸,发带束起红发,双眼明亮薄唇带笑的样子,确实帅到没边儿了。
“你喜欢吗?我只做你喜欢的事,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会改进的,我爱你,你让我来爱你好不好?”
黛芙侧躺下去,屏幕正对着脸,有点理解伊恩了,看着他在那端认真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在屏幕上描绘他的脸。
“我喜欢,伊恩。”
就这么一句话,伊恩的眼睛又涌出水光,掀起眼皮,亮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里的她,“真的吗?”
“嗯。”
伊恩感动得默默哭了一阵,还好黛芙已经昏昏欲睡了,只是在勉强握着手机,努力回应他,他看着她的脸,咬唇压抑哭声,却哭得完全停不下来,他真的好感动,黛芙有在改变,以前她从来不会在工作的时候跟他视频通话,不,她甚至没怎么说过喜欢和爱,让他非常非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厢情愿,是不是等黛芙厌烦了就会直接把他扔掉。
现在他说的爱都有回应,他的表白会被接住,不安也都会被安抚,他的灵魂好像被一团云托住,慢悠悠地飘到天上。
黛芙的鼻子里轻轻“嗯哼”了一声,侧脸在枕头上蹭了蹭,伊恩出神地看她睡着的脸,短而整齐的睫毛像两排小刷子,好可爱,发际线好可爱,鼻子旁边的阴影好可爱,嘴角凹陷的形状好可爱,他就这么看着,想起有人说过AO的结合会爽得死去活来,他和黛芙做的时候,身体是很难受的,但是,一想到对象是黛芙,会被一种彻底的愉悦吞没,完全足够,他突破信息素排斥的本能。
他没有和omega做过,但他确定,不可能有人比她好。
光是看着黛芙的脸,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发.情了,他好乖了,应该给自己一些小奖励吧,他把手伸到衣服里面去,想象是黛芙冰冷的手指在触摸,他的锁骨,胸口,腹肌……
黛芙做了一个浅梦。
回到了贫民窟,她出生、成长,但又无比厌恶的地方,她窝在不见天日的阁楼,只能打开一半的矮窗永远盛着楼上晾衣服掉下来的水。某天一个小男孩进入她的房间,有野草一样的红色头发和棕红瞳孔,皮肤白得像牛奶雪糕,他说他家里破产了,挨着她坐,揉着眼睛哭了一会儿就好了,“我得寄住在你家,你把床分我一半。”
他们就一起长大了,一起上学,她给他借笔记,教他写作业,他帮她背书包,去很远的地方,给他们两个人买便宜的食物,后来他们就长大了,长大的男孩问能不能和她在一起,结婚,成为伴侣,永远在一起直到生命结束那天,她也答应了,没有太惊讶。
然后就是一些香艳的内容,他们在一艘游艇上,身体随着船舱浮沉,好奇怪,他们那么穷,怎么会去游艇,她刚觉得有点奇怪,就被红发年轻男孩捧住脸,要她看向他,他布满红霞的脸漂亮得吓人。
黛芙呼吸急促地醒来,听见伊恩漏出的一两声呻.吟,马上看向他的脸,屏幕里的他,和她脑海里的最后一幕一摸一样。
镜头很晃,伊恩的眼神迷蒙,睫毛乱颤,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醒了,她很快就知道了他在做什么。
“让我看看,伊恩,我想看。”黛芙轻声说。
伊恩正值关键处,听见黛芙的声音呼吸直接停滞,像做了错事不知所措,甚至小声说了句“对不起”,黛芙脸颊蹭了蹭枕头,又说了一遍:“让我看看嘛,别那么小气。”
动作非常慢地把终端往下移,黛芙眼神惺忪,看着屏幕弯起嘴唇,“伊恩,你哪里都很漂亮,你的全部我都很喜欢,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我想抱你……伊恩,我爱你。”
怎么可以这样!黛芙像是梦游了,说完这句话就又睡了过去,甚至翻了个身,终端都掉了,伊恩只能看见雪白的天花板,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蜷缩着身体狠狠咬唇发抖,他一点都好不了了,双臂揽着被子感觉抱不到黛芙就要死掉了,可是他真的抱不到,一点办法都没有,恨得用头捶床。
大狮子出现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伊恩迁怒地打了它一下,大狮子“嗷呜两声”趴在角落郁闷。
五脏六腑都酸涩纠结成了一团,发抖了半小时,伊恩爬起来找到一些黛芙的采访片段,看她的脸,听她的声音,才勉强泄了出来。
跟精神体大狮子说了晚安,就这么穿着脏掉的球服,和黛芙远隔苍穹银河地呼吸声缠绕着睡了过去。
*
黛芙发现了,伊恩是治愈压力的良药,尤其是第二天早上,看到伊恩的一连串语音信息,她一条条点开来听,那种感觉更强烈。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睡着了!!!好过分!!!”
“抱抱我呀,你不是说要抱我嘛,你抱我呀,亲我。”
“黛芙,你,是不是故意的,不喜欢我发.情故意欺负我,好坏呀。”
“呜呜呜呜呜呜,不喜欢你了。”
“欸,怎么没办法撤回了,不是真的,忽略这条好不好。”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晚安呀。”
“爱你哟。”
太可爱了,直接让她一整个上午笑容满面,就连送餐的勤务官都感到奇怪,“黛芙小姐,今天的心情很好吗?”害她紧急进行表情管理。
军政医院附近重重把守,好在她的有最高级别通行证,完全畅通无阻,第一次去小花园逛了逛,那里种着薰衣草、绣球花、鸢尾,蓝白色调搭配得很好,非常安宁的感觉,黛芙慢慢往花园深处走,看见一片花架,上面缠绕着不起眼的小花,半透明的紫色,孱弱得像是会被一场雨打碎。
“这是上将和已故夫人的纪念,他们非常恩爱,还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可惜在上将抵御外星侵略时,随军的夫人疏于照顾,在生产后不久去世,小女儿也只活了几个月。”
一位年轻男人从入口处走来,有着和黛芙一样的黑发白肤,气质也类似,疏冷淡然,站在一起,像被框进同一幅清雅水墨画。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会觉得奇怪,黛芙小姐的反应绝对不符合社交礼仪,明显认识男人却只是点了点下巴,算是打招呼,马上转眸去看花,而男人的语气很冷,说话的内容却异常亲近。
“所以上将把那个星球的一株小花带回来,唯一一次违背外星物种引进条例,种在自己身边,寄托对早逝妻女的思念。”男人也看花,言语却意有所指,“如果上将的女儿能活下来,应该和你一样大。”
“原来如此。”
“上将是个非常好的人,也是个身经百战,慧眼如炬的人,你能得到他的赞赏,是你的本事,有了他的帮助,你一定会平步青云。”男人弯了一下淡红的唇,微笑的弧度也和她的很像,“但是你走得太快,太惹眼,还是要警惕,树大招风。”
“我知道了,”因为这句提醒,黛芙的心情不再轻松,对男人点头,“你也保重,雪诺。”
只谈前程,然后默契地擦肩而过,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
雪诺是邻家哥哥,omega,著名优绩主义者,一路出类拔萃,比黛芙早两年考上帝都大学数学系,现在是专攻数据管理和尖端军事科技的工程师,军衔是高级参谋官。和黛芙同样出身贫民窟,不一样的是,他是落难贵公子,家道中落才不得已搬进贫民窟,父母有学识、有礼貌,对人客气,雪诺则是污泥里被尽力托举的纯白花朵。
黛芙和雪诺,在贫民窟的孩子里,是同样格格不入地,但因为他俩都很冷淡的性格,谁也瞧不上谁,也不会多说话。但是似乎默认了,他们拥有同样的出身,就是天然的同盟,在对方有需要时,会搭上一把手,为对方处理一些难题。
就像“黑山羊队”星轨球作弊那件事,黛芙去了监控室,给雪诺打一个电话,他就手把手教她如何操作恢复监控。
好像只有面对雪诺,黛芙完全不会有任何亏欠感,小时候被妈妈打了躲在他的桌子底下,接过他递来的米饭,到考大学之前收到他寄来的全部笔记,都接受得非常心安理得。
作者有话说:
黛芙的白月光(不是)出现了!其实是铁血兄妹情
构思本文的时候设定了男配若干,包括和女主青梅竹马的高冷学霸邻家哥哥O ,和女主半青梅竹马暴娇绿茶恩师的好孙孙O ,还有为了女主努力学画的可爱学弟男b (改成学妹了),还有患了战争创伤的只有女主可以治愈的将军A ,每个人都跟女主有特殊的羁绊,但是女主的官配就是一个跟她信息素排斥性格爱好完全不一样的男主,感觉这种特殊性很有趣
第60章
“完美艺术女神感情生活大起底!最大度的正宫, 最神秘的白月光竟然是他……”
壁炉燃烧,两层高的圣诞树,满地堆成小山的礼物, 满屋子温馨的圣诞风装饰, 伊恩坐在地毯上。
“什么东西!”
“怎么了?”娅娅端着一杯热红酒过来。伊恩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西服领带,便携电脑打开着在沙发上,页面停留在他正在负责的广告片页面,是他在加班没错,也很符合伊恩最近突然开启的工作狂模式。
可是伊恩十分孩子气地盘腿坐在地上,电脑直接推到一旁,边刷终端边抓头发, 这是在干嘛?
“你在这里生什么气?”
“你看这营销号乱写, 太离谱了, 我要告他们!”终端页面给她看。
娅娅简单看了一下内容,就是一个动画视频,有旁白解说,说黛芙有个神秘的白月光,从小在贫民窟那样恶劣的环境里相依为命,都很争气,先后考进帝都大学,白月光还是个O,黛芙在一个颁奖会上,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消失,奖杯都不要了,之后在校园论坛上就有人说,偶遇到了黛芙,在学校一个偏僻的厕所前面,她扶着一个虚弱的男人离开,留下满地的omeg息素,但是那次也没让人拍下来一张照片,这么多年两人从没有过一张合照。
是怎么推测出男人是她白月光的呢,只有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比如黛芙当年那赌徒妈失踪了,她去福利院住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就有爱心人士去福利院拍照,角落拍到了黛芙隔着铁栅栏大门和一个男孩说话,那个男孩不是福利院里的人;居住着上千万人的亚达贫民窟几百年来考上帝都大学的人屈指可数,和黛芙差不多年纪的也只有那一位,稍微查证就知道……那个白月光如今是军部重要人物,名字嘛,不可说。
“告不了,这人挺精的,通篇都是猜测、听说,没有直说黛芙的大名,也没有照片,什么都告不了。”娅娅迅速搜索了一下亚达高中考上帝都大学的名单,根据视频给出的线索,锁定了一个人,在资料逐渐出现时,轻声念出他的名字,“雪诺。”
星网公开资料只更新到大学毕业前,其励志程度简直可以登上感动联邦人物巡回宣讲,娅娅却忽略了那些分数漂亮的成绩单、近乎完美的科研履历,看向他的照片。
中学时的学生照,普通的白色翻领校服,普通学生为了好打理剪成只有发茬的寸头,配上他的五官就像写真馆里用于展示的艺术照,清冷出尘,锋芒内敛,但是细看眉眼间萦绕着一股清高自傲,这种感觉,和她第一次见到黛芙的时候太像了。
娅娅想,这种感觉也很像,她的爸爸……她经常能看到爸爸的照片,妈妈至今还是夹在钱包里,但她却总对她说,你看见了吗?就是这个贱人,你的爸爸,他骗了我,背叛我,你看他那副故作冷淡的样子,其实精明至极,都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谋夺你的财产,你要记住,你以后,一定不要陷入这种穷人精心设计的圈套,永远不可以对这样的人付出真心。
“娅娅,你认识这个人吗?”
“都是胡说八道,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黛芙和这个人真的认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开饭了。”娅娅结束晃神,把终端抛给伊恩,转身走了。
餐桌上摆好了火鸡大餐,奥德丽正在拍照片,她和艺术界关系密切,经常在网上发生活动态,经营形象,拍完就去P图了,伍德规整好朋友们送来的礼物,把一株带着露水的玫瑰插在窗边的花瓶里,看着走来的娅娅:“怎么没叫伊恩过来?要开饭了。”
“噢,我忘了,”娅娅又去把伊恩揪过来,伍德摇头:“这孩子,怎么冒冒失失的。”
实际上伊恩和娅娅落座后,梅丽莎和奥德丽两姐妹还没过来,还不能开饭,饭桌上只有伊恩爸爸伍德是开心的,捧脸憧憬:“今年伊恩回家过圣诞,爸爸好开心呀,可惜洛恩工作忙,没能回来呢,恩恩,黛芙什么时候工作完呀,带她回家见见爸爸好不好?”
伊恩垂头丧气的,娅娅敲了一下桌子他才回神:“姨父跟你说话呢。”
“好,好啊,等黛芙忙完了,我问她吧,如果她愿意,我会和她一起回家的。”伊恩答。
实际上伊恩现在非常烦躁,坐立难安,黛芙的通稿他看过很多,这个白月光,他有预感是真的,就忍不住想那些细节,什么相依为命,一起约定努力向上,还有黛芙英雄救美的场景,一想到他俩站在一起的场景,就满肚子酸水翻涌。
距离上次视频,黛芙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不回他的信息,他应该是患上分离焦虑了,现在就感觉自己跟个诈.骗犯似的,好不容易骗到了人,生怕离远点人就醒悟了,反悔了,不要他了,黛芙要是不要他了,他也活不了了。
那边伍德兴致很高,畅想他把黛芙带回家的场景,“黛芙喜欢吃什么?你跟爸爸说,爸爸去准备好,还有啊,她睡软床还是硬床,床品要丝绸还是棉麻的,喜欢什么颜色呀,你房间里的东西太多了,得收拾一下,不用的东西就放进仓库去……”
伊恩勉强笑笑,等爸爸说完,有气无力地说:“好了爸爸,还不知道黛芙想不想来呢,你别想那么远的事儿了。”
“那不行啊,我要准备好的,黛芙来不来,是她的决定,但是,我们家得做出一个欢迎的态度来,我跟你们说,有一家人他们就特别不注意这个……”
伍德一旦唠叨起来就没完,伊恩和娅娅各怀心思,但都乖乖坐好认真倾听,没说两句奥德丽就握着终端打开走廊门,卷着一些寒风进来。
“伊恩,你知道你的好朋友维德在搞行为艺术吗?查尔斯给我打电话,说他可头疼了,呵呵。”奥德丽坐下来叉了一块苹果片。
娅娅问:“什么啊?”伊恩已经去搜了新闻。
就是黛芙的工作室所在的那条兰麝大街,是有名的艺术和商业结合地带,每年会有很多自由艺术家去那里举办小型展览,尤其是圣诞到新年这段时间。维德也去了,把一个长宽各三米的正方形透明箱子搬到那儿,他本人则住在里面,吃喝拉撒,里面有储备的食物,有个遮挡起来的卫生间,然后他就在里面一直画画,他身上只有一块黑色绸布,遮住下.体,绕到身后绑成一个蝴蝶结。
奥德丽调侃讪笑:“那孩子怕是把脑子学坏掉了,说他这个艺术装置是潘多拉的魔盒,透明箱子外面也绑上了绸带,就像圣诞礼物,每个路人都可以扯一下,如果能扯掉,就会启动装置,箱子就会碎裂,然后他会走出去,把自己当成礼物送出去。”
“潘多拉最后的献礼,是艺术家维德本人,他同意让有缘人摘下他身上最后的防备,像初生婴儿一样赤.裸地面对世界,欢迎任何拥抱或伤害……”娅娅凑近伊恩念着他搜出来的新闻通稿,浑身恶寒地抖了一下。
伊恩则看那幅新闻配图,在一片红红绿绿的圣诞雪景里,那个绑着黑带的透明箱子真的很诡异,维德在里面穿着情.趣内衣一样的东西在画一些黑乎乎的画,地上也全是诡异的画作,实在很有视觉冲击力。
他就想到了在维德租的那个房子里,看到满墙的,黛芙少女时期的残稿,就是这种风格,黑暗得让人喘不过气,那时他永远无法理解,触及不到的一个领域,存在着黛芙和维德的一小块灵魂切片,荧荧微光共鸣。
伍德尝试理解,一直跟奥德丽求证,行为艺术是什么意思,那孩子穿着这样就是行为艺术?娅娅是知道维德的脑回路不太正常,就怕他沾到伊恩和黛芙身上,都想找几个混混去把这个破装置给砸了,把维德给逮回去,查尔斯还得感谢她。
娅娅问伊恩,“你没受刺激吧?”伊恩抿唇摇头,娅娅安慰他说:“这个维德其实一点也不了解黛芙,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前卫艺术家,她是个老派的体面人,看到这个场面,一定掉头就跑。”
奥德丽在幸灾乐祸:“查尔斯不知道多着急呢,说他真的没办法了,还好有黛芙啊,亲孙子不争气,他可把黛芙当成亲孙女了,指望黛芙给他光耀门楣,伊恩,说不定以后老头子会把遗产也交给黛芙呢,我看中了香榭街那栋楼,你跟黛芙说说,交给小姨妈来打理好不好?”
娅娅:“妈妈,你怎么尽说这些不着调的。”
她知道查尔斯手上有黛芙的对赌协议,之前再怎么抱怨黛芙冷落伊恩,在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都会为她鸣不平,分明就是把她当成压榨工具嘛,怎么可能把她当成亲孙女,把遗产交给她,这番话听起来太刺耳了。
奥德丽柔柔笑了一下:“黛芙如果没有真本事,我都懒得讨论她,说起来还是伊恩好命,要死要活找到这么一个好老婆,有洛恩和黛芙在,咱们公司以后的生意是不用愁了。”
娅娅生气:“妈妈,请你少说两句。”
伊恩也很生气,小姨妈完全没有把黛芙当亲人的意思,满口都是利益,但他也没有出言回怼,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这时梅丽莎下楼,边下楼梯边讲电话。
“这件事你就放心吧,资源调配总局的部长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兰伯特上将一手提拔的后辈,这几天一直问我能不能和黛芙见一面……他肯定会同意把军用物资的采购指标交给你……”
等梅丽莎挂了电话来到餐桌前,伊恩终于坐不住,站起来质问:“妈妈你答应人家什么了?”
梅丽莎正色:“一个老朋友,问候圣诞快乐,伊恩,你这么大声跟妈妈说话做什么?你坐下。”
“就你刚才,说到黛芙,还说什么军用物资指标,这是怎么回事?”
梅丽莎轻拍伊恩的肩膀,“工作上的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们先吃饭吧。”
伊恩憋了一晚上的火气爆发了,他没怎么跟家人吵过架,一开口就掉了一颗泪珠,“不要,妈你说清楚你答应什么了!你不说我就不吃了。”
“伊恩,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都是一家人,黛芙现在风头正盛,让我们沾一点儿光,有什么不妥的?”正在喝汤的奥德丽放下勺子,不满地看向伊恩,“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你妈妈说话的,都是因为黛芙,你要跟她结婚,跟她搬出去住,你妈妈可全部都妥协了,这么大一个好儿子屁颠屁颠跟人跑了,向她收回一点儿利息,理所应当吧。”
伊恩强忍眼泪说:“黛芙的事业再好,是她自己努力挣来的,跟我们都没关系,我和她结婚了,就只是结婚了,就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利益纠葛,如果她足够爱我,愿意接受我的家人,偶尔陪我回家和你们吃顿饭就够了……我不要这样,我不想要你们利用她做任何事……”
“伊恩,没有利用,只是一些合作和交换,”梅丽莎打断,“你要相信妈妈。”
“不,我不想你们在外面提起她的名字,合作和交换任何东西,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讨厌我的,妈妈求你了好不好?不要让黛芙讨厌我……”
奥德丽“啧”了一声,吐槽的话都到嘴边了,娅娅站起来到她身边添了一点红酒,梅丽莎也给她抛去一个眼神,让她不情不愿地闭嘴。
梅丽莎给伊恩一张纸巾,“先擦擦眼泪吧,今天是圣诞节,你爸爸张罗了好久,准备了好久的圣诞晚餐,伊恩,我们不要让他失望,好不好?”
除了闹着要和黛芙结婚那回,伍德从来没见过伊恩和家人红脸,有点被吓到了,慌乱地看着他们,伊恩擦了眼泪坐下。
“好了,我们一起享用主神的馈赠吧!”梅丽莎让伊恩坐下,路过伍德往他肩上揉了一下,就去拉开自己的椅子。
伊恩面对满桌的菜肴一点胃口都没有,在想妈妈和小姨妈怎么这样呢?好像是从黛芙接下军部项目开始,她们提起黛芙,态度就不一样了,是看中了她能带来的利益吧,真的好讨厌,他不喜欢这样。
香喷喷的黄油烤火鸡,味同嚼蜡,就忍不住想到过去两年和黛芙出去吃,她说什么都不想吃火鸡,他问了几遍,她才说,从来没吃过圣诞大餐,在福利院那两年,只吃过别人吃剩的完全冷掉的火鸡肉,好难吃,但她那时候很饿,如果不吃的话就会饿肚子,所以她忍着恶心吃下去了,所以一直认为圣诞大餐就是那么难吃。他一想到这件事就心里闷闷的难受。
只有冰冷的雪平等地洒向所有人,除此之外哪有什么公平的馈赠?
饭桌旁,老式唱片机的黑胶碟片转动,古典乐曲流淌,梅丽莎夫妇和奥德丽偶尔会有几声低低的交谈,说工作里轻松的趣事,生活里快乐的小插曲,然后碰杯、喝酒吃菜,一直都是这样,他们是一个互相尊重的,有爱的家庭,但是现在伊恩完全无法享受。
还深深地讨厌自己,享受了家庭的滋养,本来就应该在自己的世界里,遮住眼睛捂住耳朵做快乐的蛀虫,他就是黛芙最讨厌的那类人,可是他偏要招惹黛芙,进入她的世界,要死要活,还要向她要求毫无保留的爱,他凭什么?黛芙说他结婚后变得不快乐,都是他装的,既得利益的小偷当然应该夹紧尾巴。
吃完饭伊恩就说回公司加班,拒绝了梅丽莎叫司机送他的提议,带上电脑,提着公文包出门。
在饭厅看不见他人,只能听到他开门,门外的节日风铃声,还有夹着雨雪的风声卷进室内,随着门关上,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古典乐曲在温馨暖和的屋子里流淌。
饭桌上没人说话,一分钟之后,才接着刚才的话题聊天。
所有人都能看出伊恩的变化,尤其是母亲梅丽莎,从小捧在掌心长起来的宝贝,心性是沉下来了,步调和眼神更稳,是吃过一些苦头,挣扎过,感悟过,才会真正得到的成长,是好还是不好?在明晃晃的吊灯光线下,梅丽莎的眼睛里浮现一点水光,站起来举杯,“来,我们再喝一杯吧。”
伊恩去了兰麝大街,看了维德的行为艺术,现场看着非常有冲击力,很多人尝试去扯礼物盒上的黑色绸带,都没能扯开,失望地走了,余下的人继续排队。
伊恩盯着维德,怒火默默燃烧,维德似乎也看见他了,隔着半条街和好多人,朝他露出一个阴森森地挑衅的笑意,然后继续在箱子里画画。
他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要吸引黛芙的注意,他有大把的筹码,这个艺术展会一直持续到有人能够扯下绸带为止,查尔斯会放任他这样丢人现眼吗?一定会要求黛芙去把他带回来。退一万步说,黛芙有没有可能,真的被这种荒诞的艺术表达吸引,自愿走向他?伊恩不知道,他不了解黛芙的艺术取向,甚至看不懂她的画。
难过到连呼吸不畅,想要立即躲起来哭,但伊恩还是回了公司,躲在工位反复看那条差不多剪好的广告片,他今天给黛芙发了几百条信息,到最后变成哀求,“老婆求求回信息好不好我好想你想听你的声音你就跟我说一句话就一句话……”还是没有回复。
某个时刻终端震动了一下,显示“亲亲老婆宝宝”的来电。
他慌忙接通,手忙脚乱之下——终端摔碎了。
作者有话说:
我实在太剧情苦手了!每次写转折都要很久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