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开门时带起的微风,吹动着雨久花额前的碎发,眼中倒映着门外的人。
“阿瓷。”雨久花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一般,下一秒直接冲下台阶,一把抱住南瓷资。
南瓷资像是还未回过神一般,僵在原地任由雨久花抱住自己,但她的心跳声出卖了她。
“雨久花……”南瓷资呢喃着,这才是自己的雨久花,她熟悉的雨久花。
“我在……对不起……对不起。”雨久花一直说着对不起,抱着南瓷资不撒手。
谢嘉因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默默的带着人往后退,给两人留足空间。
等到雨久花松开手时,南瓷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谢嘉因带着黎槿来到自己和孟寻暂住的院子,将黎槿放出来。
“这么大的太岁……”桑灵儿看到黎槿的瞬间也发出了感叹,但下一秒发现太岁有个红色的物体:“可惜了。”
桑宁在桑灵儿话音刚落下时,献宝似的掏出金石:“小姨,给。”
“金石……真乖。”桑灵儿不客气的接过,熟练的摸上桑宁的脑袋。
桑宁低着头,不敢让桑灵儿看到自己眼睛,发红的耳尖诉说着她此时的不淡定。
“黎前辈,我想知道当年黎家可有留下什么关于太长公主的东西?”谢嘉因没管身后的动静。
黎槿伸出触手,在沙土上写着什么,孟寻不识字,但看得最认真,等着谢嘉因告诉自己写的什么。
但是谢嘉因这次没念出来,而是直接挥手将那一行字抹去,速度快到站在后面的桑宁和桑灵儿都没看清是什么字。
“老婆,黎前辈写了什么?”孟寻开口问道。
谢嘉因面不红心不跳的回道:“不是特别重要的事。”
此话一出,孟寻就知道自己老婆不愿意告诉自己,估计又是跟京城的事有关,咬着下唇不说话,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了。
谢嘉因见孟寻不说话,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心中一紧:“日后我会告诉你的。”
孟寻无声的叹了口气,蹙眉看向谢嘉因,她很想逼迫谢嘉因开口,想要告诉谢嘉因,自己和她是一体的,不要把自己排除在外。
但孟寻又害怕跟谢嘉因吵架,她不想让谢嘉因为难,又抿了一下唇,最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道:“好吧。”
谢嘉因又怎么会看不出孟寻的故作轻松,但……她依然不想将孟寻牵扯进来,她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带孟寻回京城。
回到京城后,她怕自己护不了孟寻。
桑宁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紧张,上前一步问道:“黎前辈到底写了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小宁……我们回去了。”桑灵儿到底是她们的前辈,只需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小情绪,开口叫走桑宁。
桑宁听到自己小姨叫自己,赶忙跑回桑灵儿身边,还不忘跟孟寻告别:“我先回去了,有事叫我。”
孟寻笑着点头,等到桑灵儿带着桑宁一走,孟寻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淡去。
这时黎槿又在地上写字,但孟寻已经不想看了,径直往房间里走去,谢嘉因伸手扣住孟寻的手腕。
孟寻浅浅的挣扎了一下,发现谢嘉因依旧不放手,手中的挣扎力度更大。
“小寻。”谢嘉因柔声唤了一句,孟寻这才停止挣扎,留在了原地。
“黎前辈又写了什么?”孟寻没看谢嘉因,她怕自己眼中的泪花被谢嘉因看到。
谢嘉因看着地上的字道:“黎前辈,想要以自己的人形见一见南老板。”
“那挺好的。”孟寻点头道,依旧不看谢嘉因。
谢嘉因握住孟寻的手收紧,想要让孟寻看自己一眼,但孟寻依旧看着地面,不愿意抬头。
直到一滴泪落在地上,谢嘉因的心也跟着一缩,喉头发紧,艰难的开口道:“小寻,我是为你好,京城的事太过复杂,我不想你牵扯其中。”
此话一出,孟寻用力甩开谢嘉因的手,往房间里走,只要谢嘉因没看到自己哭,那她就没哭。
谢嘉因想要追上去,但院子还有黎槿。
“小寻。”谢嘉因唤了一声,孟寻开门的手一顿,但没等到后话,直接将门拉开,走了进去,但她没有关门。
谢嘉因抿紧嘴,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黎前辈,你等等我,隔壁房间你可以暂时住下。”谢嘉因发现自己冷静不了,一闭眼就是孟寻滴落在地的泪。
还未等黎槿做出反应,谢嘉因像一阵风般闪身进了屋,房门被关上了。
屋内黑漆漆的,孟寻坐在凳子上,见谢嘉因进来,立马转身背对着谢嘉因,伸手迅速抹了一把脸。
谢嘉因点燃烛火,昏黄的烛光下,看着孟寻瘦弱的背影,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小寻。”谢嘉因走到孟寻身后,轻声唤道。
孟寻依旧不转身,也不回话。
谢嘉因只好绕到孟寻跟前蹲下,手搭在孟寻的膝头。
“小寻。”谢嘉因伸手抹了一把孟寻眼角的泪水。
就是这一下动作,让孟寻的泪水跟洪水决堤一般止不住的往下流。
谢嘉因彻底慌了。
“小寻,我……”谢嘉因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说自己不想让孟寻牵扯进京城的事里吗?还是说自己怕护不住孟寻?或者是说自己没打算带孟寻回京。
不管说什么,只会让孟寻更伤心。
“我不要你为我好,所有的危险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把我排除在外……难道我不是你老婆吗?”孟寻拍开谢嘉因想要替自己擦泪的手。
谢嘉因的手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我……”
“你是不是没打算带我一起回京城?”孟寻不傻,这一路走来,她又怎么看不出谢嘉因的打算。
谢嘉因羞愧的低下头。
“说话,谢嘉因。”孟寻第一次如此硬气的叫谢嘉因的名字:“抬头看着我。”
谢嘉因只好抬起头看着孟寻因为流泪而红肿的眼睛。
“我问你,你是不是没打算带我回去?”孟寻再问了一遍。
谢嘉因喉咙发堵,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难道我就不担心你吗?你什么事都瞒着我,就连你来这通灵客栈的目的你也瞒着我,一路上不让我告诉别人你叫什么名字。”
“谢嘉因这个三个字难道见不得人吗?还是我见不得人,谢三小姐。”孟寻鼻音加重。
孟寻见谢嘉因不说话,心中更加苦涩,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回答我。”
“没有,不是的。”谢嘉因听到孟寻说她自己见不得人时,立马开口否认。
“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有我……只有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说着孟寻的眼泪又往下掉。
谢嘉因伸手去擦,这次孟寻已经无心阻拦,可孟寻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谢嘉因也红了眼,半跪在地,将孟寻抱在怀里,在孟寻看不到的地方单手起诀,一只漂亮的蝴蝶飞到孟寻的眉心,散落成光辉隐入眉心。
下一秒谢嘉因的肩头一沉,孟寻昏了过去,谢嘉因依旧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作。
谢嘉因知道自己逃避了,短暂的逃避了。
望着孟寻安详的睡颜,谢嘉因看了许久,伸手温柔的将孟寻额间的碎发别到耳后,一直守着孟寻到第一缕晨光洒入屋内。
孟寻缓缓睁开眼,双眼茫然:“我怎么睡着了,老婆。”
谢嘉因眼眸低垂,眼睫挡去她的心虚,低声道:“许是昨夜太累了。”
孟寻不可置否的点头:“嗯,应该是了。”
谢嘉因怕孟寻多问,赶忙开口道:“黎前辈想以人形见见南老板……”
“可以啊,我会这术法。”还未等谢嘉因说完,孟寻便打断了谢嘉因的话,撑着床铺坐起来。
谢嘉因起身去拿孟寻的外衣,刚好错过孟寻晦暗不清的眸子,等到谢嘉因取来外衣,孟寻刚好下床,亲手帮孟寻穿好,又帮孟寻抚平肩膀上的褶皱。
孟寻低头不语,直到谢嘉因收回手,孟寻才探头亲了谢嘉因脸庞一下道:“谢谢老婆,我先去洗漱了。”
谢嘉因望着孟寻活泼乱跳的背影,应该是忘记了吧。
孟寻刚踏出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缩成一团的太岁,黎槿一夜未睡,一直守在院子里。
“黎前辈,早。”孟寻打了招呼就去井口打水,冰冷的井水扑在脸上,让孟寻清醒了不少。
谢嘉因站在台阶上,目光幽深的望着孟寻的背影。
第122章
孟寻抹开自己眼前的水花,下意识往谢嘉因那边看去,刚好撞见谢嘉因还未收回的目光。
孟寻当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老婆。”蹦跶着往谢嘉因身边凑。
谢嘉因眼中的虑色化开,看来是真的忘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逃避型人格,不敢直面孟寻的质问。
多说多错,她不敢说。
孟寻见谢嘉因走神,拽着她的衣袖撒娇道:“老婆,你怎么都不看我,看看我的脸洗干净了吗?”
谢嘉因抬眸凑近孟寻的脸庞,近到她能看清孟寻脸上的细绒,仔仔细细的帮孟寻检查:“洗干净了,小寻。”
说完,又伸手帮孟寻将贴到额前的湿发拨到两侧,露出光洁的额头。
孟寻只觉得脑门一凉,谢嘉因不会跟老一辈一样吧,露出额头显得精神,反骨上身,伸手把自己的碎发扒拉下来。
谢嘉因见状,再次伸手将碎发抚上去,孟寻不服气又扒拉下来。
一来二次,最后孟寻直接退后半步:“老婆,我喜欢这样。”
谢嘉因停到半空的手一顿,缓缓收回手:“好。”
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结束,孟寻这才想起院子还有第三个人,无法说话的黎槿。
“黎前辈,分离鬼魂需要时间,你等等我。”孟寻不好意思道,把人家凉一边这么久。
黎槿的触手在地上写了个好字,孟寻不认识,又不想承认自己文盲,假装自己看懂了,走到一旁捡地上的枯树枝。
谢嘉因对着黎槿点头,随即也走到孟寻身旁,蹲下身跟着一起捡地上的枯树枝。
孟寻扫了一眼周围能用的材料,开始在心中演示接下来要做什么,脑子里虽说有步骤,但这也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术法。
太阳窜出云层,洒下一大片光辉,雨久花的院子,一夜之间长出新的绿植,跟她的心一般长出了血肉。
昨夜她打开门,看到院子外站着的南瓷资时,她差点不信自己的眼睛。
南瓷资真的来看自己了,岁月并未在南瓷资的脸上留下痕迹,但在南瓷资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那双眸子里不再是清澈。
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还夹着雨久花看不懂的神色。
南瓷资很难说清自己看到雨久花一身红嫁衣站在门里的感觉,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是知道这人没有背叛自己的庆幸,又或者看到雨久花这身红嫁衣的刺眼,这身红嫁衣又是为谁而穿。
唯独没有对雨久花是女子的震惊。
过往的种种,也只有身为女子的雨久花才能做到。
“雨久花,你还要看我多久?”南瓷资说完就后悔,因为雨久花的眼神开始闪躲,不再看自己。
她想让雨久花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但她傲娇的性子又说不出口。
雨久花第一次为自己家徒四壁的院子感到窘迫,她甚至找不出一张椅子来招待南瓷资,光秃秃的院子让她无所适从。
这分明是她的房院,她像是第一次来这里一样,左看看右看看。
“雨久花,你要我一直站着跟你说话吗?”南瓷资的意思是她要房间。
但雨久花理解成了南瓷资以为自己不待见她,慌忙解释道:“我……我不知道你要来,不是……我不知道你今夜就要来……不是,我……”
雨久花解释声越来越小,她看着南瓷资转身往自己的房子走去。
“阿瓷……”雨久花一个闪身堵在房门前。
南瓷资蹙眉看着雨久花的眼睛道:“怎么?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没有……只是没有收拾……”雨久花低垂着脑袋解释,不敢看南瓷资的眼睛。
南瓷资抬手握上雨久花的手腕,想将人拉到一旁,可碰到雨久花手腕时,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眼前的雨久花是个魂体,不具有人类的温度。
雨久花死了。
分明早就知道雨久花了,可真的碰到雨久花冰凉的魂体时,依旧会心头一紧,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
“你看了,不要生气,阿瓷。”雨久花看着南瓷资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也愈发用力,忍不住低声开口道。
南瓷资听着雨久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她开始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
“好,我不生气,你让开。”南瓷资虽说让雨久花让开,但握着雨久花的手却没有放开。
雨久花低垂着眉眼看向自己的手腕,试图让南瓷资自己松手,但是南瓷资像是没察觉一般,只用空着的那只手推开门。
开门时扬起的风,带着里面的无数张挂画摇曳,南瓷资一眼认出画上的人是自己,无一例外每一张画卷上都是自己。
雨久花的脑袋低得更深了,更加不敢去看南瓷资的神情。
“雨久花,这些都是你亲手画的吗?”南瓷资声音发颤问道。
雨久花没抬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画得不错……”南瓷资的声音很轻,松开雨久花的手,上前一幅一幅的看过去。
当南瓷资要往最里面走去时,雨久花再次挡住她的去路:“里面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好看的。”
雨久花的脸色发红,张着手臂不让南瓷资过去,南瓷资看着雨久花的脸,看着雨久花的耳尖也染上了红色,视线越过雨久花的耳朵看向她身后。
南瓷资只能看到房间深处有一张很大的挂画,上面画着什么她看不清。
“好吧。”南瓷资点头作势转身,雨久花无声的松了口气,刚放下手,谁料南瓷资贴着她一个转身绕到她身后。
南瓷资看到了那张画……
雨久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脑袋快埋进自己心口了。
“雨久花,你何时偷看我洗澡了?”南瓷资看着画上的美人出浴图。
雨久花没敢搭话,依旧低着脑袋。
“抬起头来。”南瓷资开口道。
雨久花没动。
南瓷资直接伸手掐住雨久花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雨久花微红的眼眶,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南瓷资以前就着雨久花太过女气,从未想过她真的是女子。
“你这身嫁衣是为谁而穿?”南瓷资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醋意。
雨久花还在在想如何平息南瓷资的怒火,更加没有察觉。
“说话。”南瓷资见雨久花不说话,语气也跟着带着怒气。
雨久花察觉到南瓷资生气了,但她以为是自己画的美人出浴图让南瓷资生气。
“阿瓷,你别生气,我把画取下来,随你怎么处置。”雨久花用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南瓷资道。
南瓷资听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话更气了:“那你呢,你……我需要怎么处置?”
“也随你怎么处置,想要我魂飞魄散也可以。”雨久花想到对自己最重的处罚,就是让自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南瓷资听到魂飞魄散这四个字时,眼睫微颤。
“哼……魂飞魄散太便宜你了。”南瓷资冷哼一声:“你欠我的,你永远都还不清。”
“阿瓷……”雨久花知道南瓷资肯定恨透了自己,可亲耳听到南瓷资的话,还是会心痛。
南瓷资握紧雨久花的手腕,冷声问道:“当年的事,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我与他是双生子,共用一个名字,但我更像是一个影子,随时替他去死的影子。”雨久花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诉别人的故事。
南瓷资没吭声,等着雨久花接下来的话。
“我活着没有灵魂,直到遇见了你,阿瓷,我不是有意要骗你,当我想要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他们动手了。”雨久花接着开口道。
“他们是谁?”南瓷资蹙眉问道。
“他们是……太子的人,我与他是双生子,在皇家意为不祥之兆,所以我们从小被送到外面生活,等到十八岁之后才会接回去。”雨久花说出了埋藏在心里的秘密。
皇家两个字一出,南瓷资的脸色跟着一变,她终于明白南家为何如此快速倒台了。
“我一直隐瞒了关于你的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我们还是共用一个名字,外祖家想要用南家的财力为他回京造势,也想让我死,刚好太子的人想让他死,所以死的人只有我。”雨久花继续往下说。
雨久花看了一眼南瓷资,知道她还处于震惊中,便自顾自的往下说:“这身嫁衣,是他们找了道士,说我身穿红嫁衣下葬,会让他在皇位之争中更加顺利。”
南瓷资听到雨久花如此解释,心中堵着的那口气随之散开。
“他死了,我亲手了结的他。”南瓷资轻声道。
雨久花听到双生子已死,并未有太大的感觉,只是担忧的看着南瓷资:“他们可有难为你?”
“他们?我不知道你说的谁,只知道京城三年前经历了一次大洗牌,如今只有两党之争,太子和长公主。”南瓷资忽觉自己运气好,若是雨久花外祖一家没被太子和长公主联手灭掉,自己杀了双生子,如何能活到今天。
“你见了我,之后会如何?”南瓷资看向雨久花问道。
雨久花回道:“执念散去,入轮回路。”
“只是见到我,执念便散了?”南瓷资蹙眉问道。
雨久花没回答,她没觉得自己的执念散了,反而更深了,她见到南瓷资的那一刻,她想要……想要留下南瓷资,留在这通灵客栈内。
南瓷资见雨久花又不说话,雨久花总是这样,什么憋在心中。
“雨久花,说话。”南瓷资带着一丝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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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双更。
第123章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落针的声音,雨久花依旧没有说话。
南瓷资这么多年养出来的好脾气在遇到雨久花后,全都消失了。
“说话。”南瓷资冷声开口。
雨久花微不可觉的点头,她该走了,但她的执念没消,她不只是相见南瓷资,更想跟她长相守。
但她已经是鬼了,而南瓷资是人,自古话本子里写的人鬼相恋,没一个好下场。
她不想连累南瓷资。
“你要入轮回,你让我见你做什么?为了你那点可笑的愧疚吗?”南瓷资松开钳住雨久花下颚的手,背过身去,努力将眼底的泪花逼回去。
雨久花又不说话了,她怕自己一开口,让南瓷资更生气。
南瓷资看着雨久花又把头低下去,穿堂风一过,眼看画卷要扫到雨久花的脸上,南瓷资在最后一刻抬手挡下,刮红了手背。
“阿瓷,你没事吧?”雨久花捧着南瓷资的手问道。
南瓷资从雨久花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依旧冷言冷语道:“不劳你费心,我没事。”
“阿瓷……”雨久花看着南瓷资疏离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
“我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南瓷资看着雨久花低眉顺眼的模样,也不想再说难听的话。
雨久花闻言,赶忙端起一旁的烛台,引着南瓷资来到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也是四面空空,一张床铺摇摇晃晃的支在墙边。
南瓷资蹙眉看着家徒四壁的房间,还好雨久花这房子不漏风。
“你一直住这里?”南瓷资问道。
“嗯,要委屈阿瓷暂时住我的房间了。”雨久花从到这里开始,一直没有过多关注过自己的居住环境。
那张摇摇欲坠的床,雨久花都怕半夜塌了,摔着南瓷资。
“我住这里儿,你又去何处?”南瓷资扭头问道。
“堂屋有把椅子,我现在是鬼,不睡觉也可以。”雨久花道出自己的去处。
南瓷资眉头紧皱,去椅子上枯坐一晚上,都不愿意跟自己共处一室。
“我不习惯住在陌生的房间里,你陪着我。”南瓷资故意冷着语调道。
雨久花听后,转身往外走。
“雨久花,你没听到吗?”南瓷资声音带着急切,生怕雨久花出去就不回来了。
雨久花回头柔声道:“我去搬椅子进来。”
“不用椅子,你陪着我睡。”南瓷资说完,脸颊微红。
自从知道后来的雨久花不是真正的雨久花后,南瓷资对雨久花的心态变了,尤其是看到雨久花一身红嫁衣的模样。
若是自己早点知道真相,或许雨久花本该穿着这身红嫁衣嫁给自己。
但没有那么多如果早知道,她也斗不过当时的雨久花外祖家。
雨久花躺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南瓷资若不是手臂还贴着雨久花的手臂,她都快以为自己身边没人。
南瓷资闭上眼,原本难以入眠的恶疾也消失了,不多时,呼吸变得均匀。
雨久花听着耳边南瓷资均匀的呼吸声,悄悄的翻转身体,侧对着南瓷资,借着夜色用眼睛描绘着南瓷资的眉眼。
明日她就该离开了,这是她们相处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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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久花站在院子里,任由阳光打在自己身上,在通灵客栈里鬼也无惧阳光。
“你在做什么?”南瓷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雨久花还蹲在墙角看着院子新长出的绿植,听到南瓷资的声音,赶忙扭头看去:“看新长出来的绿植。”
“新长出来的?”南瓷资闻言,迈开腿往雨久花身边走来,目光却没有落到绿植身上。
雨久花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毛绒绒的脑袋,让南瓷资想要伸手抚摸。
“咚咚……”
敲门声让南瓷资的手僵在原地,雨久花起身去开门,没发现南瓷资的意图。
“你们……”雨久花看着门外站着三人,其中一个是陌生面孔。
孟寻开门见山道:“这是南老板的母亲,特意来见南老板的。”
雨久花闻言,看向黎槿,生怕自己的让黎槿不喜,赶忙让开身位道:“快请进。”
南瓷资站在院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第一时间锁定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之所以熟悉因为自己与她有几分相似。
“阿瓷。”黎槿是看着南瓷资长大的,对她没有陌生感,当她往前走,想要触碰南瓷资时,南瓷资后退半步,让她止住脚步。
“我是母亲啊,阿瓷。”黎槿红着眼眶道。
南瓷资闻言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黎槿比自己还年轻的脸,那声母亲让她有些叫不出口。
“母亲。”南瓷资在黎槿祈求的目光中叫出了口。
“诶。”黎槿眼含热泪应下。
南瓷资喉咙发紧,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您一直在我身边吗?”
“嗯,我一直都在,以另一种形态。”黎槿承认道,她想让南瓷资知道她这么多年,不是一个人。
南瓷资眼眶发红:“也是您从大火中将我拖出来的吗?”
“是。”黎槿点头。
南瓷资在放火烧南家时,也不想活了,但当她再睁眼时,大火已经扑灭,她躺在废墟之上,当时的她想,既然天不让她死,她就好好活着,从南家藏在地下的钱财取出,换个地方重新活过。
“孩子,好好活下去,你已经重新来过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黎槿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消失,她应该很快就会消散。
孟寻问过她,一旦离开太岁的身体,她本来的魂体坚持不了多久,她跟太岁融合的时间太长,她的魂体能量太少了。
黎槿还央求了孟寻尽量让自己多留存一段时间。
“遵从本心,不要让自己后悔,孩子。”黎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正在慢慢消散。
南瓷资看到这一幕慌了,扑上去想要阻止,却发现黎槿的下半身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帮帮我,孟姑娘求您帮帮我。”南瓷资朝着孟寻求助。
孟寻歉意的看着她道:“这已经是我能争取的最大限度了。”
“阿瓷,没用的,孟姑娘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要好好的,母亲没办法再陪着你了,以后的路都要你自己走了。”黎槿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抱紧南瓷资。
南瓷资用力回抱,想要减缓黎槿的消散,却是枉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黎槿消散,还保持着拥抱黎槿的姿势,雨久花上前尽量挨着南瓷资,但又不敢真的碰到南瓷资。
南瓷资隐忍着的哭声,在察觉到雨久花的靠近,瞬间爆发,侧身抱着雨久花。
她以为母亲早已死去多年,结果母亲守了自己近三十年。
孟寻看着眼前让人眼睛发酸的一幕,不自觉的看向谢嘉因,谢嘉因似有心事。
方才黎槿那句,遵从本心,不要让自己后悔,谢嘉因也听进去了,遵从本心,她不想跟孟寻分开,一刻都不想。
南瓷资将头埋进雨久花的肩窝里,温热的泪水浸湿了雨久花身上的红嫁衣,雨久花抬手轻拍南瓷资的后背,她很想说自己在……
但她很快也会不在了,见过南瓷资后,她便会踏上轮回路,此生再也不会与南瓷资相见。
“阿瓷。”雨久花看到院门外站着的桑灵儿,只知道桑灵儿是来送自己离开的。
南瓷资吸了吸鼻子,雨久花的肩窝里抬起头,见雨久花看着外面,跟着扭头看去,只见昨夜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站在院门外。
“你也要走了吗?”南瓷资带着浓厚的鼻音问道。
雨久花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了一般,说不了一个字,只能点头。
“哈……”南瓷资叹了一口气,拉着雨久花的手不放。
第124章
桑灵儿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雨久花自己出来。
雨久花低垂眉眼,认真看着南瓷资抓着自己的手:“阿瓷,我该走了。”
“……”南瓷资没有松手。
雨久花试着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更加用力,像是要将自己的手腕捏碎。
“阿瓷。”雨久花又轻唤了一声,却不敢抬眸看南瓷资一眼。
南瓷资盯着雨久花的眉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道:“你要见我,我来了,为何要走。”
“通灵客栈的规矩,执念消,轮回路。”雨久花低低道。
南瓷资侧头往外看了一眼道:“凭什么,你说走就走,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
“我……”
“别说什么下辈子,下辈子谁又能认识谁。”南瓷资依旧拽着雨久花的手不松。
孟寻和谢嘉因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给足南瓷资和雨久花私人空间。
“老婆,如果雨久花不想走,她能不能不走啊?”孟寻靠近谢嘉因的耳朵低声问道。
谢嘉因摇头,发现孟寻没看自己,又开口道:“我也不清楚。”
雨久花在南瓷资的注视下,抬手覆上南瓷资的手背,就在南瓷资以为雨久花不走时,手被雨久花抚开了。
“阿瓷,对不起。”雨久花双耳嗡嗡作响,她都不知道怎么能说出这句对不起的。
她欠南瓷资太多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对不起有用吗?你留下赎罪,赎到我让你走,你才能走。”南瓷资说着又要伸手去抓雨久花,这次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打开了。
孟寻见状,朝外看去,只见桑灵儿缓缓收回手,她的耐心耗光了。
桑灵儿在通灵客栈太久,这种分别的画面,早已看得太多了,她一直觉得这种见面,对于活着的那个人不公平。
“该走了,雨久花。”桑灵儿手持她随身带的账本,翻开雨久花的那一页,她身后便出现了一道看不到头的路。
雨久花最后看了一眼南瓷资,抬腿往外走去。
“雨久花。”南瓷资在雨久花身后喊道。
雨久花的脚步微顿,没有转身,她不敢……
“这对我公平吗?雨久花。”南瓷资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追不上雨久花,始终落后一步。
桑灵儿轻轻蹙眉,她最不喜见到这种场面了,看着雨久花走到自己鬼跟前,当即执笔准备勾掉雨久花的名字。
孟寻看着桑灵儿手中的花名册,她想到了阎王爷的生死簿,这何尝不是通灵客栈的生死簿。
“我……”雨久花想争取。
“不行,通灵客栈的规矩不能破。”桑灵儿没等雨久花把话说完,便回绝道。
“雨久花……”南瓷资被一道空气墙挡在外面,拍打着空气墙,像是隔着玻璃般的声音传入雨久花的耳朵里。
雨久花闭了闭眼,转身看向南瓷资,张了张嘴,想要再叫一声阿瓷,却发现自己喉咙堵得厉害,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
因为她看到了南瓷资脸上的泪痕,她怎么配让南瓷资再为自己流泪。
“阿……阿瓷,对不起。”雨久花除了说对不起,还想说忘记她,好好过完下半生。
但想到若非自己的执念,南瓷资如今的平静生活也不会被自己打破。
“雨久花,你不准走。”南瓷资的声音再度传来。
但雨久花听不见了,桑灵儿封了雨久花的听力:“该离开了。”说着准备在花名册上勾掉雨久花的名字。
雨久花身上的红嫁衣跟着消失,变回了她年少时常穿的青衣常服,抬腿往门内走。
桑灵儿在雨久花踏入门中的瞬间,勾掉了雨久花的名字。
一道白光闪过,桑灵儿看都没看,准备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本该消失的雨久花,又重新出现原地。
空气墙消失,南瓷资扑了过来,抱住雨久花道:“别走……别走。”
雨久花扶住南瓷资,眼中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了,但更多的疑惑,她不是该入轮回,怎么还在通灵客栈内。
桑灵儿也蹙眉看着眼前这一幕,同样不解,低头查看自己划掉的雨久花三个字,也重新出现在了页面上。
“怪事。”桑灵儿低声道了一句,怎么划掉的名字,还会出现花名册内,她得回去查查历届通灵客栈的主人留下的笔记,有没有记载过此类事件,该如何处理。
“桑前辈。”孟寻见雨久花没走,上前叫住桑灵儿道:“既然她走不了,是不是可以留下了?”
“待定。”桑灵儿摇头。
孟寻还想说话,谢嘉因从她身后走出道:“桑前辈,我们的约定是帮雨久花消除执念,如今她的执念已消,账本……”
“等等再说,我需要回去一趟。”桑灵儿招来梅姨,让她看着雨久花,别让她乱跑,随即闪身离开。
书房内,桑宁因为偷亲了一口桑灵儿,被罚抄书,刚休息一会儿,屋中就多出一人。
“小姨,你回来了,我没偷懒,我刚抄完一页。”桑宁以为桑灵儿突然回来是来检查自己抄得如何了。
结果桑灵儿根本没理桑宁,径直走向靠墙的书架,手放到边上的摆件上用力一转,书架往里转,一条通道出现。
桑宁跟上自己小姨的步伐往里走,通道的尽头还有一道石门,桑灵儿放出自己的神识将其打开。
“你在外面守着。”桑灵儿没让桑宁跟着进去。
但桑宁看了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四周全是架子,一直通到顶,密密麻麻全是书。
石门合上,桑宁退出甬道,既然进不去,就在外面守着。
刚出去合上书架,门口传来孟寻的声音。
第125章
桑宁看了一眼书架,确认看不出端倪,才去给孟寻开门。
“诶,桑前辈呢?”孟寻往里看一眼,没看到桑灵儿,出声问道。
桑宁眨巴了下眼问道:“你找我小姨干嘛?”
“我夫人让来找桑前辈拿账本,我明明看着她进来的啊。”孟寻不死心的又往里多看了几眼。
桑宁见孟寻还在往里瞅,拽着孟寻的衣袖走出书房,立马回身关上书房。
“我小姨有事,等会儿。”桑宁倒是没瞒着桑灵儿的下落。
孟寻听后,也不着急,拉着桑宁,一脸八卦道:“我跟你说,你小姨方才去送雨久花走的时候,一手花名册,一手笔的,啧啧……真像个判官。”
“这是每个通灵客栈的主人都要做的,我日后也会如此……”桑宁神气的扬起下巴。
孟寻刚想继续蛐蛐桑灵儿,便看见书房的门开了,桑灵儿一脸疲倦的从里走出。
“小姨。”桑宁也发现桑灵儿的疲倦,赶忙上前扶着她。
桑灵儿看到孟寻在这里,而谢嘉因不在,开口问道:“谢嘉因呢?”
“我夫人在守着雨久花她们。”孟寻说完,又接着道:“桑前辈,我夫人让我来取账本。”
“账本?都没送走,拿哪门子的账本。”桑灵儿轻咳一声,短时间内查阅大量书籍,让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嗡嗡声。
此话一出,孟寻当即不乐意了:“执念已消,雨久花可以走。”
“走不了了。”桑灵儿轻叹一声,不再让桑宁扶着自己,她方才已经查清楚了,这种情况,有前辈也曾遇到过。
只是当时的处理方法,桑灵儿并不认可,如今她才是通灵客栈的主人,自然是她说了算。
“跟上。”桑灵儿眼底的疲倦消褪,朝着外面走去。
桑宁和孟寻对视一眼,尤其是桑宁不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路上孟寻大致给桑宁说了一遍。
“要是雨久花也走,那南瓷资也太惨了,一天之内失去两个重要的人。”桑宁听完感慨道。
孟寻也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小姨,你要强行送走雨久花吗?”桑宁小跑两步,与桑灵儿并肩而行。
桑灵儿目光落到远处的沙漠上:“这就要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什么意思啊?小姨。”桑宁没听懂。
桑灵儿没有继续跟桑宁解释,很快三人便来到雨久花的院子外,谢嘉因站在门口,并未进去,见到桑灵儿点头示意。
桑灵儿踏上台阶,里面的人立马起身,南瓷资将雨久花护在身后,好似桑灵儿是来拆散她们的。
“轮回之路已开,鬼差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桑灵儿此话一出,雨久花的脸色煞白。
南瓷资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开口祈求道:“让阿久留下吧,求您了。”
“她能不能留下,我说了不算。”桑灵儿无声的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到沙漠上。
原本平静的沙漠,此时升起团团回旋风,正快速往通灵客栈这边来。
“梅姨,你去敲钟。”桑灵儿沉声道。
梅姨拱手应道:“是,东家。”
铛……一声
铛……两声
铛……三声
随着三声钟响,原本还在田间劳作的人,以及外面行走的鬼,都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那是什么?老婆。”孟寻凑到谢嘉因低声问道。
“是鬼差。”桑宁抢在谢嘉因之前开口:“这次比之前小姨闭关那次来得还要多。”
“看来他们早就对通灵客栈不满了。”桑宁又说道。
桑灵儿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才让花凌霄带着人去人间找幽冥楼的麻烦,鬼差也跟着倾巢而出,要说鬼差没有一直盯着通灵客栈她都不信。
“召集通灵客栈内所有伙计迎战。”桑灵儿说完,回头看向雨久花,眼神示意她关好门,不要出去。
雨久花眼含热泪道:“多谢,东家成全……但此事因我而起,不该扯上通灵客栈,我跟他们走便是。”
说完,雨久花轻拍南瓷资的肩膀,从她身侧走过,准备出门。
桑灵儿哼笑一声道:“回去,你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他们盯着通灵客栈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日没有你,明日还有其他鬼,关上门,他们带不走你。”
“东家,所有还在客栈内的伙计都集结完毕。”梅姨不知何时换了个模样,原本老阿嬷的形象消失,变成了一个手持战斧的女将形象。
若不是她的声音还是跟原来一样,怕是都认不出她来。
“迎战。”桑灵儿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差,负手而立,脚尖一点,飞身往通灵客栈外围而去。
梅姨带着伙计们紧随其后。
桑宁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的一把剑,准备跟上去,但不放心孟寻,又回头道:“孟寻,你带着你夫人去我小姨书房躲着。”
孟寻望着桑宁的背影:“老婆,我想去帮帮她们。”
谢嘉因目光落到远处半空中立着的桑灵儿,她不该插手此事,她应该拿到账本就离开,但她的本心并不是这样想的。
“账本在书房。”桑灵儿的声音传入谢嘉因的耳朵里。
谢嘉因听后,眉头舒展:“小寻,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桑灵儿不想让自己牵扯进去,让自己拿了账本就走,这是桑灵儿的仁义之举,那她也有理由帮桑灵儿了。
黄沙与绿洲的交界处,黑压压的鬼差颇具压迫感的立在那里,而桑灵儿只带着十几个伙计站在绿洲内。
“桑灵儿,没想到吧,我们这个时候来了。”为首的鬼差对着桑灵儿喊道。
桑灵儿从空中缓缓落地,盯着为首的鬼差道:“又是趁人之危,呵……你也只有这点本事了。”
“这次我带的人是你的十倍不止,通灵客栈的所有鬼,我都要。”为首的鬼差说完,带着尖爪手套的手往前一挥。
黑压压的鬼差便蜂拥而上……
桑灵儿开启通灵客栈的护山大阵,带着十几个伙计涌入鬼差之中。
谢嘉因递给孟寻一把长剑:“小寻,跟在我身后。”说完带着孟寻也涌入黑压压一片的鬼差之中。
但毕竟是敌众我寡,很快场上只剩下桑灵儿和桑宁,以及梅姨,还有孟寻和谢嘉因几人。
为首的鬼差见到他们占绝对优势又开口道:“桑灵儿,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交出所有的鬼,我们立马就走,否则你这几百年的基业,可就要在今日毁于一旦了。”
“少废话,想要抓走通灵客栈的鬼,只能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桑灵儿长剑一抽,一个鬼差倒地不起。
孟寻见状,照着桑灵儿刺入的位置,找个鬼差捅进去,发现是比其他位置要好使。
“老婆,刺这个位置。”孟寻又找到机会刺入一个鬼差的左肩下面一点的位置。
谢嘉因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背对背,互为后盾,但孟寻肉体凡胎,谢嘉因更是生魂,使不出全力。
她们被包围了,越来越多鬼差朝着两人袭来。
鬼差手上戴的尖爪是专门克制鬼魂的,对于现在的谢嘉因来说,有着天然的克制。
一个不小心,谢嘉因的肩膀被鬼差抓破,但鬼差也被谢嘉因一剑送走。
“老婆,你受伤了。”孟寻回身,击退谢嘉因面前的鬼差,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鬼差,她的肩膀也抓伤。
一左一右,两人刚好凑出一对好的肩膀。
通灵客栈内,虞涧白站在屋顶,远远观望着黄沙之上的战况,在看到谢嘉因受伤时,放在身侧的手一紧。
那是沈钰绕的孩子,算是沈钰绕留给自己的一件遗物。
“烦死了,打不过去逞什么强。”虞涧白不耐烦的吐槽道。
谢嘉因这边因肩膀受伤,战力大打折扣,一步一步被逼入更深的包围圈,眼看不能及时突围就会被耗死在包围圈里。
就在谢嘉因打算解开自己的封印时,远处传来一声战马的鸣叫。
原本围着她们的鬼差,下意识的收手,想要逃离……
“我们人多,还怕她一个不成,今日必须拿下通灵客栈。”为首的鬼差看到有鬼差想逃,当即高声喝道,鼓舞士气。
原本想要逃离的鬼差,四处看了一眼,发现全是自己这边的人,又围了上去。
虞涧白骑着战马,手持银色长枪,飞奔而来,披风被风带起。
谢嘉因看了一眼虞涧白,好似瞥见了虞涧白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若是母亲喜欢这样的人,也能理解。
一杆长枪穿过三个鬼差,将其高高举起,让其在枪尖上消亡。
战马挤进包围圈,虞涧白很快和谢嘉因两人汇合,垂眸瞥了一眼谢嘉因的肩膀,又冷眼看向为首的鬼差,对着他做了个口型。
“死……”
为首的鬼差一愣,下意识的想要逃离,但又看到自己身边全是鬼差,又压住心底的恐惧。
“拿下她。”为首的鬼差高喊:“回去领赏。”
“哼……不自量力。”虞涧白长枪一扫,周围死伤大片,她在前面开路,带着谢嘉因两人逃出了包围圈,又转身往桑灵儿那边奔去。
桑灵儿没事,她手中的折扇一转一个鬼差,但她身边的桑宁就不太行了,长剑飞快翻转,但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像是没力气了一般。
“带着小宁和梅姨出去。”桑灵儿回头看向奔来的虞涧白道。
虞涧白一枪刺死跟桑宁缠斗的鬼差:“都跟着我出去。”
桑灵儿闻言,震开身边的鬼差,但很快又被围堵,鬼差太多了。
“跟我走。”虞涧白如法炮制的用战马和长枪的优势,带着三人突围。
不多时,六人汇合,虞涧白骑着战马站在五人面前,她面前依旧是黑压压一片的鬼差大军。
第126章
虞涧白身后只有谢嘉因一行五人,面对黑压压一片鬼差,数量上的差距太大。
“虞涧白,你又要来坏我的好事,但这次你恐怕阻止不了。”为首的鬼差站在前面高声喝道。
虞涧白冷眸下垂盯着为首的鬼差看,后者原本还梗着脖子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但越看心中越觉得恐慌,额侧不由得冒出冷汗。
虞涧白的长枪泛着幽光,那是经历过无数鲜血染出来的寒光。
“老大,还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冲防线,抓了里面的鬼,好回去交差。”鬼差小弟初生牛犊不怕虎,对着为首的鬼差参言道。
为首的鬼差彻底瞪了一眼小弟,低声道:“你懂什么,今日若是想要她手中过去,我们这帮兄弟至少折一半。”
小弟新来的,不知虞涧白的厉害,只是觉得她坐在马上让人不敢多看,但架不住他们这么多弟兄。
“错了。”虞涧白薄唇轻启:“是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与黄沙相伴。”
“虞涧白你不要这么嚣张,你只有一个人,而我们鬼差有数百人。”为首的鬼差说完,眼神一变,整张脸看起来跟吃苍蝇一样难受。
虞涧白见鬼差看向自己身后,缓缓转头看去,本该躲在屋中的人,纷纷走出自己的房子,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甚至有人拿着镰刀和锄头这种农用工具,朝着此处走来。
桑灵儿眉头微皱,今日之事,她是大意,逞一时之快,让伙计们都派到人间去了。
“现在你觉得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吗?”虞涧白长枪一转,划出一道气波,震得对面的鬼差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哼……那就试试。”为首的鬼差依旧不愿后退,但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虞涧白身后,心中也难免打起了鼓。
虞涧白握紧长枪沉声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滚回去,或者死在这里。”
“你……你以为我怕你吗?”为首的鬼差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脚下却是往后退了半步,他怕虞涧白忽然一枪刺过来,自己真的就交代在这里了。
虞涧白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他的身后:“你们也这么想吗?这世上的鬼很多,怕是也不差这点业绩,你们无非是被煽动而来,但最终的好处都只会落到带头的几人身上。”
“看看你们周围,那些与你们交好的鬼差还剩下多少。”虞涧白的声音很轻,但也能让鬼差们都听到。
此话一出,鬼差开始涌动,似乎真的在找自己的好友,为首的鬼差见虞涧白竟然打起了感情牌。
“兄弟们,不要听虞涧白胡说,我们拿下这些孤魂野鬼,回去领赏,功劳都是分给大家的。”为首的鬼差看到有鬼差后退,赶忙高声道。
虞涧白轻笑一声道:“是不是要分给他们,你自己心里清楚。”
为首的鬼差脸色很难看,知道有鬼差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可没想到真的有人来找自己说要走。
“走,到这里了,还想走……”为首的鬼差气极,一爪子下去,要走的鬼差被他拍散。
虞涧白就是要这种结果:“看到了吗?你们的命在他眼中一文不值,你们只是一颗棋子,用来给他做阶梯,往上爬的棋子。”
不用虞涧白说,方才为首的鬼差那一下,已经失了鬼心。
“劳资不干了,说好的来抓鬼,结果到头来折了这么多弟兄,都说了通灵客栈惹不得,非要来,谁知道是给谁做嫁衣。”有人在鬼差群中喊了一声,外围的鬼差开始往后走。
为首的鬼差看到不少人离开,怒火中烧,但他若是再敢动一个鬼差,他回去也不好交差。
“虞涧白,你……我们没完。”为首的鬼差见离开的鬼差越来越多,真要动起手来,他的赢面不大。
虞涧白眼中带着一丝冷光,盯着为首的鬼差道:“谁说你可以走了?杀了我们通灵客栈十几个伙计,就想这么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