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擦着霍秀秀的肋侧飞过,锋利的刃尖划破了她本就破烂的衣物,带走一小片皮肉,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最终狠狠钉入她身侧坚硬的岩壁中,兀自嗡嗡震颤!
霍秀秀痛哼一声,惊骇回头,只看到钉入岩壁的匕首尾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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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直如同幽灵般守护在侧、眼神空洞的张起灵,在匕首轨迹发生诡异偏移的刹那,深黑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未知威胁的极致警觉!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霍秀秀背上吴邪的胸腔位置!虽然那涟漪微弱无形,但他残存的、对能量异动极度敏感的麒麟血脉,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非人的、扭曲空间的波动!
吴邪……他体内的东西……醒了?!或者说,在无意识中……回应了?
“走!” 张起灵冰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掌拍在霍秀秀背上,一股柔劲将她连同吴邪推向长老所指的那条黑暗裂缝通道!
同时,他转身,面向汹涌扑来的追猎者,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空洞,第一次被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杀意所取代!他必须为他们的逃离争取时间!
霍秀秀被那股力量推得踉跄向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长老站在高处岩石上,张开双臂,如同献祭般朝着追猎者发出最后的、意义不明的古老咒骂;
是张起灵那孤独而决绝地挡在通道入口、面对着数倍于己的青铜化怪物的单薄背影;是聚落深处燃起的火光(不知是遗民点燃阻敌还是被破坏引燃),浓烟滚滚;是遗民们绝望的哭喊与追猎者非人的咆哮交织成的末日交响……
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刺激着神经,用尽最后的力量,背着吴邪,一头扎进了那条狭窄、黑暗、不知通往何处的裂缝通道!
身后,隔绝了光线的同时,也隔绝了那炼狱般的景象和声音。
然而,死亡并未远离。沉重的脚步声、非人的嘶吼,紧随着冲入了裂缝!追猎者们,如同跗骨之蛆,追了上来!
霍秀秀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裂缝的出口!她奋力冲了出去!
眼前,是再次铺天盖地的黄沙世界!但与进入聚落时不同,此刻的天空阴沉得如同锅底,狂风已经卷起,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细密的沙砾如同无数鞭子抽打在脸上身上。一道接天连地的、浑浊狂暴的沙暴巨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滚滚压来!那毁灭性的威势,让身后追来的追猎者都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沙暴,这死亡之海最恐怖的天威,终于降临!它遮蔽了天空,也暂时遮蔽了那冥冥中“归墟之眼”的窥视。
霍秀秀背着吴邪,张起灵如同沉默的影子紧随其后,三人再次被抛入这茫茫沙海。身后,是燃烧崩塌的蜃楼聚落,是遗民绝灭的悲歌,是青铜化追兵不死不休的嘶吼。
前方,是吞噬一切的沙暴,是更加未知的凶险,以及……吴邪体内那刚刚显露出一丝诡异端倪的、沉睡的力量。
绝望的奔逃,在沙暴的咆哮中,拉开了新的序幕。第十卷,在毁灭的风暴与觉醒的微光交织的悬念中,戛然而止。
与罗布泊那毁灭性的沙暴与血腥的围猎截然相反,中天神殿深处,象征着三界秩序核心的“万象枢机”殿堂内,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只有流淌着亿万星辰数据流的巨大穹顶,和地面上缓缓运转、象征天道法则的庞大光阵。柏麟端坐于光阵中央的玉白莲台之上,月白的帝袍流淌着温润的光泽。然而,此刻的他,周身的气息却极不稳定。
一丝丝细微的、近乎透明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他眉心处若隐若现。那裂痕并非存在于皮肉,而是直接烙印在更深层的、代表其神魂本源的光华之上!每一次裂痕的闪烁,都让柏麟的身躯产生极其细微的震颤,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褪去了所有血色,连唇色都变得淡如薄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空虚与撕裂感,如同冰冷的潮汐,不断冲击着他帝尊的神魂壁垒。
更诡异的是,他周身流淌的、本应纯粹无暇的帝尊神力,此刻却如同被投入墨汁的清水,隐隐透出一种难以察觉的、源自下界某处深渊的、冰冷死寂的青铜色锈蚀感!
斩苍如同一尊守护魔神,寸步不离地守在莲台之侧。他那双曾令神魔辟易的如明珠的双眸,此刻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焦灼与噬人的暴戾。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柏麟那浩瀚如星海的神魂本源,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溃散!如同精美的琉璃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正一点点走向崩解!
“麟儿!”斩苍的声音低沉沙哑,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压抑,“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是天道反噬?还是那场大婚耗损过剧?!”他周身神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将殿内流转的星光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柏麟缓缓睁开眼。那双曾倒映星河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黯淡,但深处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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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微弱到几乎熄灭、却顽固缠绕着青铜锈色的神力丝线。
“非天罚,亦非耗损。”柏麟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斩苍,你仔细感知…这缕异力。”
斩苍瞳孔一凝,强大的神念瞬间笼罩那缕神力。片刻,他脸色剧变:“这是…下界污浊?不…不对!是归墟!是那个吞噬万物的死寂之地泄露的气息?!它怎会侵蚀你的本源?!”
“根源不在天乩。”柏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的穹顶,望向了无垠星空的深处,落在了那片被遗忘的、名为地球的界域。“根源…在‘那边’。”他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在我曾经行走过的…盗墓界。”
斩苍的瞳孔骤然收缩:“盗墓界?!那等污浊凡尘,怎会…?!”
“非是凡尘污浊,而是有东西…醒了。”柏麟指尖微动,那缕缠绕青铜锈色的神力丝线指向虚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类似莲花苞蕾的轮廓。
“此物…与我曾沾染的一丝因果有关。它被强行唤醒,其力与归墟同源,更因某种‘异变’而变得极不稳定。
它像一枚投入死水的不谐之石,不仅搅动了归墟的死水,更通过那丝因果之线,反向震荡、侵蚀着我的本源神魂…如同锈蚀钢铁。” 他眉心的裂痕随着他的话语,又闪烁了一下,带来一阵剧烈的神魂悸动,让他眉头紧蹙。
“荒谬!”斩苍怒极,魔气轰然爆发,殿内星辰光流都为之一滞,“区区下界蝼蚁之物,也敢反噬帝尊?!本帝这就去踏平那方污浊界域,将那源头彻底湮灭!” 他转身欲走,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不可!”柏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帝尊威严,瞬间压下了斩苍的杀意。他强忍着神魂的剧痛,目光灼灼地盯着斩苍:“踏平?湮灭?斩苍,你可知那源头如今在何人身上?”
斩苍身形一顿,魔瞳中戾气翻涌,等着柏麟的下文。
“在那方世界,有我…无法割舍的因果之人。”柏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深藏的无奈,“吴邪。那异变的源头,就在他的体内。强行湮灭,他必死无疑。
且…那东西已与归墟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若外力强行介入,恐会彻底引爆归墟之力,届时不仅盗墓界瞬间化为乌有,这股反噬之力顺着因果之线冲回,我的神魂…顷刻便会彻底崩解消散!”
斩苍如遭雷击,魔瞳中的暴戾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那…那该如何?!难道眼睁睁看着你的神魂被一点点锈蚀溃散?!” 他猛地抓住柏麟冰冷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渡过去,却绝望地发现那源自归墟的“锈蚀”之力,连他精纯的魔元都能污染吞噬!
柏麟反手轻轻握住斩苍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眼中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解铃还须系铃人。此劫因我昔日因果而起,其根在彼界,其解…亦在彼界。唯有我亲自回去,斩断那丝因果之线,引导或…封印那异变的源头,方能解我此厄,亦可能…救那方世界于倾覆之前。”
“回去?!”斩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如今神魂不稳,帝尊之体岂能再入凡尘?!那污浊之气只会加速你的溃散!不行!绝对不行!本尊宁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但眼中的疯狂已说明一切——他宁可毁掉盗墓界,承受柏麟的怨恨,也不愿再冒失去他的风险!
“斩苍!”柏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看着我。这是我的劫,也是我的道。若避而不入,坐等神魂崩灭,才是真正的懦夫。以身入局,方有一线生机。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万象枢机殿堂深处,“那里,亦有我必须去守护的人。相信我。”
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藏的温柔,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斩苍即将爆发的魔焰。斩苍死死盯着柏麟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看着他眉心灵光中那刺眼的裂痕,巨大的无力感和痛苦几乎将他撕裂。他知道,柏麟一旦决定的事,无人能改。他更知道,柏麟说的…或许是唯一的路。
“好…”斩苍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楚与孤注一掷的守护,“本尊陪你一起回去!”
“不。”柏麟轻轻摇头,指尖拂过斩苍紧蹙的眉峰,“天乩界需要你坐镇。我此去,需以最本源一丝灵识悄然潜入,附于凡躯,如同水滴入海,方能瞒过天道,避开归墟意志的锁定。
你魔尊之威太过煊赫,一旦降临,必如黑夜明灯,不仅会立刻引来归墟意志的疯狂反扑,更会彻底扰乱那方世界的脆弱法则,后果不堪设想。你留在此处,替我稳住天乩,便是对我最大的守护。”
斩苍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魔瞳中翻涌着不甘与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明白柏麟是对的。
就在两人达成共识,柏麟准备凝聚最后力量,剥离一丝本源灵识下界之时——
“报——!!!”
一声带着惊惶的急报撕裂了殿堂的死寂!
值守殿外的仙侍,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行礼,声音都在发抖:
“启禀帝尊!天帝!大事不好!镇守于‘轮回井’畔、收纳温养三界无主残魂的至宝——聚魂塔…被盗了!”
“什么?!”斩苍瞳孔瞬间化为金色,恐怖的威压席卷而出!
仙侍噗通跪地,声音带着哭腔:“看守塔灵被重伤禁锢!现场…现场残留的气息…是…是白夭夭和凌楚上仙!”
“白夭夭?!凌楚?!”斩苍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冰霜。
而端坐于莲台之上的柏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本就因神魂溃散而苍白的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透明!
他猛地捂住心口,眉心的裂痕疯狂闪烁,一缕淡金色的神魂光华竟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无法置信的光芒!
聚魂塔…温养残魂…白夭夭…凌楚…
这个时间点…他们盗塔意欲何为?!
难道……
一个极其不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可怕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柏麟的心脏!他下界的计划,似乎被卷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