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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下一刻, 薛千星来到了大梦几千秋的街道。

这条街道繁忙而又富有生气,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霓虹灯光照亮了整个大道。车辆川流不息, 人们匆匆而过,各种异星族群在这里交织。但周围行走的人群似乎完全看不见他,薛千星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纬度的空间。

薛千星穿梭在行人之间,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每一座建筑, 每一处风景, 仿佛在找寻着什么。突然, 他定格在大梦几千秋136号前。

或者说是……136号和138号中间。

这里恰好缺少了137号, 正好对上了那本史书被撕掉的页数。

但这种缺少只是相对于凡人来说。在薛千星的眼中, 137号房屋正和136号和138号形成了一种神秘的交错。在薛千星的感知中,137房屋属于不同的层次和维度。

薛千星长长吐出一口气。

137号房屋, 矗立在这繁华都市的街头巷尾, 沿袭着古老的徽派建筑风格。

或者说,这是薛千星曾和人王讲过的建筑风格,但他没想到人王能仅凭他的描述就建造得这么好, 甚至让薛千星恍惚间只觉这次醒来不过一场梦, 他又走回了回家那条道。

137号房屋的外墙采用红色的砖, 砌成整齐的墙面,显得古朴。门楣上的木雕工艺极为精湛,以传统的花鸟纹样装点其间。

不知距离建造的那个时间隔了多少纪元, 但或许是专门存放于一个静止的时空,所以那屋檐上仍悬挂着红灯笼, 且灯影摇曳。薛千星凝视着屋檐上的翘角、斗拱之间的雕刻, 心中莫名泛起了几分酸。

薛千星推开古老的木门,门吱呀一声, 露出了一片淡淡的黄光。在他走进房间的一瞬间,不出他所料,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坐在房间中央的人,那人面容朦胧而不可辨。

那人坐在一张精致的茶几旁,手中拿着一把扇子,青丝从肩膀上垂落。他并没有看向薛千星,也并不在意突然出现的动静,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房间中央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副围棋棋盘,黑白子已经摆放得整整齐齐。薛千星注视着这人没有说话,然后悄然走到这人的对面,坐下后,两人相视而坐,但一时间都没有开口。房间内弥漫着沉静的气氛,只有微风拂过青石板地面的声音。

围棋盘格上,黑白交辉,犹如两军对峙的战场。那人坐在围棋棋盘的一侧,手中扇子轻轻扇动,又突然停住。

对面人的手悬起,然后第一手棋落子,那人黑子在棋盘上放下,这一步棋布局颇为巧妙。

薛千星一直看着那人的脸,就像想要看清楚他的脸,不过最终却收回了思绪,薛千星从棋盘里摸出一颗白棋。

接着,薛千星的白子应声而动,轻轻在棋盘上着下。

每一手棋下定,房间中的气氛都似乎更加凝固。

最终,当最后一子下定。薛千星欣然说道:“陪你玩儿完了,现在来聊聊。”他轻轻地将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人王……你在这里等候了多久?”薛千星凝视着对面看不清脸的人,他又是如何确定对方是谁,哪怕看不清那张脸。

人王悠然地收起手中的扇子,站了起来。他淡然一笑,却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薛千星的问题,转而,开启了新的话题。

话题转得特别生硬。

“这个世界在你当年离去后,建设得还算不错吧?”人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薛千星,仿佛期待着他的回应。

薛千星点了点头,心中涌起这次醒来后对这个世界的种种回忆。和他记忆里的元初时代相比……那何止是不错。

那繁荣灿烂的星际文明,已远超他当年的预想。

人王继续说道:“只有一点点小问题,比如永远无法根治的暗力量。”

薛千星心头一震,瞳孔微缩,虽然他隐约猜到人王的献祭只怕和这个脱不了关系,但人王如此直白地点出这个问题,他还是有些惊异。

然而,人王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淡然,他缓缓说道:“不过……没有关系,这一次问题会好好解决的。”

薛千星听着人王这话,只觉得感受到久违的情感波动,仿佛让他回到了非神灵时的生命层次,甚至仍不住冷笑,他反问:“怎么解决?献祭自己吗?”

人王没有回答。

薛千星则继续说道:“你既然无数纪元前就献祭自己,在俗世中抹去了自己的存在,如今你又打算怎么办?再献祭一次?”

“可若非此处空间特殊,让你仍留一缕神魂‘苟延残喘’,你甚至没机会再和我见这一面。”

人王似乎并不为薛千星的情绪所动,他轻轻眨了眨眼,只是思索着该如何回应。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欣喜:“神灵啊,您还是挂念我的。”

“挂念?你消失得那么彻底,我又怎么会挂念你?”薛千星忍不住讥讽,语气略显阴阳怪气。

人王却依旧面带微笑,他正坐,头轻微摇了摇,头发上的束带随之晃动,他轻声说:“或许吧,但无论您是否愿意承认,我们的纽带依然存在。”

下一刻,人王犹如变戏法一般,从手中凭空变出一个竹制茶杯。随后,一道流光闪过,一小团茶叶在杯中漂浮,水从虚空源源而来,注入杯中。茶杯中的水瞬间沸腾,茶叶在热水中转动,一股芬芳弥漫开来。在短短几秒之间,一杯香气四溢的茶已经准备好。

人王将杯子推至薛千星面前,微笑着说:“您曾说喝茶可以静心。”他并未等薛千星回应,接着说:“说起来,无数纪元转过,您的脾气一点儿也没变。”

他说着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又说:“不过也正常,菲洛和阿瑞乌斯也是,时间并不能让他们增长智慧,这些纪元来,也就他们几个没脑子的活得快乐。”

说到这里,人王叹了一口气,神情间带着几分怀念。他看着薛千星,仿佛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

薛千星拿起茶杯在手中转动,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他定睛一看,发现外面的门突然合上,仿佛是无形的力量将他们与外界隔绝。房间内的空间力量变得古怪,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绝着内外。

他目光移向人王,却发现此时的人王仿佛变得虚幻,身影不再稳定。

“人王,你在做什么?”薛千星问道,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空灵,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您需要再在这儿做一段日子的客人了。”

人王话音刚落,薛千星便一下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瞬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站起身,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刃,直勾勾地盯着人王。

“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我也不陪你在这儿猜哑谜了。” 薛千星准备撕裂空间离开这个被禁锢的空间。然而,当他尝试动用神力时,他发现禁锢空间的力量与他的神力来自同一源头,而且更加暴躁、疯狂、不稳定。

只不过……很是熟悉,与他无数次追溯源头时感受的阻碍能量一致。

薛千星眉头紧锁,神色阴晴不定,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躁。他定定地看着人王,说的问句却带着肯定的语气:“你认识因斐诺?”

人王微抬头,轻轻转了下手中的扇子,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您为什么执意去探究过去呢?就不能好好恢复力量吗?”

薛千星没有理会人王明显的岔开话题行为,他仍旧固执地继续问着:“你认识因斐诺。”薛千星甚至不再用问句,他看到人王故意留下的信息便过来,也说不得有几分是为了一个答案。

人王抬眸看着薛千星,眼中闪烁着几分怀念,却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您应该也认识他的。” 人王开口说道,却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转而又说起了其他。

“您这次苏醒后,四处转悠,去处理那些暗能量,但您真的没有发现自己的能量受到侵蚀吗?为什么一定要去做这些?即使这个宇宙完全被暗能量侵蚀,这些生灵也不会消亡。暗能量只是引诱出心中深处的执念和恶意罢了。您又何必?” 人王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偏向质问,于是又缓和了一下语气。

薛千星看了人王一眼,却再次感受了一下那种让他破不开此方空间的能量,与他同出一源。然而,这并非从他身上分出去的力量……

薛千星重新坐到人王的对面,这次他并没有回避人王的问题,而是毫不犹豫地发问:“你很紧张我去处理暗能量的事,甚至是……”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说出口:“你在阻拦我去做?”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说起来,西里乌斯其实隐约是有这个意思,或者说因斐诺也有?”

说到这里,薛千星的语气中多了一份肯定,仿佛他正在逐渐理清思绪。他沉吟片刻,然后自顾自地下结论:“那看起来除了不怎么长脑子的菲洛这些,你们其他的多多少少不想让我去过多参与这件事。” 他对上了人王的眼神,目光中透露着几分肯定。

“所以……我元初时代的消失,和暗能量有关?” 薛千星对于自己消失并无印象,所以此刻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探询的意味,但他并不等人王反驳,而是直接继续说下去:“我之前翻到了因斐诺的日记,所以先入为主,认为因斐诺诞生于我创造宇宙之后,是暗能量的衍生物,是我消失后,宇宙选出的新神。”

没等人王想出什么对策反驳或者肯定,薛千星便话锋一转,继续对人王说道:“但我现在想来,如果力量由我而出,那必定无法阻拦我的探查。因为我才是源头。”

“除非……他与我一同出现,甚至更早。”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昨天保证更的,但很久不见的朋友约我出去,所以只能半夜改了改

第32章

薛千星的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剑, 直直地刺向人王的内心深处。

薛千星如此快速地得到结论,让人王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做出更好的掩饰。

人王眼眸中闪过一抹浓烈的震惊,犹如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巨石砸中。他嘴唇微颤,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浓重情绪哽住了喉咙。

“尊上的猜测……”人王的声音终于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薛千星却神色平静,他静静地注视着人王, 似乎是等着人王为他解答, 只是那目光犹如实质般压得人王喘不过气来。

人王长叹一口气, 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试图隐藏内心的惊惶。他努力地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无情地出卖了他。人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喉咙中的干涩, 佯装镇定地说道:“殿下, 您在光年之前就已经做出过同样的选择,事实证明这样子只会是失败。你又何必再一次尝试呢?”

“顺其自然不好嘛吗?”

薛千星微微摇头,轻声叹息, 那声音虽轻却似重锤一般敲在人王的心坎上。

有时候不言语便已经是做出了回答, 人王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满是无奈,那极力维持的淡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扇子掉落在地, 然后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骨架, 瘫软了下来。

“罢了。”人王苦笑一声, 颇有点自嘲意味。

“尊上,是吾之错。我不过是您创造的生灵, 却妄图在您面前隐瞒真相,实是自不量力。”他抬起头,望向薛千星,眼中已没有了先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后的坦然。

“一切皆如您所言,因斐诺论起出生,应与你共生,亦或者更早。”

这般说话间,人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原本明亮的光影像是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那光影闪烁之间,他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仿佛由实质渐渐化作了虚幻的烟雾,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殿下,我……”人王的声音此刻微弱如蚊蝇。

薛千星微微叹息,声音中带着几丝悲悯。他伸出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神力注入到人王逐渐消散的身躯之中,暂时稳住了他那即将崩溃的形态。

人王的身躯在神力的支撑下,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完整。

“为何如此执念在此苦苦撑上这么长的时间?”薛千星闭了闭眼,最后也不愿多说难听的。

他只能说人王确实对他了解,不愧是他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认真地去做了一些雕刻的造物。他这么多造物里人王大概是他倾注了更多情感的。

其他的造物,是他纯粹以幻想为根基,然后创造出来的,但人类这一物种,却是依托于他上一世的记忆而创造出来的。

自然与他之间的共感是更多的。

知他所知,喜他所喜,恶他所恶。

所以也知道该怎么引起他的兴趣,骗他来见上这一面。

而薛千星那一问后,人王抬起头,望向薛千星,眼中的无奈渐渐被一种释然所取代。

“殿下,我之执念,不过是妄图改变那既定的命运,却终究是螳臂当车。”他苦笑一声,笑容中满是苦涩,最后他神色复杂,目光在薛千星身上停留片刻后移开:“殿下,您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刚苏醒就再去……”

薛千星微微皱眉,他望着人王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往昔人王意气风发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那是他曾寄予厚望的生灵,如今却只留一丝执念挣扎至今,他的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悲悯,让他没有办法真正怪罪。

薛千星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人王,他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空间能量的细微波动。

执念果真是执念,不到完全消散的那一刻,都还是会选择去坚持自己想要做的那一件事。薛千星知道人王还在拖延时间,人王知道就算不能将他禁锢于此,也想多留他一瞬,在这个人王自认为安全的空间。

“我等害怕失去您,害怕这宇宙重归黑暗与混沌。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妄图将您留在这安全之地。”人王的声音愈发微弱,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丝丝裂痕,光芒从裂缝中渗出,飘散在空气中。

薛千星一边听着,一边分出了一丝神识,在空间中探寻,他很快就发现了一处空间波动的异常点,那里的空间结构如同脆弱的蛛网,看似完整,实则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不稳定。

就在这时,空间外传来一阵能量波动,那是菲洛等赶来的信号。薛千星嘴角微微上扬,他能感受到他们的力量正在汇聚。

“你看,菲洛都知道我不能被困在这里。”薛千星微微挑眉。

人王扯了一下嘴,忍不住骂道:“那个蠢货。”

“他根本不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您陷入更大的危险。”

然而,菲洛等已经找到了空间的薄弱点,或者说不是他去寻找,只要薛千星心念一动,那他所思所想便能够传递给他的造物。

菲洛的能量脉冲直击薄弱点,这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那处薄弱点就像即将崩溃的防线,摇摇欲坠。

薛千星目光一凝,他集中力量,整个空间仿佛都随着他的意志而颤动。他轻声吐出一个字:“破!”刹那间,禁锢空间在内外力量的联合冲击下,如破碎的玻璃般瓦解。

薛千星一步踏出,冲破这被禁锢的异空间。

菲洛见薛千星安全,兴奋地扑了上来,他当然知道在这个宇宙里面。能伤到神灵的几率几乎就是零,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一下跳到薛千星的肩膀上,口中还叫嚷着:“哪个胆大包天的匪徒,竟敢劫持您!”

可当菲洛看清所谓的匪徒是早已消失数个纪元的人王时,瞬间愣住。

人王的身躯此时已化作稀薄的光影,如风中的泡影,脆弱不堪。

而就在这空间破碎的片刻,人王的身躯开始迅速破碎,光芒点点消散。

薛千星微微停顿,伸手轻轻摸了摸菲洛的尾巴,安抚下小龙的情绪,而后望向人王所在之处。在人王彻底消散的前一刻,薛千星伸出手,一道神念如丝线般飞出,缠绕住人王那最后一缕即将飘散的执念,将其拉回。人王最后的执念在薛千星的神力庇佑下,得以残喘,化作一点微光,悬浮于薛千星掌心之上。

薛千星凝视着这一点微光,半晌未语。

第33章

大梦几千秋137号的空间碎得那叫一个彻底, 木门吱吱呀呀的残骸还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红灯笼早摔得稀巴烂,街上的霓虹灯倒是依旧闪得刺眼,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薛千星站在这片废墟中央,手掌摊开,那点从人王执念化来的微光还悬在他掌心,散发着微弱却暖乎乎的光。

菲洛这家伙一蹦三尺高, 跳到薛千星肩膀上, 龙角戳着他的脸, 咋咋呼呼地嚷嚷:“殿下!这地方咋回事啊?人王那家伙不是早挂了吗?怎么还能蹦出来搞这么一出?吓死龙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尾巴甩了甩, 差点没把西里乌斯给扫下去。

西里乌斯刚从本源魂体变回那副金光闪闪的天使长模样, 闻言瞥了菲洛一眼,翅膀轻轻扇了扇, 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七分隐忍。

“菲洛, 能不能别这么聒噪?殿下自有定夺。”

说完,他单膝跪地,低头朝薛千星行了个标准的见神礼, 金发垂到地上。

薛千星没理这俩货的日常拌嘴, 低头盯着掌心的微光。

那点光亮颤颤巍巍, 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眯了眯眼,神念探进去, 果不其然,一股熟悉声音传来。

那是人王的声音, 低低的, 带着点沙哑。

“殿下,勿忘初心, 勿近暗渊。”

声音断断续续,说完彻底消散,微光“嗖”地一下钻进他掌心,化成一股暖流,顺着血脉往上窜。

“啧。”薛千星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攥了攥。人王,死了都不让人省心,还留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勿忘初心?他初心是什么?玩游戏的时候抽卡爆种吗?

还是前世那孤零零走在霓虹街头的酸涩感?

至于“勿近暗渊”,听着就跟因斐诺脱不了干系,可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薛千星只觉得脑子很乱。

“殿下,您没事吧?”西里乌斯抬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没事。”薛千星摆摆手,视线扫过西里乌斯,又落在菲洛身上。

这俩家伙,一个端着架子一个没心没肺,实在有点指望不上。

他顿了顿,干脆问:“西里乌斯,人王最后的话什么意思?执笔者……元初时代的事儿,你总该知道点吧?”

西里乌斯一愣,翅膀不自觉抖了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他低头沉默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开口:“殿下……人王所言,或许与因斐诺有关。我隐约记得,元初时代,有些片段被刻意抹去了。不是我不想记,是……记不下来。”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自责,“因斐诺,他并非新生之神,可能……可能与您同源,甚至更早。”

“什么?!”菲洛瞪圆了龙眼,差点从薛千星肩膀上滑下去,“同源?更早?这什么意思啊?殿下不是创世神吗?还有比殿下更牛的?西里乌斯你是不是睡圣池睡傻了?”

他一边嚷一边拿爪子拍了拍西里乌斯脑袋,力道不轻,拍得西里乌斯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菲洛!”西里乌斯咬牙切齿,翅膀猛地一扇,差点把菲洛掀翻,“能不能有点王者的样子?殿下面前,别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也比你这鸟人藏着掖着强!”

菲洛不甘示弱,尾巴一甩,又是一场小型混战。

薛千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懒得管这俩货,手指却下意识摸了摸掌心刚刚融入微光的地方。

那股暖流还在,像是人王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眯着眼,心思转了好几圈。人王费尽心思把他困在这儿,又是下棋又是喝茶,摆明了不想让他去碰因斐诺的事儿。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这事儿不能拖。

就在这时,街道远处传来一阵空间波动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维度。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身影从跃迁点冒出来,虫族第一卫队的舰船横空出世,气势汹汹得跟黑云压城似的。

潘塔西亚那庞大的身躯最后一个出现,触手在星空中舞得跟章鱼似的,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薛千星,下一秒就“扑通”一声匍匐在地,声音虔诚:“殿下,虫族感知到暗能量的异常波动,似有未知力量在窥视。臣等来迟,请您责罚。”

“啊啊啊,潘塔西亚你可算来了!”

菲洛蹦起来,尾巴甩得跟风扇似的,“你再不来,我和西里乌斯都得被这破地方憋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跳到潘塔西亚身边,用爪子戳了戳她的外骨骼,“快说,前线咋样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蹦出来了?”

潘塔西亚没理菲洛,复眼直勾勾盯着薛千星:“殿下,前线暂稳,但暗能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臣怀疑,有东西在暗中盯着您。”

她顿了顿,“虫族第一卫队愿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薛千星没急着说话,神念却“嗖”地一下散出去,扫过整个人族星域。

果不其然,星域深处有股暗能量在翻涌,跟他之前清理过的那些零散玩意儿不一样,这次的暗能量浓得跟墨汁似的,还透着股意识,像是在回应他的探查。

他试着追过去,可刚一碰上,那熟悉的迷雾又跳出来挡路,硬生生把他神念弹了回来。

“又是这套路。”薛千星皱眉,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像是想把那迷雾戳破。

他太熟悉这感觉了,每次想挖因斐诺的底,总有这玩意儿跳出来膈应人。看来西里乌斯没说错,这因斐诺真不是个简单货色。

“殿下,怎么了?”西里乌斯站起身,金眸里闪过一丝警惕,“可是暗能量又作乱了?”

“不是作乱,是……有东西在跟我玩儿捉迷藏。”

薛千星冷笑一声,视线扫过头顶的星空。

就在这时,街道上空突然“嗡”地一声,空气扭曲了下,一副巨大的虚幻棋盘凭空冒出来,黑白棋子悬浮在上头,跟他和人王在137号下的那局一模一样。

“什么玩意儿?!”菲洛瞪大了眼,翅膀一扇就扑了过去,“谁在这儿装神弄鬼?!”

可他还没碰到棋盘,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来,摔了个四仰八叉:“哪个王八蛋敢挑衅殿下?!”

潘塔西亚触手猛地一甩,虫族卫队瞬间摆出战斗阵型,外骨骼“咔咔”作响,杀气腾腾。

西里乌斯则一步挡在薛千星身前,圣光从翅膀里溢出来,低声道:“殿下小心,这气息……不寻常。”

棋盘中央,黑白棋子“哗啦”一响,慢慢聚成一团黑雾。

雾里隐约冒出个模糊的人影,脸藏在暗里瞧不清,只能看到一双深得跟深渊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薛千星。

那人影低笑一声,声音低沉又带点戏谑:“棋局未完,殿下何必急着离场?”

“因斐诺?”薛千星眯了眯眼,语气里没什么惊讶。

他早猜到这家伙迟早得冒头,就是没想到会用这么骚包的方式。

黑影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啧”了一声,像是被猜中了有点不爽:“你终于开始怀疑了,殿下。不过真相嘛……远比你想的更深。”

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挑衅,“想知道?那就来找我啊,神启星核心,生命之树下,我等着你。”

话音刚落,棋盘“砰”地一声散成黑雾,暗能量残余飘了一地。

菲洛跳起来就想追:“这家伙谁啊?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可黑影早没影了,他只能悻悻地落回来,拿尾巴抽了抽地面。

“殿下,这……”西里乌斯皱眉,金眸里满是担忧,“因斐诺此举,分明是故意引您前往。他究竟想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摆明了跟我玩心理战。”薛千星冷哼一声,手指在掌心摩挲了下,刚刚融入的微光又烫了下。

他盯着棋盘消散的方向,眼底闪过果决,“他说得对,棋局没完,我得去会会他。神启星核心,生命之树下。”

“什么?!殿下您真要去?”菲洛瞪圆了眼,尾巴“啪”地拍在地上,“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是个陷阱咋办?我去把他揪出来揍一顿得了!”

“菲洛。”薛千星拍了拍他的龙角,语气里带了点笑,“你揍得过他再说这话。”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潘塔西亚和西里乌斯,“我要去神启星核心,你们仨,一起去。”

“殿下,臣愿率卫队先行探路。”潘塔西亚复眼一闪,“若有埋伏,虫族必为您扫平一切。”

“殿下,我可用圣光净化路径,确保暗能量不侵。”西里乌斯紧跟着表态,翅膀一抖,圣光洒了一地,摆明了不甘示弱。

“啊啊啊,我当坐骑!”菲洛不等他俩说完,蹦起来变大,龙身一甩,差点把西里乌斯挤到一边,“殿下坐我身上,保管最快到!”

薛千星看着这仨货争先恐后地表忠心,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就在准备出发前,薛千星回头看了眼137号的废墟,神念扫过去,果不其然,废墟深处还有股微弱的空间波动,像是有什么没散干净。

“人王啊人王,你这执念还真是阴魂不散。”薛千星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隐约觉得,这空间波动不是单纯的残留,可能跟因斐诺脱不了干系。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殿下,上来吧!”菲洛翅膀扇得呼呼响。

薛千星没再多想,一步踏上菲洛的背,菲洛一声龙吟,腾空而起。

潘塔西亚的虫族卫队紧随其后,黑压压一片跟蝗虫过境似的。

星空中,暗能量波动越来越强。

薛千星低头摸了摸掌心,他眯着眼。

因斐诺,不管你是谁,我会找到你……

第34章

菲洛的龙翼撕开星海, 身后虫族舰队如黑色潮水奔涌。

薛千星立于龙脊之上,神念如网撒向宇宙深处,精准锁定神启星坐标。

但就在他即将构筑空间通道的刹那, 掌心微光突然灼烫。

人王最后融入的那缕执念竟自行析出,悬在虚空中明灭不定。

“殿下?”菲洛察觉到背上神灵气息波动,不安地扭过头。

薛千星未答,只凝神看那点微光。它并非反抗, 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般, 颤抖着朝某个方向偏移。

神念顺着光点指向蔓延, 穿过无数星系后骤然撞上一片虚无。

那里本该是神启星的位置, 此刻却空无一物, 连星尘都被彻底抹去。

坐标被抹除了。

“……”薛千星指尖蜷紧。

宇宙万物皆由他本源衍生,能在他眼前彻底湮灭一颗星球的, 只有与他同等的存在。

菲洛的咆哮震得附近小行星带都在战栗:“因斐诺这阴沟里的臭虫!有本事出来打一架啊!”

龙炎失控地喷出, 在真空中炸开刺目光团。

西里乌斯圣光屏障瞬间张开拦住流火,蹙眉道:“菲洛!你想把殿下掀下去吗?”

潘塔西亚的复眼在黑暗中明灭,鞘翅摩擦发出高频警告音:“扫描到异常空间褶皱……不对!是镜像陷阱!卫队立刻转向——”

警告未落, 前方虚空骤然坍缩。

神启星的幻象如海市蜃楼般浮现, 生命之树华盖参天, 甚至能看见薛千星那颗悬在枝头的果实。

菲洛收势不及,一头撞进幻象核心!

空间法则在此刻彻底颠倒。

菲洛的咆哮扭曲成无声的涟漪,庞大龙躯像跌入琥珀的飞虫般凝滞。潘塔西亚的虫群舰队撞上无形的镜面, 在爆裂火光中碎成亿万残片。西里乌斯展开的圣光领域寸寸龟裂。

薛千星立于风暴中心。

“破。”

言出法随。

镜像宇宙发出尖啸,菲洛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向一片荒芜星域。

薛千星飘然落地。

举目四望。

废弃的魔族城堡悬浮于虚空, 尖塔刺破永夜。城堡露台上, 两道人影对坐于星穹之下。

左侧是魔王阿瑞乌斯,紫黑骨翼收拢在身后, 指尖一枚黑子悬而未落。

右侧银发逶迤铺满石阶的,正是因斐诺。

他手中白子温润如月,唇边笑意却很冷。

“哟。”因斐诺指尖白子轻敲棋盘,“迷路的小朋友找过来了?”

薛千星踏上露台,他无视因斐诺的讥诮,目光落在阿瑞乌斯身上:“你知道他在此。”

不是疑问。

魔族城堡外笼罩的“永黯结界”,分明是魔王的手笔。

这方虚空已成独立牢笼,连星光都是伪造的投影。

阿瑞乌斯手里黑子重重拍在棋盘天元:“陛下……我若说在替你看门,你信吗?”

他紫瞳掠过因斐诺,满是嫌恶,“这鬼东西非要赖在这儿下棋,赶都赶不走。”

因斐诺轻笑,银发无风自动:“何必说得如此难听?我不过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指尖白子点向薛千星,“比如……尊贵的神灵阁下,您真觉得能救下这个宇宙?”

薛千星凝视着棋盘。

纵横十九道竟是由星系经纬线熔铸而成,黑白双子皆是坍缩的恒星核心。

阿瑞乌斯的黑子占据半壁星域,攻势凶戾;因斐诺的白子看似散落,却死死扼住几条主星脉。

“你截断了人族超凡之路。”薛千星突然道,“又在天使圣池埋下腐化之种。如今连神启星都要抹去——”

他抬眼,金眸中神火灼灼,“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逼我与你下完这盘棋?”

因斐诺歪头,“是救您啊,我亲爱的半身。”

白子“啪”地截断一条黑龙大脉,“您总爱做徒劳的事。挽救必死的凡人,修补注定崩坏的法则,甚至……”

他指尖划过自己心口,“创造我这样一个错误。”

阿瑞乌斯掀了棋盘!

“少放屁!”魔王骨翼怒张,“殿下创造万物自有其理!倒是你——”

他指向因斐诺心口,“这地方早烂透了!靠窃取他的神力苟延残喘的寄生虫!”

因斐诺依旧端坐。

飞溅的棋子在触及他银发前便化为尘埃。

他低笑起来,笑声震得虚空嗡鸣,“阿瑞乌斯,你可知晓‘暗渊’是什么?”

他起身走向露台边缘,银袍融入星空:“是宇宙诞生前的‘无’,是万物终结后的‘寂’。而你们的神……”

因斐诺回眸,银瞳彻底化作两个黑洞,“偏要从这‘无’里,把‘我’扯出来。”

薛千星蓦然想起人王消散前的警告。

“我即是他割舍的‘暗’。”因斐诺的指尖点向薛千星心口,又转向自己,“他创造光明,我便掌管消亡。他赐予生命,我便播种寂灭。这本该是完美的平衡……”

银发在虚空中流淌,因斐诺的指尖悬在薛千星心口一寸之处,又缓缓指向自己。

“完美的平衡……”薛千星咀嚼着这个词。

露台陷入死寂,只有远处伪造的星云在无声旋转,发出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

阿瑞乌斯嗤笑一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紫黑的骨翼猛地张开,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一步跨到薛千星身前,将他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放屁的完美!平衡?你所谓的平衡就是让整个宇宙的角落爬满恶心的黑斑,让生灵在癫狂中自相残杀?”

他指了指城堡下方那片死寂的、遍布扭曲能量的星域废墟,“看看你的‘杰作’!这就是你的平衡?殿下创造我们,可不是为了让我们活在你这摊烂泥里腐烂!”

因斐诺的唇角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讥诮,仿佛阿瑞乌斯的愤怒只是蝼蚁的喧哗。

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魔王宽阔的肩膀,精准地落在薛千星脸上。“阿瑞乌斯,这不过是回归本质前的……阵痛。”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灵魂深处,“就像您,我亲爱的半身。您执着地想要擦去那些阴影,修补那些裂痕,一次又一次地燃烧自己,试图点亮注定熄灭的烛火。”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仿佛踩在宇宙的脉搏上,整个镜像空间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值得吗?”他轻声问,银瞳锁定薛千星,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某种近乎悲悯的、深不见底的疲倦,“为了这些终将归于‘无’的造物,一次次把自己耗到油尽灯枯,再陷入漫长的沉睡,等待下一次徒劳的复苏……这就是您选择的宿命轮回?”

“住口!”菲洛的咆哮炸响。

巨大的龙躯强行挤开凝滞的空间法则,带着一往无前的怒火冲向露台。

他完全无视了因斐诺的存在,巨大的龙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直直抓向薛千星,只想将他从这令人作呕的对话中强行带走。

“殿下!别听这疯子胡言乱语!我们杀出去!”

但因斐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

菲洛面前的空间瞬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层层叠叠地扭曲、折叠。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入一片光怪陆离的维度迷宫,愤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捂住了嘴。

“菲洛!”西里乌斯惊怒交加,纯白的羽翼爆发,试图强行撕开那片困住菲洛的扭曲空间。但圣光撞上那折叠的维度,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西里乌斯脸色骤变,他能感觉到,那片空间的结构坚固得令人绝望,其核心的力量层次甚至隐隐凌驾于他理解的法则之上。

潘塔西亚的复眼高频闪烁,虫族卫队在她的意志下瞬间变换阵型,那些足以洞穿星辰的攻击,在距离因斐诺身体数米之外,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潘塔西亚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鞘翅摩擦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能量无效化……目标存在形式超出解析阈值!卫队后撤!保护殿下核心!”

虫族卫队收缩,在露台外围构筑起层层叠叠的生化力场,将薛千星、阿瑞乌斯和西里乌斯护在中心。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薛千星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因斐诺那双深渊般的银瞳。菲洛的被困,虫族的无力,西里乌斯的震惊,阿瑞乌斯紧绷的肌肉……这一切都落在他眼中,却奇异地没有激起愤怒的波澜。掌心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人王最后融入的那点微光,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线,一头系着他,另一头,却系着眼前这个自称“暗”的存在。

“宿命轮回……”薛千星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露台上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虚空的平静,“你似乎很了解我的‘过去’?”

因斐诺旋转白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裂纹。

他沉默了片刻,银瞳中的黑暗漩涡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您真的认为,那仅仅是您的‘过去’吗?”

他抬起手,白子在他指尖化作一缕纯粹的、冰冷的银色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