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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好不容易从风纪委员那“关切”的目光中脱身, 管灵琳几乎是逃也似的拉着自家一群同样心虚,或许只有夯地龙是真遗憾没能自己上场让大家体验一把飞一样的感觉的龙伙伴离开了“案发现场”。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立刻、马上冲回宿舍,把这身被小红和小盘舔得黏糊糊、还沾着糖屑和龙口水的样子给彻底清洗干净!

然而, 人算不如天算, 当她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 带着一串同样有些垂头丧气的龙,路过万象大学中央广场那巨大的全息公告牌时,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为迎接虫天王福灵仙来访而精心制作的宣传片。

带有鼓点和风啸音效的激昂音乐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画面中, 一道道迅捷的身影撕裂云层, 穿梭于由光影模拟出的陡峭峡谷、盘旋上升的气流旋涡和闪烁着能量光芒的悬浮障碍之间。

飞行异兽展开修长的双翼, 在空气中留下青白色的轨迹;金属异兽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活,身躯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更有灵巧的虫系异兽,翅翼挥洒出带着荧光的鳞粉, 在障碍间翩翩起舞, 速度竟丝毫不慢……这些影像被剪辑得极具冲击力, 配合着下方不断滚动的、加粗放大的报名信息和截止倒计时, 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的气氛, 自然也牢牢抓住了管灵琳和她肩膀上那几位精力旺盛群体的注意力。

“唧呜!”汞形龙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 它在她肩头迅速变形, 这次不再是手镯或勺子,而是凝聚成了一架线条流畅, 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迷你飞机模型,甚至还模拟出涡轮引擎由低到高的“嗡——轰!”的加速声, 小小的躯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震颤。

管灵琳:兴奋归兴奋,你飞不起来也是真的飞不起来。

一向温柔安静的冥神龙静静地看着这个宣传片,除了天空竞速赛, 学校还别出心裁地准备了很多有趣的节目,它那对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涟漪,果然,世界上还有很多热闹和有趣的事情等待它去探索,仰头望着那些在云间穿梭的身影,两对翼膜无意识地轻轻拂动,它仿佛回忆起了某些湮灭在漫长时光中,曾于万米高空俯瞰世界的记忆。

那时候……在自己身边的伙伴是谁?

家里最擅长飞行的飓风龙微微扬起了它线条优美的青色头颅,竖瞳锐利如刀,在低呜中仔细地审视着画面里每一个竞争对手的飞行姿态、加速技巧和应对障碍的方式,眼神中除了审视,更隐隐燃起了一丝战意。

听见它哼唧的管灵琳:……不是?什么叫“竞争对手”,谁给你报的名吗?

佛赤龙的反应最为直接热烈,它甚至不等管灵琳吩咐,周身红光一闪就瞬间从威武雄壮的火龙形态切换成了更加修长、流线型、更适合高速飞行的顺圣龙姿态,它用那颗覆盖着顺滑赤鳞的脑袋亲昵又急切地蹭着管灵琳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咕噜”声,尾巴焦躁地在地面上扫动着,明确表达着“我想飞!让我上!”的强烈愿望。

只有夯地龙,看看自己那敦实厚重、专门为了敲碎岩石而生的庞大身躯,又看看全息屏幕上那些轻盈迅捷、翱翔九天的“同类”们,粗壮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带着无比郁闷的情绪敲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可惜,重力掌控能让别人飘起来,却没法让它这吨位自己飞上天。

而且为什么连那个银色小胖子进化了都能飞……真想给它一锤子!

还在模仿小飞机的汞形龙周身一寒,默默把自己变了回去,有点垂头丧气地瘫在管灵琳肩膀上。

管灵琳:“怎么突然对模仿飞机失去兴趣了?”

她看着伙伴们前所未有地统一表现出来的兴奋与激动,心里那点因为“一身狼藉”而产生的烦躁和尴尬瞬间被这股蓬勃的热情冲散抛到了九霄云外,于是她抬头准备再看一遍宣传片,主要是为了仔细阅读一下结尾处具体的比赛规则、赛道设计和分组情况。

看到她带着一身龙停下来,旁边瞬间就有几个穿着不同学院制服的学生围上来跟她七嘴八舌地讨论。

“管学妹!你对这个也有兴趣啊!”

“这次为了给虫天王接风,咱竞速社可是下了血本了,规模空前啊,听说才开始报名超过半天,就已经有超过三百组报名了!”

“这次可不是疾风学院自己玩,这次可是全校性的。十九个学院,但凡是翅膀能扇或者能用念力浮空,甚至能靠着喷气短暂离地三寸的异兽,估计都会来掺一脚!”

“小管你还没报名吗?你的龙异兽不参加,那太可惜啦……夯地龙怎么在瞪我?”

“哎哎哎?怎么还举起锤子来了?!”

“……小盘吧锤子放下,学姐没有在挑衅你!”

“我刚刚在报名处看到了,疾风学院‘流云隼’的御兽师来了;金属学院的‘破空翼’也来了;还有草木学院的‘花翼蝶’……赛场是要带人飞行的啊,花翼蝶那小体格能行?”

“啧啧,这阵容,这规格,看来大家今年真的很想赢嘛。不过要说咱们学校天空竞速史上真正的传奇,永恒的丰碑,那还得是曲天川天王!她当年在校的时候,从大一收服霞月鹏再到到毕业,天空竞速赛的冠军奖杯就没让别人碰过一下。”

“是啊,霞月鹏能在极速中变幻方位,让人根本无法捕捉轨迹,就是在咱们学校这条传奇赛道上磨练出来的,速度快到能真正撕裂云层,留下久久不散的真空通道。可惜我们生不逢时,没机会亲眼见识天王当年的英姿……”

“曲天川”、“从未失手”、“四年冠军”、“霞月鹏舞”、“撕裂云层”……这些充满力量感和传奇色彩的词汇,像是一块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飓风龙更是直接发出了一声清越而悠长的龙吟,声音并不震耳,却带着一种穿透云层的力量,大意是它也想试试;冥神龙优雅地展开了它那四片巨大的翼膜,周身流淌的银色光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顺圣龙周身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赤红色的流光在顺滑的鳞片上滚动,战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射出来;就连汞形龙,也把自己变成了一枚不断闪烁的箭头,死死指向远处报名处的巨大惊叹号,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快去报名!立刻!马上!”

夯地龙:“……”

看着这群摩拳擦掌、眼神炽热、恨不得立刻冲上云霄与竞争者们一较高下的伙伴,管灵琳先是哑然失笑,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豪情。

不好胜,那还算龙系御兽师吗?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咱们就去会会这十九学院的高手!”她中二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听到了赛场上空的呼啸风声,看到了云层被龙影极速撕裂的壮丽景象。

大屏幕上,宣传片又一次播放结束,只余下一句澎湃人心的话语——

“这万象大学的天空,究竟能广阔到什么程度?我们等着你来丈量。”

管灵琳不再犹豫,将回宿舍洗澡的计划无限期推迟,带着身后这支成分复杂、形态各异、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焦点的伙伴们,在周围一群自觉让开道路的同学中气势如虹、大步流星地走向天空竞速社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报名处。

报名处的长桌后方,负责登记的学生忙得焦头烂额,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飞行异兽或漂浮、或站立、或趴在主人身边,将那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微缩的异兽博览会。

当管灵琳和她身后这一大群龙出现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看!是管灵琳和她的龙!”

“她也要报名?这下更热闹了!”

“我就知道!这种比赛有龙学院参见才更有意思!”

“那是冥神龙吧?亡灵龙也能飞很快吗?”

“飓风龙!是真正的风系龙族!这下疾风学院的那些家伙遇到对手了!”

“还有顺圣龙!天啊,它切换形态后太帅了!”

负责登记的学生抬起头,看到站在最前面的管灵琳,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果然如此”和“头更大了”的复杂笑容。

“管……管灵琳同学,欢迎……欢迎报名!”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将一张厚厚的报名表推到她面前,“请详细填写参赛异兽的信息,包括种族、名称、特性,以及……呃,请问这边,具体是哪几位参赛?”

他看着这支足以横扫一个小型异兽族群的队伍,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她要把所有能离地的都报上去。

管灵琳环视了一下自家跃跃欲试的伙伴们,飓风龙向前迈出一步,无声地表达了出战的意愿;顺圣龙得又要喷火,被管灵琳眼疾手快地捏住嘴筒子;冥神龙只是张张翅膀,但谁都能看出它乐意效劳的意味。

“那就三位?”管灵琳摸摸下巴,“比赛过程中还可以带着别的龙一起飞吗?我想让小盘和小银也体验一下。”

夯地龙:“……”

它尾巴敲地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许多,地面都开始出现大片的细微裂纹了。

汞形龙作为最爱热闹的气氛组,瞬间从惊叹号变成了一支灵活的液态笔,迅速在报名表上“流淌”出管灵琳的名字以及“冥神龙”、“-风龙”和“顺圣龙”的字样,效率极高,引得登记同学和周围围观群众一阵啧啧称奇。

飓风龙:“嗷?”

什么意思,不会写我的名字?

汞形龙:“唧呜……”

笔画太多了……我只能学到这里。

飓风龙决定比赛当天就让它体会到跳伞的乐趣。

作者有话说:

管:热血上头了,当场就报名了

第132章

看着新鲜出炉、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名凭证, 登记的学哥也笑弯了眼睛,在这个时代,他们还要用这种硬纸的报名凭证那当然是……

要贴出去展览了!

报名凭证上不仅有万象大学天空竞速赛的标记, 还印有管灵琳的个人信息, 以及她要参加伙伴们的照片。

张贴在校门口, 一定非常吸引人!

也很能吸引投资人。

管灵琳幻想了一番赛场上空的呼啸风声和云层被龙翼撕裂的场景,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果然, 天空就是女人的浪漫嘛。

她意气风发, 准备带着群龙打道回府好好泡个澡, 再仔细谋划一下竞速赛的特训计划时, 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叫住了她。

“管灵琳同学!请留步!”

管灵琳回头,发现是学生会的一位学姐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学姐抹了把汗, “是这样的, 为了迎接虫天王的来访, 学校决定在访问日当天, 除了各社团的静态展示和表演赛外, 还要在中央大礼堂举办一场联合文艺汇演, 这次的主题是‘生命的律动’, 旨在展现人与异兽的和谐共生,以及不同生态域生命的多样性。”

管灵琳点点头, 表示在听,心里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学姐继续道:“汇演需要各个有特色的社团出节目, 龙学院这边,岩岗老师极力推荐了你和你的龙伙伴们!他说……呃……他说你的龙‘个性鲜明,表现力强, 一定能给天王留下深刻印象’。”

管灵琳:“……”

难道不是它们闹事太多,所以现在要被强制收编来发泄精力了?

但她肩膀上的汞形龙一点也不这么想,它甚至立刻来了精神,仿佛刚刚被夯地龙和飓风龙轮流恐吓的不是它一样,它这次变成了一个小舞台的模型,上面还有几个微型龙影在跳舞,汞形龙就“唧呜唧呜”地模拟着掌声和欢呼声;顺圣龙也昂起头,似乎对“登台表演”很感兴趣,毕竟那意味着更多的目光和展示它华丽形态的机会;冥神龙看上去对登台没什么兴趣,但它喜欢表演;而飓风龙则直接撇过头,用行动表示对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不屑一顾;夯地龙……夯地龙还在郁闷自己不能飞,对表演也没啥概念。

“可是……我们没什么才艺啊?”管灵琳试图挣扎一下,“难道让它们表演碎大石?或者喷火烤肉?”她指了指夯地龙和佛赤龙。

学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没那么复杂!文艺社那边已经有了初步构想,他们希望能排演一个短剧,融合一些古老的图腾舞蹈和现代光影技术,讲述一个关于‘守护’与‘新生’的故事。里面正好需要几位气质独特的‘龙形演员’,尤其是像冥神龙这样充满神秘感的,以及顺圣龙这样华丽非凡的。”

她看了看管灵琳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龙,补充道:“而且,这次是多个社团合作,美食社会提供主题点心,机械社负责部分道具和特效,植物社还从草木学院借调了几株会发光的星萤草来营造氛围……”

星莹草,月下引路者异兽,具有草木与光明双属性,它们是一种极其美丽且奇特的植物类异兽,也是其生长环境健康与和谐的象征。它们外形类似兰草,植株不高,通常只有20-50厘米,叶片细长而柔韧,呈半透明的翡翠绿色,叶脉中仿佛有微光流淌,叶片通常3-7片为一簇,优雅地舒展下垂。星莹草的叶尖通常在夜晚月光下绽放出如同星屑般的光点,这些光点就如同有生命的萤火虫,会缓缓从叶尖飘起,在空中短暂悬浮、飘舞,形成一团围绕植株的、直径约一至两米的微型星云光雾,光点的颜色多为柔和的月白色、浅蓝色或淡绿色,光芒不刺眼,却能有效驱散黑暗,带来宁静与祥和,它们也正是由此得名。

星莹草的根系会与特定的土壤微生物形成共生关系,它吸收土壤中的养分和地脉光能,通过自身转化后以“星屑”的形式释放出精纯的光明能量和一种特殊的安宁信息素反馈给周围环境。因此,星莹草生长茂盛的地方,往往土地肥沃,空气清新,异兽的情绪也非常稳定,人类在野外受伤时也可以选择求助它们。在春末夏初或特定星辰之力强盛的夜晚,星莹草释放的星屑会格外密集和明亮,甚至能形成小范围的低空极光现象,美不胜收,就像指引仙境的路灯。

管灵琳知道,请星莹草来当舞台装饰是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看来天王来访日果真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学姐观察着她的脸色,选择使出绝杀:“这可是个跨社团合作的大项目,能加很多实践学分呢!”

管灵琳:“其实我乐于助人……”

学姐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管灵琳的“软肋”,学分对于任何一名大学生来说都是极具诱惑力的。

最终,在半推半就下,管灵琳和她成分复杂的“龙族剧团”被学生会干事“押送”到了正在紧张排练的中央大礼堂。

礼堂内此刻热闹非凡,仿佛一个微缩的创意工坊——舞台上方,机械社的成员正调试着复杂的悬浮投影设备,光怪陆离的测试图案在空中闪烁;舞台一侧,植物社的同学们小心翼翼地安抚着那些散发着柔和星光的“星萤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闻了心情就很好;另一侧,美食社的学姐正和几位同学讨论着点心造型,空气中还隐约飘来甜腻的香气。

而舞台中央,文艺社的社长,一位气质婉约、但眼神中透着执着的学姐,正对着几位扮演“远古先民”的同学和他们的草系、一般系异兽伙伴讲解动作,当她看到管灵琳和她身后的龙时,眼睛瞬间亮得像打开的探照灯。

管灵琳被她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把自己还没来得及洗漱的事情又捡回来了。

她突然觉得好尴尬。

“来了!我们的‘守护之龙’和‘希望之龙’来了!”文艺社长热情地迎上来,直接忽略了管灵琳这个御兽师,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冥神龙和顺圣龙。

这是管灵琳第一次被忽略,但她难得松了一口气。

“冥神龙,请您悬浮在舞台后方偏高的位置,对,就是这样,周身散发出那种……嗯……古老而悲悯的气息,灯光会打在您身上,形成一种时空凝固的感觉,您是历史的见证者,是永恒的守护象征……完美啊!这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顺圣龙,您需要在关键时刻登场,从冥神龙的阴影中飞掠而出,周身燃烧起……呃,控制一下火势,对,只是象征性的、温暖的红光,代表希望与新生的火焰,驱散阴霾……”

“还有飓风龙……啊,它好像不太乐意?没关系,我们可以安排它作为‘自由之风’的象征,在背景中高速掠过,代表变革与突破的力量……”

“夯地龙……嗯……您可以扮演……一座山!对!一座沉稳、可靠的山脉!就在舞台角落,偶尔用尾巴敲击地面,模拟地震,增加戏剧张力!”

“汞形龙……天啊,你真是太棒了!你能变成各种小型道具吗?比如远古的器皿,或者……一颗象征生命起源的流动水球?”

文艺社长如同导演附体,飞快地给每一条龙都安排了角色,甚至连最开始表示不屑的飓风龙都被那“自由之风”、“变革与突破”的设定说得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还是一副“我只是勉强配合”的样子,但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飘到了社长指定的位置。

管灵琳感叹,真是一个猴一个栓法——冥冥懒得演戏,所以它高居舞台上方;小风性格傲娇,现在被哄成了翘嘴;小红就喜欢震撼出场;小盘则对这事毫无兴趣,于是它成了道具组。

小银……完全是物尽其用了吧!

可它们的排练过程,可谓是状况百出。

排练的剧院并不是很大,冥神龙一悬浮起来,那冰冷的亡灵气息差点把旁边扮演的几只草系异兽直接吓晕过去,不得不让星莹草在大白天就支楞起来制造安神粉安慰它们。

顺圣龙切换形态是够华丽,每次出场时都会在脑子里美滋滋地幻想自己的绝美身姿,以至于常常控制不住火焰的大小,差点把机械社的设备点着,社长差点冲过来掐管灵琳。

飓风龙倒是很好地完成了“背景板”任务,但它飞行的速度太快,态度略显敷衍,带起的风差点把舞台上精心布置的“星萤草”和道具吹飞,还让几位“先民”同学在念台词时吃了一嘴的风。

夯地龙倒是非常敬业地扮演着“山”,作为家里最靠谱的龙之一……它一进入状态就非常卖力,所以在尾巴敲击地面模拟地震时过于投入,“咚”的一声闷响后,不仅整个舞台震了一下,连台下正在品尝新款点心美食社成员手里的蛋糕都震掉了一块。

最忙碌的当属汞形龙,它快乐地在各种道具形态间切换,时而变成古朴的陶罐,时而变成闪烁的宝石,时而又变成流动的液态光球,但它偶尔会玩得太嗨,忘记自己该变什么,或者干脆黏在管灵琳的衣服上变不回来,引得急需表演道具的演员们一阵手忙脚乱。

一时之间,洋相根本就出不完。

管灵琳一开始在其中疲于奔命,一会儿安抚被冥神龙吓到的“小兽”,一会儿制止顺圣龙玩火,一会儿请求飓风龙飞慢点,一会儿提醒夯地龙“地震”轻点,还要时不时把玩脱了的汞形龙从各种奇怪的地方“抠”下来。

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却又充满活力的排练间隙,忙碌了一天却没洗上澡的她终于爆炸了。

“咚!”

“唧呜!”

模拟出哭唧唧表情的汞形龙从她身上流下来,伸出两团圆圆的“手”捂住自己被打的地方。

然后是顺圣龙,管灵琳面无表情地朝着它招招手,在它兴奋地吐着舌头飞过来时伸手捏住了它的嘴筒子,用美食社打包蛋糕盒子的彩带把它的嘴系起来打了个蝴蝶结。

管灵琳:“不许弄断,也不许喷火。”

顺圣龙庞大的身躯在舞台上一摊,喉咙里发出几声有点委屈的“嘤嘤”,但被伙伴继续捏着嘴筒子拒绝了。

被她视线扫射到的夯地龙自动把锤子回收进了肚皮底下,冥神龙收敛翅膀,老实踹爪不动了,而飓风龙见管灵琳还没理到自己,干脆气咻咻地变回长条过来勒住她的脖子。

管灵琳:“……”

出门在外,面子给一下嘛!

“嘶——”面子给不给另说,学姐确实被镇住了,她看了看管灵琳,十分嘴甜地邀请她来演一个祈祷者的角色。

而这个故事的主题是生命的律动,内容也挺有趣——

故事发生在一个依靠大地恩泽与星空指引的远古村落,在某一天,象征着环境健康的草木开始枯萎,天上的星星变得黯淡,夜晚被令人不安的黑暗笼罩,村民们陷入恐慌与无助。

能够倾听自然声音的少女“初”感受到万物的痛苦与异样,她在星空下祈祷,终于得到了神明的指引。

然而,危机加剧,腐朽化作无形的风暴席卷村落。星辉的光芒摇曳欲熄,在绝境中,“初”没有退缩,她试图理解那来自上天的风暴中蕴含的力量。

她明白,无论是永恒的沉寂还是狂野的风暴,都是世界力量的一部分,若想要与之共生,她们需要的不是对抗,而是沟通与引导。

她的坚持与领悟带来了转机……

在星辉中,黑暗彻底退散,村落重现光明与生机,初与不同的异兽齐聚,展现出一幅和谐共生的壮丽画卷。

可见当倾听取代恐惧,当理解跨越隔阂,生命的律动便能奏响最和谐的乐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管灵琳的家庭内部整顿效果立竿见影——

冥神龙稳稳地悬停在舞台上方, 龙威收敛到了在场所有人都怀疑它根本不是龙的地步;顺圣龙虽然嘴被漂亮的彩带系住,略显委屈和滑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严格按照指示在关键时刻登场, 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飓风龙收起了敷衍的态度, 控制着速度,在背景划出充满力量感却又不会扰乱舞台的优雅轨迹;夯地龙敲击地面的力度变得富有韵律,如同大地的心跳……

连最跳脱的汞形龙都老老实实地待在指定位置, 精准而流畅地变幻着剧情所需的各类道具, 从古朴陶罐到流动光球, 一丝不苟。

原本全都凭借自己脾气做事的龙龙们在管灵琳明确而不容置疑的指令下, 瞬间变成了训练有素的专业演员。

整个排练流程从一场灾难性的混乱变成了行云流水般的彩排,原本急得满头大汗、几乎要崩溃的文艺社长和其他社团成员都看得目瞪口呆,仿佛刚才那鸡飞狗跳的一幕只是他们的集体幻觉。

“原……原来它们不是不听指挥, ”一个文艺社的成员喃喃道, 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是只想听管同学的指挥啊……这默契度, 也太吓人了。”

“好羡慕, 不是说龙都很桀骜吗?”

“桀骜就会被打。”

“被人锤两下, 对龙来说不也跟没有一样吗?”

“这就是热血沸腾的羁绊啊!”

管灵琳:“……”

不知为何, 在场的学姐学哥们突然就燃起来了呢。

社长也长长舒了口气,看向管灵琳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以前学习龙异兽的特点——“霸道、唯我、个性鲜明、表现力强”,所以这是对人限定吗?

趁着排练进入一段较为平缓的间隙, 管灵琳走到学姐身边,一边用纸巾擦着自己身上刚才“镇压”顺圣龙时沾上的些许火星灰烬,她现在的心情已经非常平静了, 反正身上糖丝和口水都有,再来点灰尘又能如何呢,一边还问出了自己刚刚就有的疑惑:“学姐,你们构思的这个故事——‘初’能够倾听自然的声音,最终与星星沟通,还能得到强大异兽的帮助,化解危机……这个故事的灵感具体是来自哪里呢?”

学姐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笑容:“灵琳,你的直觉很准嘛,这个故事的核心框架确实不是我们闭门造车凭空编造的。”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分享秘密的语气,“灵感主要来源于学校图书馆,那里有很多神话故事选集,里面收录了很多上古小故事,里面就零星记载着关于‘星辉的指引’、‘能与异兽与自然沟通的巫’、还有远古时期某个阶段生态突然失衡,又在某种指引下恢复生机的传说。”

“我还去咨询了好几个教授,然后才综合这些碎片编了这段舞台剧,我感觉这说不定是一段被漫长岁月尘埃所掩埋的、关于人类与强大异兽最初如何打破隔阂、建立理解与信任的真实历史。”

真实的历史……管灵琳摸摸下巴,学校教科书上写的人类与异兽的第一次密切合作是来自稻穗龟,但她更倾向于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平等的合作”。

毕竟历史上还有异兽崇拜阶段,如果当时部落中的人仍在祭祀文化中,对待稻穗龟大概率会要么当作神来敬畏,要么当作异端驱逐。

……但也不排除是饥荒年代带来的信仰崩塌,毕竟信神不能吃饱饭,灾荒来临时,被信仰的“神”说不定也得思考迁徙去一个气候良好的地带。

管灵琳脑子里乱七八糟,她的视线从冥神龙和飓风龙身上划过,想起她们初次见面是在一片雪原上,而那片雪原出现的异变正是来源于天空。

星星降临、上天带来风暴、异兽的回应、能与自然沟通的少女初……

当礼堂的时钟指针终于艰难地爬过预定时间,边想事情边帮忙排练的管灵琳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才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带领着同样显得有些精力透支的龙伙伴们回到了宿舍。

“呼——终于活过来了!”她一进门就冲进来浴室,一个小时后才包裹着头发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在边抗议边庆祝。

今天经历的“信息量”和“体力消耗”实在有点超纲,她坚持先冲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将排练时沾染的灰尘、汗渍以及龙伙伴们各种意义上的“气息”彻底洗净,换上干净的睡衣,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灵魂归位。

几条龙也默契地各自找地方瘫着,显露出不同程度的疲惫。

冥神龙盘踞在它最喜欢也最靠近窗户的软垫上,银白色的身躯在窗外透入的月光下仿佛在自行发光,眼眸中的幽火平静地燃烧,它温柔地看着管灵琳,似乎在回味着什么;飓风龙则罕见地没有维持它的悬浮姿态,而是窝在铺着柔软绒布的垫子上,下巴搁在边缘,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卷,它平时就爱用这种小招数勾引她,因为每次它做出这个动作,管灵琳总会忍不住上手摸一摸,而这时候飓风龙就会得意地收紧尾巴,钩住伙伴的小拇指把她“钓”到自己眼前。

顺圣龙已经变回佛赤龙形态,趴在离管灵琳不远的地毯上,喉咙里发出带着火星子的呼噜声,被系过嘴的彩带早就不知被它弄到哪里去了,但显然它记住了教训;夯地龙直接侧躺在宿舍最宽敞的正中央,发出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尾巴尖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偶尔抽搐一下,显然是在梦里也要挥舞锤子大战一场;汞形龙则彻底“摆烂”,化成一滩扁平的饼瘫在书桌的一角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早八晚十后的宁静与疲惫。

管灵琳招招手,非常不记仇的小红就吐着舌头乐颠颠地走过来,被她抱起来放头上烘干头发,文艺社学姐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真实的历史”……这个词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她的好奇心。

她带着火龙牌安全帽往地上一滑,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佛赤龙就趴在原来她做的地方用肚皮帮她烤头发,管灵琳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冥冥,小风,你们……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里,有没有见过特别璀璨的流星?或者……看过人类迁徙之类的事情?”

冥神龙仍旧温柔地注视着她,随着它眼中跳动的魂火,一段模糊而久远的记忆缓缓流入管灵琳的脑海。

【彩色的群星……如河沙般,铺满了整个苍穹……光芒……不再是遥远的点缀,黑星、红光……洁白的光芒垂落,如同一条条……散发着微光的道路,指引着方向……那是在……我陷入漫长沉睡之前,一段……模糊的旅途伊始……记忆……】

那段记忆早已如同风化的岩石。

旁边的飓风龙也难得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傲娇,它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从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中打捞着什么有用的信息:【亮闪闪的晚上?好像是有点印象,天上有东西,但不是流星,更亮也更持久,像是星星的碎片掉下来了?然后吵死了,好多声音,我好像看到一些身上穿着厚实皮草的人类,向反方向走了,但我懒得看他们要去哪。】

身上穿着厚实皮草的人?管灵琳心中猛地一跳,立刻看向冥神龙。

冥神龙似乎也接收到了飓风龙那杂乱意念中与自己相关的部分,它优雅的脖颈微微转动,对着管灵琳,传递来更清晰的确认信息:【是的,我曾与一部分人类同行,守护他们穿越因某种力量失衡而变得荒芜危险的土地,寻找新的生机之地……现在……他们的面都已模糊不清……】

相遇时出现在管灵琳梦中那些,已经是它仅存的记忆。

当时……为什么要与人类同行?似乎是因为……的命令?

不记得了。

管灵琳彻底愣住了,一股奇异的战栗感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冥神龙和飓风龙,它们零散而模糊的记忆碎片,竟然真的指向了同一段被遗忘的、关乎生存与迁徙的古老史诗!而它们彼此,作为那场史诗旅途可能的参与者,竟也因为时光的冲刷和各自后来的经历,对那段共同的旅程、对彼此的存在,记忆都变得如此模糊不清。

还是说根本不是蓄意的遗忘,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为之?

就在这思绪翻涌、内心震撼的时刻,她的光脑屏幕无声地亮起,幽蓝色的背光在略显昏暗的宿舍内格外醒目。

一条来自N的信息,如同幽灵般,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来:【文艺汇演的故事很有趣,我很期待你的演出。】

管灵琳:“……”

不是,你这样神出鬼没真的很离谱好嘛?

以前还敷衍敷衍我,现在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您干脆直接说“我一直在窥探你的生活”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管灵琳的头发干得差不多, 她蹦上自己软软的床,伸手捞了一只小龙当抱枕陪睡。

她看着光屏上那句【文艺汇演的故事很有趣,我很期待你的演出】, 嘴角抽了抽,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我说N女士, 或者N男士?您这信息来得真是时候,我刚洗完澡想睡觉,您就冒出来了, 您该不会真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吧?还是说, 您其实就是我们宿舍的WIFI路由器成精了?】

她半是吐槽半是试探, 想看看这个神秘莫测的N会如何回应。

光屏上, 字符再次浮现,N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我并非实体,也无需依附于任何单一的设备。我的存在形式……更接近于弥漫在数据与信息流中的意识。】

【关注你……是因为喜欢你。】

管灵琳:?

她挑挑眉, 把上来陪睡的冥神龙夹在手臂和下巴中间, 侧身继续打字:【……看上去很像变态。】

【那您对我们这忙乱又充满作业的大学生活有什么高见?还有您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她故意用上了略带挑衅的语气, 实际上是想逼出N更多的真实意图。

关于N的真实身份, 她其实有好几个猜测, 虽然都不敢明说也不管胡说, 但暗戳戳地在危险的红线边缘蹦跶几次她还是敢的。

N的回复依旧不疾不徐, 仿佛一位耐心极好的长辈在面对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大学生活确实是生命律动中一段独特而珍贵的旋律。无论是课堂上学到的知识、社团之间的协作、还是与伙伴们的磨合,都是在为未来铺设道路。】

【我并无‘指示’, 灵琳。】

管灵琳:……N说话真的有点像她爸。

管灵琳:【可是谜语人很讨厌!><】

N:【……】

在命运的指引下,它能做到的也不多, 更何况它并不想要过多干涉任何一个人的命运。

第一眼就看去就特别喜欢的除外,而逆天改命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它已经麻烦混沌骰很多次了,以后也不差再多来几次。

正在太空中睡觉的混沌骰茫然地转动了一回,却没带来什么结果,疑惑的它选择转回去,也许又是哪个孩子再念叨自己想要逆天改命请求它了吧……它只希望偶尔注视地面时它的拟人图能够少一些。

【你的未来由你的每一次选择塑造,是成为一名强大的龙系御兽师,还是成为连接两个世界,弥合古老裂痕的‘桥梁’?这取决于你如何运用你的力量,以及……你的心。】

“桥梁”这个词再次出现,让管灵琳心头微动。

她看着身边安然休憩的龙伙伴们,回复道:【听起来责任重大,压力更大。我现在只想着怎么赢下天空竞速赛,再把文艺汇演搞好,顺便别再被风纪委员请去喝茶了。】

N这次的回复略慢,她强烈怀疑对面是在偷偷笑话她。

N:【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本身就是在为未来的道路奠基。不必过于焦虑,时间还有很多,足够你慢慢成长。现在已经很晚了。】

【做个好梦吧,灵琳。】

随着这条信息的浮现,光屏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仿佛N也悄然隐入了数据的深海。

“神神秘秘的,还做个好梦……感觉是诅咒。”管灵琳嘀咕着,打了个哈欠。

对面说话就跟上辈子她半夜翻黄历看运势还关注一堆星座博主一样,都要靠着睡前的冲动和无聊心理勾引她一把。

不过连续的高强度排练和刚才的信息冲击让她确实感到了浓重的困意,管灵琳挨着冥神龙柔软且已经被她捂得暖呼呼的身躯,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而她果然,做了一个异常清晰、漫长,且波澜壮阔的梦——

梦的起始,是一片亘古的宁静,广袤无垠的水蓝星表面积是地球的十倍以上,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与地球相似的重力环境,孕育着无数神奇而强大的异兽,它们依循着古老的法则生息繁衍,数种属性力量交织成这个世界的底色。

这个世界也有人类,但在大地上,没有控制各种属性作战的人类就像是弱化版的一般系异兽,还是身体素质弱化版的一般系异兽,好在他们团结而坚韧,也能聚集在一起,过着宁静的生活。

然而在某一天,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管灵琳梦境的视角开始拉升,仿佛置身于宇宙星空。

这是要进入重点了,拥有多次做梦经验的她赶紧集中精神,开始观看着这个和她舞台剧过于类似的梦境。

她“看”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几乎同时“路过”了水蓝星。

其中一股,是来自深邃的外太空,那是一种无形的、蕴含着难以理解知识与力量的波纹,它仅仅是扫过星球,而并非想要真正的停留,然而就是这来自外太空的惊鸿一瞥,对于水蓝星本土的异兽而言却如同一种剧烈的畸变催化剂,无数异兽在投影的影响下发生了不可控的突变,身体扭曲,力量狂暴。

管灵琳还看到了一些浑身散发着浅浅银灰色的异兽,它们对这股高维力量最为敏感,几乎在冲击下全军覆没,成为了历史尘埃中最早逝去的传奇。

这股力量,在梦境中呈现为一种幽邃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扭曲光晕,但总体上呈现出白红黑三色交织的颜色,这三色时而混杂在一起,时而又泾渭分明,总体来说混合的时间并不多,在她看来更像是在分别制衡对方。

其中以白色与黑色不对付,而夹杂在祂们中间的红色就像是看乐子一样,有时帮这个有时帮那个,看得管灵琳有点好奇。

为什么小白和小黑没有联合起来先把捣乱的小红球叉出去呢?

一种奇妙的战栗猛然出现,就仿佛是什么冰冷而庞大的东西从梦境中浮现,接着包裹住管灵琳的身体,舔舐着她的灵魂。

感觉就像是梦见了自己的头盖骨被打开,接着在清醒却又难以动弹的情况下感知到大脑被缠住,接着缓缓脱离保护它的头骨。

管灵琳脑子一空,接着那种拉扯感便如同潮水,从头部席卷而下。

……是因为,她想了些不该想的东西?

她把小球什么的都抛之脑后,继续浑浑噩噩地观看自己的梦境。

那些奇异光晕就像是翩翩衣袂,在水蓝星上一抚而过,紧接着另一股力量也随之而至——那是一道银白色夹杂着金属光泽的流星。

“流星”坠落了。

混杂光晕的投影无声无息地渗透,而流星则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与爆炸的火光,狠狠地撞击在了一片毫无生机的“湖面”上。

然后,真正的浩劫降临了。

天空仿佛被撕裂,一场前所未有、持续了不知多久的超级暴雨倾盆而下。

这并非普通的雨水,其中蕴含着畸变能量以及……龙神之血。

管灵琳在梦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滂沱的血雨中,有一股温暖而充满无限生机的力量来自于龙神的血液。

她想到第一次梦境中的飓风龙,它搅弄风云,在天空中大发脾气,而源头也正是因为龙神受了伤。

还有海洋上海月蝶的飞速变化,水蓝星生物学史上的物种大爆发时期以及莫名其妙的气候变化……

也许是龙神在这场浩劫中受伤,其血液洒落大地,蕴含着“新生”与“进化”的契机,正是这混合着畸变与神血的暴雨,还有那颗莫名坠落、还不知从何而来的流星,共同成为了推动水蓝星生命再次剧烈演化的关键。

大部分本土异兽在暴雨中挣扎求生,并开始朝着更强大更多样的方向进化,属于异兽的属性体系在这一次洗礼中变得更加明晰和稳固。

然而,暴雨也带来了全球范围的气温骤降,漫长的冰期随之而来,生存环境变得极度严酷。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梦境的焦点聚集到了当时还处于部落制阶段的水蓝星原始人类身上。

他们目睹了流星的坠落,感受到了刚刚管灵琳亲身体会到的恐惧与异变,也经历了血雨与寒冰的考验。

于是命运的岔路口出现了。

一部分部落,在近距离接触了那颗银白色光辉的流星,也不知他们究竟从星星上得到了什么,但从那之后,一切都不同了,他们开始寻找新的生存之道,逐渐与那些依旧依赖自然、崇拜异兽的同胞产生了隔阂。

而另一部分部落,则更深地受到了那难以理解、充满诱惑与扭曲的光晕影响。对这场灾难,他们倾向于将其神化,在亲眼目睹异兽在龙神之血下的进化与强大后,这部分人开始疯狂地崇拜异兽,尤其是那些在灾变中存活并变得更强的个体,认为它们是神之眷属,试图通过与异兽建立联系,甚至是不平等的献祭与依附来获得力量与庇护。

分裂,不可避免。

梦中的画面再次聚焦。

但管灵琳看到的不是孤零零地站在夜空中的少女“初”,而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孩。

一位少女,她似乎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些扭曲的色彩与低语,她带领着她的族人走向了拥抱自然、崇拜异兽的道路,身上绘制着模仿异兽与星辰的图腾,眼神狂热而虔诚,即使“自然”以及并非她出生后第一次看清世界的模样。

另一位少女,她的部落则来自于流星坠落之地,她聪慧而富有好奇心,从那些闪烁着冰冷光芒的星星碎片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于是她带领着她的族人,拾起星星的碎片,开始尝试制造更多好用的工具、利用能量、记录知识。

起初,两位少女还试图沟通,但她们的理念的从一开始就拥有了根本差异——一方寻求与自然和异兽的共生与崇拜,另一方则试图利用知识和技术征服自然、独立发展。

在梦中,她们的隔阂就如同冰期的裂谷一样越来越深。

最终,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各自带领着追随者分道扬镳,走向了水蓝星广袤大陆的不同方向。

人类的命运,自此被一分为二,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

梦境的最后,这两位已经成为各自文明精神象征的少女再次相遇。

没有千军万马的厮杀,只有她们两人。她们的眼神复杂,有对昔日情谊的追忆,有对道路分歧的决绝,更有对族群未来的担忧。

然后,她们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幽邃的扭曲光晕与银白炽烈的辉光猛然爆发,两者之间并没有相互抵消,而是以一种毁灭性且违背常理的方式,强行交融湮灭再重构。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了一切,光芒吞噬了她们的身影,血肉在极致的光与热中消融交织,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也在这场惨烈的献祭中被迫融合。

当毁灭性的光芒渐渐散去,在那片被两种力量极致碰撞与交融洗礼后已经琉璃化的土地上,一种奇特的新物质开始孕育。

……独属于水蓝星文明,就此脱胎于一团蒙昧的血肉。

管灵琳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睡衣,窗外天色微明,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

今天是全新的一天。

冥神龙被她剧烈的动作惊醒,担忧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而被迫早起的管灵琳打开光脑发信息——

管灵琳:【你以后不许再祝我做个好梦了!】

N:【你醒来得很早,已经超过了全球55%的大学生,不包括通宵的那批,要继续努力。】

管灵琳:【?】

作者有话说:

小管:痛定思痛思考一晚上,N终于变异了吗?N:……我正在学习如何与年轻人相处。今日MVP小红球。

第135章

管灵琳盯着光屏上N那近乎离谱的回复, 气得磨了磨后槽牙,直接把光脑摘下来扔到了一边。

这家伙,简直比家里最皮的汞形龙还难搞!她问东对面答西, 现在还直接告诉她打败了全球55%的大学生。

不会说点漂亮话么!

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再主动给它发消息了, 虽然她本来也没发过。

管灵琳深吸几口气, 平复了一下因那个血淋淋的梦境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拍了拍冥神龙冰凉又柔软的鳞片以示安抚。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很真实的噩梦。”

感觉做梦已经成了她的家常便饭, 而且梦到的说不定都是水蓝星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就是不知道她直接编辑一下发到网上信的人多不多。

如果多的话, 那她可以专门开一个号写日常了。

到时候万一真的验证了, 说不定她还能赚一波“预言家”的名头。

起床,洗漱,换上万象大学龙学院的制服。

镜子里的少女的眼神比往日多了几分沉凝, 那个关于文明起源的残酷梦境, 像一层无形的薄纱一样笼罩在她的心头。

但管灵琳很快甩了甩头, 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今天还有课要上, 有生活要过。

上午是一节长达两小时的《异兽能量属性协同理论》, 课程内容艰深, 但管灵琳听得格外认真, 尤其是在讲到不同属性力量交融可能产生的“湮灭”或“新生”效应时,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梦中那白、黑、红三色光晕的纠缠, 以及最后那毁灭与创造并存的景象。

本来她一点也不想睡觉的,可是今天来陪她上课的是汞形龙小银, 它很快就在教授的长篇大论中睡成了一滩,顺着桌子流到地板上,管灵琳在教授即将要杀人的眼神下把它往桌洞里塞了塞, 直到塞满周围三个桌洞才停下来,接着她抬起头,一脸“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地表情继续听课。

教授:“……”

行,看在御兽师没睡觉的份上,她暂时不过多追究。

在桌子底下猛掐自己大腿的管灵琳利用微笑把自己的呵欠硬生生憋回去了。

睡梦中的汞形龙只感觉自己突然被打了一拳,它选择翻个身继续睡。

下课铃响,管灵琳不辞辛苦地把一坨龙从课桌中掏出来,团吧团吧扛在肩上,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她正盘算着是去图书馆查点资料还是直接去栖息区看看伙伴们,就听到了熟悉的招呼声。

“小管!这里!”

管灵琳回头,看到苏梁正笑着朝她挥手,他身边还站着气质沉静了不少的程百川。

苏梁身边的地煌龙似乎又壮实了几分,厚重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而程百川的肩膀上则安静地悬浮着他那枚独一无二的伙伴——谶纬兽,它形如一枚古老的硬币,一面镌刻着繁复的星纹,另一面则是幽深的漩涡状图案,周身散发着一种玄而又玄的命运气息。

“苏梁学哥!程百川学哥!”管灵琳快步走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多看了谶纬兽几眼。

她知道程百川是极其罕见的专精念力系,且只与谶纬兽这一只异兽建立了深度联结的御兽师。

“灵琳,看你的样子,昨晚没睡好?”苏梁关切地问,他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样子,但眼神深处似乎也多了一丝即将远行的决然,“我正准备去找导师做最后的行程确认,天王来访日一过,我们探索队就要出发了。”

这时,一道迅捷的身影也走了过来,是月有仪,她也穿着冰冻学院的制服,但是管灵琳总感觉这身衣服穿在月有仪身上比别人看起来要更加干脆利落,她身边跟着缩小了体型的霜魂领主和华霜主,新收服的极光鳐似乎还处于好奇地探索新世界阶段,总是在探头探脑,可身边凛冽的寒气却控制得极好。

“苏梁,程百川。”月有仪跟老同学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对苏梁说:“这次开拓区探索,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联盟的青年个人赛快开始了,我得抓紧时间特训。”

苏梁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放心,个人赛更重要,预祝你取得好成绩!”

他们都知道月有仪家里的情况,知道她一路走来的不易。

“如果下次再去,你可不要拒绝我的邀请了。”苏梁说:“我还一直期待着你能成为探索队的小队长呢。”

月有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没有反驳这句话。

按理说程百川是他们三位中最跳脱的那个,然而管灵琳注意到,一旁的程百川眉头微蹙,目光不时落在他肩膀那枚静静旋转的谶纬兽上,神色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程学哥,你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管灵琳忍不住问道。

程百川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是她前所未见的焦虑,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谶纬兽冰凉的表面,“我没有报名任何一只探索队,不过从前天开始,我一直都在尝试进行他们出发前的最后一次大型占卜……连续七次,谶纬兽落下的结果,都是‘反面’。”

“反面?”管灵琳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谶纬兽的预示,连续投出反面往往指向不吉或阻碍,尤其是连续九次是反面的时候,那可真是泰山将崩于人前了。

她自己肯定不能面不改色。

“嗯,”程百川的声音很低,“而且……谶纬兽传递来的意念非常混乱,我很少见到它如此不安。”

管灵琳瞬间联想到了自己那个文明在血与火中交织的梦境,一股寒意瞬间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她立刻转向苏梁,语气带上了急切:“苏梁学哥!谶纬兽的预言很少出错,这次探索听起来真的很危险!你能不能……能不能考虑一下,暂时不要去了?或者等弄清楚预言指向什么再说?”

苏梁看着管灵琳眼中真切的担忧,反而笑了下,他伸手拍了拍身边地煌龙坚实的臂甲:“灵琳,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有些事,明知有危险也必须要做。”他的笑容收敛了些,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不再是他们初见是腼腆的模样,“我的母亲是一位军人,她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守护与开拓,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总要有人走在最前面。我们这支探索队配置齐全,准备工作做了大半年,不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预言就临阵退缩,让整个队伍失去随队医生。”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而且,开拓区里,并非只有异兽。探索队的高层其实早就知道,在联盟疆域之外,那些未被标记的区域,仍然有零星的、脱离现代文明的人类聚落存在。联盟这么多年来,也一直试图与他们建立联系,了解他们的生存状态,传递善意。这次我们的路线,就有可能经过一个疑似存在此类聚落的区域,这本身也是一项重要的使命。”

谶纬兽的反面代表着危险,但危险往往带来巨大的收益,何况它只是预示风险,而这风险一般只会与自己的御兽师相关。

但不知为何,程百川会直接来找他,想让他放弃,甚至是整个万象大学都放弃今年的探险。

这个提议无疑是相当惊世骇俗的。

没有人会同意。

管灵琳愣住,因为她在这一刻真的很想代表万象大学校长同意。

但……联盟一直在尝试联系开拓区的居民?这些信息彻底颠覆了她从教科书上得到的认知。因为她其实从没有在居住区里详细了解到过开拓区中的具体事宜,简单来说就算居住区的人类都知道水蓝星上还有很多的开拓区,但对开拓区里的东西,大部分人都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大部分人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太会关注这些,他们的话题其实还是更多地聚焦于身边的生活。

除非十拿九稳,否则联盟应该不会大范围公开开拓区的信息,以免人心浮动……

几人边说边走到了食堂,打好饭菜坐下后,管灵琳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她看着苏梁坚定的侧脸,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忍不住再次开口:“苏梁学哥,我不是不相信整个探索队的实力。只是……我想起小红,就是佛赤龙,在它进化的时候,我们也遇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和……不怀好意的人。开拓区那么大,那么未知,我担心……”

苏梁理解地笑笑,夹起一块排骨放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说:“我明白你的担心,灵琳。但正因为未知,才更需要我们去探索。危险固然存在,但机遇和希望也同样在那里。我母亲常说,如果因为害怕摔倒就永远不学走路,那人类现在还在爬行。放心吧,我们做好了充分的预案,地煌龙也会保护好我的。”

他看着管灵琳依旧紧锁的眉头,半开玩笑地说:“我记得几年前,都是我在怯懦,你那时候就跟个横冲直撞的小龙一样,怎么现在反而谨慎起来了?”

“怎么,对我们这么没信心?等我们从开拓区回来,给你带外面特有的矿石和植物标本!”

管灵琳:“欸?不用先给实验室分析吗?”

“是你的话肯定能收下。”苏梁放下勺子,“毕竟学妹你可是大名人,队伍里有不少人都在问你有没有意向成为开拓者呢!”

和一群龙同行,那安全感不得爆棚啊!

管灵琳看着苏梁眼中不容动摇的信念,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毕竟谶纬兽的指示只是一种指向性,并不代表必然,她在赛场上不就化解过危急嘛。

程百川和她对视一眼,眉间的忧虑没有一丝减少——他发现这位前路不明的小学妹现在更难懂了,如果以前她的命运是缠在一起的毛线球,那现在就像是深入了迷雾中,这让他有些担心,假如自己握住命运之线的一头拉扯……最终会不会得到一截短短的线头?

他低下头,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苏梁即将踏上的未知旅程,而万象大学的日常依旧喧嚣而充满活力,但在他的眼中,这片平静的校园之外,那个广袤、神秘而危机四伏的开拓区,以及其中隐藏的关于水蓝星的古老秘密,正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缓缓揭开它冰山的一角。

而他,以及他身边的这些人,似乎都已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巨大的历史洪流之中。

作者有话说:

小管:要不面刺校长吧程百川:不愧是我的好学妹

第136章

管灵琳感觉自己有点头大。

餐桌上只有她和程百川面面相觑, 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反对关于探险队的出发问题。

虽然这无异于是用做了个噩梦来阻止泰坦尼克号的出发。

但泰坦尼克号真撞冰山了啊!

她忧心忡忡地往嘴里塞了一勺饭,收获了月有仪一个安慰地摸摸头。

管灵琳:“?”

感觉月学姐好像有点喜欢自己耶。

月有仪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下,毕竟自己学妹的样子, 真的很像自己小时候在家里喂养过的小牛犊。

会化悲愤为食欲的那种。

当然她摸完后就收获了夯地龙的怒目而视, 对方对着她摆了摆尾锤, 看上去要守护自己伙伴毛茸茸的头顶。

——灵琳的头不能随便摸!

看起来自己还是有一点战友情的,月有仪愉快地想,毕竟只是警告一下, 没有真正举起锤子。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场雪牦牛的牛犊子的管灵琳一脸清澈, 毫无察觉地夹起月有仪给自己夹过来的蔬菜沙拉, 咔擦咔擦就嚼碎吃了。

月有仪:这不是小牛是什么?

月有仪成年后, 她的选择多了很多,在青年御兽师群体中也有了一些名气,终于能够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 现在连心态都放松不少。

她跟苏梁一个更活泼一个更开朗, 反倒是管灵琳和程百川这边有点愁云惨淡。

管灵琳恨恨地继续吃草, 奈何姐姐哥哥不听劝呐。

程百川也完全无力, 只能和她你一口我一口, 在夯地龙幽怨的眼神中把食堂提供的新鲜蔬菜沙拉吃光了.

万象大学为迎接虫天王福灵仙来访所做的盛大筹备, 终于在访问日这天如同怒放的鲜花, 将热情与期待洒满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彩旗飘扬,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展示着各种虫系异兽的优雅姿态,欢声笑语与激昂的音乐交织成一片活力的海洋。

按照官方流程, 天王理应在校长和院系领导的簇拥下,自正门华丽登场,接受师生们最热烈的欢迎。

然而, 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管灵琳却在这片近乎沸腾的热情中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窒闷。

因为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劝服任何一个人,也对,在重大事项面前没人会听一个大学生的话,何况她其实拿不出什么关键性证据,难道要说自己做了很多梦?这些都没有实证;又或者说是因为程百川的预感?去开拓区,谶纬兽扔出大吉那才叫大跌眼镜。

她悄悄脱离了主会场喧闹的人流,独自一人拐进了通往老校区的一条僻静林荫道,虽然身后还尾随了几条同样不想看热闹的小龙。

林荫道的空气瞬间清新了许多,参天的古木枝繁叶茂,将十月中灼热的阳光切割成一片片晃动的金色光斑,洒在铺着老旧青石板的路面上,耳边嘈杂的人声迅速褪去,只剩下微风穿过叶隙的温柔低语,以及自己清晰的脚步声。

管灵琳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抚平了内心那纷乱复杂的思绪。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中时,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由无数细碎到极致的振翅声、摩擦声、以及某种难以理解的信息素波动组合成的“低语”。

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凝神捕捉着这奇异的声波:

“……要一直躲在这里吗……”

“……不想去,我拒绝大型欢迎仪式,能离开嘛……”

“……周围好多大树、舒服……”

“……感知到强烈的龙……确认身份……”

“……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