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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太子妃 乔燕 20491 字 2025-05-18

第51章 第51章“定元六年,时光大法。……

==第五十一章:定元六年==

时疫一经爆发,京中之人人人自危,太医院的太医们日夜翻阅典籍,试图找出医治时疫的方子,官员奉圣上旨意张贴皇榜,重金悬赏能医治时疫的能人志士,但情况依旧不见好转。

谢丞等人来成王府的书房第一件事便是洗手,因为时疫的事情,大家脸色都不好看,天气寒冷,王府书房里早早的就烧起了金丝炭,热气源源不断的往人身上涌。

谢丞温文尔雅的脸色此刻一片凝重,“今日城门还是有不少人揭了皇榜,但给出的方子都是治疗普通风寒,没有实际用处。”

本朝繁荣百年,还是第一次在京城爆发了时疫,伤亡人数每日都有增加,若是年关之前时疫控制不下来,那京城很有可能发生动乱。

如今正是太平盛世,众人肯定不想看到这幅场景。

在场之人谢丞才华斐然,慕子毅武艺超群,罗齐口才了得,但他们在医术上并不精通,唯一精通医术的还是主位之人。

萧御这时开了口,“太医院的方子已经送到静慧师太那里,不日就有结果。”

若论及医术,普天之下没有人的医术能比过静慧师太,若早知会有这么一遭,当初就应该让静慧师太的徒弟白霜留在京城,她的医术可是尽得静慧师太的真传。

“还有一事,听说太子殿下最近总邀朝中大臣去东宫,打的名号是商量时疫药方。”

但以谢丞他们对太子的了解,这显然就不可能,太子很有可能是浑水摸鱼,意在将这些朝臣拉拢到他麾下。

这恰恰是谢丞奇怪的点,太子自从半年前被圣上罚在东宫面壁思过,出来后行事一直极为低调,但他最近又开始蹦跶,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圣上知道怕是不会太高兴吧。

“殿下,要将此事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吗?”慕子毅问。

“暂时不用。”萧御凤眸狭长,面色淡然。

见他姿态运筹帷幄,心有成算,几人便先拱手离开。

紫霞殿里,琴儿给苏婉月倒一盏茶,“王妃且放心,静慧师太医术了得,承乾十三年,南琼边关的时疫得以解决,不就是靠静慧师太的方子,只要有方子,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个时候,光急也是没有用。

苏婉月:“那肯定还要个三五日。”

她们能等,但京中的百姓能等这么久吗。

没有能治本的方子,染上时疫的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朝廷已经给每家每户都分配了很多粮食跟药材下去,但还远远不够。

这时,琴儿朝来人屈了屈膝,“殿下。”

萧御大步进来,按住女子要起身的动作,“我要去一趟宫里,可能要几日之后才能回来,这些日子你乖乖的待在成王府不要到处乱跑,静慧师太的药方,会由谢丞取了之后送到皇宫。”

苏婉月心下一惊,心里已经有所猜测,问他是不是宫里也出现了时疫。

夫妻一体,萧御没打算瞒她,他嗓音低沉和缓,透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刚刚周公公来报,父皇今日早起突然身体不适,现高热不断,昏迷不醒。”

圣上身体抱恙的消息当然已经全面封锁,但作为儿子,萧御不可能不去。

圣上乃一国之君,若真有事……

苏婉月觉得胆寒,右眼皮一直跳,见她脸色不太好看,萧御旁若无人的将她揽在怀里,声音低沉发问:“本王若是死了,王妃可会伤心”

这个时候他还有闲情雅致开玩笑,苏婉月从他怀里退出来,有些恼怒的看了他一眼,“殿下若是出现意外,那妾身只能另觅佳婿了。”

不知是不是这个“另觅佳婿”刺激到了男人,萧御将她重新抱到怀里,狠狠揉了揉她的腰,像是要将她给揉碎,“放心,本王不会给王妃这个机会。”

她的过往他不管,但今后,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只能做他的妻。

将怀中妻子放开,萧御又叮嘱了侍女一番,让她们守好王妃,不要让她乱跑,若有什么事,派人去宫里告知于他。

“是。”众丫鬟忙福了福身。

虽说如今局势凶险,但有殿下在,有王妃在,她们也不觉得可怕。

还有殿下跟王妃娘娘,真是应了那句“鹣鲽情深,举案齐眉”。

苏婉月目送萧御离开,琴儿替她添了一件披风,“王妃晚上想吃什么奴婢让小厨房做。”

这几日王妃胃口一直不太好,每餐都只用一点点,琴儿知道她是为京中百姓担忧,但这饭肯定还是要吃的。

苏婉月报了两个糕点,脑中拼命回想承乾十三年边关为何突然爆发了时疫。

她捂住脑袋突然想到一个点,“琴儿,当年边关突然爆发时疫是不是因为将士们喝的水出了问题”

“王妃是怀疑”琴儿犹疑,明白郡主为何要问这个,京城不是什么苦寒之地,近日又没发生天灾,就算发生时疫,那肯定是有原因,可各大州县都没有时疫。

琴儿不敢大意,急忙道:“奴婢去请周大人过来。”

这时,成王府的马车已经向皇宫驶去,圣上身体抱恙,整个皇宫气氛低迷,因是冬日,天空雾蒙蒙的,树梢光秃秃的,站在养心殿外的周公公向萧御行了个大礼,“成王殿下。”

“周公公,父皇可还好”萧御一边跟周公公寒暄,一边朝帝王寝殿走去,寝殿已经分成两半,以锦屏隔开,殿中的艾草气味浓郁,除了贴身伺候的宫女跟内侍,太医们则是在锦屏外面商量。

周公公跟萧御谈及圣上的身体状况,帝王已经昏迷了数个时辰,还没有醒过来,周公公跟萧御请示要不要召藩王入京。

圣上身体抱恙的消息虽然已经全面封锁,但宫里的妃嫔都知晓,也都在打听,中途琴贵妃去了一趟养心殿,皇后娘娘身边的桂嬷嬷带来消息,“皇后娘娘,成王殿下已经入了宫,不知要不要也请太子殿下入宫”

这个节骨眼上正是表孝心的时候,任凭皇家再无情,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肯定容不得马虎,这也是圣上最容易被打动的时候。

皇室成年皇子就现下就只有太子殿下跟成王殿下,成王殿下都已经入了宫,太子殿下要是不来侍疾,着实是不像话,而且圣上醒了之后肯定有想法。

但是皇后却不这么想,毕竟她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太子的安危关系着北璃的国运还有江山社稷,太子要是出事,那江山岂不是后继无人,还有太子被罚东宫禁足半年,皇后心里始终怀有一丝怨恨,这也恰恰让她看清楚了帝王家的无情,帝王都已经这么冷漠无情了,那太子为何要拿自己的命跟未来去赌。

而且万一……

若是太子能提前登基,皇后以手撑住桌角,压住那丝丝缕缕涌上来的忐忑与激动,一旦太子继位,那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贵妃母子算个什么东西,到时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

一直被秦贵妃母子压一头的皇后轻呼一口气,仿佛已经提前看到秦贵妃母子的悲惨下场。

桂嬷嬷见皇后娘娘眼神里之中是藏不住的冷漠跟激动,心下大骇,皇后娘娘该不会是想……

那可是谋反啊。

而皇后娘娘接下来的话正好验证了桂嬷嬷的猜想,“太子这几日一直为时疫之事烦忧,此事便不用让他知道了吧。”

桂嬷嬷心下一惊,皇后娘娘这怕不是疯了吧,京中爆发时疫,谁都会担忧,难道成王殿下就不担忧吗,可是成王殿下依旧入宫为圣上侍疾,太子殿下这个时候不入宫,那岂不是要让人以为他是躲起来了,被圣上知道,肯定以为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东西,连父子情分都顾不得了,哪怕圣上真出了什么事,太子日后登基这事被拿出来,也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桂嬷嬷咬紧牙关,规劝,“可是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是圣上的亲生儿子,他作为一国储君,不管是为子为臣,他都理应入宫,不然被别人知道还以为是太子殿下怕了呢。”

皇后冷哼一声,这个节骨眼上谁会关注太子有没有入宫,还怕不怕,那萧翊奉帝王之命击退青州流寇,班师回朝,他为朝廷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最后死的这么惨,也没见皇上为他讨个公道,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此事本宫心里有数,你现在就派人去东宫,就说成王已经入宫,后宫还有本宫在,让太子放宽心,好好与大臣们商量时疫药方,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桂嬷嬷脸色灰白,恨不得以死相劝,太子究竟是在跟大臣商量时疫药方还是在笼络大臣,大家心知肚明,圣上这还没出什么意外呢,太子就如此行事,岂非是怀了谋逆之心,皇后娘娘还大力支持,这是真当圣上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桂嬷嬷面露踌躇,左右为难,皇后见她一动不动,横眉一扫,“还不快去。”

桂嬷嬷只得先退下,前往东宫。

皇后在原地踱了三圈,吩咐殿中一个身穿碧衣的小宫女去打听皇上这会儿可醒了,太子不能去尽孝,她这个做皇后的肯定不能退缩,不过就算要死,萧御肯定会死在她前头。

皇后这次是真庆幸萧御冲到了前头,要是圣上让太子入宫侍疾,那皇后才是真要提心吊胆。

桂嬷嬷很快便到了东宫,萧若飞对皇后身边的嬷嬷态度还是极其客套,他本来就没打算武功侍疾,桂嬷嬷的这一番话正合他意,只见他听完之后点头道:“母后的意思孤明白了,既然三弟愿意尽孝,那孤愿意将这个机会让给三弟。”

反正父皇偏心如斯,萧御既然这么爱出风头,那他就将这个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他。

桂嬷嬷见状两眼一黑,委婉开口:“可是太子殿下是圣上嫡子,圣上对殿下一直寄予厚望,奴婢私心认为太子殿下还是入宫看望圣上一下比较好。”

就算只是去看一下,也好过摆出一副毫不相关的姿态,圣上这坏人是无暇顾及太子,那等圣上秋后算账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啊。

桂嬷嬷苦口婆心的规劝,太子却是一脸无谓的摆了摆手,“孤心里有数,嬷嬷你就先回宫吧。”

父皇若真对他寄予厚望,就不会将他关在东宫禁足半年,他禁足的这半年,萧御是何等的威风,就连科考前三甲的官职好像都由萧御初步斟酌,父皇敲定,父皇就没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那他为何还要巴巴的往上凑。

他如今要做的就是等待时疫过去,然后向父皇揭露两个滔天的大秘密。

萧若飞也是真没想到那个出身江湖的平民女子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因为禁足一事,萧若飞给军师下达了一个命令,那就是离京之后杀了……这个平民女子。

军师奉太子命追出京城,竟然发现另外一个秘密,那就是他发现那个来接白霜的男子特别像……他们那追下山崖尸骨无存的七皇子。

这可把军师吓了一跳,七皇子都死了几个月了,总不会还死而复生吧。

军师立马就传信给萧若飞,萧若飞第一反应是这人无用,杀皇子时他毫不留情,杀个平民女子他畏畏缩缩,还找这么一个理由。

可对方坚持称他是看到了七皇子。

萧若飞气得将信都给烧了,都要将对方给召回来,这时左相府的大公子眯了眯眼,“那会不会七皇子殿下本身就没死呢”

萧若飞后背一凉,萧翊若是没死,那他那些罪岂不都是白受了,他下意识的就要让军师将萧翊还有那贱人给带回来。

燕无双阻止了他,他说七皇子既然还活着,那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萧若飞觉得是这个理,于是燕无双亲自去了抚州,后又随他们回了南琼,并于太子出东宫那日带回来了一个有关本国成王妃的惊天秘密跟一副画像。

事急从缓,燕无双怕打草惊蛇,没有将萧翊跟白霜带回来,只有物证,没有人证,加上南琼未央公主跟紫萝郡主是姊妹,眉眼相似,光凭这幅画很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于是燕无双将画像交给萧若飞之后便又出了京。

然后京城就爆发了时疫,萧若飞如今就缺一个机会揭穿这对夫妇的真面目,南琼宗室郡主替嫡出公主出嫁,本朝备受仰望的皇子用下三滥的招数陷害一国储君,这若是传出去,只怕天下哗然吧。

第52章 第52章“事关成王妃真实身份,……

==第五十二章:举朝哗然==

太子想到这里,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这对夫妻总算要栽到他手里了吧,看以后他们还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

“那殿下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桂嬷嬷见劝阻太子殿下不得,只得躬着身,道。

自从京中爆发时疫,成王府围的更是如铜墙铁壁一般,除了王府里面是人跟谢丞等人,其他人连成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周珩是琴儿亲自去王府门口迎接的。

周珩相貌昳丽,手中拿着一把扇子,忍不住跟琴儿打听,“王妃可一切都好”

纵然周珩长住在京城,但为了避免自己给姑娘招来麻烦,周珩跟姑娘没见过几次面,只是成王跟成王妃感情好,这在京城算不得什么秘密。

周大人是北璃京城唯一一个清楚王妃真实身份的人,有些东西,琴儿看得要比她们郡主明白,琴儿笑着点点头,“王妃她一切都好。”

周珩以折扇掩饰他的神情,亦在掩饰他的心思,他如闲庭散步的跟着琴儿来到一处凉亭,高台之上,娉娉袅袅的姑娘正煮着热茶,热气袅袅,让她姣好的容颜看起来有几分如梦似幻,周珩拿扇的动作一顿,即便过了许久,他都清晰记得初见姑娘的场景。

周珩朝她走了过去,“在下见过成王妃。”

“周大人请坐。”苏婉月盈盈一笑,替他斟了杯茶。

“多谢。”周珩将手里的折扇搁到一边,“方才来的路上琴儿已经跟在下说了,王妃娘娘是在怀疑”

她若不是怀疑京城的时疫有猫腻,也不会请他过来了。

苏婉月面容柔婉似水,嗓音跟眼神却坚定,她将其想法跟猜测告诉了周珩,听到她说这时疫可能是由掺了东西的水引起,周珩皱了皱眉,时疫是在苦寒之地或是发生天灾时容易出现,这次北璃京中的时疫确实来的极为突然,若说背后是有人在故意操控,也不失一种可能,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王妃是在怀疑太子殿下”周珩挑了挑眉,他在北璃待了一年多,北璃这位太子殿下确实是让人“刮目相看”,所做的每一桩事都能到废太子的地步,只是当今圣上对太子殿下极为纵容,对他最大的惩罚就是在东宫面壁思过半年,那他要是不知“何为天高地厚”,做出这样的事也不无可能。

苏婉月轻轻点了点头,周珩见状双手交叠,表情正色,“那王妃想在下怎么办”

“要想知道时疫是何而来,必须要找到它最开始是从哪里传过来的,然后缩小范围,查出最开始感染时疫的那个人是如何感染时疫,一切便可水落石出。”苏婉月轻声道,“只是此事牵扯范围甚广……”

成王当真是没将外面的事情告诉她,免得她担忧,周珩挑眉道:“王妃有所不知,这次时疫是从京中城西爆发,最先感染时疫的百姓官府已经进行了登记,此事若真查起来,倒是不难,王妃交给在下便是了。”

周珩见不得她去殚精竭虑,他希望她永远像初见时那样无忧无虑,俏丽活泼。

苏婉月偏头看琴儿。

琴儿得到苏婉月的示意,连忙将令牌拿出来,她手中的这块令牌代表的是成王妃的身份,苏婉月将那块令牌递给了周珩,周珩也不跟她客气,将令牌接了过来,他不是南琼人,要想查这些事情确实不太方便,尤其是这个时局动荡的时候。

苏婉月叹气:“希望是我想多了。”

周珩却觉得她想的有可能就是真的,正所谓,民之有口,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湿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1],百姓每日都会用到水,若有人在水中做手脚,那确实是防不胜防。

周珩冷不丁的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殿下还不知道吧?”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苏婉月没太反应过来,但对上他带着隐忧的瞳孔,苏婉月就明白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周珩一颗心就变得沉重,她如今在成王府过得好,是基于她未央公主的身份,要是有朝一日成王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对她不好那该怎么办。

周珩不敢细想,越想他就越害怕,周珩按了按眉心,“在下就先告辞了,若有任何消息,在下派人给王妃传信。”

苏婉月让琴儿送周珩出去,被他给拒绝了,“琴儿姑娘还是照顾好王妃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寒冷,苏婉月出来这么一小会儿就精神不济,困意涌上心头。

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眉眼清灵如水,琴儿见状连忙扶她回去歇着,春芝端来一盏生姜牛乳茶,让她去去寒。

苏婉月闻到这个味道就有些不舒服,她轻轻蹙了蹙眉,说她想歇下了。

琴儿见她最近精神不济,胃口也不是太好,有些担心,“要不奴婢请张太医来给王妃诊个脉吧。”

张太医自从年后便长住在成王府,帮忙调理苏婉月的身子,隔三差五的替苏婉月诊脉,只是因为时疫的缘故,张太医回了太医院与其他御医一起商议治疗时疫的方子,现今时疫肯定是最重要的事,这个道理苏婉月明白,琴儿也明白。

而且郡主最近食欲不好,容易歇息不好有可能是因为担心天下百姓,担心殿下,琴儿便没细想,只让小厨房准备膳食的时候多做几种她们郡主爱吃的。

殿下不在,王府里只有王妃一个主子,小厨房的人当然不敢马虎,那膳食一道塞一道的精致,只是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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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皇宫的气氛犹如乌云压顶,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傍晚时分,秦贵妃带着人来到养心殿,周公公急忙带人迎了上去,“奴才见过贵妃娘娘。”

“周公公请起。”秦贵妃摆了下手,朝内殿看了一眼,“皇上还未醒过来吗?”

“太医们已经换了好几个方子,但还是一点都不见起色。”周公公摇了摇头,压低着声音道。

“本宫想进去看一眼圣上。”秦贵妃细眉一皱,她是那种娇媚的长相,此刻她的眼睛里是遮盖不住的关切,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贵妃娘娘请进。”周公公侧过身体,让秦贵妃先进去。

圣上龙体抱恙,成王殿下第一时间来养心殿侍疾,贵妃娘娘更是亲自过来探望圣上,宫里不受宠的嫔妃这时候选择明哲保身也就罢了,怎么皇后娘娘跟太子殿下都只派人问一下,也不过来,这不高下立见吗。

还是皇后娘娘跟太子殿下觉得圣上撑不过去,已经做好了取而代之的地步,但他们若真这般想,那就是在谋逆了,周公公叹了口气。

“张太医,圣上何时才能醒来”秦贵妃身穿一袭素色宫裙,一脸担忧的走进去,此刻几名御医跟萧御在探讨药方,秦贵妃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问。

“这下官也不敢保证,如果快的话,圣上半夜应该会醒来。”张太医心里也着急的很,但圣上病情来势汹汹,他这心里可谓是一点把握都没有,抱拳道。

秦贵妃便叮嘱了太医几句,才离开。

“御儿这次真是没有让本宫失望。”张嬷嬷扶着秦贵妃坐下,秦贵妃感叹道。

平日没事的时候,皇子公主们尽孝那都是虚的,只有在这个时候皇子跟公主们的尽孝才会被圣上瞧见,也能落个好名声。

秦贵妃自入宫起便宠冠六宫,向来是圣上来看望她,她鲜少会主动去见圣上,但今日她已经去了三趟养心殿,若是等圣上召见,那一切就都晚了。

张嬷嬷给秦贵妃捶背,“咱们殿下行事一向有章程,贵妃娘娘不必担忧。”

“对了,皇后跟太子怎么没有过去”秦贵妃揉了揉手腕,纳闷问。

皇后跟太子一向爱表现,圣上龙体抱恙,中宫皇后娘娘是最先知晓的,秦贵妃还以为她们会抢先过去,谁知道没有一点,皇后娘娘也就罢了,太子殿下怎么也没过去,这还真是令秦贵妃不解。

“奴婢跟周公公打听了,周公公说皇后娘娘有派人来问圣上是否苏醒,但是太子殿下那边确实没有动静。”

“这倒是奇了。”秦贵妃唇角扯了扯。

“奴婢觉得皇后娘娘跟太子殿下是想明哲保身吧。”

毕竟说句不该说的,时疫会死人,圣上这病情来势汹汹,万一就是时疫呢,太子想保全自己倒是可以,只是圣上若是苏醒,肯定会对太子的所作所为感到寒心,还不用说太子殿下这一个多月在频繁拉拢朝臣大臣,仿佛要将圣上给取而代之,这种做法,上首的圣上肯定不能容忍。

当然,圣上继续昏迷不醒,隔日罢朝一日。

而静慧师太是药方在第二日以“飞鸽传书”的形式送到京城,苏婉月拿到药方之后将其交给了谢丞,谢丞马上入宫找御医,御医一致以为方子可行。

但因圣上还昏迷不醒,此方子是否要昭告天下还得由圣上定夺。

而就在御医请示贵妃娘娘要不要将治疗时疫的方子掺到圣上原本的药方里,下人来报,圣上醒过来了。

当今圣上正值壮年,威仪正盛,但因生了一场病的缘故,他眼皮耸拉,肉眼可见的苍老,连说话声音中气都不足了,他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萧御,周公公在旁边道:“成王殿下在得知圣上您龙体抱恙时第一时间便来了养心殿照顾圣上您,昨夜殿下跟御医们商量了一晚上的药方,一宿没睡,而且方才静慧师太已经送了一个医治时疫的方子给成王殿下。”

圣上情绪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一方面,儿子这么孝顺,还是他亲生的,他无疑是感动的,但另一方面,他渐渐年迈,儿子却是锋芒毕露,即便一宿没睡都难掩风华,圣上又不免忌惮。

“朕知道了,将方子交给太医院审核,若无问题将其昭告天下。”圣上脸色惨白,猛地咳嗽一声,周公公上前喂圣上喝口水,圣上看向萧御,“你不怕吗?”

萧御掀了掀眼皮,淡声道:“儿臣与父皇是亲父子,父皇龙体抱恙,儿臣照顾父皇是理所应当。”

“成王有心了,朕已经没事了,你且先去偏殿歇会儿吧。”

“儿

臣告退。”

“怎么只有成王,太子呢”等萧御身影消失不见,圣上脸色明显淡了下去,问。

“回圣上,太子殿下在东宫跟大臣们商量时疫的药方。”周公公话都不会说了,战战兢兢道。

圣上冷哼一声,太子还真是拿他这个皇帝当傻子,他若是与御医商量方子他还愿意相信三分,跟大臣商量时疫方子,这些大臣中会医术的,寥寥无几,太子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他这个当父皇的卧床不起,他作为他的嫡子,不想着入宫侍疾,反而在东宫笼络大臣,结党营私,这是一点儿都没将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圣上已经清楚的明白,太子不适合做储君了。

周公公在圣上的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圣上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周公公就能揣摩到其意思,经此一事,圣上对太子殿下是真的彻底失望了,所以连皇后娘娘都不肯问一句。

但凡有一个契机,太子的这个储君之位就坐不稳了。

可周公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契机来的这么快。

周珩那日拿着苏婉月的令牌从成王府出来之后,马上去了官府进行查探,官府负责的人便是大理寺少卿谢丞,谢丞听了那一番猜测之后,马上就让人将城西那一块团团包围起来。

最先感染时疫的人是一个姓冯的百姓,他正是喝了自家挖的井里的水才病倒的,第二日便是冯家其他人,此事初见端倪,谢丞跟周珩马上带着工部跟太医院的人来到冯家,查出这水确实有问题,然后顺着水流的方向去追查,发现问题出在水的上流。

再通过脚印跟浮尸的追查,发现其水之所以会出问题在于东宫在水的上流处投个不该投的东西。

谢丞面色是说不出来的难看,青紫交加,一国储君堂而皇之的做出这种事,太子怕不是真疯了,谢丞决定进宫向圣上禀明此事,而周珩决定去一趟成王府,将此事告诉苏婉月。

这些事东宫是不知道,萧若飞还沉浸在发现惊天秘密的喜悦之中。

“太子殿下,燕公子没能带回七皇子殿下,但是将白霜姑娘给带回来了。”

萧若飞朗声一笑,没有萧翊也不打紧,有一个白霜也就够了。

第53章 第53章“那真正的未央公主呢。……

==第五十三章:醒了==

“你说什么,皇上醒了?”坤宁宫里,皇后脸色大变,直接拍案而起。

“是。”桂嬷嬷面如土色,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劝皇后娘娘,圣上龙体抱恙,昏迷不醒,但御医也没下定论圣上一定是感染了时疫不是,成王殿下跟贵妃娘娘都第一时间去了养心殿,皇后娘娘跟太子殿下倒好,一开始就选择明哲保身,好像圣上撑不过去似的,现在圣上已经醒了,肯定已经知道皇后娘娘跟太子殿下的做法,寒心倒还是其次,就怕圣上怀疑皇后娘娘跟太子殿下有谋逆之心,那才真是无计可施了。

皇后脸色一时清白交加,圣上龙体康复,那肯定是大喜事,可她之前……

“桂嬷嬷,本宫前日是脑子糊涂了,没有听你的话,你说本宫现在要怎么办

圣上已经醒了,说不定很快就会召见她这位中宫皇后,她总不能在这坐以待毙吧。

她还得想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她如何没有关系,此事断然不能牵连到太子头上。

桂嬷嬷作为皇后身边的人,肯定还是为着自己娘娘,她给皇后出主意,“奴婢觉得皇后娘娘先不要慌张,娘娘既已知道圣上已经醒过来,就该先去给圣上请安,而不是等待圣上传召。”

皇后娘娘先过去请安,那至少是告诉圣上她知道错了,若等圣上传召,那岂不是说明皇后娘娘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错哪了。

皇后娘娘先前不去照顾圣上是想着太子要是登基,那她就能做太后了,但桂嬷嬷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底气是来自哪里,东宫禁闭这半年,太子殿下竟然没有丝毫长进。

桂嬷嬷叹了口气,“皇后娘娘,奴婢要去请太子殿下入宫吗?”

这次之事,皇后娘娘跟太子殿下真是糊涂了,她们想的是很好,但圣上还没死呢,这不,圣上就要秋后算账了。

“你还是先陪本宫去养心殿吧,等本宫去探探圣上的口风。”皇后心里尚且怀了一丝侥幸,那就是圣上龙体抱恙,可能无暇顾及到她跟太子,但皇后唯独忘了,那就是天子的敏锐。

皇后平日里最是看不惯秦贵妃那娇娇弱弱的做派,但为了帝王能够息怒,皇后特意拆下两支凤凰金簪,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柔弱些。

养心殿门口,皇后温婉大方的跟周公公道:“周公公,本宫听说圣上醒了,特意来看望。”

周公公不苟言笑,态度客气道:“皇后娘娘,成王殿下跟谢大人正在里面呢,皇后娘娘不若改日再来”

皇后面色一变,皇上该不会真厌弃了她跟太子吧。

正欲质问,一旁的桂嬷嬷连忙上前拉住皇后,意在提醒,皇后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1],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能自乱阵脚,“圣上龙体康健,本宫就放心了,那本宫明日再来看圣上。”

周公公笑呵呵道:“皇后娘娘慢走。”

若是皇后跟桂嬷嬷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周公公脸色不对,笑意不达眼底。

凤辇行至半路,皇后开了口:“先不用叫太子入宫了,等圣上气消了再说。”

“是,皇后娘娘。”不知为何,桂嬷嬷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此刻养心殿中,躺在龙床上的圣上面色青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谢爱卿,此事可当真”

“回圣上,此事经微臣跟周大人亲访调查,最先染上时疫的那户人家的井水确确实实存在问题,微臣在得知此事之后让底下的人去上游打捞,确实发现了死人的尸体。”谢丞眉目皱都不皱,嗓音平稳道。

圣上何尝不明白谢丞的话是真的,他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一向偏袒的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是真不怕江山毁在他手里啊,难怪他这几日一直待在东宫闭门不出,原来他早知道时疫是怎么来的,他害京城百姓还不够,还想害死他这个父皇来取而代之,还有皇后……她们这是已经在盼着他早死,准备当皇帝跟太后了。

圣上忽然冷笑出声,若非卧病在床,他都要给太子鼓掌,“好啊,朕这个儿子还真是青出于蓝,这是打算亲手葬送掉我北璃江山啊。”

“圣上喜怒。”内殿之中,除了姿仪出众的成王,其他人齐齐跪了下去。

“御儿,替朕拟旨。”圣上睁眼看着明黄色的帷幕,微微闭了闭眼,兴许一开始就是他错了,太子不适合做这个储君,他为了平衡朝中局势屡屡宽恕太子,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这才让他遭了这么一个大报应,即使他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众人都明白圣上要下的是什么圣旨,这事若是搁在一般人身上,只怕要喜不自胜,可萧御从始至终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锋芒毕露,谢丞蓦地想到了去年成王妃抽中的那支签文——

拨云见雾上春枝,

有一鸑鷟栖梧桐。

成王为君是众望所归,而成王妃有那个凤命,但“拨云见雾”是何意,谢丞还参不透。

两道圣旨拟好的那一刻,正是定元六年的子时,今年因为时疫的缘故,京中没有往年那么热闹,圣上看着他手中的两道圣旨,有气无力的开口:“御儿左手边的那道圣旨即刻昭告天下,御儿右手边的圣旨,周永胜,明早天一亮,你亲自送到东宫。”

“是,圣上。”周公公诚惶诚恐的将两道圣旨接了过来,接过来的时候,他手臂都在抖,京城的天是要完全变了。

正值定元六年新年,成王府灯火通明,虽不像往年那样放烟花,但一群丫鬟正围着苏婉月说话,该分发的赏赐苏婉月已经让管家分发下去了,成王府一团其乐融融。

周公公第一时间让内侍去成王府报喜,管家得知消息之后顿时喜上眉梢,脚步轻快的去了紫霞殿,“王妃娘娘大喜,圣上已经立了殿下为太子。”

众人先是一惊然后急忙向苏婉月道贺,“恭喜王妃娘娘。”

苏婉月虽已经猜到,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她眉眼轻动,朱唇皓齿,问管家怎么回事。

昨儿个周珩来了一趟成王府,紫霞殿的人都知道时疫是太子捣的鬼,春芝道:“王妃,圣上肯定已经知道了太子的所作所为,所以才废黜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太子都已经做了这么多错事,这次更是不将无辜百姓的命当命,圣上要是还包庇太子,那江山社稷还要不要了。”夏棠义愤填膺的附和,“不过

我们王妃以后就是太子妃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苏婉月还有几分无奈,打发她们去拿赏赐,苏婉月浅声问管家,“殿下呢”

“殿下这几日要帮圣上处理奏章,就不回来了。”管家笑道:“不过殿下说他明儿个中午回来陪王妃用膳。”

一提到用膳,苏婉月便有些不舒服,她揉了揉纤细的手腕,若是这两日还不见好,等时疫结束,还是要让张太医给她请一下平安脉。

“那老奴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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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京中之人各有思量,最着急的莫过于皇后跟太子,皇后深夜还去了一趟养心殿,但圣上没见她,萧若飞倒是想入宫,奈何宫门已经落锁,他只能苦苦的熬到第二日。

当周公公将那道废黜太子的旨意当着东宫所有人的面宣读,萧若飞脸色一时间变得难看,还带着几分难堪,他失魂落魄的呢喃,“不可能。”

说着说着萧若飞就笑了,“孤是北璃储君,备受仰望的太子,父皇不可能废黜孤的储君之位,一定是有人想要谋害孤,一定是萧御。”

“对,一定是他在父皇面前故意搬弄孤的是非,孤要见父皇。萧若飞那张阴柔的脸看起来极为恐怖,他在殿中来回踱步,“备车。”

周公公看向萧若飞的目光里带着丝丝怜悯,历朝以来,很少会有出自中宫的皇子在圣上还在的时候被废储,但当朝太子做下多少错事,前有贩卖私盐,谋害其他皇子,拿亲生孩子陷害他人,后又笼络大臣,心怀不臣之心,如今他还敢拿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去算计,但凡圣上不是个昏聩无能的君主,必定会废弃太子的储君之位。

说白了,太子之所以会有这个下场是他自己在咎由自取,而成王之才,足以成为一国储君。

周公公将圣旨递给了林若涵,意味深长的提醒一句,“大皇子殿下,圣上让老奴问殿下一句,殿下谋害黎民百姓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是一国储君,可有想过江山社稷,可有想过北璃国运”

幸而时疫之真相被谢大人查明,否则北璃江山真要毁在太子殿下手里。

萧若飞咬紧牙关,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周公公,“父皇他知道了”

周公公点头,“圣上让大皇子殿下好自为之。”

萧若飞浑身肌肉紧绷,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其实还是不太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败了,明明他都要登基为帝了,怎么会这样,他就只行错一步,太子之位就要没有了。

周公公见状也没打算多待,他还要去成王府告诉成王妃娘娘这个好消息,成王成了太子,那成王妃便是太子妃了,这一下子还不知道是成王有福气,还是成王妃娘娘有福气,总归南琼公主成了储妃,那北璃与南琼百年间肯定是一片太平。

萧若飞此刻是什么都听不进去,林若涵最先回过神,她还是一副温婉大方的姿态,“那周公公慢走。”

兴许是一早就料到有今日,林若涵表现的非常坦然,倒是昭宁郡主,已经哭的不能自已。

等等,谁说只有他闯下弥天大祸,那萧御难道就没闯下大祸吗,拿萧翊的死来陷害他,他不配做储君,难道萧御就配做储君,还有成王妃,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未央公主,她是冒牌的,这样的女子如何能成为太子妃,萧若飞猛的抓住周公公的宽袖,“周公公且慢。”

“周公公,孤要见父皇,是有关三弟跟三弟妹的事。”

周公公不解,只是萧若飞虽说没了储君的身份,但他大皇子的身份还在,该通报的他还是一五一十的跟圣上通报。

恰好周公公回宫的时候萧御已经回了成王府,圣上冷笑,他还没治他的罪,他倒是先来见他这个父皇。

圣上让周公公给他更衣,萧若飞听到帝王的传召欣喜不已,他急吼吼的来到养心殿,“儿臣参见父皇。”

圣上视线落到萧若飞身上,以前他最纵容这个儿子,也最喜欢这个儿子,现如今他只觉得这个儿子陌生,圣上态度淡淡,声音阴沉,“你想跟朕说什么”

他以为萧若飞是要跟他求情。

谁知萧若飞将头往地上一叩,义正言辞道:“父皇,儿臣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七弟并没有死,七弟的‘死’是因为背后有人操控,意在陷害儿臣。”

周公公猛的抬头,看向了萧若飞。

圣上又是惊诧又是狐疑,明显不太信,“你有何证据”

“父皇若是不信儿臣,可以派人去将七弟带回来,七弟眼下正住在抚州云山。”萧若飞的眼睛里带着疯狂,他自知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因此想把别人都拉下马,“还有一事……”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萧若飞心胸澎湃,难掩激动,这对夫妇把他害得这么惨,他们不让他好过,他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圣上面色威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何事”

“父皇可知三弟妹并非真正的未央公主,而是南琼南王的女儿,真正的未央公主还在南琼。”

此言一出,养心殿落地无声,就连周公公,都惊得变了脸色。

成王妃不是未央公主,真正的未央公主还在南琼,这怎么可能呢。

圣上厉声呵斥,猛地咳嗽一声,“你说什么”

见状,萧若飞表情更加兴奋,“证人白霜已经押解回京城,父皇若是不信,可以宣证人入宫。”

“这是一副曾经遗落在白霜姑娘手中的画,画中之人正是慧远大师。”萧若飞从袖口里抽出一幅画,周公公胆战心惊的接了过来,替圣上展开。

那是一幅冬雪煮梅图,香炉左手边有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在下棋,那老人眼神睿智,一看就是英明之人,想必便是慧远大师了,而另外一边煮茶的正是一对少年少女,少年姿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点点笑意,而少女巧笑嫣兮,眉眼盈盈,其容貌与当今成王妃有七分相似。

周公公几近不能呼吸,怎么会这样。

南琼使者拿过来的公文说是嫁过来的是未央公主。

圣上将这幅画往地上狠狠一掷,脸色恐怖如乌云,“南琼好大的胆子。”

“宣白霜入宫。”

萧御回成王府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正与妻子说话的时候,周公公匆匆忙过来,“殿下,太子妃娘娘,圣上宣你们即刻入宫。”

这个时间……

萧御指尖微顿,玉容疏淡,他低头看怀里的妻子,“你在府里等我回来。”

太子殿下爱护太子妃娘娘本是理所应当,可事情本来就跟太子妃娘娘有关啊,周公公隐晦的看了苏婉月一眼,不管太子妃娘娘是南琼公主还是南琼郡主,他都很敬佩她,只是她若不是公主,那今日怕是不能善了,“可圣上口谕,让太子妃娘娘一同过去。”

周公公没说的是此刻御书房,除了圣上跟大皇子,六宫妃嫔,谢国公及周国公,惠阳长公主及右相全被圣上召了去,南琼的周大人也已经在去宫里的路上了。

第54章 第54章“她腹中已有我的孩子。……

==第五十四章:文案==

定元六年的新年,注定是不平静的。

圣上于新年伊始废掉原太子萧若飞储君之位,另立成王萧御为太子,其速度之快让众大臣咋舌,也同时让大臣们感到害怕,天家便是如此,京中时疫虽说得到控制,但百姓们受到的苦难无可逆转,而且劳民伤财。

周珩在收到北璃帝王口谕时,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周珩在南琼朝堂宦海浮沉这么多年,对待危险的东西感觉一向敏锐,方才传口谕的内侍目光躲闪,说话吞吞吐吐,一看就不太对劲,这其中必有猫腻。

原本今年湘王是要来北璃的,但北璃时局动荡,湘王便不打算来淌这一趟浑水,但万一姑娘要是出事了呢。

周珩双手紧握成拳,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这会儿还不敢去北璃皇宫。

小厮见他跟个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大人要先去一趟成王府吗?”

“你刚难道没听到,他说周公公已经去了成王府。”周珩轻讽出声,这若还没出什么事,他是不会信的,若真是北璃朝堂有什么事,那与他一个南琼使臣有何干系,周珩在京中长住将近两年之久,北璃帝王都未宣他入宫过。

周珩思纣一番,去皇宫之前修书一封绑在秦珏留给他的鸿雁之上,既然姑娘当初代替未央公主嫁过来是奉了帝后的旨意,那这后果自然不能姑娘一个人去承担。

“走吧,入宫。”眼见那只鸿雁飞上天边,周珩垂眸整理了白色云纹袖摆上的褶皱,面不改色道。

周珩所在的驿馆比成王府还要近上几许,而他入宫之前,六宫妃嫔,还有惠阳长公主他们已经到了,六宫以皇后跟秦贵妃为首,皇后跟秦贵妃都没开口,其他妃嫔自然不敢随意开口,倒是惠阳长公主,她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她丝毫不畏惧圣上的脸色,美目一扬,“不知皇兄召我们过来是”

圣上看了惠阳长公主一眼,“还是先等太子跟太子妃过来吧。”

惠阳长公主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与宴沉舟暗暗的交换了个神色,怎么听帝王的意思是今日的主角乃是太子夫妇。

昨晚另立太子的旨意才传到各人耳中,就算太子再不小心,也不会今日就犯错吧,何况惠阳长公主跟宴沉舟都清楚,萧御不是个会轻易犯错,还会让人抓住把柄的人。

跟惠阳长公主还有宴沉舟有同样想法的便是秦贵妃了,秦贵妃用余光去觑帝王的脸色,按理说不应该啊,帝王龙体抱恙,御儿第一时间来宫里侍疾,帮圣上处理奏章,而时疫的方子是静慧师太看在未央的面子上才给的,还有若不是未央,时疫的真相又从何而知,圣上这股子情绪来的很莫名其妙。

至于皇后,因为帝王废弃了她儿子的储君之位,她整个人在那自哀自抑,双目无神,像一个傀儡坐在那。

偌大的宫殿之中,当属萧若飞脸色最为好看,尤其是殿中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所谓的事情真相,他更加得意洋洋,萧御夫妇不让他好过,他就不让萧御夫妇好过,就算父皇偏袒萧御,那南琼宗室之女代替未央公主出嫁之事总是真的吧,看他们等会还有何理由反驳。

萧御这么喜欢他的妻子,等会他的妻子要是被打入大牢,他怕是要痛不欲生吧。

一炷香之后,内侍一副虚脱了的表情,进入殿中,“圣上,周大人来了。”

圣上猛地抬头,“宣。”

周珩的到来打破了养心殿中的平静,他一袭绛色长袍,向上首的圣上抱了抱拳,“微臣参见皇上。”

“周大人免礼,赐座。”圣上深深的凝望了周珩一眼,倒是没将怒火发泄在周珩身上。

周珩目光幽暗,借着喝茶的功夫在想圣上接下来要说的事,姑娘的身份,上次太子爷入京都没让人察觉到不对,当下可谓是没有任何契机,也没有任何征兆,她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呢,还是他预判失误。

凭着直觉,周珩觉得他的直觉没有错,周珩将目光投向了萧若飞,此刻这位废太子的眼睛是掩藏不住的得意跟兴奋,他是个无脑的,但殿中唯一有可能揭示姑娘身份的人就是他,周珩不解,他是如何知道姑娘的身份。

周珩五指抓紧了手中的茶盏,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等会见招拆招便是。

周珩的到来让殿中的气氛缓解了下,但缓解过后又是死一般的沉默,主位的圣上,皇后跟秦贵妃是能经受大场面的人,表情丝毫未变,底下的妃嫔哪有见过这样的阵仗,越等越害怕,这跟六堂会审有何区别,偏偏她们还不能表露出来。

终于,周公公进来禀报,“圣上,太子跟太子妃来了。”

众人齐齐抬起了头,夫妇二人是一起进来的,男子身着一袭紫色金纹衣袍,步履从容,姿仪雍容,女子身着一袭水绿色曳地拖长裙,五官明媚姣好,身姿袅袅婷婷,两人进入殿中的那一刻,内殿仿佛都变得更加亮堂了。

圣上眯了眯眼,眼前的女子跟他的儿子无疑是般配的,容貌美丽,又不失聪慧,这样的女子将来若是做了皇后,想必也能辅佐好新君,掌管好后宫,可这不代表南琼可以随便拿一个赝品来敷衍他们。

皇室嫡出公主跟宗室郡主的区别,圣上还是分得清的,尤其是南琼皇室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思及此,圣上看向苏婉月的眼睛冰寒刺骨,极为锐利,仿佛是要将她给看透。

萧御脚步往前多行了一步,恰好将女子挡在了他身后,随后二人一起向圣上见礼,“儿臣参见父皇,皇后娘娘。”

“免礼。”圣上面色威严,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有些账要一笔一笔算。

“赐座。”

内侍引萧御跟苏婉月坐下,他们的位置是下首的第一个,殿中的氛围如同风雨欲来,剑拔弩张,可萧御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似的,一手揽着妻子的腰,一手将天青盖碗塞到妻子手里,他这一番操作让圣上脸色沉了沉,也让萧若飞的脸色成功难看起来,萧御这是什么意思。

秦贵妃娇懒的狐狸眼先是看了眼萧御跟苏婉月,然后笑意盈盈的问圣上,“不知皇上召我们过来是”

秦贵妃一开口,皇后马上打起精神,就算太子被废,她也还是皇后,她不能被秦贵妃这个贱人抢过风头,皇后也问圣上召她们过来是有何事,圣上将一幅画像递给周公公,“皇后跟贵妃可以看一下这幅画像。”

贵妃娘娘宠冠六宫,圣上待她一向温和,平日里只要贵妃娘娘一开口,圣上总是温声细语,耐心跟她解释,这还是帝王第一次待贵妃娘娘这么冷淡。

谢国公跟周国公对视一眼,暗自思索这幅画会有什么问题。

周公公毕恭毕敬的将画像递给皇后跟秦贵妃,什么画像这般神秘,皇后在心里嘀咕一句,等将画像彻底睁开,皇后直接瞪大了眼,惊骇出声,“这不是太子妃吗?”

秦贵妃心一沉,顺着皇后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画像上有三个人,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起煮茶的少年跟少女,少年秦贵妃不太认识,但少女,秦贵妃显然认识,她下意识朝女子的方向看了眼,这怎么会如此。

苏婉月感受到秦贵妃的视线,她掩在袖子里的小手蜷缩在一起,她看不清那幅画上画的是什么,但联想到王府中周公公欲言又止的眼神跟话语,她心头渐渐涌上一个猜测。

那就是……她的身份可能被发现了。

这份凉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苏婉月紧抿着唇,全身发凉。

萧御看了上首站着的萧若飞一眼,那眼神是彻骨的寒意,萧若飞一时挺直了腰背,这个眼神让他觉得要是没有父皇在,萧御会杀了他,但他本来就没做错,南琼拿一个冒牌货来充当真正的公主,这是还不让他说了。

“皇上,这幅画像是”秦贵妃将女子的犹疑跟惊骇看在眼里,勉强笑了笑,问圣上。

秦贵妃受圣上独宠多年,她能察觉到不对,但她还没彻底弄明白这幅画像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少年难道是未央之前在南琼所心仪的人,可就算是未央以前喜欢的人,那未央不是都已经嫁过来了吗,圣上若是揪着这个不放,那让南琼使臣如何想。

“这幅画像是燕无双从白霜那里所得,就是之前翊儿爱慕的那个医女。”圣上一字一顿道。

这事又怎么跟医女扯

上干系了,秦贵妃着实是没听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止她没听懂,其他人也没听懂。

在殿之人能听懂圣上话的只有苏婉月夫妇,还有周珩,周珩是南琼人,他很清楚白霜的身份,可是慧远大师跟静慧师太虽说出自同宗,但他们来往并不密切,白霜之前是见过姑娘吗。

可不论如何,白霜始终是南琼人,不管是看在慧远大师的面子上,还是看在萧御跟萧翊是兄弟的份上,她都没有立场将姑娘的身份公之于众啊。

周珩一时间坐立难安,圣上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收入眼底,沉沉吩咐,“宣白霜入殿。”

只见两名内侍压着一个身着白色衣裙的少女入了殿,上一次见面还娇俏可人的少女这会面白如纸,即便衣裳完好,也能看出她身上受了不小的伤。

秦贵妃皱眉。

白霜身上明显就是受了刑,苏婉月下意识要站起来,一旁的男人虚虚的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站起来。

圣上眉头皱了起来,声音犹如寒霜,“白霜,大皇子说这上面的人分别是慧远大师,南琼陆二公子跟南王府的紫萝郡主,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什么……

那画像之人是南琼南王府的紫萝郡主。

最先看到画像的皇后跟秦贵妃面色都是一变,可这画像的人明明是……

纵使是个傻子,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殿中之人的目光落到了苏婉月身上,这里面有惊诧,有疑惑,也有怜悯跟不解。

唯独萧御看向她的目光是怜惜。

白霜朝苏婉月的方向看了眼,低下头,“民女什么也不知道。”

可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圣上笑笑,下一刻,这抹笑成了冷笑,“周大人,朕问你一句,坐在你面前的太子妃究竟是你们南琼的未央公主还是南王府的紫萝郡主周大人不会告诉朕你在南琼没有见过真正的未央公主长什么样吧?”

圣上两个反问,使得周珩神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像墨水一般黏稠,因为他清楚不管他说什么,眼前的帝王都不会相信,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可一旦坐实了姑娘代替堂姐出嫁的事实,远在南琼的未央公主肯定一时半会没事,那姑娘呢,她该怎么办。

周珩见不得她受苦,正要咬紧牙关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萧若飞语气闲散的开口:“周大人作为南琼使臣,想必一心向着南琼帝后,又如何会说实话,父皇若是想知道事情真相,不妨直接问三弟妹。”

图穷匕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苏婉月身上,而圣上一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要的也只不过是苏婉月的承认,免得天下人以为是他们冤枉了她,但明明一切都是南琼先背信弃义在先。

什么秦晋之好,只是一个“偷梁换柱”的阴谋。

圣上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苏婉月,每一个都带着压迫跟危险,“太子妃,你有何话要说”

到了这一刻,苏婉月反而平静了下来,她低垂着眼,来北璃的每一刻,她都害怕她的身份会被暴露,因为这样会连累别人,她担心自己会做不好,可等事情真正暴露,她却感到久违的轻松,她像一根坚韧的蒲苇,跪了下去,“妾身确不是未央公主,所有罪责与过错,妾身愿一力承担。”

圣上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如此有魄力,能屈能伸,当真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能做到的,一般女子在这个时候怕是已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更甚至已经开始狡辩了,她倒是表现的从容,看来南琼挑人还是认真挑选了一番。

而萧御看着地上跪着的妻子,心尖狠狠的颤了下,掩在宽袖里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下,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才是妻子真正的一面,胆大而坚韧。

只是这一刻,萧御想杀人。

圣上深深的看了苏婉月一眼,已经不想多废话了,“来人,将太子妃压入……”

“且慢。”开口之人来自萧御,秦贵妃跟周珩。

“御儿,南琼皇室欺瞒在先,拿一宗室女子来进行偷梁换柱,糊弄我们北璃,朕念在你也是受人蒙骗,朕不跟你计较,但你的太子妃该是真正的未央公主,你可明白”圣上自问已经足够保留眼前女子的颜面了,只是暂时打入大牢而已,又没说给她上刑,那皇室犯了错的皇子,还要受刑呢。

圣上已经提前了解过南王府的紫萝郡主,称得上是才貌双绝,在南琼京城颇负盛名,未央公主在她面前还要逊色三分,若非南琼欺瞒在先,就凭她王室郡主的身份,圣上会同意她做这成王妃,但今时不同往日,昔日的成王已经被立为太子,南琼还欺瞒在先,圣上如何都不能接受眼前的女子做皇家儿媳。

因此看到萧御对她进行维护时,圣上是明晃晃的不悦,他只觉得此女厉害,一个冒牌的,倒是会笼络人心,这殿中一个个的,都对她百般维护。

圣上脸色冷,萧御脸色比他更冷,他声音冷漠如刀,动作却是温和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妻子抱了起来,“儿臣还忘记告诉父皇跟母妃,她腹中已经有了儿臣的孩子。”

第55章 第55章“萧御:‘婉婉,你慢慢……

==第五十五章:怀孕==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尤其是圣上,面色沉得可见炭色,“你说什么”

苏婉月身影更是一僵,她什么时候怀上身孕了。

而且他的反应也让苏婉月捉摸不透,他难道不生气吗。

萧御抱着怀中的女子坐下,安抚的在她细腰上揉了揉,将其重复了一遍。

这次圣上是真听见了,他目光有些怀疑,也有几分锐利的反问,“那之前为什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