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青扶住她的腰,被她亲得差点推倒在床上。见姜璃大有他不答应就亲到他答应为止的架势,不得不道:“好好好,那你也先答应我一件事……”
姜璃立刻道:“好!”
萧长青无奈道:“你不弄清是什么事就答应?”
姜璃搂住他的颈项笑道:“你那么喜欢我,一定不会让我为难。我相信你!”
萧长青忍不住疼爱地捏捏她的脸蛋,道:“嗯,真是个聪明蛋。”
***
萧长青不想和妻儿分开行动,但他回上京必须急行军,以尽量避免发生变数,姜璃和只有两个月大的启儿受不了这颠簸。无奈之下,萧长青还是只能让他们先行,把最好的护军派给他们。姜正的妻子荆氏也会同行。这一次回朝,萧长青已经决定起用姜正,即使他依然不大喜欢这位表姨夫。
姜璃一行人在多方的掩护下走得悄无声息,一路慢悠悠地走,中途还停留了半日,刚好与萧家和钟家派出的探子擦肩而过。等他们到达上京,昭元帝重登帝位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姜璃还不知道萧长青的真正身份,但也知道萧家是昭元帝的母族兼妻族,昭元帝重登帝位比之前那个什么佑德帝在位对萧家要好得多,哦,没佑德帝,只有幽庶人。昭元帝重新掌权后,立刻把幽庶人行刺圣驾,阴谋夺位,滥杀皇嗣的罪名公诸于世,把他从宗室除名,灭了他满门与妻族以及其他附逆的党羽,连孩童都不放过。手段之狠辣,举国震动。
但连姜璃这么一个局外人都觉得赞同和解气。那幽庶人不知何时和昭元帝结下的深仇大恨,费尽心机夺位后不但强纳了昭元帝最爱的妃子珍贵妃,还玷污了好几个妃嫔,昭元帝十多个孩子,三位公主全被他赐了婚,其他儿子除了珍贵妃所出的,都非死即伤。要知道,昭元帝是幽庶人的堂兄,昭元帝的孩子都是他的侄子侄女。
如此不念亲情,没有人伦,丧心病狂的畜生,换作任何人都会和昭元帝一样切齿痛恨,只想把他挫骨扬灰。
不过姜璃只是想想而已,人与人的悲欢离合是不相通的。昭元帝这么高大上的人物,哪是她这种侯府家小辈的小妾该操心的?
现如今她自己忙得很。
萧长青让她答应认姜正和荆氏为义父母,有这个身份,无论她身在何方,处于哪个位置,别人(他的正妻)都不能轻易动她。姜璃正发愁这个问题,被萧长青的说辞打动,点头答应了。姜正和荆氏操持了一个很正式的认亲仪式,把姜璃认为义女。他们夫妻俩没有孩子,唯一收养的孩子在军中效力,成了姜璃的义兄。
荆氏对姜璃极好,好得让人以为她是她的亲生母亲都不为过。姜璃和她相处了数日,觉得学到的东西比她活了十七年的都多,脑子不太够用。不久后,萧长青要回上京,姜璃嫁鸡随鸡,早有心理准备,挥泪告别家人后便和荆氏一起出发了。姜家人老实交巴,并没有随贵人离开故土的意思。给他们留下一些钱财,嘱咐人留意他们的安危便是了。姜璃对萧长青的办事能力非常放心。
到了上京后,姜璃随荆氏入住姜家。这是一座三进的大宅子,只住了姜正、荆氏和姜璃、启儿,以及七个仆人。其中三个仆人的姜家的老仆,另外四个分别是碧华、月华和两个奶娘。虽然姜璃会亲自给启儿喂奶,但有时忙不过来时也需要人手帮忙。荆氏劝姜璃试着习惯一下,她可以保持警惕,但萧长青和启儿终究身份不一般,让他们一直保持平民百姓的生活习惯,不是爱,是害。姜璃被说服了。
此外,姜璃最关心的是定安侯府,天天追着荆氏问府里的情况。荆氏被缠得没法,只能掂量着说,又担心有一日她终要面对后宫的是非,也旁敲侧击地跟她说了一些“宅门的故事”。
***
昭元帝回朝当日,由萧家大房嫡次子萧珣持虎符令禁卫军打开城门,喝令周边百姓跪迎后,护卫昭元帝的车架直奔皇宫。
萧皇后和珍贵妃收到消息时,昭元帝已经回到永乾宫,与此同时,召王公大臣入宫觐见的圣旨由士兵传到各府。
佑德帝夺得帝位后先灭妻族,这种刻薄寡恩、自断臂膀的行径令朝臣望而生畏,纷纷认定他不是明主,暗地里打起其他算盘。便是最硬骨头的臣子也被劝说先静观其变,为了大雍,为了先帝和昭元帝,总得想办法保一保这一支的皇室血脉,另扶明主上位。没想到不到一年时间,昭元帝“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出,各方人马纷纷打听消息,在确定消息有八成把握后,都支棱起来。
佑德帝的暴毙不是意外,是多方有意无意促成的结果。
如今昭元帝这位真圣归来,不但成功绕过礼部与萧家钟家的势力,不动声息地敲开了城门,重新登上明德殿的宝座,别人才反应过来,王公大臣无不欣喜若狂,心悦诚服。
昭元帝雷厉风行,回朝的第一次朝会即宣布了对佑德帝一党的处置,震慑了朝廷。朝会结束后,昭元帝回到永乾宫,面对身着素衣,脱簪待罪的萧皇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佑德帝没有碰萧皇后,可能是因为一来萧皇后容貌寡淡,性格刚烈,二来萧皇后背后的萧家牵扯太多,他怕牵一发而动全身。且萧皇后在政变中躲得快,带着女儿关在坤宁宫,丝毫不理会外面的风雨,也成功躲过一劫。
“……臣妾身为一国之母,无力守卫后宫,保护皇嗣,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昭元帝转着手中的佛珠。启儿刚满二个月买多久,他便大开杀戒,到底不美,他吃斋念佛,为孩子祈福。
“你……已保住了三公主,下去吧。”
三位公主虽被赐婚嫁人,因年岁太小,身体上没受到伤害,但也吓得不轻。三公主因有萧皇后死死护住,情况最好。
在逆贼的刀剑威胁下,萧皇后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能保全自身与孩子已经难能可贵……
“皇上!皇上!”王顺成尖利的声音急急响起,“珍贵妃自缢!”
昭元帝心里一沉,霍地转身,直往麟趾宫冲去——
“皇上!”萧皇后尖叫,死死抱着昭元帝的腿,抬起一张憔悴的脸。她年纪比昭元帝小,如今才二十五岁,经此一劫,看起来却彷如四十许人,发间银丝刺目,“她是逆贼的珍贵妃!”
昭元帝浑身一震,脚步止住了,片刻后,缓缓道:“勉力救治。”
王顺成领命而去。
萧皇后脱力,倒在地上喘息。
昭元帝站在一边,没有扶起她的意思。
萧皇后趴在地上,幽幽道:“皇上,即使是情非得已,后宫妃嫔失去清白是无可否认的事实,该如何处置,请皇上明示。”
昭元帝转着佛珠,垂眸道:“皇后这是非咬着贵妃不放。”
萧皇后道:“她待皇上之心是如何的,经此一事,皇上该看清楚了吧?她是妃嫔中第一个对逆贼屈膝,曲意逢迎的。”
昭元帝道:“皇后如此,恐怕不是萧家的意思。”
萧皇后道:“好叫皇上知道,后宫中谁是一心一意对您的人。”
昭元帝道:“皇后下去吧。”
***
麟趾宫
珍贵妃被宫人七手八脚救下时,人已经窒息昏迷过去。太医赶紧施救,王顺成在一边抬头看了躺着的珍贵妃一眼,看到一张消瘦憔悴又极为惹人怜爱的漂亮脸蛋。她脖子上变了色的勒痕十分吓人。
不管昭元帝还是他,都心知肚明珍贵妃不是真的去死,只是做样子给人看——她被逆贼逼迫时尚且混得风生水起,何况是往日把她捧在手心的昭元帝?她在赌昭元帝对她的心。
昭元帝听到她自缢也是方寸大乱,可惜被萧皇后拦住了。
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自己挚爱的女人委身于杀身仇人,且她还曾怀过仇人的骨血。这次珍贵妃犯的忌讳太致命了,怎样描补都描补不了。
珍贵妃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目光逡巡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眼里闪过一抹伤心失望。她的自缢是下了血本的。
王顺成道:“珍贵妃娘娘,皇上听闻您自伤的消息,十分痛心。请娘娘保重自身,莫要再做傻事了。”
珍贵妃伤到了脖子,想说话喉间便一痛。她看向王顺成,眼睫一眨,落下一串泪,用口型道:是我对不起皇上……
她让宫人拿来绢帛,咬破指尖划在绢帛上,写下悔过书——
“……妾受贼威逼,求死心切,贼置屠刀于儿身,可怜天下父母心,妾死不足惜,稚子何辜?屈膝从贼,求死不能,其中苦楚,安敢对人言?大错已铸成,君留妾一命,妾愿长伴青灯,闭门悔过……”
珍贵妃写下的血书被王顺成交到昭元帝手里。昭元帝看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能看到她心碎泣血的模样。
关于后宫妃嫔和皇嗣的处置随后颁布下来。
幽庶人淫.掠后宫妃嫔时,有妃嫔不堪受辱自尽,这些妃嫔以“忠贞不二”的功绩,全部追封为贵妃品级。被幽庶人染指过的妃嫔,包括珍贵妃在内,去封号,降一个品级份位,进皇家寺庙清修。若这些妃嫔育有皇嗣,则带着皇嗣一同去清修,让皇嗣以孝事母。
此举引发朝堂议论。
如今昭元帝的子嗣中,唯有珍贵妃,如今的钟妃所出的皇子是全须全尾的,其中最大的四皇子八岁,品貌不俗,颇有储君之相,被不少人看好。幽庶人占住皇位时,好些朝臣就想拥立四皇子为新君。
如今却受生母连累,被一杆子支到庙里“出家”去了,包括他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前程不明。
仍能留在宫中的皇子只剩下两个,都是被幽庶人折磨过的,一个被打折了手,一个被打折了腿,变成了残废。他们唯一的愿望是平安度日,完全不敢肖想储位。
如此一来,表明昭元帝没有立太子的意思。此外,昭元帝自重登帝位后,晚晚宿在永乾宫,不踏入后宫半步,仿佛被曾经发生在后宫的事膈应到了。
前朝和后宫都觉得昭元帝这次回来后变得清心寡欲了,但也变得喜怒无常,心思难测。
萧皇后为其安排鲜妍的宫女侍候,被昭元帝退回去。朝臣上折子奏请选秀,被昭元帝骂了一通。某日昭元帝无端把明德殿的牌匾捅下来,改成“清净殿”。大家便知道,幽庶人夺位登基,淫.乱后宫这一段,在他心里还没有过去。
唯独姜璃对“清心寡欲”这一点有不同意见——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有。
昭元帝从回宫到把钟妃赶到皇家寺庙,不管别人如何在他耳边为钟妃说好话,说她如何想念她,愁闷得痛不欲生,昭元帝心里不停刺痛,但到底忍住了,没有去看她。
他收到姜璃到了姜府的消息,当夜便乔装打扮一番,把她关在房里和她温存了一个晚上。
姜璃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仿佛化身为小狼狗,被他冲击得快要碎了。他也不管姜璃受不受得住,回朝后积累起来的所有情绪和感情全一股脑儿倾泻在她身上,久违地痛快淋漓了一回。
这也是姜璃嫁给萧长青后,两人第一次完完整整的圆房。
把姜璃刺激得双目迷离,喘息不止,话都说不出来。
她才不管萧长青此时此刻的感情有多复杂,见他痛快完,浑身松了,半阖着眼似乎马上能睡着,她赶紧摇他道:“好舒服,别停,再来一回!”
萧长青忍俊不禁道:“你这是要把我榨干了?”
姜璃没听懂,茫然:“啊?”
萧长青如她所愿。这也是他想要的。
他在宫里,对仅剩的后宫妃嫔提不起半点兴趣。只要踏入后宫,他想到的就是幽庶人曾经在哪个宫里染指他的女人。整个后宫都恶心肮脏,令他想点一把火把一切全部烧光。
第108章 手段
宗正寺代表皇家宗室, 泰安犯下那等罪行,宗室还想让他顾及皇室颜面,息事宁人, 掩盖丑事。
在他们看来,只要坐在大雍皇位上的仍是李家人,同为太祖皇帝的子孙后代, 就不是一件大事。谁叫昭元帝当时“死”了呢?即使他是被泰安暗中谋害的,但成王败寇, 一向如是。
昭元帝不重要, 不管他前半生做得有多好, 都是他的自我认为、自我感动, 事实上他对所有人来说都并非不可或缺。他曾经以为的真心实意不过是假象,等他一“死”, 一切原形毕露, 每一个人都转身就走。
萧长青在边关保家护国, 被暗算受重伤,险死还生,清醒后听着一个接一个的噩耗, 已经愤怒绝望无力过了。回到上京, 回到皇宫, 面对朝堂, 面对后宫,又再一次重复这些感觉, 而且更直观, 更赤.裸裸。
先帝和先皇后在世时,时人皆称赞他这个太子聪颖热诚,仁厚正直, 稳健持重,他不宏才大略,他不阴沉冷酷,他总是怀着信任与真心待人,他有满腔的感情,回身却发现——
世间不值得。
萧长青看着躺在他身下的姜璃。她正高兴着,立刻朝他笑得很甜,软乎乎说“长青哥哥,我最喜欢你了”。萧长青该把她带回后宫,如今却觉得那地方配不上她,也担心进了宫,她会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萧长青暂时打消了让姜璃和启儿进宫的念头,只时不时出宫到姜家与他们母子相聚。
姜正救驾有功,被封为景阳侯,提拔到御史中丞的位置,辅政,掌监察权,得到昭元帝的重用。
同样得到重用的还有萧家大房嫡次子萧珣,因为生母是小妾扶正又早逝的缘故,他在萧家一向不得志,直到被当时还是太子的昭元帝看中,选为伴读,才有了后来的风光。他忠于昭元帝,为此甚至不惜脱离家族,自立门户。
昭元帝和景阳侯君臣相得,偶尔和下值的景阳侯一同回姜家,由萧珣率禁卫军护卫,态度之亲近,令人侧目。
萧家和钟家在朝堂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冷落。
两家的合作本是基于利益。幽庶人登基后把萧家视为昭元帝的旧势力之首,极力打压。钟妃暗中对萧家多有回护,连萧皇后与三公主能安然无恙,多少都是受了她的济。此事促成了两家的合作。他们想通过迎昭元帝回朝,得一些“拥立”之功。没想到昭元帝不信任他们,让两家的迎接扑了个空,丢了大丑。
之后,萧家观望以昭元帝对钟妃的宠爱,能不能盖过她与幽庶人那迫不得已发生的一段,钟家也希望萧皇后能为钟妃在昭元帝面前美言几句。毕竟两人一共侍候了昭元帝多年,若非先皇后阻拦,钟妃才是昭元帝的皇后。萧皇后抢了钟妃的后位,和昭元帝的关系不冷不热,若非钟妃恭谨大度,礼让萧皇后,说不定她早被拉下后位。萧皇后和钟妃的和睦一向有目共睹。
但这一回萧皇后不愿意配合,不但不帮钟妃,还落井下石。昭元帝发落了被幽庶人玷污过的妃嫔后,萧皇后重掌宫权,在后宫一支独大。
萧家和钟家的联合顷刻摇摇欲坠。
被昭元帝冷待后,萧家的反应还算平淡,知道在迎昭元帝回朝一事上出了差错,甘心认罚。萧珣虽然脱离家族,但仍姓“萧”。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有他兜底,萧家仍是平稳的。
钟家则不成。钟家能跃升成为一流家族全靠钟妃,远不如萧家底蕴深厚。昭元帝传出死讯后,幽庶人窃位登基,钟家靠钟妃献媚新帝维持了权位,但新帝不中用,很快倒下了。昭元帝皇者归来,钟妃从国朝第一宠妃变成让皇帝头顶染绿的妃子,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连同她所出的皇嗣一起被赶到皇家寺庙出家,昔日情分荡然无存。钟家在朝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许多昔日的盟友趁机与他们切割。不过短短时日,钟家从门前车马喧变到门庭冷落。
钟家派人悄悄与身在皇家寺庙的钟妃联系,想借钟妃之手,向昭元帝推荐她的侄女。这位侄女是钟家嫡女,才十四岁,正是最天真甜美的时候,比当年与昭元帝初相识的钟妃更漂亮,更惹人怜爱。
钟妃欣然同意,手写了一封信交给钟家来人,指点侄女该如何吸引昭元帝。
于是,某日,昭元帝下朝后路过藏书阁时,一条丝帕从天而降——原本该落在他肩上,等他拿下丝帕细看,能看到帕子上绣着一株秀气的兰花,还散发着沁人心扉的兰花香气,然后,他若有所感,缓缓抬头,对上一双秋水剪瞳,看到一位绝色少女,似曾相识,惊艳震动……
现实是,昭元帝察觉到有不明物体“袭”来,立刻警惕到极点,飞快退开!萧珣的反应也极快,上前一步抬手把昭元帝护在身后,另一手挥刀,快狠准地砍向丝帕,把丝帕砍落在地上,彻底不能用了。
昭元帝和萧珣看出“暗器”是一条丝帕,不约而同望向藏书阁二楼,只见有裙角一闪而过。
萧珣要带人进藏书阁把丢丝帕的人揪出来,钟侄女已经先一步带着侍女跑出来,诚惶诚恐地跪下向昭元帝道歉,道她在二楼倚栏看书,不小心被风吹掉了丝帕,岂料惊扰到皇上,请皇上恕罪。她并不是故意冒犯皇上的。
处于豆蔻年华的少女娥眉淡扫,精致的小脸泫然若泣,可怜可爱,足以让天下大多数男人为之心软。
昭元帝的内心毫无波动,但脸色古怪,问:“这是钟妃教给你的手段?”
钟侄女吓得冷汗直冒,不敢说谎,又不能说实话,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看昭元帝的脸色就知道,钟妃教给她吸引昭元帝的方法有猫腻。
昭元帝不用她回答已经知道答案,但没有立即深究,只道:“藏书阁是宫中重地,闲人进入,是谁给你权力进的?”
钟侄女道:“我应谭娘娘之邀……”
谭娘娘是后宫为数不多的在幽庶人手下保住清白的妃嫔,商户女出身,是昭元帝年少因婚姻不顺而荒唐时幸了带进宫的,无子,之前一直在后宫活得像透明人。昭元帝回朝后,她被封为婕妤,确实有召外臣之女进宫的资格。
昭元帝道:“谭婕妤行事不谨,降为贵人,禁足一个月,收回召见外命妇的资格。”
至于钟侄女,昭元帝着人逐她出宫,日后不得再进宫。
钟侄女心如死灰,无力软倒在地上。
昭元帝理也不理,沉着脸临时改道,往姜府而去。他被钟侄女的行为恶心到了。因为这丢丝帕的戏码,正是他和钟妃初相识的情景。
那时他是太子,微服到街上游玩,路过书局时,一条丝帕从天而降,落在他头上。他拿起丝帕,闻到兰花的香气,抬头望去,正与探头寻找自己丝帕的少女钟灵对上。那时的钟灵人如其名,清丽灵动,一笑嫣然,把他看得呼吸一滞,怦然心动……
这是他藏在心底深处最美好的回忆之一,是他这一辈子最纯粹真挚的爱情的开始。
如今被一个不知所谓的蠢女人的愚蠢行为所覆盖。
昭元帝很想冲到皇家寺庙,摇着钟灵的肩膀问她到底想干什么。既然已经无法面对,为什么不能各自安好?
他不想见她,她就非得使这种手段逼他见她吗?若他一直不见她,她是不是能唆使一个又一个女人复刻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来恶心他?
他们从何时起走到这种地步?
到了姜家,昭元帝在院子里找到正在抱着启儿晒太阳的姜璃。秋日的太阳柔和温暖,姜璃摆了一张大躺椅放在院子里,自己一躺,再把启儿趴着放在身上,母子俩被暖暖的阳光一烘,一起睡着了,睡相都是一脸的满足惬意。
昭元帝看着他们,再大的怒气也发不出来。他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不打扰。启儿觉浅,被吵醒了会闹很大的脾气,非要姜璃哄才行。姜璃还感叹他是“天生的大老爷性子”,让昭元帝听了欢喜。启儿极有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一个孩子,他自然想要一个适合当储君的皇子。能做一个称职皇帝的人,皆是有主见的人,即使看着温和,性子里也没有软弱这个特性。脾气大的,才能压得住人。
昭元帝这么一看,足足看了半个多时辰,心里的怒气早已经不知不觉消了。启儿先醒,小手一动,还没有睁开眼睛已经张大嘴干嚎起来,嗓门之大,迅速把姜璃震醒。
然后,有其子必有其母,姜璃也是还没有睁开眼睛,手便开始摸索衣襟。昭元帝眼皮一跳,非常熟悉这是媳妇要喂奶的前奏,但在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在看着!
昭元帝一边喝着“都退下”,一把一个箭步上前,把姜璃扶坐起来,拿身体挡在她和启儿面前,确定没走光了,才由着她喂奶。
启儿立刻不嚎了,捧着口粮吨吨喝。
姜璃喂到一半才清醒,睁开眼看到萧长青,没反应过来地眨眨眼,再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被他们夹在中间,完全不受影响大口喝奶的启儿,再抬头望望没有丝毫遮挡的天空……
“啊啊啊!”姜璃尖叫,火速拔开启儿,扯回散开的衣襟。
萧长青果断接过儿子,熟练地拍着他哄。可是启儿喝奶喝得好好的,中途没了,小肚子没饱,那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只顾着嚎了。
萧长青招来奶娘,让她们把启儿带开。
萧长青在,姜璃不可能叫奶娘当着他们的面喂奶,便叮嘱道:“碧华,你去看着。奶娘喂完了,马上把小公子带过来。”
奶娘和碧华领命而去。
姜璃羞恼地捶打萧长青,道:“你怎么任我在院子里喂奶呢?叫我以后还怎样做人?”
萧长青道:“你和启儿都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你们。刚才我把其他人都叫出去了,只有我在。”
姜璃嘟囔了两句,问:“今天你提前下值了?在这个时辰过来。”
萧长青问:“不想我在这个时辰过来?”
姜璃道:“我还想你住进来,我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你最好每一晚都宿在我床上,别让我一觉醒来已经看不见人。”
萧长青道:“嗯……那我尽快安排你和启儿搬进‘侯府’,好不好?那你每一晚都能与我睡在同一张床上。”
姜璃立怂:“我还在适应上京的风土人情,仍需要时日……义母不是说你不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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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无穷
萧长青挑眉道:“我以为你在急。”
姜璃道:“我不急的, 你都答应让我抚养启儿,不会把他给别人养……你答应过我的,绝对不可以反悔啊!”
萧长青道:“没有反悔, 启儿是你的,只会是你的儿子。”
之前姜璃被荆氏的话吓着了,最怕萧长青的妻子要抢走她的孩子, 于是缠着萧长青又是撒娇又是讨好,要他答应让她亲自抚养启儿, 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
萧长青答应了。他本来就没打算过让别人养启儿。姜璃除了学识不足, 其他方方面面都很好。最重要的是他信任她。他的后宫妃嫔中, 不识字的妃嫔占了一半, 一样有养下孩子的,所以姜璃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再说, 荆氏明理知行, 学富五车, 有她带着姜璃和启儿,他相信他们的教养不会输给任何人。
姜璃痴迷地看着他。每次他用一张神仙般的脸说着坚定又动听的话,都特别漂亮, 特别有气势。
姜璃抚着他的脸, 喃喃道:“长青哥哥, 你真好看, 我最喜欢你了。”
萧长青笑了:“嗯,我也喜欢你。”
姜璃眨巴眨巴眼, 歪着头翘着唇, 可爱吧唧问:“最喜欢我姜小璃吗?”
萧长青被逗笑了,颔首附和:“嗯,最喜欢你姜小璃。”
姜璃心满意足地窝入他怀里使劲蹭, 像一只粘人爱娇的小猫。她真的被萧长青宠出小女儿的娇气来了。
萧长青觉得她在讨人欢心这一块非常有天赋,不但一点即通,还能举一反三,让人很难对她摆出冷脸。
两人歪腻了一会儿,萧长青突然提出想和姜璃玩一个游戏。
姜璃惊讶又疑惑地重复:“站在高处向你丢手帕?”
萧长青一时冲动提出来,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后悔了,道:“只是玩笑,不必理会。”
姜璃提起裙摆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没有手帕,便拿了一把她觉得漂亮拿来把玩的团扇,然后直接走向院子里的高大枣子树,一口咬住团扇的柄后,挑起抓住树枝往上爬!
——姜府里的屋子没有阁楼或二层,唯一能找到的高处就是这棵已经有十几年树龄的枣子树。
枣子树结的是冬枣,如今已经挂果,枝丫上全是一串串的青色带一点浅棕色的枣子,煞是好看。
姜璃行动的速度太快,萧长青意识到她想爬树,瞪大眼阻止:“太危险了,别爬……”话音未落,姜璃已经稳稳坐在一截粗粗的树枝上,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拿着团扇朝他摇动。
萧长青已经冲到树下,仰头看着她。见她一点都不害怕,还调皮地晃着脚,他的心悬起来,跟着晃,不自觉放柔声音哄道:“乖璃儿,下来好不好?我们不玩了。”
姜璃道:“不会有危险的,我从小会爬树。没有手帕,我丢扇子,你要接住哦!”
萧长青无奈道:“你先下来。”
姜璃把扇子朝着他丢过去!
萧长青手一扬,稳稳接住了,看一眼,团扇上绣着一只丑丑的癞蛤蟆,正垂涎三尺地盯着不远处的天鹅。
萧长青:“……”
姜璃笑道:“义母跟我说,这扇上绣的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有趣了!像不像我和你?我是癞蛤蟆,你是天鹅肉,哈哈哈!”她把自己说笑了,笑得东歪西倒,“不过我比癞蛤蟆漂亮多了吧?就比你差一点点!”
萧长青看着她的身子动来动去,胆子都要被她笑出来了,努力放平声音道:“你别笑,扶稳树干!”他怕太大声把她吓到。
姜璃突发奇想:“我跳下来,你能接住我吗?”
萧长青头大:“你等等!”
姜璃大声道:“夫君,接住我!”
她一拍树干,直直从树上跳下来!萧长青不及细想,腿上用力,伸出手臂把她牢牢接住,还是一个极漂亮的拦腰抱。
姜璃揽住他的脖子,惊叹:“哇哦,长青哥哥好厉害,宝刀未老!”
萧长青被闹得额上冒汗,没好气道:“看你胡闹!我没接住你,你掉下来摔伤怎么办?”
姜璃道:“我相信你能接住我啊!你那么厉害,无所不能。”
萧长青恨恨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少灌我迷汤。”
姜璃道:“我都是真心的,苍天可鉴!辨忠奸!”
萧长青实在绷不住,笑喷了:“你跟景阳侯夫人好好学一学,不要乱用词句。”
姜璃爬树跳树没被罚,耍宝了一下被孩子爹抓住把柄要求学习,简直不要太惨。想撒娇耍赖不学习,孩子爹说言传身教,她知书识礼,就能把儿子也教得知书识礼。
姜璃想想也是,道:“若启儿大了参加科举成了状元,我就是状元老爷他娘了。别人来拜见我的时候,发现我不学无术,那就是给启儿脸上抹黑。”
姜璃曾经看中的男人可是秀才家的儿子,已经过了童生试的。她十分喜欢满腹经纶,文质彬彬那类型的男人。萧长青出身高贵,没有凭科举晋身,但看起来也是能吟诗作对的文雅人。姜璃自然想自己生出来的儿子也成为这种人。
她的胃口还大得很,一眼瞅中“状元”的位置去了。作为民间百姓的代表,在姜璃淳朴的思想里,能高中“状元”的人都是文曲星下凡,地位极崇高。她的血脉里没这条慧根,萧长青有,所以绝对可以发一下梦,说不定成了呢?
姜璃的想法虽然有些打歪了方向,但萧长青含笑肯定。作为皇帝老儿,也很希望自己的儿子有状元之才啊!出生在皇家的孩子占尽了身份和血统的优势,但不是个个都能天赋异禀,能有个普通优秀的已经不错了。萧长青自己出类拔萃,可惜皇嗣中却没有惊才绝艳的人物。他一向引以为憾。
启儿还不到半岁,除了脾气特别大,暂时还没看出明显的天赋,还能期待。
姜璃忙着学习,昭元帝回到宫中收到钟妃送来的书信,言道永宁公主病重,请皇上来见她最后一面。
永宁公主是钟妃所出,今年才四岁。她是昭元帝和钟妃的独女,也是皇嗣中最小的孩子。因早产多病,昭元帝和钟妃怕她养不活,问过皇家寺庙的大师后,没让她入玉碟齿序,也没有起名字,小时候只叫“囡囡”,等她满三岁立住了,才封为“永宁公主”。这在公主中是独一份。
萧皇后想为三公主争取这份特殊对待,钟妃劝她:“皇后娘娘,永宁是因为特殊情况才破格获封。若有可能,我宁愿她不要这个封号。难道三公主也想要这种特殊情况吗?”
萧皇后由此偃旗息鼓。
对待这个可怜的小女儿,曾经的昭元帝和钟妃都极用心。毫不夸张地说,在昭元帝被夺位前,永宁公主比所有皇嗣都要受宠。
昭元帝勃然大怒,质问王顺成:“怎么回事?”
永宁公主在幽庶人当政时尚且活得好好的,怎么跟着钟妃去了皇家寺庙不到一个月便病到性命垂危,还没人通知他?
王顺成心里叫苦不迭,跪下来不停磕头:“奴婢该死!太医每半月到庙里为主子们请平安脉。最近一次的脉案,永宁公主还是好好的……”
昭元帝一脚跺开他,叫着备马,连夜带着一串太医赶到皇家寺庙。
到皇家寺庙时,永宁公主确实正高烧不退,情况危急。太医用了猛药,折腾了三个时辰,才终于令永宁公主退烧,救回她的小命。
永宁公主退烧后睡着了,嘴里发出声如蚊呐的呓语:“父皇,父皇,永宁害怕……”
昭元帝握住她的小手,落下泪。钟妃不知不觉走到他的身后,捂住嘴低低哭泣,仿佛伤心欲绝脱了力一般,软软地前倾,靠向他的肩膀。
昭元帝闻到熟悉又陌生的兰花香时,反射性避开,钟妃没了支撑,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跌在床沿。她及时跪下撑住了身子,撞到膝盖痛得眉尖蹙起,惊愕又痛苦地看着昭元帝。
昭元帝放开永宁公主站起来,侧过脸示意她出去。
钟妃会意,强忍住膝盖的痛,一瘸一拐走到隔壁的厢房。
皇家寺庙是清净之地,大片的后院专门用来安置前来清修的皇室之人。这些人没有谕旨不能离开寺庙的范围。
如今的皇家寺庙因昭元帝赶了一批妃嫔皇嗣过来而处于特殊时期,日常供给有些紧张,尤其是住宿的厢房。
钟妃身上带着众所周知的污点,但她曾是昭元帝挚爱的妃子,膝下三子一女全须全尾,仍是昭元帝膝下对储位最有竞争力的孩子。别人不敢怠慢他们,分给他们三个厢房。钟妃带着女儿住一屋,三个儿子住一屋,另外一屋一半用来起居,一半用来做书房。
空间勉强够用,但厢房内部的装饰摆设,与宽敞舒适、美轮美奂的麟趾宫无法比。
昭元帝跟着钟妃走进厢房,环视了一圈,钟妃期待他会露出一些情绪,可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边,不看钟妃。
钟妃红着眼睛苦笑道:“事到如今,皇上连正眼瞧我一下都不愿意了吗?”
昭元帝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问:“永宁何故病得如此严重?为何你不及早派人通知朕?”
钟妃神色一僵,深吸一口气道:“我落到如今的田地,自然有人见不得我好。永宁的病我早已传信出去,但我等了又等,等到今日才见到你。”
昭元帝道:“你觉得是谁做的,给朕一份名单。朕会给你们母女一个交代。”
钟妃道:“永宁还小,身子素来比常人弱一些,庙里地方浅窄,香火熏人,不利于孩子的成长。我很害怕她会再生急病。”
昭元帝道:“朕会安排太医盯着,孩子们的平安诊从半月一次缩短为七日一次。永宁生病的这段时间,太医院会派一名太医专门给她看诊。”
钟妃忍不住绕到他面前,大声道:“皇上,你看着我!难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永宁应该回宫,她是大雍的公主,今年只有四岁,她不该留在这里!”
昭元帝终于转过眼看着她,看到他曾经深爱的眉目间全是深情与祈求。昭元帝瞬间如鲠在喉,缓了缓才压下生理性的反应,冷静道:“然后呢?永宁回宫了,大公主二公主该不该回宫?公主们都回宫了,皇子们比公主们更贵重,为何不回宫?”
钟妃道:“皇子公主们皆是天潢贵胄,理应回到他们该待的位置上。生母有错,罪不及他们!”
昭元帝道:“朕让皇子公主们回宫,你们仍留在庙里修行。你愿意?”
钟妃道:“臣妾愿意!臣妾早已说过,错在臣妾,臣妾认!”
昭元帝道:“即使朕把孩子们都过继出去,他们再不是你的儿子?”
钟妃浑身一震,唇角颤抖,半晌哑声道:“皇上,你……你就恨我至此?我确实有错,但我情非得已啊皇上!那个时候我不从,孩子们都会没命啊皇上!你让我怎么选?”
昭元帝道:“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该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朕也一样!”
钟妃跪下哀求:“皇上,阿堰哥哥,皎皎已经知道错了,你不能原谅我一回吗?你曾经说过的,我嫁给你,你会永远爱我护我,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你还记得你与我之间的誓言吗?”
昭元帝负手背对着她,冷声道:“但是你违背誓言在先。而你的‘阿堰哥哥’,已经死过一回,再回来的是另一个人了。”
钟妃道:“皇上,你怨我恨我,不再念及旧情,我毫无怨言。令出于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唯有遵旨。但求你救救长宁,她太小了,继续待在庙里,她真的会没命。我们好不容易把她养大,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她死?”
昭元帝道:“朕可以带她回宫,把她过继到皇后名下,享嫡公主的待遇。从此以后,由皇后照顾她。”
钟妃一咬牙,道:“那臣妾请求皇上,允我一同回宫!臣妾愿放弃妃位,只作永宁身边的奶娘嬷嬷,照顾她成长。”
昭元帝道:“你为永宁,可谓母女情深。但四皇子他们呢,你放心?”
钟妃此时也不禁恨起已死的幽庶人。他登基后自称“佑德帝”,而钟妃三个儿子,一个叫李佑,一个叫李德,一个叫李明。为此,昭元帝连这三个儿子的名字都不肯叫了。
钟妃道:“以前皇上常说,男孩子要粗养,多摔打。女孩子娇贵,要精细,要富养。四皇子他们已经大了,又自来懂事,有皇上盯着,臣妾是放心的。唯独永宁,臣妾真的放心不下。”
昭元帝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你有此意,朕成全你。只是做了这个决定,希望你不要后悔。”
钟妃道:“臣妾绝不后悔。”
***
永宁公主高烧退烧陷入昏睡,昭元帝不放心,在皇家寺庙里等到她转醒。永宁公主一醒来看到他立刻扑入他怀里哭,一声一声叫着“父皇”,抱着他不放,吵着要回家。
钟妃在一边也哭得泣不成声。
钟妃所出的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也一起来了,齐齐跪着求昭元帝带母妃与妹妹回宫。
昭元帝让太医给小女儿诊脉,确定她可以乘马车回宫后,最终把钟妃和她带回宫。
钟妃和永宁公主被赶到皇家寺庙不到一月便被昭元帝亲自重新接回宫的消息一下子传遍整个上京。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敢相信在钟妃给昭元帝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昭元帝都气得让她出家为尼之后,她仍能东山再起,让昭元帝咽下这一口气。
萧皇后和钟妃演妻妾和睦,姐妹情深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终于抓住钟妃的把柄。为了让她永世不得翻身,萧皇后不惜连真面目都露出来了,惹得昭元帝厌弃了她。
但萧皇后只要扳倒钟妃就心满意足。这些年钟妃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一样压在她头上,宫权、宠爱、孩子,通通全是她赢。可恶的是她已经赢了一切,占尽了优势,她这个正宫皇后在别人眼里却成了一个偷了钟妃一切的小偷。明明她才是先帝赐婚,昭元帝名正言顺的原配嫡妻,正宫皇后,反而活得像个妾妃,面对钟妃时,只能让着她,由着她,忍着她,都快憋出毛病了。
等终于干掉了钟妃,萧皇后憋在心里多年的这一口气才算彻底出了。她早已经不在乎昭元帝。在她看来,昭元帝或许是一个优秀的皇帝,但从来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包括对钟妃。这么多年,她始终冷眼看着,这对自诩情深的有情人什么时候闹崩。她一点都不相信世间真的有什么所谓的深情。
萧皇后不是不知道昭元帝钟情于钟妃,可委实没想到他可以爱钟妃爱到不在乎脑袋被她戴绿.帽,简直是……窝囊废!
昭元帝接钟妃和永宁公主的条件是把永宁公主记到萧皇后名下,拿掉钟妃的份位让她成为侍候永宁公主的宫人。
但钟妃和永宁公主刚回宫,昭元帝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的让她们立刻兑现条件,而是先把事情跟萧皇后提一嘴。
萧皇后拍案而起:“臣妾不同意!”
昭元帝愣了一下,道:“虽然永宁记在你名下,但你不必为她费心,给她嫡公主的份例,让她有一个容身之所即可。其他的,钟妃会守在永宁身边,照顾好她。”
萧皇后用一种不再掩饰的,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昭元帝,道:“全天下,只有你相信钟灵是个好的,相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的孩子。她不过借永宁之名,费尽心机哄你带她回宫。她有的是手段对付你,再哄骗你对她死心塌地。”
昭元帝哭笑不得:“朕并没有……如今宫权在你手里,她甘愿放弃妃位,在你面前自称‘奴婢’,不正好任你搓圆捏扁?”
萧皇后恍然道:“原来您是想借我之手报复她。等你把气出完了,彻底原谅她了,我这个磋磨她的恶人就该被你算账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昭元帝:“……”
昭元帝想到姜璃自从听荆夫人读过一回才子佳人的戏本子后彻底迷上了,为了争取早日能自己看戏本子,不用假手于人,习字的兴趣和动力大增,还喜欢对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蹦着读,那内容,嗯……一言难尽。
昭元帝道:“……皇后是最近看了什么戏本子?”
萧皇后:“……”
萧皇后道:“反正我不答应。你们要玩,找别人玩去,不要找我。”
昭元帝道:“……永宁刚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遭,此事可以暂缓。麟趾宫的用度,你先按她们的品级给。”
萧皇后凉凉道:“皇上不怕本宫伺机报复,大可交给本宫处理。”
昭元帝道:“你看着办吧。”
萧皇后道:“哼,本宫岂是这等趁人之危的小人!我绝对会公平公正,不踩入你们设的陷阱。”
昭元帝:“……”
活久见,他以前只觉得萧皇后板正刚烈,如今她放飞了,他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表妹!
——有一种另类的可怕!
昭元帝暂时安置好钟妃和永宁公主后,连续数天不踏入后宫,不是在永乾宫忙政事,就是出宫到景阳侯府找姜正议事。
永宁公主又病了几天,再想找父皇时已经找不到人。钟妃失了宫权,被萧皇后盯得紧紧的,暂时也不能轻举妄动。
昭元帝不踏入后宫是因为后宫没有他想见的人。他仍关心小女儿,但小女儿的病已经度过危险期,正逐步好转。她身边有钟妃照顾着,他不想见钟妃。
然后就是因为姜璃病了。
景阳侯府院子里的枣子树上结的冬枣开始熟了,姜璃馋了,雨后摘枣子的时候被淋了水,吹了风,着凉了。
为免启儿被过了病气,荆夫人把孩子抱到她和姜正的房里照顾。姜璃一个人在另一边的房里休养,想孩子想得哇啦哇啦直哭,被闻讯赶到的昭元帝看见,心疼坏了。
姜璃哭得眼睛红,鼻子堵着擦得也红,像只可怜的小兔子,十分逗人。见昭元帝来了,她赶紧一手拿手帕捂住口鼻,一手使劲挥着,瓮声瓮气赶人:“长青哥哥,你别过来,我生病了,你小心过了病气。”
萧长青捉住她忙碌的小手,道:“朕……真是的,你不是说过我是贵人吗?贵人有福气,百病不侵,你沾了我的福气,病能好得快。”
姜璃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感受了一下,道:“你没生病啊!子不语怪力乱神,你真相信这说法,还是故意哄我?”
萧长青夸道:“嗯,连古人之言也会用了,看来你习字进步神速。”
姜璃咯咯笑:“我只会这一句,是新戏本子上的桥段,有人故意扮鬼吓唬书生,书生为了给自己壮胆,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萧长青暗叹荆夫人会教人,用戏本子来教姜璃认字,她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不过该训还是得训,萧长青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淋雨!生病了不能亲自照顾启儿,不能吃好吃的,自己还难受。”
姜璃耷拉着眼皮,恹恹道:“我以后一定要注意。不用干活,舒服日子过惯了,我身体都变差了。以前我在冬天里用冷水洗澡都不会着凉。”
萧长青微抽一口冷气道:“冬天用冷水洗澡?绝对不可以。”
姜璃道:“我说是以前,如今肯定不会。我要好好保重身体,才能好好照顾你和启儿爷俩。”
萧长青摸摸她的脑袋,道:“你赶紧好起来,趁冬天未到,我带你和启儿出去玩。”
姜璃双眼一亮:“真的?我终于可以出门玩了?”
自从七夕那唯一一次出去玩,她早产惊吓收场后,除了从边关到上京的一路,她都没有踏出过姜家半步,也没有见过外人。姜正和荆夫人把她藏得很严实。姜璃以为是因为她是安定侯府小侯爷的小妾,身份敏感的缘故。
萧长青颔首:“知道你憋坏了。”这是个怀孕八个月都憋不住要出去玩的活泼姑娘,关了这么段时间,难为她了。
姜璃扭捏道:“我能见人了?你带我出去,不怕遇到安定侯府的人吗?”
萧长青道:“不用害怕,你能见任何人。我会为你撑腰。”
姜璃道:“这……不太好吧?你要尊重你的正妻,我也要尊重你的正妻。”
萧长青心口一热,脱口道:“若有一日……”
姜璃:“?”
萧长青抿起唇,收回到嘴边的话,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我们家璃儿真乖,已经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了。”
姜璃斜眼瞅着他,嘀咕:“要是能一辈子见不到你的正妻才好。她过她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
萧长青道:“没关系。你想什么见再见,不急。”
姜璃病中难受,情绪低落地吐出真心话,道:“我不想见,我不想做小妾。妾不是一个好东西。”
之前她懵懵懂懂,只知道做妾要听话,要被规管,要受委屈,但她很喜欢萧长青,所以她不怕,愿意学做一个合格的妾室。但自从荆夫人给她开蒙,用的还是描述民间百态的戏本子,姜璃渐渐意识到,当妾不是一件好事。妾同仆,同畜,可买卖,不但是害了自己,害了自己的孩子,还是害了别人。哪怕她顶着姜家小姐的身份做一个贵妾,她的身份还是一个妾。
萧长青怔忪。他不知道荆夫人居然会向姜璃灌输这种认知。她明知道他的身份是昭元帝,他已经有皇后,还是出自萧家的皇后。即使他不爱萧皇后,已经许久不曾与她同床共枕,他也不能为了姜璃废了她。他注定无法给姜璃一个正妻的身份。
但荆夫人出身高贵,姜家的家风也相当清正。这样的人家,天生就瞧不上当妾的女子,也不会让家中的女孩当妾,即使是皇家的妾妃。
他们正是真心接纳姜璃为姜氏女,才让她知道妾的含义。在现实无法改变的前提下,她可以为妾,但她该知道如何正确看待自己妾室的身份。
萧长青不责怪荆夫人,而是突然醒悟大家族对女子的教育,连当皇家的妾都视为不可接受。
他想起他说服姜璃当他妾室的说辞——
“我家中已有正妻,在名分上,恐怕要委屈你居于妾位。但你腹中孩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绝不会亏待于你。”
“除了名分之外,若有其他要求,你可以大胆提出来,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照顾你和孩子的机会。”
“答应嫁给我,不然我不放手。”
而他当时,是用他当年说服钟灵当他妃子的心情和类似的说辞跟姜璃说的。
当年他跟钟灵道:“我已有皇后,在名分上,恐怕要委屈你居于妾妃之位。但你是我唯一深爱的女子,我绝不会亏待于你。除了名分之外,若有其他要求,你可以大胆提出来,希望你能给我们的感情一个圆满的机会……答应嫁给我,不然我不放手。”
姜璃傻乎乎的,不知妾是什么,被他哄诱着,迷迷糊糊答应下来,直到如今才反应过来,觉得难过与后悔。
钟灵是大家族之女,聪颖知礼,他的一番说辞听在她耳里,是不是冠冕堂皇的不要脸,且等同威胁?
——深爱我,委屈我做妾,侮辱我一辈子。
——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你要我嫁,我不得不嫁。
若真是如此,萧长青想,他落得今时今日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他待钟妃从无诚挚,怨不得她对他只有唆摆利用。
萧长青看着他的姜小璃,因为得不到他的哄,以为他不认同她的话,已经难过得泪汪汪了。
他“死”过一次,几乎失去了所有,也终于看清了许多他以前没看清过的东西,而且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没看清过,是他自己把自己蒙在鼓里。
或许他还是有些事情做得不错,所以上天怜悯,给了他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他不能再错过。
萧长青一下一下亲着姜璃的眼睛,哄道:“别哭,长青哥哥知道了,我的璃儿不想当妾,我来想办法,好不好?”
姜璃小小声道:“真的可以吗?不会害了你的妻子吗?”
萧长青道:“交给我。你最相信我了,不是吗?”
姜璃笑逐颜开,用力点头:“嗯,长青哥哥无所不能。”她很自然地凑过去想亲他,又猛地想起自己得了风寒,不能亲,又一脸可惜地缩了回去,浑然忘记刚才萧长青已经亲了她好几下。
萧长青含笑把她捉回来,丝毫不嫌弃她的红眼睛红鼻头,温柔地亲上去……
病中歪腻时甜甜蜜蜜,姜璃病了两天已经好了,恢复平时的精神活力,反倒是自诩强健的昭元帝因为之前受过的重伤,虽然伤愈了但身体内部依然虚着,真的被过了病气,发热咳嗽起来。
姜璃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边照顾他,连启儿也一时顾不上。
萧长青好像不但被姜璃的病气传染了,也被她的傻气传染了,生病难受了竟留在景阳侯府养病,不回皇宫。
前朝后宫发现昭元帝消失了三天,瞬间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
PS:今天爆seed了!
第110章 发现
尽管昭元帝的太监总管王顺成在宫里顶着, 极力向众人解释昭元帝龙体微恙,正在休养,但前朝后宫都不接受这种说法, 要求面见昭元帝,差点把王顺成打成乱臣贼子拖出去嘎了。
姜正和荆夫人见事态不妙,只能请昭元帝尽快回宫。
昭元帝年轻力壮, 在边关受重伤前根本不知生病为何物。这一病,病得来势汹汹, 高烧了三天才退烧, 整个人病恹恹的。姜璃反过来成为照顾他的人, 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 知道他如今不喜欢外人近身,擦身换衣喂食喂药, 事事亲力亲为, 还有甜甜的亲亲, 温柔的抚摸,在秋凉如水的夜里紧紧拥抱在一起睡觉,四肢百骸都是舒服暖和的。
可一旦回了宫, 他面对的只有永乾宫的冰冷寂静, 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怀着不同的图谋, 好像只要他一分神, 就会踩入他们的陷阱,不知要失去什么。
史书总说皇帝是孤家寡人。以前昭元帝没这个感觉, 现如今却深有体会, 以致于他越发贪恋姜璃的善良单纯,显浅好懂。
到底不能给景阳侯府和姜璃带来麻烦,昭元帝撑着病后虚软的身体回宫。姜璃担忧不已, 差点反口说愿意跟他回“安定侯府”,继续照顾他。昭元帝婉拒后,她又做了一堆适合病人吃的点心零食让他带走。一片真挚的情谊,令昭元帝差点忍不住把她带走。可惜不行,带姜璃进宫,等于毁了她。
昭元帝回宫后,无数人请见,他通通不见,只宣了太医。太医诊过脉后,宣布昭元帝龙体微恙,需要休养。昭元帝大手一挥,宣布罢朝五日,政务急件先交内阁审阅,遇事不决由御史中丞姜正递到御前待批。
姜正一时风头无两。
后宫妃嫔纷纷向永乾宫送汤汤水水,昭元帝谁也没见。永宁公主到永乾宫送秋梨汤,昭元帝仍是不见,但留了话,言道公主体弱,该待在麟趾宫休养,仔细过了病气。
萧皇后求见,昭元帝想了想,让她进来。
萧皇后没有带任何汤汤水水。自从和昭元帝摊牌后,她彻底不装贤惠大度了。她不但是先帝赐婚的皇后,育有三公主,还是昭元帝的亲表妹,背景和身份太硬了,又没有做过任何失仪失德的事,即使不得昭元帝喜欢,他也不能废了她。
萧皇后有底气,但也很清楚昭元帝活着对她才是最好的。钟妃算计得太精明,所有皇嗣中只有她生的儿子全须全尾。若昭元帝当下驾崩,登基的必然是她的儿子。届时,即使萧皇后成了母后皇太后,还是得一辈子被钟妃踩在脚下。她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她会被活活气死的。
见昭元帝正执笔在一副画上写字,脸色尚可,看起来不像病入膏肓,萧皇后心里一松,道:“看到皇上龙体康健,臣妾就放心了。”
昭元帝道:“多谢皇后关心。”
气氛静默了片刻,帝后相对无话。
萧皇后深吸一口气,也习惯了。两人在成婚前接触不多,婚后性情又不相合,昭元帝一颗心全扑在钟妃身上,一直都是萧皇后为了维护夫妻关系刻意迁就昭元帝,昭元帝勉强配合。
萧皇后道:“永宁在庙里生病,钟妃传信受阻一事,已经查清楚了,是于贵人动的手脚。她买通了钟妃身边的宫人,截下钟妃的信。”
昭元帝道:“嗯,按规矩处置。”
萧皇后道:“证据是铁板钉钉的,人证物证俱在,没有一点问题。但臣妾要说,早年于贵人是钟妃入宫前侍候您的旧人,颇得您宠爱。钟妃入宫后,众人失宠,唯独于贵人是个蠢的,不会看眼色,仍敢向您邀宠,被钟妃横插一脚后,两人的梁子便结下了,多年来一直未消。后来她们一起到庙里清修,于贵人还不忘挖苦钟妃一通,比起自己不好,更乐见钟妃不好。正好,于贵人为了阻止钟妃向宫中传信复宠,胆大包天截住了她向您求救的信。钟妃在您的后院后宫掌权多年,从无敌手,自己也把麟趾宫围得跟铁桶一般,未出一丝纰漏。到了庙里,倒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个蠢材都能要了她女儿的命。惹得皇上心疼万分,不但把她们母女重新接回宫,还要为她们出气,替她们惩治了‘恶人’……”
昭元帝停顿了一下,道:“……既然证据齐全,按规矩处置。”
萧皇后笑叹着摇头:“皇上,李长青啊,你这辈子算是完全被钟灵拿捏住了。她太懂如何对付你了。”
昭元帝不动如山,道:“后宫交给你管着,朕很放心。”
萧皇后道:“若真是如此,皇上别嫌臣妾啰嗦。如今宫里‘健全’的皇嗣太少,钟妃年纪大了,上回强行堕胎又伤了身子,难以再怀孕。皇上不待见后宫的其他妃嫔,又拒了提前选秀的提议,是想效法和尚,还是已经下定决心立钟妃之子为太子?选的是佑儿,德儿还是明儿?”
昭元帝捏捏鼻梁,放下笔道:“皇后,你今日格外话多。立储是国家大事,要慎重考虑,你别妄加议论。”
萧皇后道:“看来皇上还没下定决心。那臣妾不得不多事,请皇上为宗族计,多宠幸女子,多生皇嗣,以安人心,预防变故。”
整个后宫,萧皇后是最支持昭元帝广纳妃嫔,生一些不姓“钟”的健康皇子。
昭元帝不可能跟萧皇后言明他之前伤了身子,有碍子嗣,如今能恢复到能与女子欢好的水平已经是邀天之幸。目前除了姜璃,他对其他女人根本提不起一丝兴趣。之前萧皇后“推荐”的宫女,哪怕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他都毫无反应。钟家那个丢丝帕的侄女,与钟妃有几分像,单论姿色犹胜几分,他更是只觉恶心。
昭元帝对女色没有一点期待。
他道:“此事不劳皇后费心,朕自有安排。”
萧皇后放轻声音问:“这安排……在景阳侯府?”
昭元帝看向她,目光如电。
萧皇后道:“皇上,谁也不是傻子。”
现如今人人皆知昭元帝对姜正宠信有加,时常莅临景阳侯府,作通家之好。自古君臣相得,关系好到可以互相串门的不少。这种事情已经足以引人关注,想要想方设法打探。有人想如法炮制讨得昭元帝看重,便打探他们的相处之道,有人想知道他们的交谈是否与政务有关,打探的便是他们讨论的内容,不一而足。
荆夫人管家得力,景阳侯府内部的消息不好打听,但总有聪明又有手段的人能从种种蛛丝马迹中窥探一二。
萧皇后便知道,景阳侯府内养着一个年轻的妇人与她所出的孩子,据说是景阳侯与其夫人新收的义女与她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其子父不详。这不过是一桩小事,景阳侯与其夫人爱收多少义子义女和外人没关系。但联系到昭元帝的频繁到访,景阳侯府中只有这一位年轻的义女小姐,就很难不引起疑窦。
大家出身的人可太知道一些不太讲究的人家,家中不肖子弟招惹了身份低下的女子又非要娶时,会求着长辈把女子记到有身份的人名下当义子义女,以抬高身份嫁人。
姜正和其夫人荆夫人都出身自大家,姜正还是以刚正不阿著称,谁能逼得他认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做义女?又是什么特例能令曾经连先帝的面子都不给的姜正甘冒毁坏名声的风险也要保全的?
昭元帝和此女子、此孩子是什么关系?
昭元帝如此遮遮掩掩,与其像别人那般不断好奇刺探,萧皇后决定直接问。事关后宫,本就是她的管辖范围。
昭元帝听到萧皇后几乎明示一般的提起姜璃和启儿,仿佛深藏的秘密被人窥探到,整个人的气势一变,瞬间进入警惕防御的状态。
他沉着声音道:“皇后,萧氏,此事与你无关。”
萧皇后头皮发麻。她骤然升起一种感觉,若她敢对那义女和孩子伸手,昭元帝会毫不犹豫要了她的命!
——这是连钟妃那个女人都没能做到的!
萧皇后咽咽口水,害怕又有种诡异的兴奋感在腾升。她小心翼翼道:“皇上,我并无恶意。宫外有妹妹能讨得你欢心,把你服侍舒坦,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她侍候您一场,长期流落在外,无名无分的,是否不太妥当?”
昭元帝沉默。
萧皇后道:“皇上,可是有……碍难之处?臣妾,能帮上忙吗?”
昭元帝立刻警告:“你别碰她。”
萧皇后一下子来气了,不满道:“臣妾又不是洪水猛兽。”
昭元帝道:“她与你等不同。”
萧皇后:“……”
萧皇后非常贤惠大度道:“若这位妹妹进宫,臣妾必当她亲妹妹一般爱惜照顾。”她绝对会成为钟妃毕生的劲敌!
昭元帝了然道:“皇后,钟妃回宫只为照顾长宁,你不必事事针对她。”
萧皇后道:“这话等皇上送她回庙里再跟臣妾说。”
心结太深了,没法说通,昭元帝没好气地“赶”她出去。
***
麟趾宫
钟妃把手中写满字的小纸条细细看了几遍,逐字逐字琢磨里面的含义。末了,她把纸条伸向烛火,点燃,放在茶杯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昭元帝不踏入后宫,不近女色,原来是在外有了新欢,还多了一个儿子。他对这对母子爱若珍宝,甚至不惜隐瞒身份,把他们藏在景阳侯府,让他们免受权力倾轧。
钟妃知道这件事,内心无波无澜。她对于昭元帝变心,自己失宠的担忧早已麻木。昭元帝娶萧皇后为原配嫡妻时已经深深打击过她一次,再一次,也不过而已。更何况,昭元帝对这个新欢的宠爱,本来就可笑得很。
原本昭元帝一直拒绝见她,她凭着曾经的宠妃余威在后宫立足已经岌岌可危。她以为昭元帝真的无法原谅她,不再爱她了,没想到,他只是还过不了心里的一关,换了一种方式爱她罢了。
钟妃的心不禁安定了许多,再次燃起斗志。
她叫来宫人,把她新近做的寝衣和鸳鸯荷包送到永乾宫,温柔道:“你跟皇上说,皎皎没有食言。我年前答应过皇上,会亲手为他做的生辰礼已经好了,一针一线都是我亲自缝的,十个指头都刺破了,让他试试合不合身……”
她的女红做得不好,平时给昭元帝做贴身衣物和饰品,都是缝上几针意思意思便当是她做的。昭元帝也不舍得她做这种费眼睛的活儿。
所以,年前她主动提出一定要给他亲手做一套时,他非常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