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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璃道:“若你存心想送我金首饰,我教你画花样。若你只是为了哄我开心,直接送金子就行。”

凌武帝塌眼皮,支起耳朵:“金子不会太俗气吗?”

姜璃道:“有金子,人心才踏实。逃难的时候,金子最有用。”

凌武帝双眼一亮,嘴角控制不住上扬,为媳妇的肯定感到高兴。

可不是这个道理吗?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比金子更实在的呢?当上皇帝后非要了解什么高贵风雅,事事都要衡量一下是否符合理念、审美,呸!剥光了衣服,难道谁会不是人吗?

自己是什么成色心里没数,非要附庸风雅弄成个四不像的样子。凌武帝是不认同的。

媳妇不是这种人真的太好了!

凌武帝动情表白:“媳妇,你果然是我的知己。”

姜璃道:“你减税不是缺银子吗?我帮你赚点,如何?”

天下一统后,百废待兴,需要休养生息,处处都要用钱。凌武帝节俭,揽财又有一套,开源节流都做到了,但银子来得快也去得快。户部天天捂住口袋喊穷。

如果有赚钱的方法,凌武帝很愿意听一听。

姜璃的赚钱计划是戴着金子打造的头面在新年大宴上转了一圈后临时想到的。因她是皇后,还是对凌武帝有影响力的受宠皇后,见她戴金子,好些夫人小姐已经在席上交换信息,要准备些金首饰迎合帝后的“喜好”。

她想的是利用她和凌武帝的名人效应,抬高金价赚一笔。凌武帝是私库里可是有不少金子。因为恢复和平后,权贵阶层的买卖增多,放出的金子多了,金子的价值就下降了,让凌武帝相当郁闷。

正好让他们可以低价收购凌城的金子,再刮起一阵金饰风抬高金价,然后高价卖出金子,赚差价。

凌武帝听得一脸懵,不是很懂,但直觉信任姜璃,觉得可行。姜璃这些年陆陆续续的都在做生意,还做得风生水起,对买卖特别懂并不奇怪。只是待在后宫没有太多她可以发挥的空间。

凌武帝让姜璃放手干。

姜璃转手给他赚来百万两银子,自此开启她参政的路子。皆因除了对媳妇的宠爱纵容之外,凌武帝实在无法拒绝金子的诱惑。家产都交给媳妇管着,对头!

以致于后来姜璃成为姜太后之后垂帘听政,朝臣们也接受良好,不敢得罪姜太后。因为哪一部都承受不住没有拨款的威胁。

(二)倒霉催的恭顺王

苟闻被凌武帝封为恭顺王,虽然封号不好听,但不止保住了小命,还实现了心里的妄想,按道理来说,心情不要太美。

然而,这个王爵是用媳妇和两个儿子换来的。凌武帝堂而皇之地占了他的媳妇和儿子。以他的吝啬和对他这个弟弟的厌恶,“恭顺王”不过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头衔,除了一个三进的房子和十两的月例,什么都没有了,像打发乞丐一样打发他。

夸太后听闻他的悲惨遭遇心疼不已,支援他每个月五两……苟闻还要养起前太子今世子,之前没养过一天的大儿子苟盛以及他的一大堆妻妾。

苟闻毫不犹豫遣散了苟盛的妻妾。苟盛的妻妾原本就是看在他的太子身份上才嫁给他。苟盛为太子时行为荒唐,让她们受了不少侮辱和委屈。如今苟盛的真正身世曝光,他从太子之位掉下来,即使暂时保住性命,日后的前程也尽毁。苟闻让她们有了别的出路,她们都是有身份的人,立刻抛弃苟盛,离开恭顺王府归家。苟盛顿时变成光棍一条。

苟闻靠正妃·吴闽国公主和侧妃·南越国宗室贵女的嫁妆过活。苟盛跟侧妃偷情,让苟闻戴了绿.帽。

苟闻靠脸和甜言蜜语获得女人的欢心,苟盛比他更年轻更聪明,哄骗女人一骗一个准。苟闻要找苟盛算账时,连正妃都挡在苟盛前面,跟他说苟盛只是个可怜的孩子——今年才十六岁。苟闻亏欠了他,该对他宽容些。

苟闻:“……”他再宽容些,连你都被他骗上榻了。

妻妾和苟盛,他一个都动不了,只能把人丢回给凌武帝。苟盛连小继母都不放过,再让他待在恭顺王府,只会让丑闻成了王府的标志。

他们苟家皇室不能因此坏了名声,虽然之前已经被苟盛败坏得够多了。凌武帝不能不管,但他太忙了,只能交给姜璃管。

姜璃其实想杀了苟盛了事,因为他已经坏到根子上,凌武帝和苟闻都不会有意见。夸太后或许会有一点不舍,但苟闻绝对能把她哄好,让她放弃苟盛。

苟盛活到如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危险。

强弱、攻守易位,姜璃最终下不了手,不抱任何希望地试图掰正他。

苟盛俯首帖耳,成为姜璃的狗腿子。

苟闻甩掉了这件包袱,无甚野心,一头扎进女人堆里,与有夫之妇勾勾缠缠。如今高高在上的地位他有,这些女人玩得开又有钱,正是他愿意去尝试的生活模式。

姜璃不要他选了凌武帝这个糙汉绝对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但日子一长,苟闻常常揽镜自照,再看其他女人越来越不是滋味。凌城没有女人长得比他更好,他哄女人的功力比女人哄他好上百倍,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是女人服侍他,还是他服侍女人?

看姜璃和凌武帝过得和和美美的——为什么这个女人跟哪个男人都能过得和和美美?他那个五大三粗,不懂温柔体贴,不懂甜言蜜语的兄长,若非是个皇帝,哪里留得住女人?外面千娇百媚的女人那么多,怎么他就只守着一个老女人不放?被姜璃治得死死的?

再看他,家里的妻妾不理他,勾.搭的女人来来去去,他厌倦,对方也厌倦。随着年纪增长,他不由自主开始修心养性,女人也开始隐隐嫌弃他不中用,不愿意再为他花银子。若非已过世的夸太后分了一半体己给他,王爵份例提到每月二十两,苟闻又得回到“穷困潦倒”的日子。

唯一愿意长期资助他的只有陆瑶,咳,即刘海缜的第二任正妻。苟闻与她扯上关系纯粹是为了报复刘海缜抢了他的姜璃,之后一直维持着关系,则大概是因为陆瑶看中他的身份,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期待。

苟闻从小与凌武帝不对付,懂事起就拿他当奴仆使唤。凌武帝发达了,握着他的生杀予夺之权,苟闻对他有一百个不满意却只能忍气吞声,心里不是不憋屈。但几十年过去了,苟闻不是没有挣扎过,却越挣扎越无力,连媳妇孩子都丢了。便是他真能成功,抢了凌武帝的位置,他有能力把江山社稷的担子扛起来吗?

他扛不住。

论实权能力,镇国公刘海缜比他强多了。若刘海缜被陆瑶挑动,她用得着找他吗?

还不是刘海缜不甩她,她才来找他吗?

——因为他看起来比刘海缜蠢?

以苟闻对陆瑶的了解,若他也不应,她会继续找别人。

与其等有一天某个男人终于被陆瑶推动,不如他来假装一下,拖一拖。他两个儿子都养在宫里,破例封了双郡王。他这辈子的依靠在宫里,不在恭顺王府。他死活看凌武不顺眼,但他当庇护一家人的大树,为了养他们累死累活,也挺好的。

苟闻唯一犯的错,就是在凌武帝驾崩后,他看着守了寡的姜璃,神推鬼使地口嗨了一下,表示想做皇帝。

然后,他那倒霉催的好大儿,抽出刀快狠准地嘎了他。

苟闻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瞬间,想的是,如果当初没有和姜璃和离就好了。

安安分分做个赘婿,等某一天和凌武帝相认,让这个讨人厌的兄长捏着鼻子封他为王,当上人上人,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多好。

(三)无奈的姜璃

在进入这个时空时,系统告诉她气运之子不育不孕,而她的金手指之一是“好孕十连”,姜璃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心存侥幸,以为能逃过“生子”这一劫。但又非常清楚,她的任务目标是做皇后的话,育有一个皇子对于完成任务非常有帮助。

凌武帝的状况又非常特殊,等于摊出一张明牌。只要她生下他的孩子,她的皇后之位,她儿子的太子之位,基本稳了。

可是孩子是血缘联结,对姜璃来说充满了不确定性,是机会也是挑战。且凌武帝还有一个“子嗣不肖,使大凌二世而亡”的结局。

若没有姜璃,观前太子苟盛的所作所为,正好应了这个结局。换成姜璃与凌武帝的亲子,会不会也应了这个结局呢?

太子苟晖正是在姜璃的这个疑虑下诞生的。

他的心性脾气早早显露不适合继承皇位的特质,可是凌武帝不死心,对他教养严格。后来见戚太子妃能压得住他,便促成了他们的婚姻。

姜璃能看出苟晖对凌武帝的不服与对戚太子妃的厌恶,像看着既定的命运朝着正确的方向狂奔,而她无能为力。

姜璃早已经调整好心态去接受任何结果。

但当那个结果到来时,她还是伤心自责了,为苟晖和戚太子妃的悲剧感到可惜。她自责她应该早些看出苟晖患有超雄综合征这个病情,及时干预,也多引导戚太子妃帮他。戚太子妃于苟晖,就像她于凌武帝,都是能慢慢成为特例一般的存在,让他们变得更好。

为此,姜璃与系统达成一项交易。

第97章 情浓

大雍朝昭元三年春, 沧北临颍县郊野的山林深处,立着零星几排人去楼空的农舍。

沧北是边关重镇,临颍县位于沧北偏西的方位, 是沧北的农耕地之一,不过因为土地出产不丰,从古至今皆不受重视, 加之近年屡遭兵祸,留在县里的人死的死, 逃的逃, 人口越来越少, 到了郊野, 这种情况更甚,相邻的几条村子, 居然只余下几户人家。

去年年初北蛮攻破潼平关, 又攻破沧北, 挥兵南下,一路烧杀抢掠,大雍百姓死伤无数, 还活着的人无不慌忙逃窜。临颍县也是被掠劫的县府之一, 但由于位置较偏, 躲过了大规模的进攻, 只有一两支蛮兵经过,抢掠了一番便离开, 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但经此一役, 县中百姓也是吓破胆,纷纷离开。

后来刚登基两年多的昭元帝御驾亲征,率领大军击退蛮军, 重夺潼平关。百姓高呼万岁的喊声未落,昭元帝遇刺身亡,军中大乱,蛮军卷土重来,再次与大雍军发生激战。潼平关得而复失,大雍军退守大兴县,与蛮军对峙。双方交手数次,胜负各半,战事陷入胶着状态。

边关烽火连绵,大雍的帝都上京同样因为昭元帝的驾崩闹得兵戎相见、人仰马翻,整一个天下大乱的节奏。

外头兵荒马乱,山林深处的农舍被围了起来重新修葺,内部焕然一新,外面也栽种了三棵桃树,搭起赏景的小亭,悠然雅致,宛如桃源一角。

三月的沧北,凛冽的朔风余威犹存,终于遇到一个暖和些的日子,驾崩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使得新帝匆匆登基的昭元帝李堰李长青裹着厚厚的长袍,温柔地扶着姜璃到亭中赏景。

昭元帝今年二十八岁,乃先帝和先皇后的独子。先帝与先皇后伉俪情深,先帝独宠先皇后,不沾二色。昭元帝是二人爱子,从小被封为太子,受尽宠爱。他天资聪颖,相貌出众,身材健硕修长,允文允武,潇洒风流,是上京贵女的春归梦里人。

昭元帝有流连花丛的本钱,却与先帝一般洁身自好,自十六岁对庆阳侯府的嫡幼女钟灵一见钟情后,便立志要娶她为妻,与她相伴一生。

钟灵人如其名,生得明艳动人,钟灵毓秀,先帝与先皇后原本对这桩婚事乐见其成,早早给小两口赐婚。不想临近婚期,太子妃突然换人,换成先皇后的侄女萧氏。当时昭元帝只是太子,被疼爱自己的父母按头娶了不喜欢的女人,极为气恼。为了表示不满抗议,他冷落太子妃萧氏,流连花丛,不问政事,从事事优秀的太子堕落成浪荡纨绔。

如此硬扛了两年,帝后无法,只能点头应允钟灵入东宫,成为太子侧妃。此时的太子已有三子两女,皆是身份不显的宫女所出。钟侧妃入东宫后,得太子专宠,几乎包揽了太子余下的子嗣,八年间生下四子一女。还是先皇后看不过去,与太子深谈了一场,太子才与太子妃有了几次夫妻之实,太子妃生下两女,夭折了一女,膝下只剩一女。

钟侧妃的盛宠人尽皆知。

到先皇后薨逝,先帝伤心过度随之驾崩,太子登基为昭元帝,虽封太子妃萧氏为皇后,钟侧妃为珍贵妃,但仍专宠珍贵妃,后宫形同虚设。

若无意外,以昭元帝待珍贵妃之心,哪怕两人中间横着一个萧皇后,珍贵妃无皇后之名有皇后之实,后宫权柄尽付她手。她所出的孩子中,必有储君。她和她的孩子是大雍未来的主人。

但意外发生了!

昭元帝“死”于边关,他视为亲弟的堂弟泰安王逼宫谋反,以主少国疑为由,窃位登基为佑德帝。昭元帝的后宫中,珍贵妃率先俯首,叩拜新帝。佑德帝纳珍贵妃为妃嫔,册封为皇贵妃。

昭元帝听闻此事,化身为定安小侯爷萧长青,与已怀孕五个月的姜璃相见,并切切追求。

姜璃只是一个纯朴无知的小农家女,家里三代皆为农。她的父母是老实交巴的农人,生了四子一女。姜璃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他们的年纪分别是二十岁、十八岁、十四岁、十一岁,她夹在中间,是唯一的女儿。父母身体康健,勤俭节约,哥哥弟弟也基本长大成人,没有哪个好吃懒做,家里的光景是一天比一天好。姜璃生为女儿身,虽然是农家口中的赔钱货,但因为是唯一的女儿,父母兄弟也稀罕她,待她甚好。又因为家里有足够的劳力,姜璃不用跟着男人们下地,长大后便跟着退下来的娘一起在屋前养鸡种菜,活儿十分轻省。与村子里的其他女孩子相较,她的生活像泡在蜜罐里似的。

到了适合谈婚论嫁的年纪,姜璃以为她的人生巅峰最高不过是嫁给村里唯二的秀才公之一刘秀才家的童生儿子为妻,从此摆脱农妇的身份,成为读书人家的人。

她做梦都想不到她会和定安侯府的小侯爷这样的大人物扯上关系。那可是县太爷见了都要卑躬屈膝的人物。

事情要从姜家和县府大人家的渊源说起。

沧北临颍县经历战乱后换了县府大人。姜璃跟着母亲到新上任的县府大人家送菜时遇到县府太太,县府太太见她的面相与女儿有几分相似,对她一见如故,时不时拉着她说几句话,赏些碎银尺头,让姜璃受宠若惊。

那时姜璃一家视此为天大的荣耀。没想到这段渊源险些给他们带来灭家之祸。

五个月前的某一天,姜璃如往常一般送菜到县衙,临走前却被县府小姐的丫鬟强行带去沐浴更衣,喝了一杯茶后,神志便模糊起来,身体又麻又热。

朦朦胧胧之间,她被带进一个房间,上了床,不久后,一具火热结实的男性身躯压上来,之后便是漫长的滚烫与痛楚。

姜璃彻底晕死过去后,是被一盘冷水泼醒的。县府小姐厌恶地看着她,给她两个选择,一是守口如瓶,带着一百两回家后自杀,只要死了,此事一了百了。二是,全家一起去死。

“你已经没了清白,不死还留着何用?”

姜璃至今还记得县府小姐说过的那些恶毒的话,还有她居高临下,看着她仿佛看一只随时可以辗死的蝼蚁一般的眼神。

她记忆中高贵美好的县府小姐,让她曾经因为有几分肖似她而深以为荣的县府小姐,明明面目还是那么美,在她的眼里却一下子变得扭曲狰狞,令她恐惧绝望,抖如筛糠。

姜璃浑浑噩噩从后门走出县衙,彷如行尸走肉,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必死之人。姜家一家不过是升斗小民,拿什么与一县父母官斗?她一个人去死,总好过全家去死。

怀着一腔悲愤,回到家后,她关上房门,上吊自缢。

若不是母亲及时发现将她救下,姜璃已经死了。

十六岁的少女,自杀的勇气也没有那么多,被救下之后,泣不成声地对家人说出惨痛的遭遇。全家都悲愤痛心,又束手无策。

先不提民与官斗如何斗得过,这事儿只要宣扬开了,姜璃与姜家也毁了,旁人的指指点点足以令他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最好的办法,竟然依旧是姜璃去死。她一死,所有人都不用愁了,一了百了。姜家人不忍说出这种话,姜璃自己想明白了。

正当姜璃心如死灰之际,有人找上门,告知姜家人,要了姜璃身子的是一位比县府大人更尊贵的贵人。在这位贵人决定姜璃的去留之前,姜家人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一家都有杀身之祸。

传话的人来去匆匆,仿佛根本没把姜璃放在心上,此后也再不登门,姜家人渐渐从惶惶不可终日变得将信将疑。这个时候,姜璃被诊出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对方的人才再次出现,派了一男一女住进姜家。到姜璃怀孕五个月时,她被接出姜家,带到郊野林子的农舍里安置,保护她的人一下子增至百人。一旦有异动,这些人会立刻护送她离开。

这时的姜璃才知道那个要了她身子的男人,是定安侯府的小侯爷萧长青。

这位小侯爷受了极重的伤正在休养,人又高又瘦,精神也不太好,满脸忧郁黯然,但仍能看出通身的尊贵雍容。

姜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农女,虽然长得不错,但与这等神仙般的男子相比,卑贱得还不如他放在脚下的盘子。她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能与这小侯爷有肌肤之亲,是她赚了。

她以为萧长青找她,是想叫她打掉肚里的孩子,因为她的身份实在不配给他生孩子。他应该非常看不上她。

不想萧长青待她相当有礼,先跟她道歉他是被人所趁,才把她当成别人亲近了,然后恳请她留下腹中的胎儿,因为那是他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姜璃咬着唇怯生生问:“那我呢?你们准备怎样处置我?”

萧长青神色微柔,带着歉意道:“我家中已有正妻,在名分上,恐怕要委屈你居于妾位。但你腹中孩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绝不会亏待于你。”

姜璃眼眶一红,委屈道:“我没想过做人小的……你让我考虑一下。”

萧长青连眼神都柔和起来,看着她,又仿佛透过她在看什么人,温声道:“除了名分之外,若有其他要求,你可以大胆提出来,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照顾你和孩子的机会。”

姜璃什么时候被如此出色尊贵的男子温柔对待过,瞬间涨红脸,心里泛起涟漪。

作者有话说:

新故事来罗~~~~本章随机发红包,感谢各位宝子的支持哦!!!这次的故事,男主是古代好男孩被挚爱绿了怀疑人生黑化,女主比较岁月静好,大概~

第98章 恋慕

姜璃出身低, 才智平平,唯一的优点是长得好看,容貌在村里算是拔尖的, 但出了村,与外面那些光鲜亮丽的官家小姐或者乡绅富户家的小姐相比就泯灭众人了。家里人从不指望她攀高枝,她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

萧长青提出纳她为妾, 姜璃“单纯”的脑袋第一反应是做小的不易。毕竟小门小户的基本都是一夫一妻,在姜璃有限的见识里, 她认识的做妾的女人很少, 因为头上有大妇压着, 过得也不好。如同村的桂花姐姐, 进了县里的富户家做婢女,后来成了当家老爷的妾室, 回家时穿金戴银, 但姜母与桂花姐姐的娘交好, 知道桂花姐姐生的孩子一出生就被抱走,她在主母身边立规矩,跪得膝盖长年都是青紫色的, 不到三十岁走路已经一瘸一拐。

萧长青长得好出身好, 人看着也不错, 但想到自己有可能变成桂花姐姐, 姜璃心里就害怕。

所以尽管她和萧长青有过肌肤之亲,已经怀上他的孩子, 好像逃不掉了, 她仍没有一口答应做他的妾室,只说考虑。

萧长青没有放她回家,让她继续在他的山林农舍住着。他跟她解释他最近遇到一点麻烦, 需要躲起来,不然他和她的家人都可能有危险。

姜璃表示明白,会听话。大雍刚换了皇帝,时局必然要乱一阵。先帝晚年到昭元帝登基的那段时间,民间的气氛就不是很好。不过他们所在的县城临近边关,对上京发生的事反应也比较慢,更关注边关的安定。

入冬前大雍的边军挡住了蛮军,蛮军强攻数次无果,只能暂时退兵。严寒的天气不适合两军对战。但开春之后,蛮军什么时候攻打过来,尚是未知数。

定安侯府是武将世家,上一代才开始弃武从文。作为昭元帝的母族,先皇后与昭元帝皇后的娘家,安定侯府天然站在昭元帝的阵营。如今佑德帝当政,萧长青这个定安侯付小侯爷拖着如此虚弱的身体出现在边关,定有秘密任务。

姜璃相信萧长青把她拘在山林农舍是为她好。姜璃也请他帮忙暗中照顾一下她的家人。

萧长青待她相当有耐心。她提出的要求他都应下来了。当然,姜璃自己底气不足,提的要求都是最基本的,以萧长青的能耐能轻易办到。

姜璃在山林农舍的起居饮食待遇也很好。萧长青给她安排了两个分别叫碧华和月华的非常能干的侍女侍候她。两人的容貌与她不相伯仲,沉稳淡定的气质甩她一条街,对她却保持恭敬,照顾她事无巨细,熨帖周到。平时有三个医术高明的老医者轮流为姜璃诊脉,开药安胎,保证母子二人的健康状况良好。

姜璃不用再干活,整天待在房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她已经受不了,想出去玩,若能见见她的家人更好。

她的这个愿望被萧长青婉拒后,取而代之的,是他抽出更多时间来陪她。

之前即使两人待在同一个地方,房间不同,姜璃见萧长青也见得少,大约是五天见一面的频率,因为萧长青太忙了,两人一起用膳,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时间就默默过去了。姜璃在经历过最初对萧长青的心动,被他“冷落”数日,发热的脑袋也降温了一些,开始患得患失,不知该何去何从。

老医者为姜璃诊脉,说她情志不畅,郁结于心。

为自己和腹中胎儿着想,姜璃想到处走走散散心。萧长青带她在院子里赏景散步,教她琴棋书画。姜璃大字不识一个,言行举止的习惯全来源于低级官员与富贵人家的见闻,萧长青却是君子六艺样样精通,随便拿一样教她都够她琢磨一段时间。

萧长青身体不好,不能久站也不能经常移动。他在桃树边的小亭里放了一张塌,垂了纱帐,四周点着碳盆,把小亭布置得暖和了,才坐上塌,再招呼姜璃坐在他身前。

他半靠在姜璃身上,从后环抱住她,握着她的手教她拨弄琴弦。两人身上用了同一种冷香,交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每当这个时候,姜璃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的后背挨着萧长青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炽热。他包裹着她的大手修长有力,令她掌心发麻,产生一种无力挣脱又舍不得挣脱的矛盾感觉。

她从来没和外男如此亲近过。但萧长青说得对,她肚里怀的是他的孩子,再与他疏远未免过于刻意,纯属自欺欺人。

有一次,姜璃在萧长青的撺掇下亲手喂他吃糕点,不小心碰到男人的薄唇。姜璃从头红到脚趾。

这一个意外的触碰后,两人默默开启了暧.昧的相处模式,待在一起总有股奇怪的氛围。

萧长青还给姜璃起了一个小名,叫“皎皎”,说姜璃“皎皎明月,照我罗帷”。姜璃不明白这文绉绉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很美,她愿意接受他叫她“皎皎”。萧长青被她的实诚逗笑了。

萧长青一开始陪她纯粹是为了她肚里的孩子,但与她相处多了,不由自主觉得轻松。姜璃简单天真,全无机心,他在她面前不需要动脑子,身心都可以放松片刻。

不过陪完姜璃后,萧长青脸上浅浅的笑容倏然落下,面无表情地拖着略重的步子走向靠山的洞穴。这里已经被改造成简陋的临时牢房。

其中一个牢房里,关着一个蓬头垢脸,浑身伤痕的女人。她看到萧长青的身影,畏惧得眼睛瞪大,簌簌发抖,却仍爬到木栅栏边,颤着沙哑的声音哀求:“大人,求您饶恕我……”

若姜璃在场,一定会非常吃惊,因为这个女人正是曾经在她的印象中高贵美好的县府小姐,周彩云。

当初姜璃会和萧长青扯上关系,正是拜她所“赐”。

如今姜璃安然无恙,被萧长青以礼相待,周彩云却因为欺骗和桃代李僵,连累全家,自己也成为阶下囚。

原因是周彩云太“聪明”了。

第99章 分裂

昭元帝御驾亲征, 为的是驱蛮军,扬国威,进一步巩固帝位。行军打仗不是出游享乐, 昭元帝没有带妃嫔随行,只带了几个萧皇后和钟贵妃塞过来的侍候起居的宫女。

昭元帝钟情贵妃,但他答应过先帝和先皇后, 绝不会为私情罔顾国事。他可以给钟贵妃情爱,高份位, 甚至只要两人的皇子资质出众, 他会优先考虑立为太子。但萧皇后与那些侍候过他的妃嫔, 以及她们生下的孩子都是他的责任, 他会照顾这些人一生。

昭元帝一直觉得他的后宫非常和睦。

萧皇后与钟贵妃都贤惠懂事,对上对下有口皆碑, 偶有一些小争执小摩擦, 昭元帝睁一眼闭一眼, 尽量一碗水端平,维持着后宫的平衡。

后宫里没有妃嫔和孩子无缘无故消失或死亡,相比于历史上惨烈的后宫倾轧, 已经优胜数倍。

只是近年钟贵妃因为频繁产子损了身子, 换季时容易染病, 有一次还过了病气给昭元帝, 被萧皇后痛斥。昭元帝也被小姑姑仁安大长公主嗔了一番。钟贵妃不能侍寝时,便推荐了其他美人服侍昭元帝。

萧皇后见状, 也推荐美人服侍昭元帝。

钟贵妃说“不能委屈了皇上”, 萧皇后说“我乃正宫皇后,为皇上张罗妾室服侍是分内之事,怎么贵妃做得, 我做不得”,昭元帝头都大了。

他赫然明白“最难消受美人恩”是什么回事。

到了边关,给昭元帝送美人的风气更加热烈。地方官绅无不挤破头想把家中的女孩送上龙床,以博取前程。

经过慎重的考量,昭元帝最终选定了临颍县令周守道的女儿。

以前昭元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到了地方也受过无数热情的招待,只是规格不如现在高,六品官的女儿也唾手可得,他知道这在官场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以此问罪官员大可不必,但也不能来者不拒,助长此不正之风。

只是那时他还年轻,一心爱慕钟灵,想像父皇对母后一般,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出门在外也要为心爱的女子守身如玉,所以拒绝了下面人的孝敬,以致差事不顺,差点搞砸。后来他听当时的东宫臣属所言,收下一女,事情才畅顺了一些。同是收受好处,人比其他财物要显眼些,处理起来反而没有后患。而且官场往来,礼尚往来,有时送礼是为了心安,不一定是真犯了事。

昭元帝选了周守道,没有大肆宣扬,但周守道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为他挡去许多礼节上的麻烦。

周守道接到这道旨意,得知皇上看上他的女儿,只觉得馅饼从天而降,欣喜若狂。然而青云之路铺在面前,周守道又油然而生不真实之感。他再三揣摩上意,认为不宜张扬,便没有对妻女说出昭元帝的身份,只郑重其事地强调他是贵人,着女儿用心侍候。

周守道的夫人见识有限,想到的是丈夫此前提过上峰巡按大人,一个四十岁的鳏夫,正在寻续弦。这无媒无聘的就要下级官员把嫡女送上,不管是巡按大人还是周守道,都忒不讲究!不过为了丈夫的仕途,周夫人还是硬着头皮去哄女儿。

坏就坏在,周守道的女儿周彩玉不是这位夫人亲生的,是周守道的原配夫人留下的嫡女。继母女之间自来不对付,之前因姜璃的面容有几分像周彩云,周夫人便常常拿这个农家女来羞辱她。继母突然对她露出好脸,周彩云立刻心里生疑。

周彩云不知自己即将侍寝的男人身份尊贵,只以为周守道被周夫人吹了枕头风,要用她献媚上官。如此秘而不宣,日后她的地位之微贱可想而知。周彩云不甘就此屈服,且她本来另有打算,看到姜璃这个讨厌的女孩立刻灵机一动,故此,才有了那一晚的桃代李僵。

皇帝的护卫何等谨慎,虽一时不察,在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上被周彩云钻了空子,但姜璃一出县衙,他们立刻发现不对。

禀报到昭元帝面前,昭元帝自然恼怒,着人秘密捉拿周守道一家下狱审问。毕竟此事非同小可,虽然昭元帝幸过人便离去,没有在周家过夜,但他与那女子被翻红浪之时,但凡知情的周家人有人心存歹意,昭元帝的处境就危险了。周家人的行为彻底犯了帝皇的忌讳,昭元帝肯定要查清楚。

他的性子在皇帝中已经算是好的,但这事儿委实太打脸,堂堂一个皇帝,被一个六品官之女戏弄着宠幸了一个微贱的农家女,这是何等的侮辱!姜璃参与其中,她和她的家人都难逃罪责!

但听到姜璃一回家便立刻上吊自缢,差一点香消玉殒,再有周家人的供词上来,知道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昭元帝又没有那么愤怒了。

如此无知微贱的农家女,却有几分烈性,又有孝道,甘愿牺牲自己保全家人,昭元帝再要了她全家的命,就过于无理残暴了。他自问是个奖罚分明的皇帝,最终抬抬手,饶了姜家满门的性命。至于对姜璃的处置,昭元帝原来的想法是,若幸的是周守道的女儿,而她又侍候得好,便带回宫封个宝林。如今幸的是一个农家女,昭元帝不满她的出身,又有这么一段阴差阳错,便暂时撂开手,不作决定。他没有赐她避子汤,一来已经过了时效,二来倒想看看她有没有这个运道。

在姜璃被宠幸到发现怀孕期间,姜家一直被暗中监视,所以姜璃一诊出身孕,昭元帝的人立刻将她保护起来。

但姜璃的这一胎,昭元帝一开始是不重视的。他的后宫女人不多也不少,孩子也不少,并不缺孩子。而且他的心思大部分放在钟贵妃和她所出的孩子身上,姜璃出身这般低下,他也不打算再宠幸她,即使她生下孩子,进了宫也不会得到重视,平淡度日而已。

谁能想到,随着形势的变化,姜璃肚里的这一胎会变得如此金贵呢?

不仅动不得,为了让她心情愉快,平安生产,昭元帝还得亲自哄。

姜璃胆小敏感,他要压下所有负面情绪对她温柔以待,仿佛回到当年他热烈追求钟灵的时候,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昭元帝对钟灵掏心掏肺,极尽宠爱,钟灵却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投入杀夫仇人的怀抱。

昭元帝觉得他前半辈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姜璃小小的身体里盛载着他后半辈子的希望,他只让她看到他好的一面。坏的一面,他把所有愤怒、憎恶、不甘、耻辱都发泄在周彩玉身上。

看到伤痕累累的周彩玉,昭元帝咬着指尖,眼神空洞,一遍一遍问:“为什么你不去死?”

他看的不是周彩玉,而是隔着万水千山,问远在上京的钟灵,他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为什么你不去死?

为何明知泰安王是杀夫的凶手,仍对他卑躬屈膝,自荐枕席?

为妻,为妇,为臣,忠贞不渝,义不屈节的品格呢?

周彩云再一次重复着数次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话,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昭元帝缓缓道:“所以,情有可原吗?”

周彩云匍匐在地上,急切接话道:“我是有苦衷的,若非迫不得已,怎会故意为之?我知道错了,求您饶恕我。我绝不会再犯……”

昭元帝微微弹指,一个浑身上下没一点好皮,仿佛血葫芦般的男人被两个狱卒抬到周彩云面前,其中一个狱卒抓住男人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拽起男人的脸,让周彩云得以看清他的脸。

周彩云惊得瞳孔收缩,往后跌趴,嘴唇抖如筛框。

她指着昭元帝惊恐问:“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昭元帝道:“吾乃定安侯长子。”

周彩云尖叫:“不可能!你是定安侯长子,他是谁?”她抖着手猛指着血葫芦般的男人,歇斯底里尖叫,“他是谁?”

萧长青眼神冷漠,阴寒道:“你来告诉我。”

……

从仿佛暗无天日的山洞牢房出来,春日的阳光洒在萧长青身上,明暗交错易位,他的神色从冷酷残忍渐渐变成忧郁恍惚。

叫人远远看到便觉不放心,忍不住走到他身边瞅瞅他是否安好。

萧长青略回过神,偏头看到正担忧蹙眉看着他的姜璃,她的心思几乎直白地写在脸上。两人之间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这个女人喜欢他,却认为自己不配,始终恪守本分,不主动雷池半步。但若他主动靠近,她又不知所措,不敢推开他,像一只很乖很懵的小动物。

怀着五个多月的身孕,腹部已经隆起,却没有少.妇的韵味,脸庞仍如稚嫩闺阁少女,简单、纯然、明亮、可爱。

见萧长青盯着她久久不说话,姜璃忍不住道:“萧公子,你的脸色很差,你还好吗?”

萧长青的身形晃了晃,往她所站的方向栽去。

姜璃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扶住他,撑住他。萧长青顺势抱住她,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气。

姜璃的脸立刻热起来,乍着手结巴道:“你、你在干什么?”

萧长青道:“答应嫁给我,不然我不放手。”

姜璃窘迫道:“那有你这样威胁人的?”

萧长青道:“因为我喜欢你,想你做我的女人。你喜欢我吗?”

姜璃眼里精光与笑意一闪,又变回娇憨的模样:“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萧长青直起身,捧着她的脸颊,让她看清他的眼睛,然后俯首吻住她的唇,挑动她的少不经事。

“应不应我?”

“……”

薄唇咬着耳珠,刺激得姜璃羞怯蜷缩。

“应不应?”

“应应……啊不应……”

第100章 中计

姜璃被萧长青撩拨得遭不住, 确实不能再拖下去,要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姜璃肚里怀了人家的崽,萧长青对她也不怎么守礼, 不但口上说喜欢她,举止上亲亲抱抱心随意动,自然得仿佛他们是一对相知相爱已久的情人, 说每每把她跳得脸红耳赤,心跳如雷。

姜璃再否认喜欢他, 想做他的女人, 不过是自欺欺人。

但萧长青家中已有正妻, 还有妾室若干, 子女也生了不少。虽然看其他人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的态度, 这对大家公子而言应该是常事, 姜璃仍感到十分别扭。

姜璃问萧长青:“你纳那么多妾, 妻子不会生气吗?”

萧长青道:“女子生性善妒,有些生气是必然的。可大家宗妇,令家族繁衍兴盛是职责, 该有心胸与度量, 以贤惠大气立身, 做宗族榜样。”

姜璃问:“那妾室的职责呢?”

萧长青道:“服侍好夫君与主母, 恭敬尽心,谨守本分, 开枝散叶。”

姜璃很天真问:“你如今的妻妾都做到了?”

萧长青微微一笑, 顿时让姜璃不敢再问下去,心里记账:没做到。

她没做过妾,不知道该怎么做, 萧长青对妾室的解释太过空泛,更多是精神层面的要求,令她无法对“妾室”产生具体的印象。

从萧长青这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姜璃问了她的两个侍女,碧华和月华,她应不应该答应做萧长青的妾室。

碧华和月华都震惊得立刻瞪大眼,仿佛难以置信这个问题居然需要讨论。

月华年轻活泼,快人快语道:“恕奴婢直言,小姐能得大人看上,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碧华沉稳谨慎问:“小姐忧虑的是什么呢?”

姜璃跟她们说了桂花姐姐的经历,道:“我娘跟我说过,做富人的妾是面子光,里子苦。我也不知道萧公子的正妻人品如何,万一她故意磋磨我,抢走我的孩子,我怎么办?我只想平平安安的。你们在萧公子手下干活,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吗?可以跟我说说吗?”

月华和碧华面面相觑。

月华道:“小姐你想多了吧?大人的妻妾都是有身份的闺秀,若非机缘巧合,你还进不了大人家的门……”

“月华!”碧华警告地瞪了月华一眼,对姜璃道:“我和月华都是下人,没资格评论主子。若小姐忧心的是这个问题,不如问一问大人?大人既开了口要娶你,应该会给你一些保障。”她撇一下姜璃的肚子,朝她眨眨眼。

姜璃若有所悟,然而在她想公开布诚和萧长青谈一谈时,他有紧急公务,离开了山林农舍。临走前,他亲了亲姜璃的额头,留下一句“放心,等我回来”的话。

萧长青过了快一个月才回来,姜璃忐忑不安的心还没放下,便发现他是被抬着回来的,人更虚弱了,瘦得吸腮,双目无神。

姜璃看到他凄惨的样子立刻哭出来,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趴在他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萧长青只是旧伤未完全康复又操劳过度,完成一件大事后泄了一口气,又听到一个坏消息才成了这副模样,人并没受伤。

见姜璃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过于情真意切,倒是回过神,哭笑不得:“给你们主子擦擦脸。”又对姜璃道,“我没事,你不要哭。你月份大了,仔细惊着孩子。”

姜璃夺过碧华递来的帕子胡乱擦脸,瓮声瓮气道:“我快被你吓死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万一你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身边的人被她的话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萧长青道:“还能怎么办,再找一个男人,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

姜璃茫然:“是这样吗?我不知道。刚刚看到你,我的心好痛,好像快要死掉了。你说过要对我负责任,照顾我和孩子,怎么能食言呢?你能不能也好好的,我只想找你,不想找别的男人。我我我,我也喜欢你……”

她的眼泪不知不觉滑落脸颊,她仿佛没有察觉,只一个劲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她喜欢着他,已经被他牵动了心神,却对情爱一无所知。

这个时候的女子为了情爱可以坚强得舍生忘死,又脆弱得喜怒哀乐完全为男人所掌控。若女子遇到的不是良人,很容易被弄坏弄碎,一生尽毁。

萧长青唇角微抿。此时此刻,他知道他可以轻易哄骗姜璃,让她心甘情愿答应他的要求,为他付出。

把旁边侍候的人挥退,萧长青撑起身,抚上姜璃的脸颊,问:“愿意嫁给我了?”

姜璃咬着唇点头:“愿意……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只要我乖乖的,你别让人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

姜璃又跟他说了桂花姐姐的经历,小小声但很坦率地说出她的担忧和害怕:“我没想过高攀富贵人家。我和孩子都只想过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日子,不欺负人,也不要让人欺负。”

萧长青把玩着她的发丝,含笑道:“当然,只要你乖乖的。”

姜璃绞着手指头,期期艾艾问:“你的妻子……性情如何?”

萧长青道:“只要你乖乖的,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姜璃蹙眉:“可是……”

萧长青问:“相信我吗?”

姜璃努努嘴道:“……相信。”

萧长青道:“那就相信我,别多问。”

姜璃轻瞪了他一眼,迟疑问:“你不想说就作罢。你之前跟我说过做妾的职责,那么,做妾有没有好处?我能管管你的衣食吗?我很会做饭……你要不要尝尝?”她思前想后,自己最拿得出手的技能就是厨艺了。她早看不惯萧长青吃饭有一口没一口的,生生把自己饿瘦了,再瘦下去,都要成皮包骨了,看着渗人。

萧长青点头道:“好。”

姜璃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答应了,呆了呆,高兴得眯起眼笑道:“我一定会做得很好吃才给你吃!”

萧长青道:“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姜璃笑出唇边的小梨涡,甜美可爱:“萧公子,你真好。”

萧长青道:“叫我‘长青’。”

姜璃道:“长青,长青公子,阿青公子……要好好吃饭,养好身体。”她无师自通了哄孩子的口吻。

萧长青道:“说你喜欢我。”

姜璃一怔:“什么?”

萧长青道:“说你喜欢我,我想听。”

姜璃脸蛋微红,托起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眼里闪过一抹调皮:“你喜欢我。”

萧长青脸不红气不喘,嘴角保持着往上微扬的角度,道:“对,我喜欢你。你呢?”

姜璃羞涩但大方道:“我刚刚说过了呀,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我想听。”

“长青,长青公子,阿青公子……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唔……”

***

另一边,大雍国都上京皇宫中,麟趾宫珍贵妃怀孕的消息已经传开。她怀上的是大雍新帝佑德帝的孩子。

佑德帝登基后宠幸了许多女人,大多是昭元帝的妃嫔。其中,珍贵妃最得他宠爱,也是众多女人中第一个怀上他孩子的,被视为祥瑞、吉兆。因为在珍贵妃诊出有孕的前后,边关屡传捷报。大雍边军击退了开春后再次来犯的蛮军,正在收复失地。

佑德帝高兴得昭告天下,大肆封赏前朝后宫,引来许多歌功颂德,曲意逢迎。

眼看形势一片大好,其他人不知道佑德帝心里已经焦虑不安到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边关的捷报一封接一封地招摇过市,闹得人尽皆知,大家都以为佑德帝继承了昭元帝的帝位后有所作为,能对边军如臂指使。

实际上,从佑德帝登基开始,他便失去了对边军的控制权,所有捷报都是边军单方面弄出来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在拥兵自重,甚至自立。

佑德帝却有另外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昭元帝未死!

所以沧北边军才会倒戈,如今他们手握四十万大雍最精锐的士兵,丝毫不怕佑德帝派兵镇压他们。这四十万的士兵中,有一半是原边军,原边军的人数约二十五万,在战事中消耗了足足五万人,只剩下经过千锤百炼的二十万人。

另一半共二十万士兵是佑德帝刚登基后没多久派出的。

因昭元帝遇刺,蛮军攻破了潼平关,传闻其中一支由蛮军大将率领的蛮军改道直逼上京而来。佑德帝听信大臣的建议,令禁卫军拱卫上京,又派出京郊大营的二十万大军前往沧北支援。

传闻,这二十万大军吓退意图偷袭上京的蛮军,然后一路北上,与边军汇合后又与朝廷失去联系。

佑德帝方知中计,可惜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如今他手下只剩十万禁卫军。这支禁卫军忠于皇帝,是佑德帝最后的底牌、护身符。偏偏原来的禁卫军正副统领都是昭元帝的死忠,被换下来后,新上任的将领尚未能完全掌控禁卫军。

若昭元帝真的活着,要率军南下攻打上京,从他手里抢回帝位,佑德帝插翅难飞。

明明坐在龙椅上的是他,他已经成了皇帝,冥冥中却有种被昭元帝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无力感。佑德帝不知道昭元帝什么时候会打过来,也不知道一旦他真的打过来,上京有谁会真心实意挡在他面前保护他的安全。

一日昭元帝不现身,他就一直往边关派刺客,祈望能真的弄死他。